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兩個傢伙嗎?我說了,我想他們也相信是真的,把我打得退出這件事是他們的原訂計劃,因此那傢伙也就認真的照劇本上演,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相信我說的。」
「你挨了一拳,」他說,「又差點挨了一顆子彈,上帝啊,老兄,把操他娘的一千塊留著吧。」
「是的,當時我也不得不停下來吐,當然是在吐水溝里,我可是個紳士。所以說沒錯,我是害怕,可一旦怕過之後,也就沒什麼了。而且在那危急的幾秒鐘內,我可是很酷的。」
「再換件衣服。」
「但那個混蛋還是要揍你。」
「這很容易找到,」他自顧自地說下去,「隨便哪個高麗棒子,開那種小店的,檯子上擺著一堆太陽眼鏡和棒球帽的。他們全都賣這種袋鼠皮腰包,只花你十塊或十五塊,如果你要全皮的可能再貴幾塊。像你買這副肩帶花了多少?」
回家后我又看了會兒美式足球,進廣告時就換到其他頻道,因此球賽也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快六點時,我關了電視,步行去埃萊娜的店。埃萊娜·莫德爾,窗戶的招牌上寫著。店裡的物件可清晰地反映出店主的品位和鑒賞力——她從一些廉價小店或清倉拍賣所來的民俗工藝品、古物和畫,以及她發掘出來當代畫家的油畫和水彩。她有藝術家的鑒賞眼光,而且能當機立斷。
「嗯,可是我想先回家梳洗一下。」
「但很多混蛋都是讓拉鏈這麼敞著,他們認為這樣比較酷。」
「他們一定認為,」她說,「你之所以肯退出,完全是他們的恐嚇奏效了。」
我剛才把槍放在了咖啡桌上,此刻我拿了起來,掂掂它的重量。這是一把左輪,點三八口徑的史密斯,六個彈膛中有五個是空的。
「也是我生命中一個小的遺憾,我還能在哪裡找到這麼好的豆制鱔魚呢?我不喜歡真鱔魚,我喜歡這種仿製的。」
「儘管如此,你打完這一場還是直奔酒吧……」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這樣的話,」我說,「但我還是傾向於到阿姆斯特朗或巴黎綠去,吃完之後,我們還可以順道往格林尼治村去聽音樂。」
我們習慣坐靠窗的位子,我到達時TJ已坐在那裡,正用吸管對付一大杯橙汁,我要他換到靠廚房的位子,遠離窗戶,而且從這裏我可觀察餐廳里的人。
店裡把肩帶和子彈裝在紙袋子里給我,我提著走路,想找家店解決午餐。我穿過幾家嘈雜得讓人煩躁的亞洲菜餐館,彎上馬伯利街,再走兩個街區,便到了義大利小餐館的聚集地。我走進了月神餐廳的後園,點了一盤紅蛤醬意大利麵。趁著東西未上桌之前,我把自己鎖到男廁所去。我脫下外套,佩上新買的肩帶,把皮繩的長度調整妥當,然後拔出腰帶上的手槍插好。我對著鏡子照了一番,總覺得肩帶鼓起的這一處非常明顯,誰都能看得出來,但比起插在腰帶上還是舒服多了,尤其當你肚子還疼痛未消的時候。
那把槍是我替一名患胰臟癌晚期的朋友買的,她希望在自己疼得受不了時,能有個快速的解脫方法。她死前最後的那段時日,病狀的確糟得幾乎不堪忍受,但她挺過來了,到咽下最後一口氣為止,她沒藉助過這把槍。
「現在有興趣了?」
「差不多是這樣。」
「藍的,正確,一種灰撲撲的藍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我應該據理力爭才對,」我告訴埃萊娜,「但今晚我打不動了,所以我留著錢,招待自己乘計程車回家。我覺得很愚蠢,這麼好的夜晚,這麼短的距離,但我真覺得自己不必再運動了。」
「是改變不了。」
「那現在呢?」
我們還聊了點別的,他提醒我星期天的晚餐之約,提議到體育館那裡的素食中餐館去。「我們好幾個月沒去了,」他說,「我很想吃他們有名的素鱔糊。」
「不能說我揍了他們,我只是出其不意,而且運氣好罷了,多大是嗎?我也不確定,三十五左右吧。」
「曾經有好一陣子我都這樣帶著槍,」我說,「當時我還在當警察。槍帶起來總是比你想象的重一點,就算這把小槍也一樣,這把的槍管才一英寸,我以前帶的足足有兩英寸。」
「不管怎麼樣,你自鳴得意一番應該不過分,馬修,兩個年輕壯漢,你還把他們給擺平了不是?就read.99csw.com算其中有一些運氣成分——」
「這主意不錯。」
「噢,我想我一直知道,」他說,「但我得確定。」
「我有持槍執照,這把槍沒登記,或說至少沒登記在我的名下,從這點來看,我帶著它是不合法的,但我根本不擔心這事。」
「這話也對。」我說。
「吃那玩意兒的確是冒險犯難,可能讓你嚇得奪門而逃。」
「嘿,」他說,「哪一家我們好一陣子沒去了?第八大道到五十三街交會口那家小館子如何?你知道我說的那家吧?靠北角那兒,不算真正在街角上,差一兩家,在第八大道上的。」
「你就這麼挨了一下。」
「我想也是。」
「你知道我還想怎麼做?我會隨身帶著槍。」
「好一個甜蜜溫馨的家居夜晚。」我說。
「兩者皆是。」
「實至名歸。」
「我願意花錢買票親眼目睹。」
「那玩意兒還在你手上嗎?」
她順手解開我外套的扣子,「不是很明顯。」她說。
「埃萊娜一定很心痛。」
「天氣不熱啊,而且太陽下山就更涼了,事實上還可能會下雨。」
「我該做的全做了。電影里,要讓一名偵探繼續查案的最佳方法是派人去恐嚇他,但在真實世界里這套不管用,至少這一回不管用。米克不讓我退錢,然而他也並不想勸我繼續追查,他知道我能做的全做了。」
TJ打電話來時,我正在看聖母大學和邁阿密大學的比賽。運動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襯衫坐著,但依然佩著肩帶,槍也插著。然後我重新穿上外套,出門往晨星走去。
「熊貓通常是黑白兩色的。」
「什麼規章不規章,那些警察還不是照帶不誤,我說得對嗎?」
「哦,我理解。」
「我已經完全確定,這隻是浪費我的時間和你的金錢。我是還沒能百分之百排除這個可能性:殺你的人和偷你的威士忌純粹是一時起意,毫無預謀。但我不願意從另外一面來追查這案子,這意味著我得捲入你的生意糾紛之中,我不想這樣。」
「行了。」
「唉,我一定要在我死前再吃到一次這樣的素鱔糊,但可得花好一番心力去找了。」
就穿防彈背心而言,天氣熱了些,而且也比舒適狀態的濕度高好幾個百分點。按理說這種日子我根本不用穿外套,但我還是穿上我的海軍運動上衣,畢竟我腰帶上插著一把小史密斯,得有外套遮著,再說套上肩帶也需要這個遮掩。
「能這麼說的話,你就不像個如此頑固的傢伙嘛。」
「因此,我要是激怒了這兩個原本只打算揍我幾拳的傢伙,他們可能把拳頭換成槍,或二話不說把我押哪裡一槍斃了。不過當時我沒時間想,一切只是本能反應,結果,就像我說的,走運了。」
「不只一些。」
「就像穿運動鞋不系鞋帶。」
我原先並不打算跟她講,至少不立刻說。但我剛踏進公寓,她看我一眼,就知道有事情發生了。
「我想是的,儘管結果是沒有結果。然後這兩個小丑帶著槍冒出來,還挺寬宏大量,只想確認我的決定是否有效。如果說他們是一夥的,河對岸發生的事你就不可能當它只是純屬意外,你是有了敵人,肯尼和麥卡特尼的死正是因為如此。」
「別人會怎麼做我完全沒意見,」我說,「唯一能批准我喝酒的人是我自己。」
我進來時,他和伯克兩人站在吧台當班,我猜必定是我神色有異,我什麼都還沒說,他就從吧台後出來,領我到後頭他的小辦公室去。他一指綠皮沙發讓我坐,但我站著沒動,他也陪我站著,我說,他聽。
「但你立刻就改過來了,」她說,「這樣會破壞你的內在平衡嗎?前兩天我去買了蘇格蘭胡椒,做起來的醬汁保證辣得你頭皮發麻。」
「你很會談生意嘛,這位先生。」
「我真是太愛你了,你這頭老熊。一想到居然有人會要傷害你,我就快瘋了,我真想把這些傢伙給通通打倒殺了,但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這意味著我只能遵從傳統女性的角色,負責供應後勤並擔當勞軍救援工作,尤其是勞軍。
中央市場有家賣槍的,和老中央大街警察總局在同一個街區。這家店一直在那裡,提供的各式武器琳琅滿目,外加全套的警察配備和訓練器材。我買了裝九_九_藏_書槍的肩帶,考慮了半天,我多要了一盒子彈,同樣的史密斯手槍軍用五號空尖彈。裝槍的肩帶任何人都可以買,但子彈就得出示執照了,我買了,亮了我的攜槍執照,並在登記單上籤上了名。
「風格不合。」
「想想我肚子挨一拳就允許自己喝一杯,你認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我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但上星期有一天我經過時看到他們窗子上貼這樣的告示:餐館停業,請去別處用餐,感謝光臨。用詞造句作為以英語為第二語言的種族來說有點不合格,但意思明白得像水晶一樣。」
「如果我跟你說外頭有多少家餐廳可以供應你同樣的食物,說出來你一定嚇一跳。」
走上第九大道時,她說,「既然我們都回家了,為什麼不自己做點東西吃算了?」
「幾分鐘之前的確是。」
他們也賣卡維拉防彈背心,但這我已經有一件了,事實上,我就穿著,出家門前穿上的。
「扭得像一條麻花。」
「我知道,叫熊貓什麼的,我印象里叫金熊貓,但一定不對。」
「如果我有必要用到它,那有沒有登記這個問題就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麻煩。話說回來,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而我沒有立刻報告,那可能是我一時找不到填寫報告的紙吧。」
我們認識時,我是個已婚的警察,她是個甜美年輕的應|召女郎。多年後看,那已是另一種生命時光,或者說,對我們兩人都是另一種生命時光。
「我不做這種事的,其實是昨晚這件意外發生之前,我已經結案了,發生這事不過更堅定了你我已有的結論而已。」
「你言下之意好像說這種安排有些掃了你的興似的,甜蜜溫馨的家居夜晚到底有什麼不好?」
「而且你家裡又沒酒喝。」
「你幫助我埋了他們。」
「那家關門了。」
「哦。」
「差不多吧,但這不難發現,不是嗎?」
「在這種熱天?」
「我正是這麼回答他的。」
「先吃晚餐,」我說,「然後再《邁克爾·柯林斯》,這樣如果我撐不住睡倒在電視機前,那最多只會損失《英國病人》。」
之後我們兩人沒再說話,直到進了公寓大樓里才由我先開口,「我們兩個都太反應過度了,不是嗎?你只是不希望我在外面。」
「你要不要嘗嘗唐人街上的館子?」
「你還是關心他們會不會再回來。」
「然後你反擊,」她說,「而且贏了。」
「是沒有,我也沒想喝。」
「滿地打滾,還一面要把自己的肝臟給拼回去不是嗎?依我看那一定扭得跟條麻花一樣。」
「你這麼盛裝打扮,我們今天計劃去哪裡呢?」
「哦,我想的是,」她說,「在家裡來一份意大利麵和一份沙拉,然後看兩盤錄像帶,」她拍拍手提袋,「《邁克爾·柯林斯》和《英國病人》,浪漫或暴力,我們願意看哪個都行。」
事後她說:「也許是生活的壓力使然,也許是想到你擺平那兩個混蛋的事令我欲|火上身,但這真棒,不是嗎?而且一點也沒傷到你疼痛的肚皮或其他什麼地方,因為你根本一處肌肉也不必動,呃,好吧,也許就只一處肌肉吧。
「事情發生時倒不覺得怕,那種情景你沒有時間害怕。一直到事情結束,穿過五十三街時,我才出了一身冷汗,嚇得跟《收播新聞》里那傢伙一樣。」
吃了午餐,我便回家去了。
他吸幹了橙汁,吸管發出枯竭的聲音。他說:「真不知道是誰發明了橙汁,但這人一定是個天才,味道太棒了,讓你簡直不敢相信喝這東西對你身體有好處,但的確有好處,除非他們說謊,是這樣嗎?」
「我也許並不真的需要帶這把槍,」我說,「但如果真要帶著,我不想掏槍時還得拉開拉鏈。」
「不管怎麼說,總之是反擊成功了,你讓一個夾著尾巴逃走,另一個躺地上扭得像一條麻花似的。怎麼了,有什麼好笑?」
「他先道歉的,」我說,「只是道歉歸道歉,打還是要打,因此,這也就不太像個道歉了。」
「沒什麼不好。」
「你意思是,你可能開槍,然後扭頭走開。」
醒read•99csw•com來時我知道自己做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夢,但內容已完全想不起來。我沖了澡,颳了鬍子,走進廚房。埃萊娜上瑜伽課去了,給我留了張字條,還煮好了咖啡。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在起居室的窗邊喝。
「你們這些人從不考慮特殊狀況嗎?像這樣的晚上,你如果想喝一杯該找誰批准呢?」
「小鬼。」
「我是想接你出去晚餐。」
「我想你說得對,」我說,「我只是覺得自己實在不像個可以系這種腰包的人。」
「也沒問題。」
「我會立刻睡著。」
「你已經做了你答應要做的事了。」
「今天晚上不要。」
「那他們也了解這點嗎?親愛的?」
「同樣,有這個可能,他們是職業的,即使是職業罪犯有時也會因為私怨而不顧大局,未來幾星期內我會特別小心,會避開一些偏僻的巷子。」
「我們沒事情要進行,那你這身裝扮一定只是為了出來喝杯咖啡而已。」他一抬頭,眼睛落在我左胸上的鼓起之處,「我會相信嗎?」
「可能吧,有幾年時間我住長島那邊,按規定我們只能在市裡特定的五個區攜槍,但我還是帶著四處走。當然了,還有另外一條規定要求紐約市警察一定得居住在這五個區之內,但這很難貫徹。」
「老了。」
「我是很想打,但實在太晚了。如果埃萊娜不在,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打過去,那種情況下我實在沒辦法一人獨處。但是她在,而且我也沒事。」
「現在感覺如何?」
「於是你就好好露了一手讓他們瞧瞧,天哪,我真希望我在現場親眼目睹。」
「沒錯,我會想說我挨得可多了。米克,一杯酒下去幫不了我什麼,除了傷害。」
「那我也就不擔心。」
「那挑一家。」
我雖然沒在浴缸里睡過去,但也差不多了。我一直泡到水完全涼了,才起身擦乾,走進卧室,發現燈光一片昏暗,裏面漾著輕柔的音樂,是我們兩人都喜歡的那張約翰·皮扎雷利的唱片。她就站床邊,只披著一身香水和一抹微笑,她走向我,解開我腰上的浴巾。
「棒極了,六點半?」
「你也不想再碰上那些人了。」
「可能。」
「我希望你在現場幫我打,」我說,「我老了,打不動這種狗屎了。」
「何況這兩部片子我們當初都錯過了,我們說好要去看的。」
「且不管我是真的想外出用餐或只是一種姿態,有一點你顯然忽略了,那就是今天是周末,不管我們去哪裡,都是人群聚集的嘈雜之地。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我不是個如此頑固的傢伙,那所謂甜蜜溫馨的家居夜晚,對我來說應該是個絕妙的提議才對。」
「而現在你唯一得做的就是睡覺,你這頭可憐的老熊,你的瘋女人絕不會把你一個人丟這裏。你有你專屬的勞軍女郎——你應該很喜歡這個說法對吧?——現在你安心的讓自己放鬆,哦,好好睡,親愛的,做個好夢,我愛你。」
「除了肚子疼之外,」他問,「你現在還感覺哪裡不舒服?」
「我才走了半個街區,就不得不扶著路燈柱子吐了起來,從我不喝酒以來,我還沒在街上吐過,都好幾年了。」
「我聽起來你並不是非動手下可,但我猜你當時一定有點害怕。」
「我覺得你該來一杯才對,但你不會要的,是不是?」
「你信不信我怎麼知道?」
「我跟他們說我樂意退出,」我說,「這是百分之百的真話。當然,那種狀態之下我也不得不這麼說,被一把槍指著腦袋,我想不出還能怎麼回答。只是,我真的沒有糊弄他們,我認為這案子已告一段落了,現在我來要跟你說的,和剛才他們所聽到的完全一樣。」
我不知道那把槍最終的下落如何,我猜它安放在她衣櫥架上,仍裝在我交給她時那個藍袋鼠皮的滑稽腰包里;我猜他們整理她的遺物時會發現這把槍,但接下來這把槍的命運如何我是半點概念也沒有。
「就我這把年紀而言,」我說,「這可不只是發什麼威。你聽到什麼了?還有你是哪兒聽到的?」
「read.99csw.com我心裏還想著,好了,你們這兩個傢伙,我都說退出這件案子了,我說了我告一段落了,你們這兩個傢伙,還要自討苦吃。」我深吸一口氣,「然而腎上腺素消退之後我便知道不是這麼回事,結果改變不了事實真相。」
「我的大英雄,」她說,「寶貝,他們並沒有看到你事後的樣子,對吧?他們完全錯過了發抖和一身冷汗這一段,他們看到的就只是酷先生的造型。」
「並不像要下雨。」
「是吧。」
「也就是說,我們千里迢迢跑到下城的鬧市去,結果我只能吃到麩制的假鮑魚是嗎?」
我吞了兩顆阿司匹林,撥了個我不用查的電話號碼。「昨晚我差點要打電話給你。」我告訴吉姆·費伯我們分手后他錯過的整場好戲。
「你的意思是快槍手麥格勞不是這麼掏槍的。」
「是的。」
「非常難過,我們在唐人街另外找了家素菜館。現在那一帶開了不止一家,但她最喜歡的還是五十八街轉角處這一家。這的確在她的生活中造成一個難以彌補的遺憾。」
我把槍放回桌上,伸個懶腰,「我現在想做的是上床睡覺,」我說,「但在此之前我得好好泡個熱水澡,明天早上醒來我會很慶幸自己這麼做。」
他咧嘴一笑,「你很快就會全身痛起來。」
「哦,是的,我倒沒想到這一層。」
「再解開來就非常明顯了。」
「好吧,那是第二件,這個動作已成為你的一種儀式。」
「謝謝你重建我的信心,」他說,「還記不記得我替你在街上買過支槍?裝在個袋鼠皮腰包拿給你,腰包還是賣槍那個人買一送一來的。」
「沒讓他打第二拳就糟不到哪裡去。你知道,我還真他媽走運,如果我那一腳下來沒準確踩中他的腳,他也就不會鬆手,這樣我只是會激怒他們,那此刻我會在哪裡?」我聳聳肩,「平心靜氣地說,反擊可能是個錯誤。看在老天的分上,他握著槍,而且我知道他們會殺人,或至少是會殺人的人派來的,媽的,我又不是沒見過肯尼和麥卡特尼的下場。」
「你的肚子感覺如何?」
「那種袋鼠皮腰包不會破壞你外套的正常線條,事實上,你根本不用披外套來遮擋。」
「是啊,對我來說,從他們跳出來警告我的那一剎那,原因就清楚了。我已經退出此事,我如實告訴他們,他媽的我以為他們也相信了。」
「差不多是這意思,除非你實在受不了系個袋鼠皮腰包滿街跑。有狀況出現時,你只要把手一伸手,當場就拔|出|來了。」他眼珠的溜溜轉著,「但我這真是顯然白費唾沫,大哥,依我對你的了解,你是打死也不肯系個袋鼠皮腰包在身上的,我說得對不對?」
「你不認為他們會想報復嗎?」
「我不排除這種可能,但他們為什麼要這樣?他們很清楚我沒有再追到新澤西去,或在葛洛根酒吧出現,今晚我當然是去了,但下面一陣子我不會再過去,直到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為止。」
「你想他們會因而改變想法嗎?」
「就我所知,是實話。」
「我踏進去前猶豫了一下,」我說,「但覺得自己完全沒問題,我有個信息得傳達,我也傳到了,之後我就他媽的回家來了。」
「那把嗎?」
「當然這也可能,但比較準確的說法是,他們想讓我的決心更堅定。」
走回餐桌的這一路上,我覺得餐館中的每個人——不只是我從他身邊經過的人——都知道我是全副武裝。
TJ一切看在眼裡,沒作聲,等我要了咖啡之後才慢慢地開了口,「知道你的事情了,聽說你大發神威,把那兩個不開眼的混蛋給狠揍了一頓。」
「沒問題。」
「所以說你不再受雇於米克了。」她說。
「收音機說有可能。不管怎樣,我們公寓一點都不熱,我來弄個意大利麵和沙拉什麼的。」
「你應該打來的。」
「我保證。」我說。
我的兩隻手也有點僵有點酸痛,右手是因為給那人臉上的那一擊,而左手則是因為我那一記漂亮的鉤拳。此外,渾身到處都有點不舒服,包括胳膊、肩膀、一條小腿,還有背部等等。不常動的肌肉九*九*藏*書忽然劇烈運動,就得付點代價,事情總是這樣的。
「最後那個想法很好,熱水可把疼痛化開,明早起床就好過多了,但退錢這件事就不必了。」
「你會不清楚我的想法嗎?你當然一清二楚,我也一清二楚。而且埃萊娜已經跟我說了,你採取了必要的防範措施,這玩意兒是你從那混蛋那兒弄來嗎?」
「可真是天大的驚喜啊,」她說,「我才正要關門打烊呢。」
我說:「幾年後,他們發現警察的火力已遠遠不如那些壞人,尤其是賣毒品的,所以他們回收了所有左輪,改發九○手槍,九○口徑自動手槍。射擊起來聲音比這種要驚人多了,裝藥量也大,但我想我帶這種槍就很夠用了。」
「哪個傢伙?哦,阿爾伯特·布魯克斯,那部片子太好笑了。」
「沒有一家有我做得好吃。」
「沒問題。」
「你不肯批准。」
「你意有所圖。」
「以前你進我公寓時,」她說,「第一件事就是把槍拿出來,放桌子上。」
「真的?我還以為你自覺像頭年輕獅子呢,被你揍的那兩個傢伙多大?」
「我沒多少選擇,但一拳是我的最大限度。」
「沒辦法,我娶了個猶太女孩,」我說,「她把我調|教得很好。」
「你不嗎?」
「我不知道還有哪家有素鱔糊這道菜,五十八街這家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處。」
「你不會願意花太多錢買票的,那是一瞬間的事,腎上腺素助了一臂之力,我敢打賭是這樣。當時我站在那兒,看著其中一個一跛一跛地落荒而逃,另一個按著自己肝臟在地上打滾,我覺得自己就像超人的哥哥一樣。」
「我希望你根本不必用到槍,但我完全贊成你帶槍。只是,這樣合法嗎?」
「聽到什麼剛才不都說了嗎?而你想我會從哪裡聽來?當然是我去了一趟埃萊娜店裡。哦,難不成我還是街上道聽途說來的?不可能的嘛,不過要是您想傳播一下威名,我倒挺樂意幫您宣傳一番。」
「比你講的十塊十五塊要多。」
「今後你會避開類似的街頭打鬥是嗎?還有酒館?」
「肯動點腦筋就不難,但還不至於到挑明了的地步。你如果要一直這樣打扮下去,那你最好把外套修改修改,別它鼓成這樣。」
「而你偏偏想表明這些壞蛋無法破壞你的行動自主權。」
「是的,一個藍色腰包。」
「真的?什麼時候的事?」
「我租過一次車,」我說,「加上我一整個下午的調查,另外TJ用了好幾個小時的電腦和電話,我估計總共是你給一千塊的一半。」
「喲,」她說,「這是因為我心想事成呢,還是你忽然很想看看我?」
我挨了拳頭的肚子果然很疼,而且還有相當程度的淤青。明天肯定還會更糟,八成是這樣,然後才開始慢慢好轉。
「我沒事。」
「嗯,也許這表示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TJ強烈建議我買個袋鼠皮腰包。」
「我沒想過這個,」我說,「但很可能這隻是我自己有意不去想,我指的不光是哪天還會碰上他們,而是忽然間你會覺得街上已不再安全了。」
「我以前就是這樣帶著,不管白天黑夜,」我說,「也不管執勤或下班回家,我們部門規定一定得如此,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這樣。這些年來,有那麼多下了班喝醉了酒的警察動不動開槍自殺或射殺同僚,上層那些頭頭們也許會重新考慮這條規章是否合理。」
「——還是很經典的一場勝仗。」
「是嗎?」
「哪兒也不去。」
「再說我也並不想喝。我真正想的是,我應該退一些錢給你,然後回家,泡個熱水澡。」
「也不盡然。」
「依我的記憶,我第一件事是親你。」
「或是那種漿糊制的黏稠的小羊排。先不管是不是鱔魚,我只是急著想吃到一些真正像食物的東西,因此,不用再提唐人街了,天哪,我們這附近已經有很多中餐館了。」
「我們走著瞧。」她說。
「埃萊娜說,跑了那趟新澤西之後,你的調查工作已經結束了,但我猜你是故意這樣說給她聽的,好讓她放心。」
「那只是運氣。」
「看看一個女孩嫁給偵探有什麼下場?他什麼都察覺得到。你為什麼不躺床上去,把眼睛閉上?」
「謝謝,你說得太對了了。我們真的好長一段日子沒去了,印象中那裡好像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