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積極主動的凱勒
「害你的盈餘減少,對吧?」
這點凱勒無可爭辯。他只問起錢的事情。
「我只是提到那個公文包,」他說,「他就把那玩意兒抱得好緊,活像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他帶著那些錢,可是他不想交出來。」
「所以呢?你是不是還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這島有什麼噁心(gross)的地方?」
凱勒搭的這班飛機,從紐約到底特律,一路顛簸不平。這也沒關係,他不介意有一點亂流,但每當有一點小小氣流,機長就反覆廣播宣布,而且最糟的是,還為此道歉。亂流本身沒那麼糟糕,他照樣可以睡得著,偏偏那個狗娘養的廣播不停吵醒他。還好至少降落得還蠻順利的。
「聽起來的確很熟悉,」桃兒承認,「我不曉得我老這麼說。」
他們駛往郊區的一棟房子。他們沒給他戴遮眼罩,所以他可以留意路線,不過這又能有什麼好處呢?他根本不熟悉這個區域,就算很熟,看起來也不能派上用場。
「你來了。」哈里森說。
五天後,他又來到了白原鎮。
「不是我說的。」凱勒說。
「喔!敝姓哈里森,克勞德·哈里森。」
「我也是。離婚之後才搬回去的。」
「很高興認識你,」凱勒說,然後這才想到現在該輪到自己報上姓名了。「埃瑞克·費什弗格,」他說,這是他上飛機所用的身份證件和信用卡的名字。
「不對?」
「郵票,」霍瓦什說,「我小時候也集郵。不曉得那些收藏現在跑到哪兒去了。集郵,很棒的消遣。」
「這個嘛,我反正手癢想工作,」他說,「那些錢我也用得上。而且有個關鍵,桃兒。他問我那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問我可曾想殺過什麼人,我頓時豁然開朗。」
「不怎麼樣。不過呢,在回程飛機上,我還是搭頭等艙,因為來回都搭同樣艙等比較省事。而飛機一離地,坐我隔壁那個傢伙就開始講話了。」
「一個女巫,」哈里森說,「就像那個什麼來者,荷馬史詩里把奧德修斯的同伴變成豬的那個女巫?只不過我希望她把貝瑞變成一隻蜘蛛,或是他媽的蟑螂。這樣我就可以把他給踩死。」
「我就去找他的合伙人,於是哈里森不再是我們的客戶,而是變成目標。這好像很……」
「他說他希望他的合伙人死掉,只要有人能先把他變成蟑螂,於是你就到此為止了。」
他們談了些郵票,凱勒開始相信他們不會殺他了。如果你打算做掉一個人,你會跟他聊起你小時候收集的郵票嗎?
「這樣不好,嗯?」
「就像這個,」凱勒說,「而且告訴你,這回的目標也不會容易對付。」
「如果她很可愛的話,那就太可惜了。她可愛嗎?」
這種問題該怎麼回答?凱勒判定得採取鄭重的方式。「我可以向你保證。」
「對。」
「是嗎?那你不飛到底特律來的時候,還喜歡些什麼?」
「我還老在講其他什麼話嗎?」
「可是呢?」
「奇怪的部分我贊成,」她說,「但是不妥當的部分,我就不敢苟同了。」
「貝瑞是你的合伙人?」
「這個嘛……」他說。
「嗯,暫時取消,要等他通知我們再說。」
她皺起眉,「所以你告訴我這些,只是要我知道,希望別人死掉的人多得是嗎?不,我想不是。如果只是這樣,你不會還費事提到那些名字。我真是太差勁了,凱勒,你是想去招攬點生意。」
「所以事情取消了。幾分鐘前你講那些對付布萊登的方法蠻有趣的,不過反正也不必費事告訴我了,一切都取消了。」
「我明天早餐可能會吃,」她說,「也可能不會。我必須說,很有可能我不會吃。凱勒,你知道自己可以怎麼做嗎?你可以朝他腦袋敲一記,然後拿著那個公文包走人。這樣我們就能拿到一半的錢,而且這回你還根本不必去殺人。」
「他根本連看都沒怎麼看。我只不過是個講話的對象而已,就某種意義來說,他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凱勒的臉一定是露出什麼表情了,因為霍瓦什朝他咧嘴笑了。「平素,就是日常的、一般的生活。我看書的。不見得是你看到的這些,不過看過不少。你習慣看書嗎?」
「可是後來茜特拉抓狂了。」
「他們從來不會告訴我的。」
「可是你希望積極主動一點,對吧?你希望這個哈里森雇我們做事。」
「我得算準時間,好及時趕到那兒。我不曉得公寓或辦公室哪個好。他的公寓在公園大道和八十四街交叉口,那種時間街上不會有人,所以一有什麼動靜,每棟大樓的門房都會注意到。他的辦公室則是在麥迪遜大道和三十七街交叉口,那裡的門房不是問題,不過街上還有更多人。」
「你只是想積極主動一點。」
「差不多就這樣吧。」
「有道理。」
他們面面相覷。
「這種事呢,我想從來不會是好事,」哈里森說,「不過我也不能太批評他,因為我自己也搞上她了。」
「何況我想幹活兒。隔太久沒工作,就會開始變得遲鈍。我已經好一陣子沒工作了。如果我最近工作多些,或許面對菲爾和諾曼的反應就會更快些了。」
如果你進去,他心想,那你就無法自衛了。但他不是已經無法自衛了嗎?他已經幾乎被徹底繳械了,才有辦法通過機場的安全檢查,身上連一把指甲剪都沒有。動作片的劇情不禁浮現在他心頭——他手肘揮舞,雙腳猛踢——但不知怎的他不太相信會發生那類情節,而他唯一做的,就是站在那裡。
「鮑嘉。」那個司機說,他站在凱勒旁邊,那個大塊頭則站在凱勒右邊。凱勒看不到那個司機的臉,但他聲音裏面的嘲笑意味此刻確定無誤了。
「應該是,」他說,「不過我頭一個就決定不要過橋,因為誰曉得進入加拿大或回到美國的人,會留下什麼記錄。以前穿過加拿大國界就像穿過州界,但現在不一樣了。」
「好吧,不要想得太用力就好。」
哈里森還是沒有回頭看他,他思索之後點點頭。「那這就是真的了,」他說,「我有機會可以讓這陣子的願望成真。只因為我輕率地在飛機上把煩惱告訴鄰座的人。我平常不會這樣的。」
「超級難看。她揭穿了一切,等到事情結束后,我太太離開了我,他太太也離開了他。兩個人都經歷了很慘的離婚過程,而且貝瑞和我再也不講話了。」
「你沒帶錢?」
「然後他還想賴掉我們的尾款不付。」
「他從飯店打電話給我,」他說,「通過飯店總機,或者是從飯店房間打出來會經過的那個轉接系統。」
只要別帶他來公園就好,凱勒心想。他說:「錢的部分,如果你想現在給預付款,我們就可以開始著手了。」
「當工作狂也就罷了,」桃兒說,「還瘋狂到這種地步。四點四十五?你還在那裡看到嗎?那個時間出門,到辦公室花不了多少時間的。」
「不,」她說,「其實這樣很明智,因為我們需要那些錢,而且太久不工作的話,我們就會生疏了。你錯在找錯了人。你應該直接去找布萊登的。」
「就那個意思吧。我想踏出下一步,看看會走到哪兒去。」
「不,我們絕對沒料錯。第一年就有利潤,之後每年的營業額和獲利都有成長。」
「費什弗格( Fischvogel),」哈里森說,「是德文嗎?」
赫茲公司的那名年輕女職員給了他一張地圖,他上了駕駛座,打開來研究。然後他掏出電話,按了速撥鍵上唯一的號碼。還沒響完第一聲,哈里森就接了。他講話,凱勒用耳語的氣音回答,兩人講到最後,哈里森也在用氣音講話了。
「我們白原鎮這裏就有西爾斯百貨了,凱勒。你隨時可以去挑一把來代替。」
哈里森靜靜地喝了一會兒飲料,然後隔著杯緣望向凱勒。「埃瑞克,」他說,「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克勞德,」他輕聲說,「這趟出差愉快嗎?」
在等待時,凱勒設法不要引人注目,同時又努力不要顯得刻意。中間有一對男女走過來坐在那張板凳上。凱勒聽不到他們說些什麼,但從這個距離看去,他們不是往替未出生的小孩想名字。那個女人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而那個男人則是一副想把她搞哭的樣子。
「沒錯,具體細節你全都不會曉得。就算你想講,也沒有辦法講。難道要說你曾在飛機上坐在另一個男人旁邊?說某個人打電話給你,然後你在公園跟他碰面,卻連他的臉都沒看到?不過你只要說你什麼都不曉得,如果他們逼你,你就拒絕再回答任何問題,除非律師在場。」
「我們向來會避免兩件事情,」她說,「一個是去替認識我們的人工作,另一個就是在離家太近的地方工作。」
「貝瑞·布萊登。」
「所以,你就得拿原價的兩成五去干這個活兒?」
「你知道,我都忘記你的聲音了。因為你在電話里都用氣音講話。你覺得那樣有必要嗎?」
「他們怎麼弄的,寄了照片去給你?」
「我不太清楚是誰先開始的,」他說,「不過她跟我們兩個都有一腿。而且還劈腿,只不過劈腿用在這裏不是個好字眼。也說不定是好字眼。她很……不錯。」
「你這麼說真是太好心了。」
「誰的終生?」
空中小姐推著車子過來,哈里森要了一杯血腥瑪麗。凱勒本來想read.99csw.com點杯啤酒,但轉念又改要了可口可樂。空中小姐問他百事可樂好不好,他說沒問題。
「我知道。」
「我想積極態度也只能到此為止了。他為什麼想取消?是因為錢嗎?」
他皺起眉,仔細思索著,然後聳聳肩:「或許吧。這些全都是假設狀況。那句話是怎麼說來著?你有時會講的,什麼我祖母的茶具推車?」
「因為他把你給他的手機搞丟了?」
「布萊登就在紐約,對吧?他是內勤先生,留守公司不動的。」
「其實那句話還蠻體貼的,」他說,「而且每回我仔細看著一份郵票價目表,不能確定是不是要訂購某些郵票時,腦袋裡就會冒出這句話。我聽到你在跟我說,我可以給自己買點郵票了,於是我就覺得可以揮霍一下了。」
「不對。」
但不知怎地,那張臉很眼熟。他從沒見過這個人,所以他是在哪裡看到過這張臉的呢?
「你用耳語說話,是因為氣音無法驗出聲紋來。」
「一樣。」凱勒說。
凱勒隨便按了幾個鍵,然後故意讓手機溜出指間,掉在路面上。「要命,」他說,「真夠倒霉的。拜託幫我撿一下好嗎?」然後趁哈瑞森樂意地彎腰去撿那部手機時,凱勒的手伸到臀部口袋。
「就像午餐和晚餐一樣。唔,凱勒,我同意這事情很棘手。你想到進他公司或公寓的方法了嗎?」
「那個客戶跟我們玩遊戲。」
「我沒結過婚,」凱勒說,「所以我從沒離開過。我是指曼哈頓。」
「飛機上的陌生人,」桃兒說。「真像那部希區柯克的電影,只不過是在三萬五千英尺的高空上。你記得劇情嗎?兩個陌生人,講好要替對方執行一樁謀殺。」
「工作狂,聽起來像是。」
「當然沒有。」
「老天,你幹嘛要想呢?」她嘆了口氣,「你說他希望能跟你聯繫。希望你告訴他不行。」
「別回頭。」凱勒悄悄說。哈里森本來眼看著正要回頭,但停了下來。「我不想看到你的臉,也不希望你看到我的臉。不過接下來我得給你搜身,因為我要確定你沒有戴竊聽器。」哈里森毫不反抗,而儘管凱勒並不真認為他會戴竊聽器,但還是搜了一下以確定。
「我還是想扔進河裡。結果往南一點就有另外一座橋,通到格羅斯島(Grosse Ile),那是美國和加拿大國界的底特律河中的一個島。」
「換句話說,就是總費用的百分之二十五。」
「我想這麼做也不會有壞處。那什麼?」
「根據他所知道的,我的名字是埃瑞克·費什弗格。」
「你掛掉,」凱勒說,「我再打給你。」他切斷電話,又打開,重新撥號。響了幾聲,哈里森才接起來。
「但那從來就不真實,」哈里森繼續說,「這樣幻想很安全,因為我知道那反正只不過是幻想而已。幻想不會害任何人死掉。」
「他說過一兩天他會再打電話通知我。現金周轉顯然是個大問題。」
「顯然是。」
「其實呢,」凱勒當場即興發揮,「我現在馬上就撥電話。我想太陽下山前,一切都應該會搞定了。」
「沒錯。」
「在辦公室。他們都跟那個秘書有一腿。」
霍瓦什不知怎的覺得這很好笑,站在凱勒兩旁的人也跟著一起大笑起來。笑聲止歇後,霍瓦什說,「他說了一點,凱文·迪利,然後我們搞定他,讓他再也沒法說話了。他告訴我們你會搭哪班飛機,還有那一整套鮑嘉的狗屎玩意兒。我第一個念頭是,菲爾和諾曼就去機場等你,告訴你收工了,叫你回紐約去。嗨,鮑嘉先生,現在不需要你服務了,祝你回程飛機愉快,等等。送你上飛機,跟你揮手說再見,你回到你平素的日子。」
「這是哪門子問題啊,」桃兒說,「我還以為所有男人都光會聊體育或股票市場的。」
「他是個討厭鬼。」
「凱勒,」她說,「你把我的台詞搶走了啦。」
「他只有一半,」桃兒說,「唔,這是講好的,對吧?一半預付款?」
「他大概讀過一大堆書,是談積極態度的價值。」
「我才巴不得呢。」
「趁他出門後上車前下手。大概得在早上,因為那輛車好像大部分是在同一時間去接他。」
「我不會挑這種姓的。」凱勒說。
「去程的飛機沒有,」他說,「坐在我隔壁的女人一直在用她的筆記本電腦,就像在她的辦公室隔間里一樣,完全埋頭在工作里。」
他飛來這邊,是因為有個人付錢要他殺另一個人,但現在看來,將會被殺的人好像變成了他自己。這是凱勒這一行的風險之一。他不會老念念不忘,無論如何都很少想到過;但這個可能性始終存在,仍是不可迴避的事實。他坐在座位上,安全帶服帖地系在他身上,他琢磨出有兩個可能性——他們要麼就是打算殺他,要麼就是不打算殺他。如果他們不打算殺他,那他就沒什麼好擔心的。而如果他們打算殺他,那就有兩個可能性——他要麼就可以設法做點什麼,要麼就是沒辦法,反正到時候他就知道了。
「你才飛過來,就馬上又飛回去。」
「他有的是一半的一半。就是該付的訂金的一半。」
「那些客戶也會過去的,早晚的事。那傢伙在底特律,你還沒來得及幹活兒,他就離開了。」
整體來說,凱勒會寧可去底特律以外的地方,休斯頓、聖路易、奧馬哈、夏安——真的,幾乎任何其他地方都可以。這段航程很順,他不得不承認,但出機場時,他老在留意看有沒有寫著「鮑嘉」的牌子。
啊,是了。
凱勒掛斷了。他下了車,看著哈里森一如往常般猶豫了一下,然後才下定決心,走向自己的車。凱勒沿著一條平行的走道,毫無困難地跟蹤過去。
「如果他們找你問問題,你就說你什麼都不知道。這會有問題嗎?」
「而且你也不能把電話號碼給別人,因為只能有我一個人知道號碼,對吧?」
「重點是,」霍瓦什告訴他,「你現在沒有客戶,所以這個工作取消了。你現在不必殺我了。」
「那不然怎麼辦?」
「我真是不喜歡這樣,或許這個案子我們該喊停。」
「我想你不姓鮑嘉吧。」那名男子說。
「你說了算吧。」
「那拜託你告訴我,你接到一通西雅圖或蘇泊爾市打來的電話,」他說,「說我們從一個真正的客戶那邊接到了一個真正的案子。」
「我懂你的意思。」
「然後你就回來了,」她說,「接下來這句話我顯然以前說過了,但我還要再說一次。凱勒,現在你可以給自己買點郵票了。」
「有問題嗎?」
凱勒大概猜得到。
凱勒已經半鑽進車內了,才看到那個人。他一時僵在那兒,然後感覺到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往前推。
「我的生意合伙人,」哈里森說,「我們有這麼個小公司,做非處方葯的營銷企劃。我們原先都做這一行,我是天生的推銷員,他則是那種可以讓一切既定事務都順暢運作的人。原先我們都很想自己創業,覺得兩個人會是個好組合,一個對內,一個對外。」
「飛機降落後,你們就各奔前程了。」
「我倒真沒想過。」
「之前我從沒想到過。」
「他有汽車接送服務。根據我所觀察到的,每回都是同一個司機。他早上會把車開到公寓門口,載他到公司。晚上也是同樣的過程。」
「沒錯。」
「又能工作了,感覺真好,」他告訴桃兒,「能夠觀察下手目標,追蹤他的一舉一動,開始擬定計劃。他可不會好對付。」
「奇怪,」他同意道,「而且,我不知道,好像很不妥當。」
於是凱勒照辦了。
「天曉得,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哈里森說,「簡直都沒法想別的事情了。很奇怪,你知道嗎?這麼久以來,我一直希望他死,我曾幻想用十來種不同的方式殺掉他,用球棒砸爛他的腦袋、用刀刺他、開槍射他、開車撞他……你想象不到的。」
凱勒點點頭。
「不過結果還不錯,」她說,「這才是最重要的。你現在感覺好一點了沒?」
「喔,」他說出聲音來,「我自己都沒發現。」
「以為你可能會改變心意?這個嘛,因為你沒帶公文包來。」
「那很好啊。」
「我很好奇,」哈里森說,「如果你告訴她不行,百事可樂不好,你就是要可口可樂,不曉得會怎麼樣。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是在什麼高度?三萬五千英尺?所以你不喜歡也得忍受,對不對?」
「通常呢,」她說,「我們連客戶是誰都不曉得,因為工作是通過其他人轉過來的。這樣是最理想的。不過要是我們直接替客戶服務,嗯,有的客戶還可以,不過有的就糟糕透頂。」
「我們在彼此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桃兒說,「連我們自己都沒意識到。誰說冥冥之中沒有天意呢?」
桃兒的手指打鼓似地快敲著桌面。之前凱勒看見過她這個劫作,不過不經常。依他看來,這個動作可不會是表示平靜或滿足或一切順心。
他沒有託運的行李,於是提著隨身的袋子,直接走到接機的地方,掃視著眾多寫著姓名的牌子,尋找寫著「鮑嘉」的。他不明白他們幹嘛挑這個姓,這隻可能引起陌生人之間不必要的議論而已,故意歪著嘴巴模仿《北非諜影》里亨弗萊·鮑嘉的經典台詞:「再彈九*九*藏*書一次那首歌吧,山姆。你替她彈了一次,現在你就可以替我彈一次。」但「鮑嘉」這個姓是他們挑的,也沒有時間說服他們放棄,更沒時間租輛車開來底特律了。
「換句話說,就是會拖。」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又不會打給自己,對吧?」
他點點頭。「他知道等到他的合伙人死掉,公司狀況也穩定下來之後,他就會有很多錢了。我想他認為我們可以等,因為不然我們還能怎麼辦?」
「那個信封。」他提醒道。
「貝瑞·布萊登,」哈里森說,「那就完全是另一舊事了。你知道我需要什麼嗎?」
「讓那些影像在你心裏越變越小,最後慢慢消失。」
「當時我害怕的是,」他說,「明明有個脫身的辦法,我卻看不出來。所以如果我被殺了,首要死因就是因為我自己的錯。」
「總是聊勝於無吧,」她同意道,「不過半條麵包總是不如一整條辣椒肉餡玉米卷餅要來得好。你是很急著要用錢嗎?」
「你在飛機上坐他隔壁,」她說,「他挑上你當他的指定心理醫生,跟你傾吐心事,然後你看到了一個機會。」
「哇噢!」
這點凱勒不太確定,但他還是決定光聽就好。
「噢!」哈里森說。
「不曉得,或許吧。」
「被時光遺忘的小鎮,」她說,「可是你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回可真是搞得一團糟。」
「很好。」凱勒說。
「我猜想英國人稱那東西為spanne了(扳鉗)。」他說。
「何況,」她繼續說,「要殺布萊登很難。他一直待在紐約,這表示違反了我們『不在吃飯的地方拉屎』的原則。而且他生活太規律了,要逮到機會很難。」
「的確是,」他說,「但這不是重點。坐在飛機前方很好玩,你伸腿的空間比較大,座位也比較寬,跟隔壁的人也不那麼擠。你會以為這麼一來,彼此會比較疏遠,但搭頭等艙的人反而比較會交談。在經濟艙里,你的膝蓋抵著前面的座位,努力縮著手肘免得把鄰座的手肘給擠出共享的扶手上;你好像爬進了一個繭,乖乖待在那兒,直到飛機回到地面上。」
「你怎麼查出來的,在他公寓大樓外頭潛伏?或者在他辦公室外頭潛伏?不管哪一種,那種時間潛伏,很顯眼的耶。」
「所以現在我只需要一樣東西了,」凱勒提醒他,「就是那個信封。」
他把手機碰觸她的前臂,讓她感覺上頭的震動。她點點頭,然後他又眯起眼睛望著屏幕,這才接了電話。他聽了一下,然後沒等哈里森講完就打斷。
「當然想。」
「對。」
「你說得沒錯,」他說,「積極主動是好事,但我錯在沒有關照全局。我應該直接去找布萊登的。」
要是哈里森來了,他們還坐在那裡怎麼辦?他會想到要挑另一張長椅嗎?或者他會嚇壞了,然後乾脆回家?結果一切都是白操心,因為經過了十分鐘或十二分鐘的爭執后,那個女人站起來,轉身大步走入黑夜。「蠢婊子!」那個男人說——只是自言自語,不過卻大聲得足以讓凱勒聽到——然後他終於也站起來,打個呵欠,伸個懶腰,走向反方向。
「時機?」
「好讓那些不想開車過橋的人使用嗎?」
「我的電話,」凱勒說,接了起來。「喂,」他對著電話用耳語的氣音說,「好,沒問題。」他掛了電話,告訴桃兒說哈里森次日一早就離開紐約了。「他離開並不是因為要方便我做些事先勘查。」
「有時候。」
凱勒有時會想,如果假身份證件上用個約翰或布魯克斯之類簡單而尋常的姓,就有很多話題可說了。「意思是魚鳥(fish bird)。」他說。
「我想是吧,」他說,「我想我會去買點郵票的。」
「不過你會克服這點的。如果你碰上一個案子困擾你,好吧,有個小小的腦力練習可以幫助你度過。」
「證明給我看。」
「哦?」
「啊,可是我以為——」
「我是紐約來的,」他宣布,「你呢?」
「我猜想呢,」她說,「她現在不在那邊上班了。他一定在跟某人約會,你不覺得嗎?」
「真的?」
「那句話你老在講。」凱勒說。
「那你現在於嘛還在用耳語講?」
「對。他從一開始就是目標。只不過我們花了好些時間才領悟過來。」
「我可以想象。」
「大概就這個意思吧。」
25
「走到你的車那邊,」凱勒低語道,「我會過去找你。」
「我發誓我真想殺了他,」哈里森說,「只不過我絕對會被逮到。誰會有動機殺他?要命,就是你面前的這個人。」
「就是這句沒錯。」
「我不曉得什麼守則,可是我很確定這跟榮譽完全無關。只不過我不是做那行的。我告訴過你很傻嘛。」
凱勒沒吭聲。
「就在這兒,」哈里森說,終於把信封掏出口袋。「不過呢,呃,這裏頭還有個小問題……」
「他見過你的臉。」
「沒錯,我想應該是。」
「四點四十五。」
凱勒告訴了他。
「我,呃,認得出你。」
「事情發生時,你不會在紐約,」凱勒繼續說,「我的朋友很會讓事情看起來像意外,所以警方可能根本不會去煩你。」
「哎呀,放輕鬆點嘛。」霍瓦什說,「你以為我會因此對你不滿?老天在上,你不過就是接了一份工作罷了。誰要雇你,你也管不了。連誰雇你的,你都不曉得吧?」
「我呢,」那個人繼續說,「就是把我的煩惱都留在地面上。因為我人在上頭這兒,麻煩在下頭那兒;而只要我人在這裏,底下的事情我就完全管不到了,所以幹嘛要去煩惱呢?」
「你怎麼會以為……」
「底特律河上有一座橋,」他說,「可是橋的另一岸是安大略省的溫莎市。好奇怪,因為你是往南駛過橋,所以你就是從美國南下進入加拿大。」
「以前不會,現在會了。」凱勒說。
「說不定。他跟誰有一腿嗎?整件事不就是因為這類事情引發的?」
「搞得很難看嗎?」
「這招我也想到過,」他承認,「不過是事後,走回家的時候。然後我第一個念頭有點傻,我覺得我不是做這行的,我又不是突襲搶劫的強盜。」
「還是有道德的觀點啊!」凱勒說。
「等到一切結束后,」他說,「貝瑞·布萊登除掉了,他就可以自由調度公司的資金了。到時候他會把所有欠款全部結清,而如果我們製造出意外死亡,還會有獎金。」
「剛剛我說到哪兒了?」霍瓦什說,然後自己回答了問題。「啊,對了,去機場等你,叫你回家。問題是,你幹嘛相信菲爾和諾曼?但如果你去了那個推定的被害人家裡,見到了他本人,事情就清楚明白了。所以我現在要跟你握握手,因為據我所知,有一天我自己可能也會雇你,而且我對你一點不滿都沒有,也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害你不能完成工作而恨我。你預先收了什麼款項嗎?」
「真的?唔,埃瑞克,很榮幸認識你。」
「好吧,」他說,從胸部的口袋掏出一個信封。凱勒接過來,那個厚度讓他很心安。
「為什麼有三部手機?哦對了,兩部他的,外加你用來打給他的那部。」
「住在紐約市嗎?曼哈頓?」
她看了他一眼。
「但是結果還可以嘛,桃兒。」
「什麼?就像人壽保險裡頭,意外死亡有雙倍給付嗎?」
「是嗎?」
「啊?我什麼都沒說啊!」
凱勒望著他。
「我也這麼覺得。凱勒,拜託告訴我,你沒答應讓人殺價到兩成五去幹活兒吧。」
「我誘惑他,桃兒。他在飛機上講歸講,但他不是真的想殺掉那個人。是我把那個念頭放進他腦子裡。這就是為什麼他老在拖延。如果不是我跟他推銷,他絕對不會成為我們的客戶。」
這麼一來,他不是更沒有機動性了嗎?「我從來不扣的,」他說,「我有幽閉恐懼症。」
「代替什麼?」
「我覺得不像。」
「我得說,讓客戶來找我們要比較容易。不管他們怎麼良心不安,一旦他們來聯絡,他們就已經下定決心了。現在他又得離開紐約了嗎?」
「你當時正在尋找機會,所以一旦碰上,你立刻就看出來了。有兩個合伙人痛恨彼此,卻無法擺脫對方。你回到家,想到自己應該變得積極主動,於是你就去找哈里森了。」
「wrench(扳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好像在手上掂掂那個工具的份量,「其實是活動式扳手(monkey wrench)。西爾斯百貨公司有『工匠牌』工具的專櫃。價格實惠,而且信不信由你,還有終生保修。」
「啊,我帶來了。不過我可以在紐約給你,就省得你跑這麼一趟了。」
「不曉得。或許你玩你那些郵票的時候可以用到。你怎麼了,不打算糾正我嗎?」
「你一定會被警方徹底盤查的。」
「也許不必,」他說,「我們的客戶已經先喊停了。」
「或許吧,不過我也無法辯駁。要是你去搶劫,那不知不覺間,我們就會開始賣毒品給學生、從地鐵站的十字轉門偷代幣了。只不過現在不能偷代幣,因為有地鐵卡了。你想那些以前偷代幣的人現在改行做什麼了?」
「打從我辦離婚開始,我就學到一件事,做任何事情一九九藏書定都要有律師在場。」
然後他開口,解釋自己待售的服務。他有個朋友,是同事,保證可以解決哈里森的問題,只要哈里森願意提供一大筆費用,事先付一半,完工後再付另一半。「他不會曉得你的名字,」凱勒向他保證,「你也不會曉得他的名字,而且你不會跟他碰面,所以你們之間不會有任何關連。」
「我懂你的意思。那公文包里是什麼?」
「事情是這樣的,我沒帶錢來,」哈里森說,「夜裡帶著錢跑到這個公園來?唔,這有點不太對吧,不曉得你懂不懂我意思。」
「不是誰,」桃兒說,「這點好像很清楚,因為手機沒響啊。」
「倒是不至於。但我有點指望能賺到這筆錢的。」
「我來了。」
「我星期五會回家,」哈里森說,「我想你不會待到那個時候吧?」
那個大塊頭開始低笑起來,這也不太是凱勒原先預料到的,而那個矮子——他太寬又太壯,實在沒法把他想成小個子——告訴他沒什麼好擔心的。「有一位紳士想見你,」他說,「如此而已。」
「別擔心,」他說,「我覺得我已經想出來了。」
「然後呢,等到他變得難以對付……」
「向來如此。」
22
「我也巴不得,但在此同時,我拿到了一個裝滿現金的信封,覺得自己可以著手開始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我可以著手打聽布萊登,摸清他的行蹤,找出他的日常模式,然後擬定計劃。」
「那搞不好才是最糟的,因為你一開始根本就沒危險,多做些什麼可能會害你送命。」
「證明?我相信你是霍瓦什先生。」
「變得積極主動?」
「你知道,我們從來不是哥兒們。不過我們處得不錯。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出差,他則從不離開紐約,所以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然後他開始勾上我們的秘書。」
「有什麼不對勁的?工作完成了,沒了結的麻煩都收拾掉了,我們也拿到酬勞了。而且是一倍半的酬勞,因為貝瑞·布萊登付了金額,哈里森也不會來要回他的預付款了。」她喝了口冰紅茶,抬頭隔著玻璃杯咧嘴笑了,「我還是那句老話,凱勒,現在你可以給自己買點郵票了。」
「能拿到一半的錢當然很好,」他說,「不過如果能拿到另一半就更好了,儘管我還得花力氣去賺。」
這回是後座那個大塊頭替他開了門,司機則往前走打開前門。他們兩人護送他穿過一個壁爐里點著火的大客廳,走下一條寬大的走廊,來到一個房間,凱勒覺得應該是書房。裡頭有個巨大的電視機,正在播一場網球賽,被關成靜音。裡頭的書架上排著一套套精緻的皮面精裝書,裝飾的陶器看起來有點像是前哥倫比亞時期的文物,兩張皮面單人沙發椅,其中一張椅子里坐著一名闊臉男子,兩頰坑坑疤疤,頭髮像灰色的刷鍋鋼絲球,薄唇濃眉,那張臉上的表情就像凱勒離開紐約后看到的每個人一樣,讓人很難猜透。
「沒錯。而且那種反應,那種不好的感覺,後來會漸漸變得很熟悉,你懂嗎?『啊,沒錯,以前也有過這種感覺,我知道最後會過去的。』結果也的確如此。」
「你雖然沒開口,」她說,「卻說得比什麼都大聲。」
「只是預防措施罷了,已經變成習慣了。」
「我的合伙人,沒錯。」哈里森鬱悶地說,「你可以跟老婆離婚,卻沒辦法跟合伙人離婚。」
「我才榮幸呢。」
「他也住紐約。他常常出差,可是他的合伙人——叫布萊登嗎?」
「拜託,是根本不可能對付吧,凱勒。」
於是哈里森來到這裏,準備要解決他的問題了。
「他最近顯然手頭很緊,」他說,「而且他說了,去籌錢可能會留下書面證據,看起來會很可疑。如果警方好好調查他,發現他剛把一些東西變現,卻說不清錢去了哪裡……」
「這是為了安全,」凱勒說,「這麼提防大概沒有必要,不過我們在紐約碰面的話,就有可能被別人看到,他們不希望我冒這種險。」
「凱勒,發生了什麼事?你心情不好?」
凱勒心想,這問題有點像是問他百事可樂好不好,因為他怎麼可能說不呢?
「他周末會回來,」他說,「到時候錢會準備好。」
「沒錯,」哈里森說,「而且抓狂得很嚴重,把所有醜事都掀開來了。」
「有時候我們別無選擇啊!」
「但不能隨心所欲買那麼多了。」
「你說得沒錯。」
當時他從臀部口袋掏出那把沉重的扳手,在空中畫了個弧形朝哈里森擊去,哈里森沒看到扳手揮過來,於是也不會曉得是什麼擊中了他。第一擊大概就足以致命了,但凱勒又多敲了兩下以確定,然後四下看看沒有旁觀者,才蹲下去清查死人的口袋。他掏出哈里森那個小牛皮製的皮夾,掏出裡頭的現金和信用卡,然後把幾乎全空的皮夾塞在哈里森伸出去的右臂底下。他找到一部手機,裝進口袋,然後又繼續找,直到找到第二部手機,這個才是他給哈里森的那部。他把哈里森身上搜到的一切都裝進自己口袋裡,用哈里森的手帕擦過每個他可能碰觸過的東西,然後回到自己車上,趁著還沒有人走進那條通道、看見屍體之前,趕緊駛離停車場。
「我會想出辦法的。」
「而且這樣主動出面暴露身份,是很危險的事情。但我判斷人的眼光也不錯,不知怎的我覺得可以信任你。」
「別提醒我了。」
「沒有,只是偶爾罷了。」
「那我們美國人呢,凱勒?」
「就是在這種時候,我才能開始放鬆,」那名男子的開場白是這樣的,「坐在飛機上,等到飛機離地升空那一刻。我連飛機墜毀都從來沒想過,連那個可能性都不會去想。你呢?」
「我感覺也是這樣。」
「那個橋不收費,」他說,「不必花錢,也不會有人檢查你的車牌。而且車子也不多。我開車過橋,掉頭,回程開到一半停下來,把三部手機和一個工匠牌扳手扔過欄杆。」
「答對了。」
「凱勒,拜託你以為你是誰啊?心理醫師嗎?」
「沒錯。」
「我看你絕對是心情不好。」
「那他怎麼去餐廳?」
廢話,凱勒心想。「這個是無法追蹤的,」他說,「是預付式手機,唯一的用途就是打給我,我的號碼寫在包裝盒上。我這個手機也是無法追蹤的,只用來跟你講電話而已。」
「要不是因為這些客戶,這一行應該是很完美的,對不對?獲利高,有挑戰性,而且有各式各樣的變化,絕對不會讓你感到無聊。」
「他害怕了。」
「這點我問過他。我本來不想提的,因為我猜你會問我以為自己是誰?理財權威嗎?他跟我解釋為什麼公司不能賣掉,大致上就是這個公司的資產並不多,只值他們賺的利潤,只有繼續經營才有賺頭。所以這個公司對他們來說,要遠遠比對任何買家來得值錢。」
「現在幻想成真了,」哈里森說,「至少我想這變成了事實。我的意思是,據我所知,你有可能戴著竊聽器。我怎麼知道我沒被陷害呢?」
「他們有那種現成的研究課程,凱勒。他可能去上過課。」
「算是吧。不是給雙倍,只是獎金而已。我沒問數字,因為這一切對我來說,好像太假設性了。」
「啊。」
「沒錯。」
此時哈里森露出嚇一跳的表情,拍拍口袋,找到手機。他說:「我到了。你在哪裡?」
「難道他們不能賣掉?」
「他的生活似乎非常規律,」他說,「這樣可以讓事情變得很容易或很困難,要看情況。容易是因為你知道他人會在哪裡,但要逮到他就未必會容易了。他向來在辦公室或公寓里,不然就是在兩者之間的路上。那棟辦公大樓的保安是國防部五角大廈那一級的,而他住的公寓則是典型公園大道上的堅強堡壘,有二十四小時門警和電梯服務員,而且到處都有保安攝影機。」
「魚的那部分我已經猜到了。」
凱勒說的確不是。
「我們就期望那只是錢而已,」桃兒說,「而不是錄音機。不要那個表情,凱勒。你又不是小鹿,我也不是車頭燈。我很確定裡頭是錢。他帶在身上,後來改變心意了。」
哈里森在第一次見面的那張公園板凳出現時,凱勒已經等了將近四十分鐘。哈里森沒遲到,還可能早到了兩分鐘,但凱勒要確保沒有任何意外狀況出現。
「我想你判斷人的眼光大概不錯,克勞德。我想你知道我的承諾是算數的。」
「什麼?」
「一半。」
這些方法凱勒全用過,也還用過其他的,因此他覺得自己完全想象得到。不過他什麼也沒說。
「就像兩支對講機。」哈里森說。
「你的想法沒錯。我連拍蒼蠅都不喜歡。還有蜘蛛,我老婆很怕蜘蛛,一看到就要我去打死。我就會把蜘蛛弄到外頭放了。我的意思是,我跟蜘蛛有什麼仇呢?」
時間,桃兒告訴過他,這個案子最關鍵的就在於時間。於是他來到這兒,從那架一路顛簸的飛機上下來,尋找一面標示著「鮑嘉」的牌子。他立刻就看到了,而當他的視線從牌子移到持牌的那名男子身上,那名男子也立刻回望著他,臉上的表情讓凱勒覺得很難猜透。
「我想真正的意思應該是指魚鷹(fish hawkhttps://read.99csw.com)。」凱勒臨場發揮,「事實上就是鶚科的別稱。」
26
「我考慮過。」他承認。
「只不過,」那個人說,「偶爾我會覺得這招沒用,今天就是這樣。因為我老想到兩小時后我們又會回到地面上,我又會回到那堆屎裡頭,就是甩不掉這個想法。」
「這部分我喜歡。」哈里森說。
「我知道。」
你需要我,凱勒心想。
他們在白原鎮湯頓廣場上桃兒那棟古老的大房子里,相對坐在廚房餐桌前。她煮了一壺咖啡給他,自己像往常一樣喝著冰紅茶。
那個購物中心在底特律郊區的小鎮法明頓山莊,差不多就在機場的正北方。這個商場很大,那是當然的,其中最大的一家店就是西爾斯百貨,他們就約在這裏碰面。哈里森會把租來的車停在附近,走到主入口,而凱勒則會開著他自己租的車過去接他。
「是啊,講好是這樣,但結果事情搞得很複雜。」
「他講得好像是真希望能拿回去似的,」凱勒告訴她,「但他本來就是個推銷員,所以凡事都傾向於過度樂觀,不是嗎?」
「出錯的機率很高耶,凱勒。」
「假設他都在工作的話。說不定他是到公司翹起腳來,在等離子電視上看肥皂劇。」
「你有你職業上的榮譽守則。」
「衣阿華州的暮斯卡汀。」
「或許吧。」
不過,又有什麼差別呢?他跟著那個傢伙走出航站樓,穿過幾條擁擠的車道,進入短期停車場,經過了一排車子,來到一輛新款的林肯車旁,上頭掛著加拿大安大略省的車牌。那個傢伙按了遙控器打開門鎖,然後沒想到的是,他幫凱勒打開乘客座旁的門,等他進去。
「他說沒問題。我想這表示等到時機成熟,他就會處理的。」
「他們?」哈里森說。
「每個星期都去不同的城市。」
「不過這回呢,」她說,「我們是有選擇的。」她目光嚴厲地凝視他好久,「無論如何,這個工作你想接,對吧?」
「而且也沒關係,埃瑞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彼此都不知道對方在搞她,那又有什麼差別?我當然不會以為自己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反正無論如何我也不想當她的真命天子。我給她的時間有限,又何必想負那個責任呢?」
「我想你大概沒說錯吧。」
「我平常也不會聽的,」凱勒說,「而且我平常當然也不會想替我的朋友拉生意。因為他的生意已經多到忙不過來了。」
另一個沒想到的是,有個大塊頭坐在後座。
「我真不希望打折幹活兒,」她說,「不過有一點你沒說錯。你需要這份工作。」
「離開幾天。等他回來,我會打電話給他,安排再碰一次面,這回他要麼就帶錢來,要麼就不帶。」
「其實呢,」哈里森說,「事實就是這樣。我本來就什麼都不會知道,對吧?」
「而且等他付完錢,我們還給他上了一課,」她回想著,「不過呢,我們兩個都沒勁再去登廣告了。」
「這個嘛,我倒是可以告訴你。雇你的是一個叫凱文·迪利的小混蛋。猜猜他有什麼下場?」
「你記得我們登廣告那回嗎?結果你跑到那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這是胡說八道,他向來會扣安全帶的。而且反正這招也沒用,因為那傢伙告訴他底特律的法律規定要扣安全帶,而他可不想吃他媽的罰單,所以拜託你給我扣上安全帶,行嗎?
「錢放在一個信封里,」他說,「就在我西裝外套的內袋。」
「一切都不一樣了。所以你就把傢伙扔進大排水道?」
「那當然。等你想到了,事情就已經很明顯了。哈里森碰到你,你在飛機上坐他隔壁,他聽過你聲音,又見過你的臉。他還知道那張臉的名字,雖然那其實不是你的真名。去跟一個知道你這麼多事情的人合作,是很危險的。」
「沒錯。」
「啊?喔,我知道你在講哪句了。『如果你祖母有輪子,那她就會是茶具推車了』,不過她還是你祖母。」
「但不會容易。而反過來說,哈里森——」
「然後約好有個人會跟你在機場碰面,帶你來找我?」
「太冒險了。」
「機會來敲門了。」
「有道理。」凱勒說。
聖塔芭芭拉那個案子幾乎是簡單到反高潮。一趟飛機到洛杉磯,然後一趟飛機從舊金山回紐約,中間迅速而輕易地辦妥工作。他回家準備要再接下一個活兒,結果時間慢吞吞過去,什麼活兒都沒有。直到現在,終於,他來到了底特律。
「這一點就是你的錯了。」
「啊,」哈里森說,「你嚇了我一跳。我沒想到……唔,不對,我其實當然想得到你會來,但是……」
「我相信你的說法,」她說,「你知道,凱勒,接下來的發展,我開始有點頭緒了。」
「那他怎麼從A點到B點?」
「然後你告訴他,得再付兩成五的費用才行。」
凱勒看著他走到那個長椅坐下,完全沒有東張西望,但他身上照樣有種鬼鬼祟祟的氣質。凱勒繞了一下,來到哈里森的背後,站在那邊好一會兒。
「所以你打過去,等手機一響,他就找到了。還好他沒設定成震動模式。我想我們又要重新開工了吧?」
「你應該直接來找我,」她說,「我才該直接去找布萊登。」
「你終於搞懂了。」
「客戶啊!」桃兒說。
「我想是吧。只講好我要跟一個拿名牌的人碰面,之後的安排就有點模糊了。」
「那我敢說,你得北上才能從加拿大回到美國。」
「結果他們甩不掉對方,」他告訴桃兒,「現在他們痛恨彼此,我的意思是真的恨之入骨,但誰也沒法花錢叫對方退出。對他們任何一個人來說,這個公司都是生命的全部,誰都無法放棄。」
「唔,這倒是真的。」
「啊!」
「迪利也是這麼說的,不過他這傢伙的話向來不太可靠。好吧,你能拿到的就是那一半了,但往好處想,你可以留著那筆錢卻不必做事。你可以給自己買點郵票了。」
「我們後來說服他回心轉意。」
「茜特拉?這是她名字?」
「凱勒,你看他會是良心不安嗎?」
「去底特律的路上,」他說,「我是搭頭等艙,因為經濟艙客滿了,而我又想搭那班飛機,尤其是因為我們已經安排好那個時間碰面。於是我就多花了點錢。」
「你是這麼說的?」
有其他人經過那張長椅,但沒有人再坐下來,然後哈里森出現了。他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凱勒覺得他簡直像只轉三圈才肯趴下來的狗。然後他坐下,凱勒又從後方走向他。
他想了想,搖搖頭。「不,」他說,「我覺得不是。沒錯,我遇見他,認識了他,但我了解他越深,就越不喜歡這個人。殺他不會是件愉快的事,但卻讓人覺得滿足,其中不光是順利完成工作的那種滿足感而已。」
「結果你錯了?」
底特律對你來說就是如此。他點點頭,然後哈里森說:「因為呢,我星期五會回去。而且,我們也都同意,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不會在紐約,所以……」
「這倒是真的。」
「一點也沒錯。你有需要的時候就打給我,我有需要的時候也會打電話給你,等到我們的生意完成,我們就可以把這兩支手機丟進排水道,然後忘掉整件事。別把號碼搞丟了。」
「所以他退縮了,還以為可以把錢要回去。」
「大概十五分鐘吧。」
凱勒看得出來,他其實沒這個需要,但卻以為他有,只不過無論如何,反正結果都一樣。凱勒伸手到自己的口袋裡,再伸出來。「來吧,」他說,「不,不要回頭。現在也不要拆開,裡頭是個手機。」
「或許吧。」
「你就打算突然衝過去,趁他出門上車前襲擊他,然後趁任何人能看清你之前溜掉。」
「哦,對了。」哈里森說,好像他好幾天沒想到那個信封似的。他伸手去拿,手在西裝外套里停了下來。「我一給你錢,」他說,「事情就開動了,對吧?」
「我當時正在尋找機會,因為才剛碰上一次任務取消、打道回府的狀況。」
「他想把錢拿回去。」她說。
凱勒來到約定的地點,發現沒人在那兒閑晃,這是好事。他本來就算好要早到。他把車停在後門附近,進去店裡五分鐘,然後把車開到一個可以清楚看見前門的地方。
「就像茄子冰淇淋。」她說。
「我說我會想辦法。」
「我不懂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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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森遲到了幾分鐘,凱勒又觀察了他兩三分鐘,看著他踱了幾步,瞥一眼手錶,東張西望,又踱了幾步。那副緊張相如果是裝出來的,那裝得可真像。
「就算是表現誠意的押金吧,」桃兒說,「那剩下的他打算什麼時候付?」
「我想是吧。」
他顯然是個生意人,年約四十齣頭。凱勒猜想他大學時是體育校隊——或許是練田徑的吧——而且從那時起就吃得很好。他還沒有雙下巴,但看來也只是遲九*九*藏*書早的事情了。那一臉紅潤的膚色要不是常去曬太陽——在底特律是不太可能的——就是該注意高血壓了。
「大概算是吧。」
「我曉得那種感覺。明明該拿到的錢卻沒拿到,就是讓我好恨。」
「警方。」
那傢伙看上去不像是個老在屎堆里打滾的人。他打扮得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穿著深色條紋西裝,領尖有紐扣的襯衫是威基伍德瓷器的那種亮寶藍色,深藍的領帶上有金色的鳶尾花徽紋。他跟凱勒一樣,穿著平底便鞋;如果機場安檢人員要你脫鞋,你就不必解開鞋帶又綁上。只要一滑脫掉、一滑穿上就行了。或許你不能擊敗整個制度,但至少你可以設法適應。
他們下了環城快速道路,進入一片郊區地帶,幾番左轉右轉之後,車子來到一條綠蔭夾道的死巷——那塊「死巷」的路標讓他嚇了一跳——巷內充斥著大片土地上的大棟屋宅。司機開進了一條半圓形的車道,在一棟殖民式建築的龐大中央大廳入口前停下。
結果當然是沒有。他走到赫茲租車公司的櫃檯,去取他之前用埃瑞克·費什弗格預訂的那輛車。費什弗格的身份證明還是很好用,但他上回搭機到底特律時已經用過了,而且哈里森知道他的名字,他無法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沒錯。」
「喔,對了,」哈里森說,「你知道,你大老遠跑來這裏,只為了拿這些錢,真是太可惜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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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猜猜看吧,你也沒帶錢來。」
「的確。」
「坐好別動。」他迅速給他搜一遍身,一面納悶著如果真發現了竊聽器該怎麼辦。但結果沒有,所以沒想出辦法也無所謂了。
這個傢伙在嘲笑他嗎?凱勒不太確定該怎麼定義嘲笑,無論是面部表情或言語上的,但他碰到時通常都能感覺得出來,偏偏這回他不太能確定。他發現,人們往往不曉得要跟他這樣的人說什麼。他工作的本質會搞得人們不知所措,害他們緊張,有時還會採取一種自大的態度,以掩飾他們的緊張。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該說什麼。但他指的不是開車時有人擋路,或者一時衝動。他是認真的。」
「沒錯。星期五之前,一切都會解決掉的。」
但這回的感覺也不太像是那樣。
「對。」
「我完全不會待下來,」凱勒告訴他,「我立刻就要趕去機場了。」
「我希望你收下了。」
但反正哈里森根本沒等他回答。「埃瑞克,」他說,「你有沒有過那種感覺,就是很想殺掉某個人?」
凱勒點點頭。
「勒恩·霍瓦什,」那名男子說,「你真認得出我,還是純粹蒙對了?」
「Grosse是法文,意思是大。我想那個島不算小,上頭還有自己的機場呢。」
「這個嘛,行程隨時有變動的,」哈里森說,「我常常跑來跑去。所以我才需要有辦法聯繫到你。」
「可是在頭等艙里,你就成了長舌公嗎?」
「不過得等到我離開紐約才行。」
「我猜想他是點外賣的送來。」
「喔。」
「基督啊,很高興我不必聽自己講話,不然我會把自己給煩得哭出來。真希望我能有活兒給你干,凱勒,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只蜘蛛一樣坐在那兒,看什麼蒼蠅會撞進蜘蛛網裡。我們得等活兒上門的。」
「哦?」
「他的想法是,或許永遠沒辦法了。」
「一點也沒錯。而且布萊登從沒見過你的臉、聽過你的聲音,也永遠不會。他只聽到過我的聲音,但他不知道我是誰,不曉得怎麼聯絡我,而且他似乎不在意。他唯一必須知道的,就是他所痛恨的合伙人正在計劃要殺掉他,所以他很樂意付幾塊錢來扭轉形勢。」
「沒錯,」凱勒說,「克勞德,我就直截了當問你吧。這件事你還想進行下去嗎?」
「我想應該說是一時忘記擺哪兒了。他知道放在房間里,但就是找不到。」
「奇怪?」
「是不會,可是……」
於是他放鬆下來。那輛大林肯坐起來很舒適,所以沒有亂流,也就沒有討人厭的機長為亂流道歉。司機和後座的男子一路都保持沉默沒講半個字,而凱勒也以沉默回應。
「那是一定的啊,凱勒。否則電影就沒得演了。我想你不會給他名片,告訴他你在一家頂尖的清除公司工作吧?」
凱勒按下他的速撥鍵。
「而且就在紐約這裏。三十七街和麥迪遜大道交叉口?離你住的地方多遠?半英里嗎?」
「我已經有手機了。」
「『你可以給自己買點郵票了。』你每次把我的那份錢遞過來,或者通知我錢寄到的時候。『來吧,凱勒——給自己買點郵票吧。』」
她思索著,「你遇見那個人,認識了他,然後又得做掉他。這裏頭有私人成分,讓你困擾的就是這個。」
他聳聳肩。
「上回,」哈里森說,「公文包裏面沒放錢。」
那是個矮壯的男子,看上去像是在健身房花了很多時間舉重。他說,「鮑嘉先生嗎?麻煩這邊請。」
「而且他們的確應該懷疑我。此外,你看看我,我像會殺人的嗎?」
我是底特律回程飛機上坐在你旁邊那個人,之前他在電話中這麼說。不提名字,好嗎?有件事情你希望自己能去做。假設有人能替你辦到,那不就解決你一切問題了嗎?
「還不到。」
「好。順便問一聲,我的電話號碼是幾號?」
「我知道。」
24
凱勒掛斷電話,又檢查一下地圖,然後發動引擎。
「跟我說你不是玩郵票,而是整理郵票。」
「我想對你是這樣吧。但對我,我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料,等整件事情結束時,我會很高興。」
她好生看了他一眼。「他見過你,」她說,「他知道你是誰。」
凱勒穿著牛仔褲和一件大都會隊的暖身夾克,站在中央公園一處飲水機附近。之前在電話里,他指定了一個特定的公園長椅碰面,現在他就守在可以看到那個長椅的地方。他約好的碰面時間是晚上十點,而身穿西裝、手提公文包的克勞德·哈里森提早兩分鐘出現了。
他一副安撫的語氣,但凱勒卻一點也不安心。不過他還是上了車,然後矮子關上車門,繞過車子上了駕駛座。他扣上安全帶,建議凱勒也該扣上他的。
「但結果我根本不必擔心,因為他想做的不過是讓我知道遊戲改變了。從我們接到生意到我下飛機,中間的那段期間,我們的客戶已經停止心跳了。」
「嗯,我不必知道你的姓名,」那名男子說,「但我猜想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
「因為我真不希望自己很煩,你知道嗎?除了你之外,我能講話的人也不多,要是我老在講同樣的那句老話——」
「凱勒,」她說,「你可真調皮啊。」
「我一向很喜歡鮑嘉,」霍瓦什說,「但我不會想去找個上面有他名字的牌子,也不會想拿這麼一個牌子。你原先假設是要來殺我的?」
「糾正你?」
「那尾款呢?他有辦法籌到嗎?」
「八點還是八點半?」
「我告訴他,我不認為有可能。我已經把錢交出去了,而且那又不是可退還的押金。這件事情我們是在電話里談的,所以我只能憑他的聲音判斷,不過他好像並不驚訝。」
「我懂了。」
「我給過你一個手機,」他用氣音道,「你為什麼不用?你搞丟了嗎?」
「我從不曉得有憤怒的耳語這回事,」桃兒說,「你剛剛在耳語,可是聲音響亮得像在大吼。」
「哎呀,」她說,「那一定很可怕。」
「啊?」
哈里森沒有掏出信封的動作,凱勒還在猜自己是不是該伸手去拿。他不確定自己想這麼做。要給一個人拍觸搜身是一回事,但去翻他的口袋,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那筆錢總得放在某個人的口袋,」他說,「我想放在我的口袋當然會比較好。不過這還是只有原先講好的一半。」
「他在公司吃中飯,叫外賣進去。晚餐也一樣。他大部分時候工作到很晚,不然就是回家叫外賣送到家裡。」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
「是啊,的確很棒。」
「他說他會再跟我聯絡,」他說,「還有……老天,這時機可真是太湊巧了!」
「而且他不會說出去,」凱勒說,「因為他是內勤先生。他不會在飛機上跟坐隔壁的人傾吐秘密,因為他根本就不會搭飛機。」
「哎,講了好多次。」
桃兒把頭湊過去聽。
「總是值得一試啊。何況錢也是他退縮的原因之一,因為他說過,短缺的錢他可能要過一陣子才能籌到。」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望著屏幕,皺起眉頭。「不是他,」他說,「還會是誰呢?」
「這個?」哈里森把公文包抱在胸前。「只是一堆紙而已,」他說,「我不曉得我幹嘛帶著。我猜想,是習慣使然吧。」
「那就把你的行程告訴我。」
「啊。」
「我被嚇了一跳,」他承認,「沒頭沒腦忽然冒出這句話。我就說,我想每個人不時都會有這種感覺。比方開車時有哪個活寶硬擋在你前面。但我們都會學著忍住,那種衝動反正一下就過去了。」
「這個嘛……」他說。
他點點頭:「要丟掉那個扳手,讓我有點可惜。終生保修什麼的。」
凱勒也跟蜘蛛無冤無仇,於是讚許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