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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你感覺得到往後你會有那種想殺人的怒氣要爆發嗎?」
「如果能請到宴會去,那或許不是功力太好的。結果她告訴你什麼?」
「當骨相師?當然,如果有人訓練我成為好骨相師的話。在所有這類領域裏面,某些人就是比別人在行。有些算命的吉普賽人真的是在騙錢,不過只要做這一行,還是能有某種熟練度。某些人有天陚,而某些人只是隨便亂混而已。不過每一行都是這樣,不是嗎?」
「我鬆了一口氣。」
「這回真是激烈,」瑪吉說,「剛剛那是我的幻覺,還是一次驚天動地的經驗?」
「我不懂任何事情是怎麼運作的,」她說,「或為什麼會運作。我按開關時為什麼燈會亮?為什麼你一碰我我就濕了?這些都是謎。」
但不必。
「以我的經驗,」她說,「月圓之夜的『前一天』,我的感覺最強烈。」
「此外,」她說,「我的星座說,我將會歷經一段非常性感的時間。」
「嗯,不過別問我那是什麼意思,我沒當過骨相師。」
根據凱勒所知,月亮對他的影響,就是把天空照得亮一點罷了。住在這個城市,有許多街燈充分發揮功能,他很少注意月亮,就算有人摘走了他也不會發現。新月、半月、滿月——他只偶爾在大樓之間瞥見一眼時,才能想到這些詞彙。
「你會看手相?」
「呃,凱勒,送花這種事情是可以一送再送的。花就好在這一點。小玩意們奄奄一息了,你就可以丟掉,換上新鮮的花。」
「閱讀什麼?標籤?」
「你這隻大拇指就是這種特殊的形狀,」瑪吉告訴過他,「看得出這裏的樣子嗎?然後你看看我的大拇指,或是你的左手大拇指,看是什麼形狀。看得出差異嗎?」
「可以去查里氏地震儀的記錄。」他說。
「你怎麼?每天早上都會看嗎?」
凱勒在布利克街和百老匯大道交口下了計程車,因為這樣比告訴那個海地人司機如何找到克羅斯比街要容易得多。他走到瑪吉住的那棟大樓,那是一棟外觀醜陋的戰前建築,然後上了五樓。她正在等他,穿了一件西部片常見的那種黑色帆布大衣。一般稱為防塵外衣,或許是因為很長,可以防止灰塵進入。瑪吉是個小個子女人——他想,用「小妖精」來形容她最為恰當——而這件防塵外衣的長度剛好及地。
「那我告訴你,你可以放心了。你九-九-藏-書或許有個兇手大拇指,但我不認為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事情是這樣的,」他說,「是她希望這樣的。所以我們一星期碰面一次,然後上床。」
「鞋底前掌該補了。」
「我已經不想提議了。她個子很小,或許吃得不多。也許吃飯這類事情她只能私下做。」
下一回他睜開眼睛,是因為聽到一個男人在詛咒。他坐起身,不到二十碼之外是一個胸部發達的男人,禿頭雙下巴,朝著他的右手罵遍所有難聽話。
「感覺的事情有道理嗎?哎,你知道整體論是什麼嗎?」
「所以我敢說,我知道是什麼唬住她了。你有一隻兇手大拇指。」
「噢,我是不行啦,不過足底按摩師辦得到。這就是為什麼即使你的手好好的,但手相師藉由看你的手,就知道你的身體狀況。因為你的手會顯示出來,還有你眼睛的瞳孔,還有你頭骨的隆起。」
「月亮。」
「可是骨相,老天,還有塔羅牌。」
「我骨相很好?」
「她可以望著你的鞋子看一陣子,然後就知道你的事情。」
「像月亮一樣?」
凱勒要找的人是個名叫斯蒂爾曼的俄亥俄人,剛搬到海灘邊名為「灣水高塔」的公寓四樓,打算待一個禮拜。凱勒注意到公寓大廳里有個管理員,但他不認為那會像通過馬奇諾防線那般困難。
「誰曉得呢。」她說,伸手朝向他。「我可能也會樂在其中。」
「給你個驚喜!」她說,猛然掀開外衣,裡頭什麼都沒穿。
「骨相。」她說,然後把一隻手覆在他頭上。「你骨相很好。」
凱勒在畫廊邂逅瑪吉·格瑞斯孔至今,已經好一陣子了,一直保持偶爾碰面的形式。幾天前和桃兒聊天時,他無意的一句話讓桃兒問他最近有沒有在跟誰交往,而他無法回答。他有嗎?實在不好講。
「她喜歡那些花,」他說,「但她告訴我送一次就夠了。下次別再送了,她說的。」
這傢伙怎麼會跟自己的手生氣成那樣?當然他可能有個兇手大拇指,但那個大拇指幹了什麼事?凱勒自己也有兇手大拇指,他從不覺得有必要用那些字眼跟自己的手指談話。
凱勒一邊整理他的郵票,一邊不時看看自己的大拇指。就是這個,和其他手指一起,抓起一副鑷子,拿起一張玻璃膠紙封套,拿著放大鏡。就是這個,他的該隱私人印記。他的兇手大拇指。九-九-藏-書
但他有必要去設法通過嗎?斯蒂爾曼剛從沒有陽光的辛辛那提過來,他打算在公寓裏面耗掉多少時間?凱勒認為,除非必要他不會待在屋裡。他想到海灘上去吸收陽光,也許在海灣里玩玩水,然後再回到陽光下大曬特曬。
「不太會。」
「嗯。」
斯蒂爾曼曬太陽的時候,凱勒也曬太陽。斯蒂爾曼起身走向水邊時,凱勒也照辦。斯蒂爾曼踏入水中,測試自己在海浪中的英勇,凱勒也追隨他的腳步。
她是個失敗的畫家,他解釋,現在正努力想改行當珠寶設計師。「你曾為上一個女朋友買耳環,」桃兒提醒他,「這個自己會做,那你要買什麼給她?」
他沒擔心,不完全是。但他大概必須說,他很困惑。一個人怎麼可能一輩子有個兇手大拇指卻沒發現?另外,就算他知道了,那又表示什麼?
「那是一種表面的關係。」他解釋。
「但她絕對不應該像那樣,把你的手還給你。」瑪吉跟他保證。「我不曉得有沒有人統計過,但我相信大多數兇手有兩個完全正常的大拇指,而絕大部分剛好有兇手大拇指的人一輩子沒有殺過人,也永遠不會。」
殺手腳趾,他心想。
「好大的安慰。」
「這算哪門子問題?」
「有時那只是一種方法,讓人懂得去貼近自己的直覺,」她說,「我曾認識一個會閱讀鞋子的女人。」
「不管你信不信,它們都會發揮作用,」她說,「所以我寧可信其有。何況我什麼都信。」
他如常搭火車來回一趟,從大中央終點站到白原鎮再回來。那天晚上睡前他收拾行李,次日早晨搭計程車到肯尼迪機場飛佛羅里達州坦帕市。他租了一部福特Escort,開到印第安岩灘,這地名聽起來比較像《綜藝周刊》的標題,不太像個人住的地方。但反正地名就叫這個,而且雖然他沒看到任何印第安人或岩石,但沙灘很大、很漂亮,他了解為什麼這邊蓋了那麼多豪華公寓,還有論日出租的房間。
「你殺過幾個人,凱勒?」
哦,要命,當然了。那人是在打行動電話。而且老天在上,他就是斯蒂read.99csw.com爾曼。凱勒第一眼還沒認出那張臉,他的注意力都被憤怒的聲音和布滿黑色胸毛的木桶般的胸膛給吸走了。桃兒給他看過的那張大頭照上看不到胸膛之類的,但這才是你會注意到的,不過那是同一張臉,他就在這裏,不是太方便了嗎?
「我不懂的是,」他說,「這類東西是怎麼運作的。你出生時星星的位置在哪裡有什麼差別?這些玩意兒又到底有什麼作用?」
「你們至少該先出去吃個晚飯吧?」
「什麼?」
「你真的有辦法?」
「可是你感覺到什麼呢?月亮對你造成了什麼影響呢?」
「好可怕,你一定嚇死了。」
在他這一行尤其是。
「哦?」
「讓我像月亮一樣。」
「比方聖誕老公公?」
「你是說報上的星座專欄?這個嘛,我不敢說我從來不看,但我不會依賴報上的星座專欄給我建議或諮詢,就像我不會依賴安·蘭德斯告訴我是否該努力讓自己受歡迎。」
「讓東西不會飛上天?」
「關於這個話題,」他說,「我會說,那不是絕對必要,不過受歡迎又有什麼壞處?」
電話響起時,他正在仔細閱讀一份法國及其殖民地郵票的價目表,掙扎著一些集郵者難免會有的抉擇。他拿起話筒,是桃兒。
「還有掉牙仙子哩。不,我信的是所有超自然的那些,比方塔羅牌、數字算命、手相和骨相,還有——」
「我想讓她看,但她不肯。我坐在她的桌前,把我的手給她看,然後她仔細看過後,把手還給我。」
「我就知道今天晚上一定會很特別。明天就是月圓之夜了。」
「就是這樣。」
「你相信這些東西嗎?」
「我是這麼想過,」他承認,「但我想她只是來表演的,所以這隻是表演的一部分。下一次我搭飛機時有點緊張——」
「你剛剛不是說你看過手相。」
過了一會兒她說:「報紙的星座專欄很好玩,就像四格漫畫《史努比》和《杜恩斯比利》,只是並不准。不過我已經排過星座出生圖了,每年都會更新一次。所以我已經知道未來十二個月該期待什麼了。」
「讓我無法休息,情緒高漲。某種緊張的感覺。我想就跟其他人一樣。你呢,凱勒?月亮對你有什麼影響?」
「還有你腳上的鞋子,」凱勒說,「我讓人看過一次手相。」
「吃糙米那類事情?」
「你剛剛說那是什麼?」
「你的九*九*藏*書星座。」
「你會很意外有多少人對性|愛的想法也是如此。」桃兒說。「但我得說,聽起來她好像那種傳說中水手的美夢。她是開酒鋪的嗎?」
「一兩年前,我去參加一個宴會,他們請了個手相師當作娛樂節目。」
「感覺到什麼?」
她伸出一隻手,「給我。」
「凱勒,」她說,「我真是佩服你。這種怪人不多,偏偏讓你給碰上了。」
「光是看你的鞋子就看得出來。你覺得這樣有道理嗎?」
「真省錢。既不買禮物也不帶她出去吃晚飯,我想這個女朋友一定花不了你多少錢。你能不能至少送花給她呢?」
「把你的手給我。讓我看看是什麼讓那個賤貨緊張兮兮的。」
凱勒半個小時左右後睜開眼睛,坐起身四周看看,覺得自己好像土撥鼠日彭蘇唐尼鎮的「菲爾」一樣。既沒有看到斯蒂爾曼,也沒看到自己的影子。他躺下來,再度閉上眼睛。
「意思是我們得等到明天嗎?」
他拿起一條毛巾離開,走到灣水高塔所屬的私人沙灘上鋪開毛巾,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沒有一個人看起來像喬治·斯蒂爾曼,所以凱勒往後躺下來,閉上眼睛。太陽在近日的紐約已經久違多時,但顯然佛羅里達是太陽的真正故鄉,讓他的皮膚覺得好舒服。如果得花點時間才能找斯蒂爾曼,他可以慢慢等。
結果他不必。他沿著公共海灘散步時,看到一個女人朝一個男人走過去,女人兩掌並起捧滿了水,潑向男人,男人馬上跳起來。兩人追逐著衝進海里時歡快地笑著。他們在海浪中嬉戲,年輕荷爾蒙驅動能量的完美範例,凱勒猜想他們會玩上一陣子。他們在沙灘上留下了兩條大毛巾,沒有印字樣可資辨識的一般白色海灘毛巾,凱勒判定他們只需要九-九-藏-書一條。等他們玩潑水又把對方推進水裡玩膩了之後,一條大毛巾足可容納這兩個人。
「怕她從你的手相中看出你快死了。」
凱勒上岸時,斯蒂爾曼落後了。而等到凱勒帶著兩條毛巾和一個行動電話離開沙灘時,斯蒂爾曼還沒從水裡冒出來。
「不,比方你吃了太多澱粉類食物,你必須表現你人格中的陰柔面,還有你現在交往的男女關係扼殺了你的創造力。諸如此類的。」
他確信從沒注意過他的那隻大拇指。他知道自己的兩個大拇指長得不完全相同,右手的有點不太一樣,但不是那種顯眼的怪形怪狀,也更不會是其他小孩會注意到而嘲笑你的那種。多年來他對大拇指的注意程度,就跟他對左腳大拇指趾甲一樣,那上頭有一些突起。
凱勒的行李裏面有泳褲,他找到了更衣室換上。他沒有大毛巾讓他躺——因為他還沒去租房間——但反正他可以躺在沙子上。
「不,那是健康食品。整體論就像全息立體圖一樣,主旨是身體里的任何一個細胞都是整個生命的縮影。所以我才有辦法藉由按摩你的腳,消除你的頭痛。」
「星座嗎?嗯,那就像地心引力,不是嗎?」
「沒有。」
「——但是一切正常,什麼也沒發生,時間久了之後,我也就忘了。我根本好久都沒想到這件事情了。」
瑪吉顯然比較注意月亮,也賦予了更多含義。好吧,如果月亮能讓他們分享更多愉悅的話,他很樂意,也很高興有月亮做伴。
「凱勒,不然還有別種的嗎?」
「因為她希望維持表面化。」
「什麼都不買。」
「那還用說。」
他後來知道,她能辨認兇手大拇指,是因為她小時候一個非常溫和非暴力的朋友也有。一個手相師告訴她的朋友,說那是兇手大拇指,於是兩個小孩就在一本書上查到這個主題的數據。結果絲毫不差,彩色的真實尺寸大小圖片,兇手大拇指,就像她朋友傑基的,而且就像眼前凱勒的。
「你會去嗎?」
「怕什麼?」
「不太行,不過可以說這方面我還有個一招半式。我來看看,我不想知道太多,因為這會破壞掉我們關係的表面化原則。這是你的頭腦線,這是你的心靈線,這是你的生命線。沒有婚姻線。嗯,你說過你沒結過婚,而根據你的掌紋,你說的是實話。我看不出你的掌紋中有任何跡象,能讓我叫你別簽任何長期合約。」
「送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