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家都同意這一點。
「沒問題。」他說,「再找時間好了,那邊有幾個人等我好一會兒了,我現在要先過去。」
不管,萊格儂的咖啡硬是好喝,法國烘焙的咖啡豆,香氣四溢,如飲醇酒。他放下杯子說,「莫瑞今天的感覺一定很好。食物精緻,美女在座,又剛剛得到一個辯護的工作。」
「這可想起來了。」戴維斯說,「我在電視上看過他。他還上過拉里·金現場呢,跟三四個專家,一起討論科羅拉多一個小女孩的事情。你跟博得市警方沒有什麼關係吧,法蘭?」
奇迹中的奇迹,他竟然尿出來了。
他以前還真沒帶她來過這家餐館。不過,倒去過幾家差不多的,「馬戲」、「角落」,都是上好的法國餐館。上蜂蜜甜酒的時候,他說,他在城裡有間公寓,如果工作得太晚的話,他就會在那裡過夜。有機會,他想帶她去看看。
「欲求不滿?我剛才覺得好舒服,跟你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叫做莫瑞·溫特斯。」巴克倫告訴他們。他才一落座,就認出那位律師;如果兩人眼神正對上了,他還會跟他打個招呼。「他是刑案律師,非常棒。這種律師都很有個性,這一位也不例外。」
「不就他一個人嗎?」波斯伯格說,「那女的上哪去了?拋棄他一個人走了?」
他趕緊坐定,激動到難以形容的地步,無法確定,餐廳裏面有沒有人知道這裏發生的事情。一定有人看到她鑽到桌底下去。有沒有人看到?這重要嗎?
「因為你認識死者,因為你對於被告有沒有罪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因為你跟被告律師享有曖昧的關係。」
「我是受過訓練的觀察者。」他說,「當一天警察,一輩子都是警察。看他臉上的表情,好嗎?起司蛋糕怎麼會讓他爽成那個樣子?」
也就是說換到格雷西官邸。
「我對這個案子還很陌生,沒法發表意見。」他說,「但是,他們手上顯然有足夠的證據,才能夠起訴他,但距離定罪伏法,還遠著呢。不過,如果一般人都覺得是他乾的,大概就八九不離十了。」
「但一定是給他找份工作,否則這些人有什麼理由在一起吃飯?你的龍捲風怎樣?」
「我的龍捲風風勢強著呢。」她跟他說。「連拖車都會被它颳走。你的牛肉味道如何?」
那是一種全然屈服、全然盲目的感受,跪在他的面前給他看不見的舒暢服務,有一種匿名的快|感。另一方,則是感到處於完全的主宰地位。
對於這點,巴克倫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當時還真沒人知道,市長的狂想自大症,竟有這麼嚴重),不過,媒體喜歡他,他在鏡頭前又上相:在昂貴高雅服飾的襯托下,身材顯得格外高挑,親切自然的笑容與閃閃發光的愛爾蘭藍色眼珠,輕易擄獲了觀眾的心。市長卻是矮矮胖胖,胸膛狹窄,大腹便便,向後梳的遮禿髮,比較適合謙遜的人,梳在他頭上,就有些格格不入了。巴克倫在鏡頭前講話,恰如其分,言簡意賅,扣人心弦;至於市長的表現,最寬容的人也只能用「尖刻粗鄙」來形容,經常言不及義,讓聽到隻言片語的人覺得這個人心狠手辣。
「你還找我幹嘛?想重溫舊夢?」
「其實是可以,只是我不想談罷了。沒錯,這個保釋案是我那個新客戶的。」
「那個作家啊。我忘記他的名字了。據說他勒死一個住在格林威治村的女的。」
他回到餐桌旁。顯然他是去得太久了,侍者已經把甜點放在桌子上。蘇珊不見了,想來是去上廁所,他的芝士蛋糕跟她的新鮮草莓放在桌子上,外帶一壺咖啡跟兩個杯子。
她覺得她的臉刷一下地紅了。「骯髒老頭。」
「殺人了?但是,你能夠百分之百確定嗎?我就是干這種活的人,親愛的。人們殺來殺去,我幫活下來的辯護。」
「沒有。」她說,又想了一會兒,「那個穿休閑外套的人有些面熟。他是誰?」
「今年秋天,我要幫他舉行一個個展,你可以在預展的時候先來看,我們倆一起挑一件精品。如果你不喜歡,就算了;不過,我想你應該會有興趣才對。」
「那他是拿她怎麼了?連人,帶一身黑洋裝、首飾,囫圇吞下去了?」
他現在服食草藥,也許有用,也許沒用,要做一次PSA才能知道。只不過一針嘛,哪個醫生都能做,但挨那一針幹什麼呢?
「對了,巴克利,不對,不叫這個名字,巴克曼?」
因為局長的工作不只是要遮住自己或是局裡的馬腳,有的時候,還要強按噁心,去抱別人的佛腳——特別是市長的。只要市長看得見的功勞,都要歸到他的名下,如果有人搶去,他一定翻臉。
「沒錯。」
「我聽說他們逮住殺我朋友的嫌疑犯。」
他們有過一段婚外情,如果你想用這個名詞的話,十幾年前,她剛離婚沒多久。在此之前,他們倆就已經認識了——她的前夫是地區助理檢察官,跟莫瑞在法庭上不打不相識,竟然結為好友,後來轉行,成為辯護律師。她當然不會打電話找他尋求免費法律諮詢,那王八蛋。
「還有一件要一起考慮的事情就是,」他繼續,「房租管制。這是一個宅心仁厚的高貴實驗,我想你們都同意……」
「你幫他辯護?但是,他……」
「巴克倫,寶貝。就是那種裝訂得很棒的書。名字叫法蘭西斯,不過,別叫他法蘭克,他喜歡別人叫他法蘭。另外三個,我認識兩個,都是相當有名氣的房地產大亨,第三個想來也是同行。你覺得這幾個人聚在一起,是幫前警察局頭子找間公寓嗎?」
「我的庭?」
如果一個人不在乎誰搶走他的風采,他的成就,無可限量。這句話他是胡亂聽來的,記不清出處,也不確定確實的字句。幾周前,他在家裡上網,誤打誤撞地發現這個句子,覺得心有戚戚焉,就把它印了下來,但始終不記得把這句名言框起來,好好安置。這句話應該貼在書桌前面的牆壁上才對,但現在不用麻煩了。教訓是學到了,只是飯碗已經丟了。
「他有什麼好?他消息可靈通得很呢。」
飯席間,他們談話不斷,但一直對首要話題避而不談。先是最近的恐怖活動勾起了大家的興趣,世貿中心遺址究竟將來會是怎樣的面貌,大家也討論得很熱烈。突然有人提到最近某件衛生官員的醜聞。「有一陣子,報上每周曝光違規餐廳名單。」艾爾·波斯伯格說,「看著那張清單,嚇壞了,因為你最喜歡的中國餐館赫然在列。看到這種新聞,你們作何感想?」
這番話,硬是漂亮,對一個警察來說。
他到吧台繞了一下,向坐在那裡的記者克勞蒂雅·葛多芙打聲招呼。這個人在他升任局長之後,曾經在《紐約》雜誌上幫他寫了一篇特寫。這位女記者向他介紹她身邊的一個工會領袖,他曾經見過此人一面,便沖他點點頭,微笑一下,但卻沒有伸出手來。這傢伙沒被逮捕過,至少在巴克倫的記憶里沒有,但這不代表說,這傢伙的手很乾凈,握了不會臟他的手。
「你說得沒錯,艾爾。這個人我真的常常看到,在他https://read.99csw.com對面,總是坐一些年輕的漂亮妹妹;一般來說,比現在這位更年輕、更漂亮。這位女性滿有氣質的,看來三不五時會從腦里冒出一些有趣的想法。」
「這就是我啊,寶貝。」
於是,他們開懷大嚼法國菜,痛飲加州酒。他講了幾個警察故事,大家都開心得不得了。這個話題總是安全的,因為人人都喜歡聽警察故事,而他有一籮筐這樣歷久彌新的故事。
「不打緊。」她嘟嚷了一句,伸手摘下一個耳環。她剛剛從桌底鑽出來的時候,手中高舉一個耳環,故作勝利狀,回座之後,又把那個耳環戴回耳朵上。
「但你還是想抱抱那些小動物不是?」他說,「摸摸她們的耳後根,讓她們開心。」
「各位,真是抱歉。我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有一件事得提一下,我不是政見發表,半點這個意思都沒有。我真的當上紐約市長會做些什麼事情,現在你們大概已經和我一樣心中有數了。」
「你覺得如果這樣還更有快|感。」
「我沒看表,如果看了,說不定會讓你覺得很意外。其實,就算是有人知道你在幹什麼,你也不在乎,對不對?」
「可能是沒有,」哈特利·沙佛特說,「不碰甜點就是他體重一點都沒有增加的緣故。警察一甜甜圈症候群,你怎麼避掉的,法蘭?」
他伸手去拿咖啡壺,突然頓了一下,他覺得有一隻手摸到他的胯|下。
「好得不得了,我想,稱得上是有里程碑價值的作品。你買一件好不好?」
她轉頭瞥了一眼,見到三個西裝革履跟一個穿休閑外套的人,圍著一張桌子坐著。她問溫特斯這有什麼意思。
「我真不知道是社會該負責,還是父母該負責。」艾佛里·戴維斯說。「如果他們不胖,你會擔心他們得了厭食症。這年頭,生活不會給人留下多少餘地,不是嗎?法蘭,你應該來一份甜點,從你在警局巡街開始,連一盎司的體重都沒有多過。」
「也好,他現在有新的寫作題材了。」艾佛里·戴維斯說。「你有沒有想過寫本書,法蘭?」
自從他被診斷出前列腺癌之後,最近他不得不開始越來越多地考慮一種可能性。
這種升遷模式沒什麼問題。美國總統也是三軍統帥,但是,他卻不必是將軍出身,一樣的道理。
「不像妓|女,倒有點宜室宜家的味道。」艾佛里·戴維斯補了一句。
「這是另外一位作家。我想起來了,克雷頓。」
絕大部分的警察都不在乎誰是他們的上司。也許他們是對的,紐約市警局局長跟他們起碼有好幾光年的距離。這種長官只在乎保住官位,遮掩骯髒馬腳,不管是局裡面的,還是他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局長,首先是政客,其次才是行政官員,跟警察,其實沾不上半點邊。
她點的是羅西尼菲力,薄薄的菲力小牛肉片,敷上一層厚厚的鵝肝醬,細嫩猶如奶油,略帶爽口的鹹味。他當然是故意把這道菜名念錯,留一點有待琢磨的瑕疵,免得自己太過完美,顯得假。他灰色的頭髮有些蓬亂,在他略顯發福的身材上,是一套手工完美的西裝,領帶上面還有一點食物污漬。她不大清楚他的歲數,想來已經六十幾了,行為舉止與容顏外貌上,都有些歲月的痕迹。但他還是很有吸引力,怎麼這麼不公平?一個女的,到他這般歲數,肯定沒有人會正眼瞧她一眼。男人就不一樣了,只要他能夠散發某種能量,你就會忽略他的缺點,認定這個人很有個性,害你陰|部發潮。
他一邊吃,一邊講警察故事,房地產大亨看起來很開心。
「我在《紐約觀察者》上面弄到一個專欄。」葛多芙說,「我們真該這兩天找個時間,聊一聊,找點題材。」
「你應該好好考慮,總能賣個幾本吧。」
他們大笑。「溫特斯有一句名言。我記得他以前說過,常常會突然插|進一句,其實不怎麼搭調,但是,他還是照講不誤。他偏好謀殺案件,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這件事,倒是可以讓你登在你的專欄上,他想。前警察局長法蘭西斯·J·巴克倫可別寫成法蘭西斯·X·巴克倫,好像每個叫法蘭西斯的,中間都有一個沙勿略,還有拜託千萬別把姓寫成巴什曼——法蘭西斯·J·巴克倫被人看見在東城一家很雅緻的餐廳,跟三名房地產大亨共享奶油濃湯與青蛙腿。除了胃痛與頭痛之外,他今天晚上可能一無所獲,但是,把他的名字跟紐約真正的有錢人連在一起,對他也不會有什麼傷害。
「只要我始終敢吃、敢笑。」
「這有意思。」莫瑞·溫特斯說,「在你左邊,有四個人坐在一起,侍者剛剛幫他們上酒。」
法蘭西斯·巴克倫發現他早到了幾分鐘,要計程車在街角停下,在麥迪遜大道上找兩家店鋪逛了一下,掐準時間,刻意在八點零五分踏進餐廳。
「也許在餐廳里見過吧。」波斯伯格說。
「我的看家法寶,是我的三寸不爛之舌,讓一大堆年輕有為的嫌疑犯不至於身系囹圄。當然啦,」他伸出舌尖——「它還有別的本事呢。」
「運氣好吧。」他說,「我不大喜歡甜食。」
莫瑞在外場的表現也不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除了她把指頭伸進去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他自此悶不作聲,全然被動,手放在桌上,並沒有摸摸她的頭髮,或是,天啊,那樣更慘,用手固定她的頭。他完全不想主動,隨她愛怎麼搞都行,這真的很棒,很過癮,他真想一輩子都這樣玩下去。但是,不行,是時候了,對不對?還是要再等一下?
戴維斯走出餐廳,揮揮手,半條街區外,一輛加長型房車閃了閃燈,表示他看見他的招呼。「我要送這兩個傢伙回家。」他說,「你呢?法蘭,要不要我們把你送到哪裡去?」法蘭道謝,說他在吃完晚飯後,想散散步。「你之所以沒有發福,這又是一個原因。」戴維斯說。
他喜歡這個工作,但自從他離開紐約,卻一日不曾忘情這個城市。波特蘭是個好地方,有很多發展的潛力。但它畢竟不是紐約。紐約有其他城市無法比擬的獨特魅力——如果你愛它,如果它給你嘗過甜頭,在世上不管哪個城市都待不下去。
「我自己想幹什麼?或者說,我想倡導什麼?」
「萬一他不是偶爾瞥一眼,而是一直盯著看的話,他就會發現這個女的起碼在桌子下待了十分鐘。」
「而且你大概已經考慮過如果你要搬到那裡去,要進行哪些改變。」
他看起來容光煥發,精神奕奕。「你讓我讚歎。」他說。
「好幾個人上門找過我。」
「如果明天就要競選的話,」艾佛里·戴維斯指的是現任市長,「他當然穩操勝券。但是,在未來的三年半里,還有很多事情會發生。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出糗。」
他們在點頭了。很好。
「你為什麼要帶她們出來吃飯呢,莫瑞?」
遲早他得告訴她這個噩耗。婚約,是他一輩子信守不渝的承諾。在他通過律師考試后兩天,他們兩個就到市政廳去公證結婚了;如果,他再熬個七年,說不定有機會慶祝他們五十周年的結婚紀念日。那時他就要七十四了,能多活幾年當然很好,如果到了九十歲,你還是能吃、能喝、能走、能說,想事情也清楚,當然也很好,但是他覺得活到七十四歲就可以了。假設當初有人跟他保證,生命到七十四,無疾而終,他一定很樂意簽下這份合約。
但這麼一來,你的性生活也跟著完了。說巧不巧,溫特斯最近碰到一個老朋友,八十幾歲的法學院教授,照樣性九_九_藏_書致勃勃,直到他的癌細胞一發不可收拾,必須要動用最後的防禦手段——激素療法為止,這樣才能較為持久地延緩癌細胞的發展,讓他能——怎麼樣?因其他原因而死?「我怕死了。」這個老教授跟他說,「我覺得這是標標準準的『完蛋』,你根本不是個男人了,活著有什麼意義?幾針打下來,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慾望,完全提不起興緻。我什麼都不能做,什麼也不想做,我不在乎。」
他逐一握手,道歉累他們乾等;這三個人也很客套,都說自己剛剛到而已。每個人前面有一杯餐前酒,侍者過來,他要一杯孟買馬爹尼,純的,雙份。哈特利·沙佛特從外表看起來,就是頗好幾杯的樣子,喝乾一杯威士忌,趁機又要了一杯。戴維斯跟波斯伯格說他們不續杯了。
「可能就是你一個人說,對方根本沒有反應。」
他請教兩位接受過放射線治療的朋友,兩個人的答案一模一樣:早知道有那麼痛苦,寧可死,也不要接受這種鬼治療。
天啊,真是爽呆了。
「你的新客戶。」
「那又怎樣?比起『我沒吸』,的確令人耳目一新。現在的情況很難說,他不見得會競選二〇〇五年的紐約市長。也許他會覺得在政壇已經玩夠了,就此鳴金收兵;也許他想在〇六年的時候,挺進奧爾巴尼。柏塔奇今年穩贏,大家心裏清楚,四年之後,他第二個任期就結束了,麥克為什麼不能更上層樓?」
「我們現在的情況比八年前好。法蘭。當然,去年此時,我們沒有現在這樣的金融緊縮狀況,都是由於九一一。」
他私底下也搜集了資料,自己來研究,結果赫然發現,泌尿科醫師要動的手術,可不只是修修指甲而已,而是大動干戈,就算你命硬,沒有死在手術台上,接下來幾個月,你都得忍受尿失禁與性無能,這兩種後遺症說不定會陰魂不散,在所剩不多的歲月里,死纏著你。所以,你得成天包著成人紙尿布,免得尿滴出來,性|欲還在,但雄風難振,更棒的是:癌細胞還是如影隨形,說不準什麼時候會回來,到頭來,還是照死不誤。
「你真是猜透我心思了。」波斯伯格說,「我剛剛想到一個很特別的俱樂部老闆,也許你們可以猜得出來是哪一個。他是發育不良的榜樣。所以,讓他見鬼去吧。」
如果真能一撒手,什麼都不管,他真想吞一大把安眠藥,就此沉沉睡去,無憂無慮。
在座沒有人讀過。
「恐怕不只滿意吧。」巴克倫說,「簡直飄飄欲仙了。」
對啊,什麼事情比得上這純然的快樂?這不是因為他在公開場合,讓一個漂亮的女人吹喇叭,而是她的技巧實在稱得上是藝術。她慢條斯理,細吹細打,這個小天使,還是露了一手。
「太扯了——」
他們連忙點頭,氣氛活絡了一些。準備好後面還有呢,他想。
「沒錯,到目前為止,他還可以,這我也不覺得意外。他是現任市長,不是私人企業的老闆,他很清楚兩者的差別,表現得還算是中規中矩。」
新市長還有三年半的任期,如果,他有辦法連任的話,再加四年。現在議論他的繼任人選,可能為時過早,不過,終究有好事者在推測。
「很好。」她說,「你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我實在很想跟你在你的公寓里溫存一下,不過,我跟你一樣,都不想惹麻煩。」
「我應該讓你一個晚上都沒法睡覺,讓那個爛人蹲在牢里,一輩子都不要出來。但是,我也喜歡一個人早早回家,悠閑一下。付錢吧,再找輛計程車給我。」
「如果那女的真的那麼狠心,他的整個心臟現在大概已經粉碎了。她留給他一客起司蛋糕,看起來他挺滿意的。」
波斯伯格說,「『是的,我吸過大麻,我還挺喜歡的。』」
「你們的說法,我大致同意。」沙佛特說,「尼克隊例外。這個球隊不能算。」
有的女人不喜歡玩這個。有些女的直接拒絕你,不留情面。一代又一代,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少。她聽說克洛伊這一代,把口|交當做是快速滿足男人的簡單方法;比性|交的親密程度低一些,比在門口跟男友吻別的程度高一些。她這一代認為口|交是很隱私、很親密的行為;她媽媽根本覺得再親密也不能這麼親密。
有沒有可能他先競選連任,然後挾著勝利餘威,直接入主奧爾巴尼?
「喔,有人告訴我,我根本用不著打鍵盤,也用不著坐在電腦前面,只要跟另外一個作者合作就行了。」他轉轉眼珠。「只有老天才知道,我們這個城裡有多少作家。干這行的,多半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這也就是為什麼每天晚上絲蒂莉吧台都是人滿為患的緣故。」
「不管什麼事情,能早一點開始盤算,總是好的。」
「願聞其詳?」
也許是虛榮,也許是無聊。他跟一個電視台女記者發生婚外情,使得他的情況更是惡劣到無法收拾。這不是他第一次的婚外情,但是,在波特蘭發生的婚外情,殺傷力格外強勁,不但打亂了他的仕途,更毀了他的婚姻。他的太太一開始就不想來波特蘭,帶著孩子搬回紐約。但他還是得硬撐下去,儘可能地謹言慎行,儘可能地低調,直到紐約市警局局長出缺,暗中使力之餘,還得故作從容,避免讓人覺得他太猴急。他暗自決定,就算他當不成警察局長,他也要回紐約。他可以進軍民營保安業,開餐館,賣鞋子也成。不管做什麼,他都要留在紐約。
「你用不著帶她們來萊格儂啊。」
他坐定,打量眼前這塊蛋糕,感覺嘴裏有些口水。他拿起叉子,馬上決定該等一等。她不會去太久的,她根本沒有前列腺。
他們又在點頭了。他們對於這個計劃不怎麼確定,但至少肯敞開心胸聽一聽。
他搖搖頭。「照排也要排到明年春天。」他說,「更晚些也有可能。反正你不會在那個庭上就對了。」
「至於這位作家,現在應該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動筆。」沙佛特說,「除非我們的胖朋友神通廣大,一眨眼讓他無罪開釋了。」
「有人讀過他的作品嗎?」
而且,他剛才還在盡情享受著與一位美女的完美晚餐,今晚他還沒享受夠呢,絕對沒有。
「真是高見啊。」戴維斯說,「你剛剛展現的幽默感比最不可能擔任市長一職的人更敏銳細膩。」
他還真如願以償。市長把警察局長的位子給了他,他如市長所願,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在波特蘭把自己與他人的理論,熔鑄在一塊兒,知道怎麼操控警察大軍,除了消極的犯罪調查,有時還主動出擊,鎖定特定的犯罪對象,把他們趕出街頭。犯罪的人少了,犯罪率自然下降,這個方法正本清源,自然就沒有人指責他為了治安而踐踏人權。這套方法在波特蘭行得通,在紐約當然也不例外。他就是因為做得太好而丟官。
「我本來想把你帶回家,好好地懲罰你。」他說,「可是,我不確定還有沒有力氣。明天早上我有個保釋的聽證會。」
他接近餐桌的時候,那三個人都已經站起來了。他認識艾佛里·戴維斯,這個人說,「法蘭,見到你真好。這兩位你都認識吧?艾爾·波斯伯格、哈特利·沙佛特。」
「我不知道,艾佛里,在這個城裡,也許吧。但是,到了愛達荷州,誰鳥你?而且,我對寫書的事情,一竅不通。」
到了街上,她說,「我還沒告訴你,我剛剛發掘了一位藝術家。有個黑人小孩,在我打九九藏書電話給你的那一天找上門來,給我看一些雕塑的照片。他有個瘋瘋癲癲的叔公,會從街上撿垃圾回來,拼湊出感人作品。」
「這話說得好。我可以跟查爾斯街謀殺案的兇手合寫一本書,說不定住在普克提羅的居民有興趣。」
「隨便找一份報紙,或是打開紐約第一頻道,你就會聽到或看到各種揣測。現在好多了,但是,一兩年前有多厲害,你還記得吧。」
就算有些疑問,答案很快就揭曉了。她一隻手輕輕按住他的鼠溪,另外一隻手在拉他的拉鏈,有幾秒鐘,他可以感覺到她在吐氣,然後,就把它含進嘴裏。
她已經在吃甜點了,對不對?他覺得自己很邪惡,端過起司蛋糕,咬了一口。
「這的確是運氣,沒錯。」戴維斯說。「我不要甜點,只要一開頭,我就會連叫六份才罷休。那邊有位先生不像是會放棄甜點的樣子,看起來他會把整個派吞下去。除非坐在他對面的女人是他侄女,否則的話,他的樂子還不止桌上的甜點。我是不是認識他?看起來有些面熟。」
「大概有人忘記塞兩張百元大鈔給衛生官員了。」哈特利·沙佛特說,「但是,你就沒胃口了,是不是?拜託,拜託,現在先別提什麼餐廳違規好嗎?」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輕輕地說,「剛才有沒有人看我們?」
「我跟盧迪是有點問題。」法蘭·巴克倫說,「但主要是與他個人之間的,而不是針對他的政策方向的。我要採取的政策大概與你們過去八年看到的不會有多大不同。」
「那女的不是棄他而去,」他跟他們說,「也沒去上廁所。」
「好啊。」
另外兩個人先鑽進房車裡面了,戴維斯把巴克倫拉到一邊去,「你給人印象很不錯。」他說,「或許有點早,但是,時機成熟,你想要挺身而出,我想,你會得到應該有的支持。」
「喔,我們剛剛是在談這個嗎?」
「接下來這個問題,才真正嚴重。」艾爾·波斯伯格說,「賭大都會,還是洋基?」
雖說如此,巡街的警察還是很樂意看到他們的長官跟他們干過同樣的活。巴克倫剛進警局的時候,先是分配到布魯克林的葛威森德,然後進到重案組。巴克倫善用他的周旋手段,翩翩風采,仕途坦蕩,破格拔擢,成為俄勒岡州波特蘭市的警察局長。他在那裡待了三年,佳評如潮,媒體爭相報道,犯罪率急遽下降,警員自尊、士氣陡然攀升,一般民眾對於警察的觀感也改善良多。
大伙兒又笑了。波斯伯格說,「你只要跟他們講幾個今晚講過的笑話就行了。」
「想是想過。」
天啊,如果外面的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一定會把她關起來的……
他沒有等待蘇珊的回應,急急忙忙地朝男廁所走去。一尿急,他就得把社會禮儀扔到一邊去,免得更失面子,務必在最短時間把心腹大患解決掉。
萊格儂餐館在五十七街上,公園與麥迪遜之間,幾十年了,始終在那兒。一家很經典的法國餐廳,幾經風霜,當年的繁華流行,如今已然褪色,但是,拿出來的菜單還是硬裡子,道地的法國品味。來這裏的多半是識途老馬,懂得珍惜這種得來不易的正統法國大餐。它的裝潢澄靜、內斂而優雅,服務恰如其分,沒得挑剔。餐廳里的餐桌,隔得開開的,大大方方,從來沒有坐滿過,也從來沒有空過兩張以上。這就是老闆認為最得宜的程度。他是來自布魯日的比利時人,但是,大家都以為他是法國人。他想賺很多錢,從來不會忽略任何一個顧客。「這個星期沒訂到位子的顧客,」他一天到晚掛在嘴邊,「下個星期他就不會來了。」
「常常有人說,他們最痛恨一個人吃飯。其實這有什麼不好?找家精緻的小館子,帶本書,照你喜歡的節奏吃飯。你肯聽我說話,真貼心,其實,連我自己都不大理我自己在說什麼。我一個星期有五個晚上跟那種人見人愛的女人共進晚餐,這些人不是在減肥,就是斤斤計較自己又吃進多少熱量。跟這種人一道吃飯,好有一比,等於是跟艾德·柯奇一起逛窯子。看,你笑了。大家都聽不懂我的笑話,或許那些人不覺得好笑吧。你敢吃、敢笑,蘇珊,你這輩子不管有什麼法律問題,都歡迎你打電話給我。」
「如今,十二年後,」他說,「我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你?因為有你作伴,我很開心。因為我跟一個有內涵的女孩約會,不去跟那些腦袋空空的美女廝混,對這個世界並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像她這樣的女孩,跟什麼人不好,偏偏跟這個渾老頭?他有什麼好?」
他們已經就位,都在等他。三個中年男子打領帶,深色西裝。巴克倫上身是顏色亮麗的休閑外套,下面是一條黃褐色的寬鬆長褲,他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穿套西裝來的。仔細看看,他一身服飾倒是無可挑剔,外套的品牌是「托布爾與亞瑟」,褲子是阿瑪尼的,褐色的皮鞋則是亞倫·艾德蒙的最新款式。他自道這樣搭配衣服完美無瑕,唯一的問題是:這種裝扮可不可能欠缺會議所需的穩重感?
「很多人認為你在去年秋天,會背水一戰。」
「你覺得是他做的嗎?」
天啊,看看他們的神情。他一開始儘可能保持嚴肅,最後才露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不,他心裡有數,這就是重點。會議是他們想要開的,他不必畢恭畢敬。漫不經心正可顯示自己若有所恃,有閑暇靜觀其變,穩重,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原因還不夠明顯嗎?」
「天啊。」艾爾·波斯伯格說。
「好嗎?」
真棒。
市長的政績卓越,廣受好評,他當之無愧;問題是他包山包海,眼睛里容不得別人。偏偏巴克倫老是一副討人喜歡的模樣,擋在他的面前;只要他一站出來,攝影機跟媒體焦點就會轉到他的身上。所以,市長有一天胡亂找個理由叫巴克倫滾蛋,媒體「揭竿而起」,全力聲援,可惜媒體熱度不到五分鐘,替他抱不平的人少了,觀光客還是不斷湧入,事情又恢復正常了。市長連任成功,法蘭·巴克倫找到一家經紀公司,一場餐后演講,收費三千五百美元。
「他們那幾招都是我教的。」
「你有什麼好不敢吃的?你一點也不胖,身材比模特兒還標準。」
「我認識的人,如果你覺得用這個詞比較好的話,但是——」
真棒。
「你不是說我們不能談這個案子嗎?」
「我覺得不是。」
「你說什麼?」
他當局長三年半,犯罪率下降,街頭安全多了,大家都覺得這裏變好了,旅館住房率上升,重大會議舉行次數激增,紐約,突然成為人見人愛的都市。外國觀光客蜂擁而至,中西部的鄉巴佬,以往連在肯尼迪機場轉機都不願意,現在都一窩蜂地湧入紐約。瘋狂的人潮擠進百老匯,看不怎樣的音樂劇,要不,就在五十七街上一家家大同小異的主題餐廳外面大排長龍,等著到裏面去吃一頓飯。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他說,「介紹我喝蜂蜜甜酒的傢伙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喝這種酒要淺啜、細品,讓餘韻在口中盪開,但你知道嗎?」他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結果,事後證明這傢伙滿口胡言。喝啊,蘇珊。很久以前,我就愛上你了,比你想得還久,早在你還沒離婚的時候。拜託,你還要一個老頭等多久?」
他一直就是這麼一個漂亮的警察。一身昂貴的衣物,一口不俗的言詞,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沿門兜售,也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深藏若虛。他在苑坡長大,實現了威利·洛曼未竟的事業。他擅長體育,愛出風頭又能巧妙掩飾他的野心,輕輕鬆鬆地拿到柯蓋特學院的全額獎學金。這個學院大概僅次於常春藤名校,而又比布魯克林學院(這是他的同學最想進的學校)好上一截。他在眾人驚訝聲中,進入這所讓人艷羡不已的好學校,然後又在眾人訝異的眼光中,畢業后直接進入紐約市警局。他的法學院入學考試成績優異至極,申請五所法律學院,四所搶著收他;他只很帥地寫信給這些法律學院道謝,盛情難卻,他想到紐約市警局報到。九_九_藏_書
「講到身系囹圄……」
有人講起運動故事,另外一個人接了下去。幾分鐘之後,艾佛里·戴維斯簽完支票,抬起頭來說,「今天晚上的聚會真愉快,法蘭。我們現在更清楚你是怎樣的人了,希望你對我們的了解也更進了一步。」
這樣的故事不是每個前警察局長都講得出的。巴克倫過關斬將,由基層警員升到局長,在紐約是特例。紐約的警界高層多半缺乏警察實務經驗。因為這種職位需要的多半是行政專才。現任的警察局長,原先是底特律的消防局長,別說是警察了,連滅火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但還是扶搖直上。
巴克倫的名字始終在「可能名單」的前幾名。
「我哪分得出來?」
還是她在主導,她像吹笛子、指揮交響樂一樣的玩弄他,逐漸拉高力度,把他逼到高潮的時候,立即壓住他的衝動,等他恢復冷靜,她故伎重施,又把他帶到射|精的邊緣,再把他拉回來,重新來過……
「戰爭笑話?不,他們的期望可不止於此。他們要聽每個人的私房故事、故事背後的故事,也想知道你們每一個人將來有什麼打算?還要聽你們平步青雲,無名小卒成功立業的故事。」
「沒錯,看起來真的是很享受的樣子。」
侍者過來幫哈特利·沙佛特上白蘭地,順便幫其他幾位加咖啡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等侍者走開,他突然說,「不要太明顯,偷偷地瞥一眼莫瑞·溫特斯的餐桌。」
「我知道這句名言。」巴克倫說,「你說得對,他以前說過這句話。」
但是趕到廁所之後,他還得在尿池前面站半天,前列腺費半天勁,才能順利尿出來。說來稀奇,尿尿成了唯一比憋尿更艱難的考驗。變老,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但是,當你考慮別的可能性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這些慘狀還算是能將就的。
這就是這頓飯的由來。他的心裏清楚,跟他吃飯的三個房地產大亨心裏也清楚。克勞蒂雅·葛多芙和那個工會的大老粗自然也心知肚明,從社會名流到在工廠廝混的小流氓,任何認得出他們四個的人,都想象得出來,他們坐在一起,大吃奶油煎比目魚,暢飲灰諾白酒,究竟是為了什麼。
在這段時間,如果癌細胞又開始作祟的話,他們打算採用激素療法。但是藥效逐漸累積,這些醫生特別聲明,就會導致所謂「化學去勢」的後遺症。沒有人會喜歡這種療法,聽起來好像是他們把你的卵蛋割掉一樣。但是,醫學界有的時候,也會這樣做,一來可以讓病人省去注射療程,二來療效卓越,百分之百有效。因為這是釜底抽薪,直接阻止促進癌細胞滋長的睾丸激素繼續分泌。
「當然沒有。」
「到目前為止,他的表現無懈可擊。」沙佛特指出。
「最後還有一種,」那個醫生很不情願地這麼提了一下,「靜觀其變,密切追蹤。你每三個月要來做一次PSA,我們會幫你好好看一下你的情況。」為什麼呢?他很是懷疑:為什麼做PSA呢?「這樣我們才能掌握你的身體狀況。」既然他已經決定不再接受任何治療,他為什麼要在乎PSA指數是高是低呢?「我們還是要搞清楚癌細胞的擴散情形,有必要的話,在最短的時間,幫你決定一種治療方法。」
這一次她放手讓高潮傾泄而出,畫下句點,他噴出來的體液,全部被她咽下去,感覺到精力從身體擴散出去,直抵她的手指尖、腳趾尖。她還是把它含在嘴裏,不斷地吸吮,只是更加輕柔。感覺它慢慢地軟下來,縮了起來。她吸完最後一滴,用餐巾擦擦,把它放回褲子里,拉鏈拉上。
他故意讓這空檔拉長,然後,眼神定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地標區域。」他說。「這城市每一次把舊市區拆掉,一部分的城市歷史就跟隨著永遠消逝。所以,我們必須指定地標區域,維護現在還有的古老面貌。這不單單是留住遙遠的過去,那種明顯是歷史古迹的建築。還記得〇六年出現的白磚建築嗎?現在他們已經不造這樣的建築了,如果它們被拆掉,就永遠也看不到了。幸好,我們還有時間去搶救這些珍貴的歷史遺迹。」
「地標區域。」哈特利·沙佛特說。
他思索這句話的含意。「的確很難不去想。」
「享有這個詞不錯。曖昧之外,也很親密吧,莫瑞。你覺得口|交比較親密,還是性|交比較親密?」
「在競選的時候,他必須承諾要做完這個任期。如果在競選期間,他東拉西扯,迴避這個問題,會對他造成嚴重的傷害;如果他食言,半途落跑,傷害更大。不過,話要說回來,我們今天晚上一再強調,這事畢竟還早。」
「警方抓住一個作家,小有名氣,但我卻沒有讀過他的書。布萊爾·克雷頓?」
「現在不是什麼人物,但幾年前是警察局長。」
她說,「你還沒離婚吧。」
「如果有人瞥到,」她說,「會以為有一個女人,掉了耳環,在桌子底下找呢。」
「我會盡量把利益分給住在這個城市裡的老百姓,不讓那些只想撈一票就走的人太得意。這可能意味著在曼哈頓中城區,有些地方要劃歸成步行區,這就可能要在高峰時段限制載貨卡車進出。我當然得先進行可行性研究,但是,這兩種做法應該很受歡迎才對。」
「然後呢?」
「我跟你說,」他說,「回顧過去,有一件事情我很後悔。如果日子能從頭來過,我一定不會選刑事法。」他故意住嘴,等那些笨蛋介面問他,要不他要選修什麼?「醫療糾紛訴訟。在我畢業的時候,這個領域還算不上什麼專業,如果我未卜先知的話,我早就荷包滿滿了;就算賺不到錢,也夠我開心的了。」他離開醫院,再也不回去了。
還有更強的自殺傾向,他想。跟三個紐約房地產巨人,大談古迹保存與房租管制。
她媽媽幫她爸爸口|交過嗎?現在當然不可能,她爸爸在世的時候呢?這是她原本拒絕想象的事情,但是,現在她卻強迫自己,排除各種抗拒去推測、描繪。她覺得她變成她媽媽,跪在地上,幫她爸爸口|交。
「味道好得會讓善待動物組織激進分子重新思考運動內容。我跟你說,見到一個女生有這麼好的胃口,實在是一種享受。」
「作為一個管理者,我會把我紐約警察局以及之前在波特蘭的經驗搬出來運用。找一批人才,訓練成可靠的工作夥伴,分層負責,讓他們盡情發揮。我的眼睛盯著他們,兩隻手卻不干預他們。」
咖啡倒上了。艾爾·波斯伯格詢問在座的客人,可要甜點?「我的孫女上個星期死也不肯讓我給她添一塊莎莉雪藏蛋糕,」他說,「她說,她得注意她的體重。A,她一點也稱不上胖;B,她今年才十一歲。」
「難道需要自read.99csw.com己動筆嗎?」
「她只帶你看過幾間公寓而已,還稱不上是凱·沙塔·凱姊妹會裡的姊妹淘吧。」
巴克倫大笑,剩下的人連忙附和。「我支持紐約的每一個球隊。以下是我的個人意見:任何一個超過十六歲的人,在比賽結束後半個小時,還對那場球賽念念不忘的話,那就明顯是個發育停滯的病例。如果是球員,或是球隊老闆,當然例外。」
「你當然知道我喜歡什麼。」
他洗洗手,看看鏡子里的自己。每個人都說他看起來帥極了,這話聽起來真滑稽,他是七八十歲的胖老頭,不管有沒有得癌症,能帥到哪去?會比自己年輕、消瘦的時候更帥嗎?不過,也不要妄自菲薄,他的樣子不糟就是了。
「小號的盧迪。」哈特利·沙佛特說。
「我很高興知道這一點。」他說。
「因為少一個人證。」戴維斯說。
「這些人坐在一起就有意思。」律師說,「裏面有沒有你認識的?」
「你會不會覺得……」
「我真的在下面待了這麼久?」
「你的車來了。」他說,站在人行道上,招呼要車停下。
他四十三歲接任局長,交卸的時候,四十七。現在,他已經五十三了。市長結束他的第二個任期,由於在九一一期間以及卓越的善後表現,使得他的聲望日隆,大有更上層樓的機會。市民甚至希望打破慣例,讓他繼續第三個任期一如果選民的夢想成真,他真的會變成紐約市的終身獨裁者,既有裡子,也有面子——只可惜法律規定他只能連任一次,市長還是得鞠躬下台。他的繼任者上台已有半年,做得還算行。
「到了二〇〇五年,情況可能變好,也可能變壞,所以,我現在跟你們講我的應變策略,一點意義都沒有。我也無法比較我跟麥克的施政風格,因為他還沒有自己的特色。」
「也許。」她承認,「我是個淘氣的女孩。」
她緊緊握了一下他的手。「個展開幕的時間,應該在十月底,或是十一月初。別擔心,我知道我十月初要去當陪審員。說不定,我會被分配到你的庭上。」
「我從來不帶她們到這種精緻的小館來。我都帶她們到那種俗又有力的地方,好讓她們有機會擺出識途老馬的樣子。但是她們長得真是美啊,親愛的。旁邊的人一定在議論:瞧那隻癩蛤蟆,竟然跟這麼年輕的妹妹出來鬼混。一看就知道這傢伙不是善類,老王八蛋。」他聳聳肩,「不管了,反正她們很可愛、惹人憐惜、看了賞心悅目,就像是一隻小貓,或是小兔子。但,你總不可能跟一隻兔子談心事,對不對?」
「應該說,不可能不去想。」
「胖子看起來都差不多。」沙佛特說,「但我了解你的意思。我不認識他,但好像真的在哪裡見過他。」
已經八個月了。八月份的時候,他的內科醫生幫他安排了前列腺特異性抗原(PSA)檢査,還主動邀集泌尿科會診。然後,那些可惡的阿拉伯人,不問青紅皂白地殺死了三千多人。他臨時取消了會診時間,一忙,又忘了定個新的時間。他的內科醫生等不及了,主動通知他,要他十一月到泌尿科報到,進行超音波檢查與活體組織切片。這兩樣檢查都他媽的痛得要命,結果也只是重複PSA之後大家都知道的結果而已:他得了前列腺癌,癌細胞有轉移的可能。
「這個笑話你就聽不懂了?凱·沙塔·凱,用意第緒語來說,就是嚼啊,老爸,嚼啊。」
他更加賣弄本事,旁徵博引,提供翔實的資訊,把他在市民團體、兄弟會組織一次要價三千五百元的演講功力,發揮得淋漓盡致。他說,他要撥更多的預算給公園管理處與圖書館,優先提倡藝術,至於博物館牆上要掛些什麼,他完全尊重專家意見。最重要的:他要謹守服務市民的最高原則,確保他們的人身安全與福祉,提供支持性的架構,協助市民成長與自我實現。
很多顧客聲援他的想法。一個常客引用尤基·貝拉的評論說——擠得要命的地方,沒人會去——聽這段話被老闆引為知己,「精準,要恰如其分。」他說,「餐廳里一天到晚都是人,誰會想來呢?」
「是嗎?」
「親愛的,對不起,失陪一下。」莫瑞·溫特斯說,匆匆站起。「我馬上就回來。」
沒錯,他想。但是,首先他得搞清楚,他到底想不想要那個職位。
就算射|精的人是她,她大概也不會有更刺|激的高潮了。
「……時間一長,房租管制政策遭到了嚴重破壞,現在不管是藍領階級還是中產階級,都因為房價過高而不可能購房。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所有的新建房屋,不管是從工廠還是從倉庫改建過來的,都必須要符合房租管制的原則。房租自由化政策應該立即停止,改弦更張,否則的話,我們的路就走不下去了。」
天啊,她鑽到桌子底下了!她在下面搞什麼鬼?這是什麼笨問題?
他用這個暗示開場,大家顯然都能意會。他在身體往前傾,眼睛眯起來之前,接觸到艾佛里·戴維斯遞過來的眼神。「講到未來,」他複述法蘭的話,「你知道嗎?法蘭,有很多人不只希望你能成為暢銷書作家而已。我也了解你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但是如果你從來沒有想過搬到上城、更靠河的那邊去,一定會有人大吃一驚。」
他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情,除了那個法學院的老教授。但是,他不想再告訴別人,而且,看來那位教授不管接不接受激素治療,都活不了多久。這是他的秘密,至今守口如瓶。除了露絲,別人他都沒有必要講。
「就是這句。」他啜了一口咖啡。其他人點了無咖啡因咖啡,就他點了一杯純正的咖啡。他跟他自己說,無咖啡因咖啡怎麼喝,味道都不對;也許是因為他已經知道這咖啡是沒有咖啡因的,先入為主的緣故。也許只是因為他需要咖啡因。
泌尿科專家跟他說,遇到這種情況,有幾種選擇:可以開刀,也可以選擇放射線治療,如果選擇後者的話,必須在體內植入放射性顆粒,減輕放射線治療的部分嚴重後果。泌尿科專家的建議是:先開刀,割掉前列腺,如果排尿的問題還是沒法解決的話,再接受放射線療程,抑制癌細胞蔓延到前列腺以外的地方。
「因為我聰明,品味高雅,對藝術品有特殊的鑒賞力?」
「克屈頓。」波斯伯格說。
「約翰·布萊爾·克雷頓,在書上作者姓名通常會省去約翰。現在也到我跟你解釋這件事情的時候了:以後,不管是談到這位先生,或是那位不幸故去的房地產經紀人,我都不能暢所欲言了。」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他繼續說,「我現在擔任他的辯護律師,寶貝,所以,不能談這個案子。」
泌尿專家沒辦法給他這個保證。沒準憑他自己也能行,多謝,不用了。
「這話說得差不多了。」他說,「我猜她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時機不對。」他說,「那時我要競選就得和盧迪對著干,但他已經不會參選了,等於是在一個即將下台、又離婚、前列腺又有問題的傢伙背後,狠狠踹了他一腳。當然,那是在他成為全國英雄之前,等他成了氣候,要和他對著干,更是難如登天。」他微微一笑。「現在他們又在談二〇〇五年,就算未雨綢繆,現在討論人選也未免為時過早。但即便如此,還是得考慮起來:想不想要?如果得到了又想要幹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