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等一等……
「這不是重點。根據潘科的說法,死者原本有三個神偶,其中有一個不見了。」
藍色的兔子。他這輩子可曾見過藍色的兔子?
「給它們三個吃啊,野牛、熊跟兔子。」
「克雷頓先生,我們不會問你任何問題,你也用不著理我們,但是,你得放我們進去,因為我們手上有許可證。」
沙發旁邊的小茶几,有幾個小動物,在瑪麗琳·費雪的公寓里。他還拿起來端詳一陣才放回去,其中之一是不是只兔子?而且是藍色的?
「克雷頓先生——」
他站了起來。「謝天謝地,幸好你是我的輔導員。」他說。
「如果真是個線索,」她說,「少了彼得爵爺的提示,他們也可能自己碰巧發現。」
「他說,那叫玫瑰石英。」
「現在得找個法官簽張搜查證。」
「克雷頓?」
「放他們進來吧。把電話交給其中一個警察,不要離電話太遠,直到他們踏出你的家門。一個字都不要跟他們說,不要客套,不要跟他們聊天氣很好,今天的天氣糟得很,馬上就要下雨了。明白了沒有?」
「這笑話好冷……我的意思是說:他的表情很有意思。」
「不可能。」他說,「因為那個東西不在現場。線索是一個不在現場的東西。」
「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為什麼不敢打?」
他還沒盤算完呢,門鈴又響了,還是連響了兩次。他知道是誰了,否則還會有誰這麼沒耐心,這麼肆無忌憚。是他們嗎?他按下通話鈕。「找誰?」
「不知道。」
「你還以為真的找得到?說不定在費雪公寓裏面,根本沒有那隻兔子。也許它已經通靈了,只有潘科才看得到。」
「我的天啊。」
「對。另外兩隻是熊跟野牛。你當時見到了嗎?我是沒注意。」
「只要你喜歡,說什麼都成,亞倫。他說的是亞利桑那州或者是新墨西哥州印地安人雕的那種小玩意兒,放在家裡,喂它們一點谷粉。」
「彼得爵爺?」
「就像幫聖誕老人準備牛奶跟餅乾?」
「胡說,戒酒成功的人哪會是孬胚?我們都是英雄。」
他打電話給她,一聽到她的聲音,全身就放鬆下來,有效得讓他覺得好笑。期待解脫的同時,你就會放鬆下來。他記得,有好幾次,宿醉得厲害,全身顫抖,他只能勉強貼在吧台邊,看酒保幫他倒酒,有的時候,酒杯還沒到手,他就覺得酒精進入他的身體,撫平所有稜角,使他心緒平靜。
「等等。我這下想起來了。在一張小茶几上,有兩隻小動物,一隻是水牛,另外一隻是粉紅色的——」
「什麼?」
「這個嘛……」
「拜託,你以為我是白痴嗎?」
不過,這隻能證明他拿了兔子,而且撒了謊。這是直接證據,原本是費雪的東西在他的公寓里被找到了,東西很小,而且是私人的,很可能被視為是兇手取走的紀念品,對不對?還找得到別的解釋嗎?
他們沒有找到。
「谷粉。就是你們做雜糧麵包的那種,放在一個小瓷碟子里。喔,你是說為什麼要放谷粉,當然是給它們吃的。」
「如果什麼?」
他們在他家搜了快兩小時,時間倒不難熬。他的律師偶爾跟他講幾句話,如果那兩個刑警有什麼動作有犯規的嫌疑,溫特斯就要他把電話接到免提上面,告訴他該怎麼應對。他挑了一本雜誌,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順便盯著屠夫跟雷迪,這一點也不難,因為他的公寓其實就是一個大房間。
「我可以過去嗎?或者約在什麼地方?」
「我也沒看到。」
他在她的公寓里又喝了一些酒。https://read•99csw.com一杯,他很篤定地跟警察說,但,這是真的嗎?就算是真的,也只是在技術上沒撒謊而已,因為他喝的那一杯,是整整一大個玻璃杯,滿滿都是野火雞,沒加冰塊。一大杯黃湯下肚,能回到家就不錯了,一進門,除了呼呼大睡,希望酒精把所有記憶全部衝去之外,還能幹什麼?
「我明白了。你是說兇手把它拿走了。」
亞倫·雷迪說,「他打電話給你?他為什麼打電話給你,不打給我?」
「你是說,我們進門的時候,那隻藍兔子還不在場;等我們開始搜查的時候,那隻兔子偷偷溜進來了不成?」
如果他們在找那隻藍兔子的話……
「但是,他為什麼要順手拿起一隻兔子呢?這你可有解釋?」
「差不多這個意思。她公寓里應該有隻兔子,但是,我去的時候卻沒了,警察哪裡知道這個玩意兒的存在?」
現在又是克雷頓先生了,他注意到了。因為他們還在樓下,等到他們上來,就不會跟你鬧這套虛文了。「你們不能問我任何問題。」他說,「我用不著,也不想跟你們說話。」
「那就把他叫起來。」
他們剛搜查公寓的時候,就開始下雨了。屠夫啟動雨刷,卻越刷越臟,他打算噴點清潔劑,卻發現清潔劑早就用光了。他找了張紙巾,伸出車窗清理一下,然後開動了車。
「在樓下大門口。」他說,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有人在敲他的房門。「剛才他還在門口,不知道是誰放他們進來的。他們已經上樓來,敲我的門,要我開門。」
「拜託。」雷迪說。「我知道土耳其玉是什麼東西。我太太的弟弟送給她鑲了土耳其玉的銀項鏈。她弟弟跟潘科一樣,也是遊手好閒的混混,真他媽的巧。土耳其玉兔子,他說,上個星期還在?」
「給它們吃……」
意思是兇手把它拿走了。
「因為我忘記了。因為那時很亂,我已經覺得我像白痴了,他們一定覺得我沒用,還幫倒忙,所以就忘記提了。」
「坦白說,我還真這麼想過。就在我還沒打開死亡之門,發現後面有什麼秘密之前。那只是異想天開而已……我非得打電話給他們不可,對不對?」
「告訴他們你要先看搜查證才開門。」
「《我在查爾斯街命案現場大掃除》。」
「人是他殺的。」
「沒有。」他說,「也沒有紫色的牛。我現在該怎麼辦?莫瑞?」
「我的故事?」
「兔子被熊吃了。」
「藍色的什麼?兔子(rabbit)還是拉比?」
「當然給了。什麼時候打給我都成,我這麼說。想到什麼事情,什麼蛛絲馬跡,歡迎來電,三更半夜也沒關係,拿起電話就是了。」
「我有一個朋友六點半要來。」她說,「如果你現在過來,倒還有點時間。反正要做三明治,乾脆幫你做一份得了。」
「就是這個意思0」
他想了好一會兒。「你說得對,關我什麼事?那幾個小時,我真的嚇壞了。先是發現一具屍體,接下來,同樣的問題,被問了好幾次,最後又做了一份筆錄。他們的態度都很好,簡直太客氣了,只是我覺得表面客氣,其實根本就是瞧不起我。他們怎麼看我,不關我的事,沒錯,可是跟他們打交道,一點也不舒服。」
「克雷頓先生,如果你放我們進來,就省得我們在鄰居面前吵架了。」
「兔子。」
「我們手上有搜查證。」
他們磨蹭了半天,原因之一,是他們異常仔細,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小兔子有可能藏身的角落;原因之二,他們這次態度謹慎得多,也許是有人在看他們吧。不管是什麼原因,這次的結果跟上次截然不同read.99csw•com:上次像是颱風刮過,一團混亂;這次,可是整齊得要命,就像是入伍生等待內務檢查。
他把電話夾在肩上,溫特斯跟他說,搜查必須要有明確的標的物,不能以一般物證的名義進行二次搜查,而且這個明確的目標物還得是上次他們並不知道的新線索才成。原委要在搜查證上面陳述清楚,不能有半點馬虎。
「因為我比較可愛啊。」屠夫答道。
他有,而且他認為克雷頓碰到這種事,本來就應該第一個通知他。「你不用回答任何問題,連嘴都不必張。」他說,「如果他們手上真的有搜查證,就放他們進來。他們現在在哪裡?」
「是啊。那是連環殺人魔才會搞的把戲,對吧。我沒在費雪家看到什麼殺手留下的特殊記號。」
「他的律師同意讓我們進去之後,他反而是一副無所謂的德行。他不是不想跟我們打交道,也沒有跟我們打交道,但是,他一點也不焦慮,彷彿是說:你們要把這個地方翻過來?請便。而且,他好像知道我們在找什麼——」
「兔子。」
「走開。」他說,關掉了對講機,還沒走回書桌前,電鈴又響了。他不理它,但是,電鈴還是響個不停,他只好走回對講機,叫他們走開。
「彼得·溫西公爵那個天才業餘偵探,蘇格蘭場沒有他幫忙,對抗犯罪就一無是處了。你不讀書嗎?沒關係,親愛的。他們自己會解決的。」
「我們倆可是全紐約最平易近人的警察了。」
「他們一定覺得我是白痴。」
他目前在第四街與査爾斯街,路易絲跟賈桂琳租的閣樓在第十街與克里斯多福街中間的那段格林威治街。他大可沿著第十街或是查爾斯街往西走;但是,這樣一來,他就得經過第六分局的前後門。這種事一般不用考慮兩次,連想一次都不必,因為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今天不同,他不想往那裡走。他也不想走克里斯多福街,那條路線有一點繞遠,而且今天這種天氣,這種時候,那裡找一|夜|情的太多了一點,他受不了。所以,他先倒退一條街,再走派里街,整整多繞了兩個街區的遠路。他問他自己,是不是太神經質了點,答案是肯定的,那又怎樣?
「如果他回到家,順手把衣服一扔,倒頭就睡,根本不記得他曾經拿過一隻兔子,或是隨手一擺……」
「所以我幹嘛還去扯這件事情?我知道有隻兔子不見了,可是說不定幾天前,她把兔子耳朵摔壞了,就把它扔了;也可能兔子不知道擺哪去了,說不定……」
「也許他先打電話給你,佔線,所以只好打電話給我。」
他到底有沒有拿那隻天殺的兔子?有沒有把它帶回家,放在什麼地方?他們到底會不會找到?
「不行。」
「喔,早就知道是他殺的,我覺得他只是記不起來而已。你知道嗎?我認為他的記憶力開始恢復了,在我們進門之後,有些事情他就想起來了。」
「我們是屠夫警官跟雷迪警官,克雷頓先生,可以上來嗎?」
「他說那三個神偶原本——」
「一隻土耳其玉兔。」他說,「大約這麼大。她總共有一組,三個神偶放在一個谷粉碟前。我到現場的時候,一片混亂,野牛跟熊挨個躺在一起,谷粉撒得一地都是,而且——」
「因為這是一個良好市民的責任?」
「谷粉?」
屠夫的臉上現出光彩,從他的上衣口袋抽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文件。「早就搞定了。」他說,「警察之友,葛拉蒙德法官,有求必應。」
「——我搞不清楚是什麼。依稀記得有隻熊,可沒看到什麼兔子。」
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回家,不管怎樣,那個女的死了。這不是預謀殺人,只能算過失殺人——
他把這個指示傳遞給大門另一邊的屠夫與雷迪。其中一個——大概是雷迪
九-九-藏-書,因為他的聲音比較尖一說,他們很樂意展示搜查證,但是得先開門才成。接下來,他在警察跟溫特斯之間往返傳話。他們不肯從門底塞進來,雙方各退一步,門先開個幾英寸,鏈閂可以扣著,等他看完搜查證,再把門全部打開。「完全明白。」他複述一遍。「別跟他們報天氣預報。」他把門打開,把電話交給屠夫。「我的律師想跟你講話,可我不想。」
「什麼證?你們又要逮捕我嗎?你們已經逮捕過我了,我現在是保釋,記得嗎?」
「先不要開。」
如果他們真找到了那隻兔子……
「黑橡膠做的?」
「說是叫神偶,我還以為是什麼戀物癖呢,毛皮、高跟鞋、皮革什麼的。」
「我猜他是醉得人事不省,甚至喪失了片段記憶。殺了人,連自己都不記得。出了卧房,他下意識地把衣服穿回身上,根據潘科的說法,費雪的衣服散落在客廳里,想來,克雷頓也不可能衣冠楚楚地進卧房吧……」
「我現在已經好得多了。可是,一想起來,我就覺得笨得難以啟齒——有一件事情,我忘記告訴警察了。」
除非,他什麼都沒做!
「大概你的真誠表現得太明顯了吧。」屠夫說。「你都給他名片啦?」
「大小跟其他兩隻差不多嗎?」
他說,「真高興發現你在家。有一件事情快把我逼瘋了,我想跟你談一談。」
「為什麼?」
「你既然想起來了,」她說,「為什麼不打電話給他們?」
這樣說並不確切。應該不是繩索,在紐約州,執行死刑的方法是注射毒劑。但在丹內摩拉重刑犯監獄,他們說不定會違規而不以注射方式執行死刑(丹內摩拉現在情況如何?那條致命的河還在潺潺作響嗎?),而且也不用注射,因為他們不會判死刑,達不到那個標準,甚至稱不上預謀殺人。
他閱讀用的眼鏡放在書桌上,他只得斜睨著他們手上的文件,才沒一會兒,就發現不用那麼麻煩。搜查證上的文字很短,有幾段是打字的,比標準公文字體更大。「『藍色兔子小雕像』。」他讀道。
「終於說到重點了。那隻兔子不見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十一點鐘的時候離開,態度客氣得不得了,百般道歉,不好意思打擾他的生活。
「你不是在想把你的故事賣給《國家詢問報》吧。」她說,「我的建議是不要。」
「你們等一等。」他跑回書桌,在一張小紙條上,找到了律師的電話。問題是:溫特斯有這麼早上班嗎?
也許它就是「馬爾他之鷹」,大家夢寐以求的寶物。也許那隻看來不起眼的兔子,叫做「塞普勒斯之兔」,價值連城,沒想到竟然隱身在靠近偉佛利一間不起眼的小公寓里,於是兇手為了佔據寶物,痛下殺手。
「你不是說他們已經覺得你是白痴了嗎?」
所以,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沒發生什麼事?也許他只在她的公寓里喝了一杯。也許她把她的名字,她的真名那個還沒登記過的名字,告訴他,但他卻不記得。也許他看見了那隻藍兔子,拿在手上,還把玩了一下。
「因為我覺得我是個孬胚。」
「穿衣服的時候,他順手把那隻兔子揣進兜里,第二天,他忘了殺了費雪的事情,當然也搞不清楚那隻兔子是從哪裡來的。如果……」
「他不讓我們進去,好像不是怕我們找到什麼東西,只是不希望我們在他身邊而已。」
雷迪說,「找不到兔子。」
「哇,」她說,「谷粉?」
特別在你的記憶力經過一個晚上爛醉如泥的摧殘,已經千瘡百孔的時候。他不確定他到底醉到什麼程度,但是,跟瑪麗琳·費雪回家,實在稱read.99csw.com不上是什麼理智的行為。不過,話要說回來(雖然這話有些冒瀆死者),要跟這種聲音低沉的猛禽過招,不喝個兩杯壯膽,哪裡走得了三個回合?
「紀念品。就像有的兇手會割下死者的耳朵、陰|蒂什麼的,那種人通常神經都不怎麼正常——」
「這是傳統。」他解釋說,「你要拿吃的供奉它們。」
「哈!不是,我對他沒感覺。路易絲,我可能看到了一個線索,可是我忘記告訴他們了。」
「可是我就是不敢打。」
「他們怎麼想,關你什麼事?就這些了嗎?」
「一定是這樣。」雷迪說。「他說的兔子是什麼屁?」
「一種藍色的寶石。」
如果他們在找那隻藍兔子的話,就意味著它已經不在她的公寓里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搖搖頭。「因為悶在肚子里,你會瘋掉的。」她說。「除非跟他們說清楚,你一輩子都會被困在這件事情裏面的。」
傑利·潘科趕上兩點半在貝里街的聚會。分享時間一開始,他馬上舉手,但並沒有點到他,他也就算了。聚會結束,他有點氣他自己,所以,他用鑰匙佔好位置,到街角的阿拉伯餐館點了杯咖啡,再等四點鐘的聚會。這一次,他早早地舉手,被點到了。他言不由衷地講了一大堆,都不是他心頭在想的事情,因為,他覺得這應該向他的輔導員吐露才對。
他不記得他拿了那隻兔子,甚至不確定,在費雪家到底有沒有見到那隻傳說中的兔子。但他也無法確定他絕對沒拿那隻兔子,是吧?你怎麼能回憶到什麼你沒做過的事情?他倒是可以想象,酒醉后的那種怨天尤人,在焦躁不安、恍恍惚惚之際,他拿起了那隻兔子,端詳一番,接下來,他只記得他出了門,那隻兔子其實被他放進了口袋。
「這我可以體會。」
路易絲·亞波琳是四十好幾的女同性戀,職業是攝影師,還是一個相當專業的健美愛好者,在格林威治街,跟一個叫做賈桂琳的女生共租一間閣樓。她們兩個戒酒都有十來年的歷史了,住在一起,一晃也是十年,有的時候,他甚至會懷疑這兩個人已經到達女同性戀圈裡所謂的「女同志床之死」的境界,就是說,關係已經緊密到一種空前的境界,出於某種難以理解的原因,她們卻不做|愛了。他自己也知道,這不關他的事,但他總忍不住去猜想。
「有趣的是:他剛剛的那種表情。」
「我不知道他醉到何種地步。」
「好像小一點,他說。大概就兩英寸半的樣子。」
「——但他很篤定,根本不擔心我們會找到。」
「他非常確定。」
他記起來了。但是,他不確定他的記憶力究竟可靠到哪種程度。他的想象力經常從中作梗。對於一個作家來說,這是一種天賦,栩栩如生的想象力,讓他可以縱筆自如;但也有可能變成一種詛咒,因為想象太鮮活了,讓你誤以為是記憶的一部分。
兔子雕像?要大的,有大的;要小的,有小的,什麼形狀、什麼顏色都有,他想,為什麼是藍色?也許在兔子世界里,也有個路瑟·伯班克在配種吧。截至目前為止,要在他家找到藍色的兔子,幾率恐怕不高。他們在找的,當然不是那種活蹦亂跳的兔子,而是尊雕像;這種兔子雕像,當然什麼顏色都有。你總不必嫁接雕像的DNA,才能配出不同顏色吧,是不是?
天啊,萬一他們在他公寓里搜出那隻藍兔子怎麼辦?
「是啊,可是——」
「我對他比較好呢。我是完美的新好男人,把他當一個正常的人,不像你,老覺得他是一個變態的同性戀。」
雷迪把咖啡一飲而盡,推回椅子。「現在就過去嗎?會不會太早了?他
九九藏書說不定還在睡覺呢。」「他當然知道,搜査證上寫得清清楚楚。」
「我們剛剛不是說他已經醉得可以了嗎?一個醉鬼做事還需要理由嗎?」他聳聳肩。「也許他就是喜歡兔子。」
「所以,我們這次要刻意地去找。」
在路上,雷迪說,「你覺得克雷頓是那種會拿紀念品的兇手嗎?」
「對。」
當然也有別的可能:某個人為了某個私密的理由殺了費雪女士——兩個人在一起,要動殺機,理由多得很——得逞之後,按捺不住,拿了兔子,當做紀念品。
「包括耳朵嗎?算了。你剛剛說的是什麼?土耳其玉?」
不可能的,除非他們栽贓,因為他根本沒拿。
可能。
樓下大門的門鈴響了,很長的一聲,不肯罷休。他正坐在桌子前面喝咖啡,聽到門鈴,看了手錶一眼。還不到九點,誰會在這個時候按他的門鈴?會不會是跟蒼蠅一樣的媒體又找上門了?總不成上個星期應該出現的耶和華見證會的傳教士,今天終於來了?
「我們還真沒找到。」
「談吧。」
「我今天去了兩個聚會。」他說,「我最後決定不要把最困擾我的事情跟他們說。但我非說不可,我需要建議,至少要有人聽我傾訴,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兔子可能還在他家。」屠夫說,「就算是他在抽屜的角落,或是夾克口袋裡面,發現這隻兔子,也沒有理由把它扔了。順帶提一句,我在申請搜查證的時候,說我們要找的是小雕像,沒用神偶這個名詞。」
天啊,一隻藍兔子竟然會招來絞刑?
在嗜酒者互誡協會中,一般認為:你的輔導員一定要跟你同一性別,以免性造成的緊張情緒,破壞了兩人的關係。這對異性戀來說,當然沒有問題,但是,在同性戀嗜酒者互誡圈裡,卻沒有那麼簡單。在這個圈子裡,有個詞——「玩鳥的」,就是指有人會利用這種「師生關係」,佔人便宜。(他在第一次聚會裡聽到這個名詞,還以為他錯過了什麼圈裡面的好機會。)大部分男同性戀戒酒者,會找男同性戀做輔導員。這種狀況多半沒有問題,但是,他第一個輔導員,有一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後說,「小傑,我不能再當你的輔導員,因為我開始對你有感覺了。」於是,他決定下一個輔導員一定要選不可能出現這種問題的人。
那也只能證明他到過費雪的公寓,這點大家都知道了;在他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以前,他已經毫不猶豫地承認過。莫瑞說,就算是他承認到過費雪家,上到法庭,也未必採信,但是,有了這隻藍兔子,情況就大不相同了,等於有了他到過現場的具體證據,不管那個發現屍體的傢伙把費雪的公寓清理得多乾淨,也沒辦法把他去過費雪公寓的事實清理掉。
「有件事,倒可以說一說,凱文。他不緊張,但是,我們開始搜查,什麼都找不到的時候,他反而緊張起來。好像我們在那裡待得越久,就越可能把那隻藍兔子翻出來似的。」
「這是一張新的搜查證,克雷頓先生,而且——」
「可我在克雷頓家沒看到什麼兔子。」他說,「在《花|花|公|子》雜誌上,說不定倒有個兔女郎。話也要說回來,如果不刻意去找的話,誰會留意那樣的小玩意兒?」
「這個女的是瘋子?」
「我怎麼以為,」她說,「跟你沒關係。」
「聰明。」
「好。」
但,萬一,他拿了呢?
「你們已經搜過了。」
「這都要感謝勤快的清潔先生。我同意你的看法,兩個醉鬼想上床,不知道是做了一半的當口,還是完事之後,其中一個把另外一個勒死了。」
「『警察先生,我愛你。』」
「我瞧不像。」
「你前兩天有沒有在你那裡看到什麼藍兔子?」
「我可能有些偏執,但我實在沒有辦法在電話里跟你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