第十九章
我本來是打算星期五晚上過來的,可是後來卻在上東城消磨,把精神花在勸人戒酒上了。現在,兩個夜晚過後,整個酒吧幾乎是空的,只有三個老人靜靜地坐在吧台,另外有兩個人佔了一張桌子。吧台後面的伯克告訴我,大傢伙今天晚上不一定過得來。說的時候,那兩片薄薄的嘴唇幾乎沒張開。
除非——
「我也這麼想,可是你永遠不會知道,對不對。」
「我看,他以前去當『三張牌芒提』騙局的假顧客,倒是學了不少東西。只要能在四十二街做生意,去哪裡做買賣都不成問題了。」
我們邊吃邊聊著我這個下午發生的事情,還有我如何在一樁困難的調查中,發生了意外的插曲,最後竟成為一個十二階段戒酒的召喚者。
我說:「我星期三早上再打電話給你怎麼樣?或者有機會的話,明天傍晚我就打。到時候我會更確定一些。」
「我不知道。」
「想過。不過我還不確定是不是的確有這麼一個兇手。」
「我想是黃豆做的。」
「顯然是。」
「沒什麼進展。」
「別擔心,」他說,「我不會喝了。現在我連想都不想。祝你明天愉快。開完會有機會打個電話給我,可以嗎?」
「可是你那位上城的朋友——」
「那就多吃點。」
「他說,他知道只要自己堅持,那個顧客會願意付五十元全額的。」
我看不出他會是兇手。可是我也看不出其他任何人會是兇手,更何況沒有人有動機。先不管動機——外人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俱樂部的存在。
「偶爾。」
「如果你是兇手,」他說,「有人打電話要你去參加這麼個聚會。你是會出席呢,還是找個借口推掉?」
認為兇手可能是格魯利奧實在太荒謬了。硬漢雷蒙德會是個惡魔殺手?天知道,他完全可以聰明地處理好一切細節,意志也很堅持。還有很多人說他無情,甚至瘋狂。
「對。」
「嗯,不過我聽起來覺得你是在當他的輔導員,不管你是不是這麼稱呼。我想去輔導新加入者對你會有好處。只是他如果又去喝九-九-藏-書酒,也別太驚訝就是了。」
「上回我和她見面,」我說,「一開始是因為我想喝酒,結果就打電話給她來代替。」
我們這頓飯吃了很久,然後我去參加聖克萊爾醫院的聚會,遲到了幾分鐘。之後我走到吉姆家,然後又繼續走到第五十街和第十大道交口的葛洛根。這家酒吧是米克·巴盧開的,但執照上不是他的名字。他在城外兩小時車程的沙利文郡有個農場,房地契上登記的又是另外一個人的名字。市內他也擁有兩幢公寓,平常開一部凱迪拉克,但登記的都不是他的名字。要是警方用《有組織犯罪取締法》起訴他,會發現他沒有財產可以沒收。
「你的朋友巴盧——」
「我的直覺?」
「哦,如果你有這兩個選擇,我得說你挑了對的那個。我不知道這段關係未來有什麼發展,但我昨天晚上看了公共電視台一個談溫室效應的特別節目,覺得用來形容人也講得通。她不會想破壞你的婚姻吧?」
「哦,我從不認為讓全世界戒酒是我的責任,」我說,「早年我連自己要不要戒酒都還不確定,所以我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去說服別人加入。然後,不碰酒的時間越長,我就越確信其他人喝不喝酒完全不關我的屁事。或許有些人戒酒會好一點,你知道我要說誰?」
「很難說。」
「我想我把他當成自己了,」我說,「我看著他的一生,或者想象他今後的人生會如何,就看到自己很可能也會走上類似的道路。無論如何,我沒有計劃好要拖他去參加聚會的,只是不知不覺就談起來,他也好像很有興趣,我就提議他一起去了。」
「你無法讓任何人當酒鬼,也無法讓任何人戒酒。你知道的。」
「我當然想聽,詹姆斯。」
「嘿,馬修,發現沃特森屍體的是我,記得吧?一定是有人殺害他的。我的意思是,那不可能是自殺。」
「你知道我的意思。」
「大部分會,有幾個來不了。」
「就是你們大家聚在一起,看看下一步該怎麼走。依你看,兇手會出席吧?」
他笑了。「和你聊天真愉快,馬修。相信我,這樣聊一聊對我很有幫助。打電話給你之前,我還在想,我為什麼不能喝杯啤酒?我的意思是,一杯啤酒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影響呢?」
「我有個事情正在處理。」我告訴他。
「我也在沒輔導他。」
「嗯,我想——不過我有什麼資格發表意見。算了,你不會想聽的。」
「九-九-藏-書我告訴其他人三點到。好在你加入之前,有機會帶著大家進入狀態。」會有八個人,他說,如果比爾·魯蓋特能騰出時間來就是九個。自從上回一起吃晚餐后還不滿兩個月,這麼快就再度見面會有點怪。而且不是在平常聚會的餐廳,而是在一個私人的起居室。
「嘿,」他說,「你怎麼樣?」
「稅另算?」
「那還能有誰?」
「我今天真的需要你,」他說,「等你星期三打電話來,說不定就用不著你了。不過你到時候還是打打看吧。」
「我想這對你是好事。你現在沒有在輔導任何人,對不對?」
「你最好早點睡覺,」他說,「明天你得跟那個兇手共處一室。你想到時候自己能察覺出什麼嗎?」
巴黎綠餐廳星期天的早午餐很棒,可以坐在室外綠白相間的遮陽傘下享用。我們睡得很晚,去那兒開始新的一天。然後埃萊娜乘計程車去第六街的周末跳蚤市場,繼續她的城市民間藝術狩獵行動。我喝完第二杯咖啡便回了家。
「還有,我希望你記得成功的輔導精神。」
「這東西真的很漂亮,」他最後說,把包好的書擋交給顧客,「總之,我覺得你這筆支出相當划算。」
「我覺得你電視劇看得太多了。」
「我點菜的時候你應該說的。」
「當然。」
「我也很愉快。」
「我沒結婚。」
「他們明天都會來嗎?」
「食物,」他說,「美味的,而且要很多很多。」
「沒問題。你想吃哪一類的?」
「聽起來好像是夢中才可能出現的理想情人,」他說,「幫我一個忙,好嗎?去查查她有沒有姐妹。」
「不太像你,」詹姆斯說,「你從沒表現出那種傳教的熱衷。」
「沒關係。說到格林尼治村,我剛剛還在想,我可能會去參加哈德孫街的午夜聚會,我想你今天晚上不會去吧?」
「不知道,」她說:「他怎麼會那麼堅持要照標籤上的價錢賣呢?我告訴過他可以看情形打九折的。」
也不是真的沒空。星期二下午格魯利奧家的聚會之前,我也不能做什麼。
「很高興來這裏,」詹姆斯說,「我一直很想來嘗嘗,可是這家店從外面看起來很冷清。他們生意做得下去嗎?希望他們是海洛因走私販子,開餐廳只是副業而已。」
「稅另算。」
「猜到他會出現。除非,他想見見自己的對手,你覺得怎麼樣?」
「是在格林尼治村,不過我不能再多說了。」
「不是。」
他笑了。「你知道嗎
九_九_藏_書?我覺得你說對了。明天你們要在哪裡碰面?誰的辦公室嗎?」將有八個或九個會員出現在格魯利奧家,我要看魯蓋特是否到會取消約會。而有五個或六個人會缺席。兇手會出現還是缺席?好奇心會引他參加嗎?恐懼會阻止他出現嗎?
「可是如果是假鰻魚,那又有什麼差別?我對假鰻魚又不會過敏。事實上,我還挺喜歡這道菜的。」
「我正有此意。埃萊娜吃的全是這類東西,對吧?我不是說這道菜,而是素食。她連魚都不吃,對不對?」
「中午有時候很擠。埃萊娜很喜歡這家店,因為菜單上面什麼都有。大部分中國餐館只有同樣的四五種素菜,她都吃膩了。」
「她來這裏多少次都點不完,」他說,邊翻著菜單,「你點菜吧,這裏你不是很熟嗎?」
一開始我沒告訴他莉薩的事,但不是因為怕他反對。他認識埃萊娜,我不想告訴他這件他必須瞞著埃萊娜的事情,造成他的負擔,尤其是我認為這段關係兩三個星期就會結束。沒想到後來沒結束,而且一直持續下去,我就告訴他了。
說不定那就是他自己的房子。
每回我一來就取消了電話轉移設定,我試著把這個變成一種習慣,而且也習慣走前再打開。我拿起一本書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又瞪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接著電話響起,是肖特。
一早沃利·唐打電話來。「這星期我有份工作得花上你三四天,」他說,「能接嗎?」
「明天是大日子,對不對?」
「我剛剛去參加聚會,」他說,然後告訴我他去哪裡的聚會,以及其實我不需要知道的演講內容。我們聊了聊戒酒協會的事情,然後他說:「你的調查怎麼樣?進行得如何了?」
晚餐時我一五一十跟埃萊娜講述這筆交易。「『總之,我覺得你這筆支出相當划算。』你覺得他這個說法是從哪裡學來的?」
「大日子?」
「沒問題。」我說。
「總有一天,」他說,「所有的東西都是黃豆做的。椅子、桌子、汽車、熱火雞三明治,全都是。不過這道菜吃起來和看起來都應該像鰻魚,如果是真的,我就一點都不能沾,因為我碰巧不喜歡。我覺得我對鰻魚有點過敏。」
「我的意思是,我不確定所有案子都是同一個兇手乾的,」我說,「就算是,也沒理由認為他是俱樂部的成員之一。」
哦,這個想法很瘋狂,但是你怎能要求一個有計劃地殺掉自己畢生好友的人,能有理智的行為呢?或許九_九_藏_書弄來一個偵探會讓這個遊戲增加一點小小的刺|激。或許每年幹掉某個人,遊戲玩久乏味了。或許其他人始終沒發現有什麼異狀,因此激怒了他。或許路易斯·希爾德布蘭德決定要讓一個私家偵探加入,讓事情有點難度。但是,因為他也不想讓情況太棘手,他就很機靈的僱用了一個不那麼聰明的偵探……
「一切都很好。」
「你確定?呃,我打賭兇手是俱樂部成員之一。有些人的生活表面上看起來完美無缺,但其實一團糟。你懂我的意思吧?」
「這個嘛,我還沒喝酒。」
「嗯,你明天要忙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弄到很晚。那個聚會是一點結束,然後我得大老遠回上城,而且會下雨,很可能會下。你猜怎麼著?我還是待在家裡算了。」
很有可能。
「就是輔導員不可以喝酒。」
我掛了電話,給自己倒杯咖啡,去和埃萊娜一起看電視,可是我就是沒法專心在節目上。
「懂。」
「我真的不能說,詹姆斯。」
「不過是在曼哈頓,對不對?抱歉,我太好奇了,不是故意要打探的。」
我點點頭。「她只是存在著,」我說,「她從不打過電話給我,每次我打給她,她就會叫我過去。」
「順便說一下,」他說,「前兩天跟你聊天很愉快。」
「我也這麼覺得。」那個男子說。
「這個嘛——」
「很好,」我說,「你自己呢?」
好好睡一覺,詹姆斯·肖特曾這麼勸我。
「我不會怪你的。」
我能排除掉任何人嗎?我想希爾德布蘭德可以吧。兇手不可能把一個私家偵探帶進來的。
「我不會驚訝的。」
「我很懷疑。」
詹姆斯·肖特沒打電話來。晚餐后我打去找他,沒人接電話。我去聖保羅教堂參加聚會,演講的那個女人對每件事情都有強烈的意見,中場休息時我離開,回到我的旅館房間,坐在那裡望著窗外。
「沒問題。」
「不知道,」他說,「你當過很長一段時間警察,你有那種直覺。這可能會讓他不敢出席。」
最後我們決定到「素食天堂」,就在第五十八街快到第八大道交會口。那家餐廳低於街道的地面,主餐室凹進去,裏面擺上一堆桌椅,大半是空的。
「我的朋友米克·巴盧這輩子天天都在喝酒,如果他肯去參加聚會,絕對不會有人會告訴他走錯了地方。而且雖然現在還沒有機會看到,但我能肯定戒酒對他的身體和心理都有好影響。可是上帝啊,他是個成年人了。他可以自己做決https://read.99csw.com定。」
我在那兒坐了一會兒,喝了杯可樂,又看了一陣ESPN頻道釀酒人隊和白襪隊的那場棒球賽,好幾個球員把球打上了觀眾席。不過我沒認真在看,杯子空了之後,我就回家了。
「我會的。」我說。
「你真他媽的說對了。你知道,這類東西真是會愚弄你,你以為自己在吃肉,其實不是。這應該是什麼?鰻魚?」
「不會。」
他說:「明天三點半。你沒問題吧?」
「應該是。」
「下回有空我們一定要再聊聊,」他說,「等這件荒謬的事情解決之後,好嗎?」
「太棒了。」
「有時候你就是知道。」我說。
「如果是我就會去。這種事情怎麼可以缺席?你會想聽聽大家說些什麼,不是嗎?」
午餐之後,我去埃萊娜店裡,想給她一個驚喜,可惜她不在。TJ穿著他那套又帥又專業的大學預科生服裝,正在替她看店。我坐下來跟他聊了半小時,中途他賣了一對銅書擋給一個穿了件印著「愉快的死亡」字樣T恤的駝背男子。那人出價三十塊,然後四十塊,最後說他願意付標籤上的五十塊,但是要TJ負責消費稅。TJ堅持不肯。
剛剛有意無意間,我一定是在等他的電話。一掛了電話,我立刻設定自動轉移,然後回家。我不在家時,雷蒙德·格魯利奧打過電話來,我給他回電。
我們不在時詹姆斯·肖特打過電話來,在應答機留了話。我回電給他,約好一個小時后在阿姆斯特丹大道和九十六街交會口聚會碰面。然後我打電話給另外一個詹姆斯——我的輔導員詹姆斯·費伯,確定我們的晚餐約會,順便決定該去哪家中國餐館。
「可是我還是很驚訝他講話的口氣怎麼能這樣轉換自如。會不會他其實是個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那些街頭黑話只是裝出來的?」
「一直沒空?」
「你真會做生意,」那個男子很讚賞地說,「好吧,也許價錢太高了,可是又怎麼樣?十年後我看著這對書擋放在書櫃里,還會記得自己付了多少錢嗎?」他遞出信用卡,TJ寫下這筆交易的記錄,熟練的做完信用卡交易的各項手續,好像這類工作他已經做了好幾年似的。
我其實可以當天就過去的,因為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照例打電話去福瑞斯特山,毫無意外的還是沒人接。我已經判定沃特森太太不在市內,也開始好奇萬一她忽然出現的話,我能問她什麼問題。
「換了我會想念肉。你們兩個還好吧?」
「你還在跟另外一個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