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可能會的,我在觀察能力這方面很有訓練的。」
我又試了福瑞斯特山艾倫·沃特森的遺孀家,沒人接。
「兇手一定就是利用這一點,」我說,「另一方面,伊恩·赫勒不是個好例子。他是在高峰時間發生意外,當時月台很擠,任何人都可以找到一個適當的位置,抓對時間推他一把。但只要照我剛剛說過的方法,同樣的事情也可能發生在非高峰時間空蕩蕩的月台。」
我說:「我在考慮乘計程車去約克維爾。」
「他們會告訴我,你怎麼進行你的戒酒計劃與我無關。」
「老天,這種話他一定聽煩了。」
「你們應該做的,」我建議,「就是把兇手想成一個你信任的人,而非兇惡的刺客。想想艾倫·沃特森回家的途中被兇手跟蹤,然後沃特森在奧斯汀街停下來買比薩時,兇手就順利地上前跟他打招呼。『艾倫,你好嗎?你要走回家?我跟你同路,一塊兒走吧。』就算沃特森從沒見過這個傢伙,他也會假設對方是鄰居,或者是個他見過卻忘記的人。兩人說不定還愉快地交談了一會兒,然後他就忽然掏出刀子刺進沃特森的胸口。」
「不知道。格魯利奧好像覺得如此。在任何情形下,我不告訴警方任何信息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才不管什麼法律細節。所以有任何律師和當事人特權的保障很好;不過就算沒有,我也會保密的。」
「不了,去他的,」我說,「我們去看電影。」
「我告訴他們,如果有任何不尋常的事情出現,就打電話給我。他們彼此也會保持聯絡。真滑稽。」
「不需要。」
「因為你自己也不會注意到的,你這老頭子。」
「我在報紙看過那個消息。」比爾·魯蓋特說。
「然後格魯利奧僱用我,他以事務所的名義開了一張九千塊的支票給我,就是他從其他人那裡收來的支票和借據,再加上他自己的一千塊。」
「你這麼想,嗯?」
「希拉里·柯林頓,」她說,「還會有誰?德·莫妮長得真像她,連總統都可以騙過。你沒注意到嗎?真不敢相信。你神遊到哪兒去啦?」
「我知道。你是想知道他們會教你怎麼做,而如果你想知道,就得自己去問他們。」
「異教徒就是異教徒,嗯?」
「哦,我是個猶太女孩,」她說,「食人族,基督徒,有https://read.99csw•com什麼差別嗎?誰分得出來呢?」
「所以你是替他工作的?」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她說,「陪我走回家,然後你去看看米克要不要跟你共度今宵,灌點咖啡和畢雷礦泉水,觀賞日出,之後你們再一起去望彌撒,參加聖禮。」
「是有人替他指嗎?」
戈登·沃爾澤說,那太邪惡了。洛厄爾·亨特說:「你知道,我想到《敦父》那部電影。攻擊你的都是你信任的人,是你永遠不會懷疑的人。劇情都是這樣安排的。」
「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心裏有更重要的事情,」我說,「比領帶重要多了。」
「要隨時檢查自己有沒有被跟蹤?」
「真不幸,」我說,「你抓住我的要害了。」
「要命,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我說,「有兩個人打著一模一樣的紅黑條紋領帶,可是居然沒有人提起。我看根本都沒人注意到。」
「要不要看有誰打電話來?要不要去看看天氣報告,順便瞧瞧你的朋友格里·比林斯打了什麼顏色的領結?不了,你不需要天氣預報員告訴你雨往哪個方向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聚會的地方。」
「所以我們不該去乘地鐵了。」有人說。
「我應該為自己去參加聚會,而不是為其他任何人。如果他沒喝酒,那很好,而如果他出去又開始喝酒,那也無所謂。」
「你的意思是,那是我們其中之一。」肯德爾·麥加里說。
誰是希拉里,我問。還有,誰長得像她?
「我沒在輔導他。」
「這樣讓他們彼此聯繫在一起,比以前更親密。別忘了,這群人共同存在於一個非常親密的組織超過三十年——但是每年只有一個晚上而已。他們藉著一種深切而長期的兄弟之誼互相結合,但彼此其實並不了解。」
「然後現在情況改變了,再沒有比對抗共同敵人的需要更能使你們緊密聯繫。但同時,敵人也可能是他們其中的一個。」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樣?坐計程車去上城?」
「我們假設把赫勒推下去的人是他認識的,是他的朋友。」
「這樣真能保護你嗎?」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你知道,食人族和基督徒,是一個邏輯問題。有六個人要渡河,三個是基督徒,三個是食人族。船一次只能載三個人,可是https://read.99csw.com不能讓一個基督徒單獨和兩個食人族在一起,不然他就會被吃掉。」
「我想我們都不顧慮這一點。而是這麼一來,我就不必把我的調查結果告訴警方,也不必透露我的僱主格魯利奧、或他的當事人所告訴我的事情。」
「看在老天的分上,」我說,「這個故事不是要寫實,是一個邏輯問題。」
「男人啊。」她說。
「我想是迷失在太空里吧。追悔過往,恐懼未來。」
「我可沒說。」
「還是老樣子。提醒你一下,唐·約翰演的壞蛋。」
「差不多就這樣。他們第一次必須和其他人保持聯絡,就好像食人族和基督徒一樣。」
「這個我還知道。」我說。
「沒錯,是我編的,你怎麼知道?」
「我想不會,我付錢給他不是要做這個的。」
「你形容一下他們的領帶。」
我們看的那部電影里,男主角是唐·約翰遜飾演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麗貝卡·德·莫妮扮演是他的辯護律師。離開戲院時,埃萊娜說:「真不敢相信她長得那麼像希拉里。」
「砰砰。」
「這是什麼意思?表示你在法庭上可以拒絕回答問題?」
「顯然不會是你。」
「不一定,但是我也不排除這樣的可能。開一張一千塊的支票,並不表示你們因此就是清白的。但是我們先假設,赫勒當時在地鐵車站,等著車子來,有人走向他。」
「那當然,而且這些人都有頭有臉,就算最終他們得用一把沒登記的手槍保護自己,也不會有人急著要起訴他們的。但假設有個完全沒惡意的人跟他們借個火點煙,或者不小心一個踉蹌,摔在我們武裝英雄的懷裡怎麼辦?」
到了凡登大廈門口,她說:「確實開始下雨了,你要不要上樓拿把傘?」
「所以呢?」
「你一直沒休息,」埃萊娜說,「想去看場電影嗎?還是該去參加戒酒聚會?」
「雨沒那麼大。」
「呃——」
「這個嘛,格里·比林斯系了領結。」
「你說的都對,先生。」
「跳到正要進站的地鐵火車前面。」有人說。
「跳下去,或摔下去,」我說,「我們假設當時他是被推下去的。負責處理的那個警察在地鐵站值勤很多年了,因此他自己在地鐵月台上一向非常小心。他會提防那些滿街亂走的神經病,小心不要夾在月九_九_藏_書台邊緣和任何可能的瘋子中間。但是只提防瘋子,也保護不了伊恩·赫勒。」
「我不應該去煩他。」我說。
「非正式的輔導。他沒打電話來,讓你很擔心。」
「兩個人都碰到空調滴水?我看是不太可能。接下來你打算做些什麼?」
「總比被殺害好,不是嗎?」
「哦,那就夠了。看來總算下雨了,我感覺到雨點,除非哪一戶的空調在滴水。」
「應該是吧。你那些阿爾-阿儂戒酒中心的朋友會怎麼說?」
「他認識的人嗎?」
「認識他的人,」我說,「直呼他名字的人。『你是伊恩·赫勒,對吧?你不記得我了,不過我們在某某人的宴會上見過面。』他對赫勒很熟悉,可以找到搭訕的話題,赫勒也不擔心會被他推下月台。他只會覺得比幾分鐘前更安全,因為他身處在一群有潛在危險的陌生人中間,並不全然的孤單。他身邊有一個朋友。」
「他們關心的也是這個,不是嗎?」
「嗯。有些人不是。」
回到家,我檢查應答機。詹姆斯·肖特沒打來過,我原希望他打來的。我打過去找他,沒人接電話。然後我又撥到對街旅館的電話去,試試看自己是不是忘了設定自動轉移,結果聽到的是忙音,表示我沒忘。
「是領聖餐。」
「如果他不厭煩指著牆談論暖氣團和冷鋒,那麼他大概就不會對任何事情厭煩。你看到他在電視上指著地圖或什麼表格,其實那些圖都不是真的,你知道。」
「遊戲里的小老鼠不是說過這類話嗎?」
「得了吧。」
「每一個人的。」
「他們每個人拿出一千塊,」我告訴埃萊娜。「身上帶著支票簿的就開了支票,其他人則寫了借據。」
「『我們已經見過敵人了,他就在我們中間。』問題是我們沒有見過敵人,沒有正面見到過。他可能是我們其中之一,也可能不是。所以——」
「你真是我的英雄,」她說,「你會為客戶做任何事情。」
「那是什麼地方?」
「我的司機身上有槍,」埃弗里·戴維斯主動說,「而且車子是防彈的。我不是因為現在這件事才弄的。我們曾有幾個朋友九*九*藏*書坐在車上被掃射——埃德和雷亞·范伯克對不對?」
「他一向系領結。什麼顏色的?」
「那就別瞎編了。你記得任何一個人的領帶嗎?」
「雷蒙德·格魯利奧收了那些借據,」我說,「還有支票。大家一起僱用他,付錢給他當法律顧問費。」
我收下格魯利奧的支票,跟他們談到安全的問題。「你們應該做的,」我說,「就是去注意一些習慣上會忽視或習以為常的事情。街上有人跟蹤你嗎?有同一輛車子老是繞著你的街區打轉嗎?或者在街對面窺視你的房子嗎?你是不是經常接到可疑的電話?電話里有很多雜音嗎?或者會有咔噠聲、音量忽大忽小?」
「坐在家裡看著窗外發獃?打幾個沒人接的電話?在地板上走來走去?」
「我覺得很不真實。」
「所以他們緊密聯繫在一起,但是卻又有點不安。」
我們搶著付賬,她想付,因為她剛賣出一幅著色畫,價錢是當初買來的大約一百倍。我說,那也不過是幾百塊而已,而我才剛賺到九千塊的聘用費。
「怎麼說?」
我搖搖頭。「我是他僱用的,為了他當事人的利益而進行調查的,他的當事人就是那個俱樂部在世的會員。根據他的說法,這麼一來,我就在律師和當事人的特權保護之下了。」
「然後呢?」
「妄想症發作了。」有人說。
「不知道,回家吧。」
「不完全是,」我說,「因為我告訴他們,任何時候我都可以讓警方介入。我主要關心的是在兇手繼續行兇之前阻止他。」
「那他們打算怎麼樣?控告那個兇手?」
「有些是條紋的。」我說。
「沒錯,」她說,「那我就不追究了。」
「他會跳到火線上嗎?」鮑伯·伯克想知道,「他會替你擋子彈嗎,埃弗里?」
「哦,我聽到的是第一手資料,埃德自己告訴我的。那群狗娘養的用手槍拚命射他,後來我又在報上看到其他消息,於是我就買了部加長型轎車,雇了一名司機。而且我找的司機以前當過保鏢。」
「隨便叫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都回答了他們的問題,」我告訴埃萊娜,「有幾個人想知道他們是不是應該弄把槍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們可能弄不到槍支許可,這麼短的時間肯定弄不到,所以他們就得冒著以非法持有武器罪名被捕的危險。」
「https://read•99csw•com不是我,」她表示同意,「你知道我怎麼想嗎?異教徒就是異教徒,我的想法就是這樣。」
我們在隔壁街口的一家義大利餐廳吃晚飯。還是沒有下雨,可是感覺似乎像下過雨一般。「你見到格里·比林斯了,」埃萊娜說,「希望你問過他對這種天氣有沒有什麼辦法。」
「聖保羅方便多了,為什麼大老遠跑去那兒?你想去找你輔導的那個人,對不對?」
「還有其他,記得伊恩·赫勒是怎麼死的嗎?」
「真可怕,」她說,「不過我不相信。是你編出來的,對不對?」
「你收了他們的借據?」
我說:「我不會勸任何人不要雇保鏢,但我也不認為你們需要。我想對你們來說,警戒一點要比雇一個人來保護更重要。你們必須無時無刻保持戒心。」
「所以我很擔心他會喝酒,」我說,「而且我擔心那是我的錯。但如果他喝酒,那不會是我的錯;他繼續戒酒,也不會是我的功勞。無論如何,他自己的意志最重要,對不對?」
「當然了,你只想去葛洛根,你會替我向米克問好吧?玩得開心點。」
「為什麼?」
「不是滴水,我也感覺到了。」
「找個保鏢怎麼樣?」
「在我們這個時代,某種程度的妄想症是生活的一部分,」我說,「你們比平常人更容易妄想一點。因為有個人想殺你們,你們剛剛付了一千塊給我。你們不會希望讓拿錢的人太輕鬆的。」
「他沒有真的指著什麼,」她說,「他指著的影像,其實是把地圖或表格的影像重疊上去的。看起來沒什麼不對勁,但其實他站在那兒只是指著一片空牆。這或許是這份工作最困難的部分,得記得牆上哪部分是懷俄明州之類的。」
「誰的?」
「你這麼認為,對不對?我不知道我坐在對街的階梯那段時間,他們說了些什麼,但我的印象是,與不讓自己的名字登上訃告欄相比,他們更關心的是不讓三十一俱樂部成為電視上的八卦新聞。如果這件事被報道出來,俱樂部就得結束。別忘了,這個俱樂部早在他們出生之前就存在了,他們也希望在自己手上傳下去。他們不會想為這個俱樂部而死,但是也不希望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俱樂部消失。」
「你還是得認認真真去賺這筆錢,」她說,「可是我那幅畫已經賣掉,送出店門了。這筆交易完成了,結束,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