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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她警覺地望了望四周。畫廊里唯一的客人,一個戴著學究型眼鏡、背著滑稽背包的外地人,正在房間的另一頭,正齜牙咧嘴地研究傑夫考特·沃克畫的怪物。她趕緊瞥了一下克洛伊,那女孩正把她的寶貝塞回衣服里去。
「了解。」
「大胆的盪|婦。」
「那是送你的禮物。如果你硬要覺得自己是妓|女,那也隨便你,但說真的,犯不著這麼想。」她突然有些遲疑,「就這麼一次,下不為例。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不過,我自|慰的時候,一定會想著你。」
結婚之後,她跟蓋瑞都知道,正常的婚姻關係滿足不了他們兩個人,於是他們不時參加一些狂歡派對、無遮大會或是一|夜|情俱樂部。七〇年代末八〇年代初,在艾滋病之前、在安全性行為喊得震天價響之前,這類俱樂部還不少,「柏拉圖收容所」就是其中之一。在高中、大學時期,她就耳聞這傢俱樂部的大名,聽說常有電影明星出入其間。等她準備好身歷其境的時候,這地方就關門大吉了。
她的頭髮昏,手掌和足底有些刺痛感。她從來沒有為人體之美而如此感動過。對她來說,梅蒂雅是個藝術品。她兩眼發直,目不轉睛,顯得傻氣,但她相信,梅蒂雅不介意別人這麼看她。果然,梅蒂雅突然雙手高舉過頭,腳尖著地,開始慢慢旋轉起來,就像東方女奴在市場里展示軀體一般。
梅蒂雅的身材真是驚為天人,腰圍纖細,臀部微翹,十分女人味,胸部宛如少女般堅挺,尺寸約一掌大小,兩個奶頭都穿了洞,上頭綴的飾釘,和她耳朵戴的一模一樣。
「麻煩你。」
他很擔心辦公室的同事會發現他的荒唐行徑。一個地區助理檢察官、法庭上的官員、律師公會成員,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她不懂,他怎麼會這樣?但是他堅持要用化名,有一次,她不小心叫出蓋瑞,其實根本沒人留意到,可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叨念不停,責怪她沒大腦,連名字都守不住。
「不是舌頭。」蘇珊說,看著克洛伊伸出舌頭,沒有穿洞,平平整整,沒有半點挑逗的意味兒。在蘇珊還沒告訴她下一個動作前,她就把舌頭縮回去了。
「說起來是有點麻煩,可是我真不喜歡體毛。」
「那你害怕什麼?怕痛?」
「我也樂在其中啊。」
「每天用棉球蘸酒精消毒幾次,」梅蒂雅告訴她。「每天調整一次飾釘的位置,如果很痛,就吃一顆阿司匹林。」
她一語不發,背靠那冰冷的裝置站著,任憑梅蒂雅將皮銬繫緊。可是,當梅蒂雅亮出一個皮做的黑色頭套時,她還是遲疑了一秒鐘,然後,點點頭。頭套把整個頭套住,只在鼻子的位置留個空,讓她呼吸,嘴巴被罩住了,想叫也叫不出來,眼前更是一片漆黑。梅蒂雅把頭套在金屬框架上方固定好,現在連頭也動彈不得了。
「我知道,」克洛伊說,「原先我也以為自己一定受不了,我想,天啊,這恐怕比生孩子還痛吧!可是沒想到,沒想象的那麼可怕耶!」
「很痛嗎?」
「還有別的?」
「那就是三十七了。你不要告訴我你缺乏母性,無關緊要,只要他媽的時候到了,就會有這種需求,不管意識到沒有。」
梅蒂雅傾身湊向她,輕輕碰一下她的嘴唇,從床上起身。
「生冷不忌,男女不拘。大部分時候,我找自己作伴。特別是除毛的時候,我把它當作一種儀式:放音樂,點蠟燭,抹精油,一做就是好幾個鐘頭,不覺得麻煩。」
「喔,拜託,」梅蒂雅說,「不用錢。」
貝倫太太說,這是她叔叔最早的一件作品。蘇珊可以想象,從這個可憐的老頭中邪以來,或者說,從他獨自琢磨如何從瘋狂中汲取創作素材以來,他已經走過漫漫長路。
「鬆了一口氣,」她說,「好了,我放棄,到底在哪兒,我找不到。」
「今天?」
「我又弄了一個。」
「耳洞不是,耳洞是好幾年前做的。其他都是我自己來。」
「沒問題。要戴頭套嗎?」
那是一棟公寓,位於第十大道和五十七街交口的一棟戰後公寓,三十層的第十五層。老實說,這事兒她多少心裡有數,總不免把它想象成破破爛爛的底樓,門口掛個書寫花體字招牌,俗不可耐,大刺刺寫著「刺青藝廊」幾個大字,窗戶貼滿藝術刺青的花樣,還看得到各式針頭和讓人不寒而慄的設備。屋子裡面,空間局促,三腳矮凳已經是最舒服的安身之處了。
「有興趣嗎?」
她的生活還不錯,畫廊的聲譽蒸蒸日上,甚至稍有盈餘。但最近她老隱約感到心神不寧。她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回在跟一個老同學吃飯時,她不經意聊起來。
「這很刺|激呀,蘇珊。像是知道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肚臍上穿洞,也有類似的感覺,但基本上是不能比的。」
「那你剛剛笑什麼?」
「喔九_九_藏_書。」
「你都不擔心感染?」
兩個禮拜前,她的臨時助理,克洛伊,出現在畫廊,表情極不尋常,好像打聽到什麼妙不可言的秘密似的。
或許她不好此道。或許她只是把它當工作,卻不想拿自己當實驗品。在身上穿洞這個行當,有沒有一流和末流之分?誰幫這些穿洞的人穿洞呢?
「你也只能點頭了,求我吧!」
「親愛的,三個月之後再說吧。給你自己一點時間,跟剛穿的洞好好相處。」
「因為奶頭跟肚臍的敏感度不一樣,我猜。奶頭比較嫩,也比較隱私一點,所以你才會害怕,因為這是一個秘密,一個跟性有關的秘密。」
「真的沒有?」
要嗎?其實不需要,但頭套可以簡化過程,不用花腦筋決定該不該看、要不要說話。
「我的助理,之前我跟你提過。金髮,理個小平頭,戴鼻環的那個。」
不可能,不是舌頭,絕對不是。
「我推薦飾釘,」梅蒂雅摸她奶頭上的飾釘,詳細說明。「主要是不礙眼,除非你想別人看見,否則的活,就是你個人的秘密。特殊場合,還可以換其他裝飾,還喜歡嗎?」
「其他地方你看不到。」
「蘇珊,有時候,勉強自己不動不見得是件好事,你應該完全放鬆。」
穿洞在另外一個房間,像煞了手術室,四面牆是白的,地上的瓷磚也是白的。裡頭有一張高背椅,一張鋪了布墊、可供躺卧的桌子,還有一書架的書。一個小型金屬柜上頭放了一本攤開的葛氏《解剖學》。
「是嗎?」她想了想。「不知道,也許我是個盪|婦。」
如果說,這會兒還有什麼事她想做,那就趕緊做吧!如果說,這會兒還有什麼事她感到好奇,就快去一窺究竟吧!這也就是為什麼她會在萊格儂餐廳,爬下桌去,幫久不識神仙滋味的莫瑞·溫特斯吹簫的原因。她一直想做這種事,始終想知道滋味如何,那她還在等什麼呢?
「我從來沒感染過。」
這是真話,她真的不想養小孩,她連盆栽都不一定養得好。時間一天天過去,她覺得喪失的不是生育的能力,而是生活的能力。她並不想尋死(雖然,人會不會死,自有天命,半點不由人。搭飛機可能墜機罹難;在辦公室上班,也可能因為飛機撞上辦公大樓,一命嗚呼)。那天跟奧黛麗吃飯,聽她提到,有個同學罹患乳癌過世,還有一個因為動脈硬化,英年早逝。她還年輕,正是人生的黃金時期,但這並不能保證什麼,不是嗎?人生本來就沒有擔保,從來沒有,只是要體認到這一點,需要時間。
她想,下回我在餐廳里幫律師吹簫的時候,也一定會想著你。
「天啊,這是小嬰兒便便的顏色,我怎麼沒想到?」
「來吧!」梅蒂雅告訴她。
「我會介紹一個很棒的人給你。」
「顏色,對吧?」梅蒂雅說。「很原始,是不是?我應該把自己的產品塗上去,但我沒法弄得那麼清爽。」
不管有沒有戴隱形眼鏡,梅蒂雅那雙綠眼睛都會煥發出一股懾人的光芒,攫住蘇珊的雙眼,讓她的眼神沒法移到梅蒂雅的胸前。但她忍不住好奇,想知道梅蒂雅的奶頭有沒有穿洞。她的耳朵有穿洞,耳垂上一邊一個,但是鼻子上沒有,其他看得到的地方也沒有。
天啊,不會是在舌頭上吧!想到這兒,她覺得有些噁心,如果真的是,說起話來會不會比較吃力?吃起東西來會不會有點礙事?
陷入一陣沉默之後,蘇珊竟然把在萊格儂發生的事告訴梅蒂雅,為什麼會提到這個,連自己都覺得訝異。「就是想這麼做,」她說,「於是就做了。」
「生物時鐘響了,蘇珊,你貴庚了?三十六?」
梅蒂雅豐|滿的嘴唇上露出了一絲淺笑,蘇珊知道,眼前這個女子在跟她玩。她可以不接受,也可以奉陪到底。但她不知道接受有什麼壞處。
她懶得追問。克洛伊準備下班時,她又忍不住對她說,實在不明白她是打哪來的勇氣,敢在奶頭上穿洞?這又算不上流行,因為絕大部分的場合看不到,除非是在天體海灘,而且——
她點點頭。
「可是穿在那種地方……」
「一個一點辣都不沾的人,」梅蒂雅說,「當她把一根紅番椒放進嘴裏的時候,感覺大概跟現在的你差不多。她無法品嘗辣椒的味道,只覺得痛苦、難受。她怕嘴巴會破掉,害怕自己會生病,甚至送命。她錯了。」
她很想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是他熱衷此道?還是他長久渴望扮演奴隸,讓她把他捆綁起來,用俱樂部里看到的各式招數伺候他?
怎麼可能有人注意呢?這孩子兩個耳朵都穿了洞,不只在耳垂上,連外耳邊緣都穿了成排的小洞,每個洞里都還套了小金環。無法讓人視而不見的還有她鼻子上的飾釘跟一顆小珠珠。蘇珊知道,總有一天,克洛伊會後悔,總有一天,當禁藥、https://read.99csw.com性|伴|侶都隨著歲月漸漸喪失吸引力之後,她一覺醒來,看見鏡子裏面這個年近半百的女人,除了傴僂的身軀、曲張的靜脈之外,只剩下鼻子上這個怎麼也揮之不去的環扣了。
在她呱呱墜地之前,她肯定錯過了不少事。年輕的時候,安全性行為代表了你父母沒發現你在外面幹了什麼好事,或者按時吃避孕藥。年紀漸長,高中畢業,準備一窺外界真相的時候,安全性行為表示凡事要小心,性對象要慎選,因為一夜之間出現了一種新的傳染病,得了就沒救。青霉素救不了你,誰都救不了你,只有死路一條。
「沒錯,擺明了告訴大家:嘿,看看我,我很性感喔。其實,你知道嗎?光光穿洞,就讓人很爽。我不是說心理,而是生理。」
「蘇珊·波瑪倫斯。」
費了好一會兒工夫,她才想到現在她可以開口說話了。「很好,」她說。「柳橙是幹嘛用的?」
她打量眼前這個依舊喜形於色的女孩,到底她多了什麼?耳朵上多了個金環?誰看得出來啊,而且,哪能讓她如此淘氣雀躍?感謝老天爺,她的鼻子上還只是原先那個鼻環,她真的看不出來克洛伊臉上有其他異樣。眉毛上沒有。她記得見過一個小可愛,眉毛上穿了好幾個洞,每個洞都套了個小金環,讓人忍不住想:有沒有人會在這些金環上串根橫杆掛窗帘。臉頰上也沒穿安全別針,而且——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拉住兩個金環,把陰|唇撐開。
雕塑品還放在歐古德家,她約了一個有小貨車的藝術家,外帶幾個牛仔褲上沾滿油彩的助手一起去幫忙。他們發現,這棟位於昆西街上的房子,正好就在克雷森大道的交叉口。這地方她很少來,不確定這裏到底屬於格林堡或是柯林頓山,還是貝德福縣,按地址找去,一棟四層褐石建築出現在眼前,雖然有點年份,歷經風霜,但絕對不會讓人聯想到破敗兩個字。貝倫一家佔了一整層樓,而他那個古怪的叔公,安莫里·歐古德,則在屋子後方獨自擁有一間可以俯瞰花園的大房間。
可是她有一串電話要打,還有安莫里·歐古德作品照片得看,這些照片大部分都不錯,有一小部分卻必須重拍。她在需要重拍的照片上做記號,路易絲看到這些記號,免不了要牢騷抱怨,但是最終她還是會按照客戶要求重拍。
「我都是自己來。」
「穿洞你也自己來,是嗎?」
她不想錯過任何事。
梅蒂雅拉開簾幕。簾幕後頭,矗立著一個X型的黑色金屬框架,框架的四個角落,各有一個黑色皮銬。蘇珊的腦海里,一度浮現似曾相識的感覺;過了一會兒,她才想到,她在格林威治性|虐俱樂部里看過一個類似的裝置。
她身上毫無體毛,腿上沒有、腋下沒有,下體也沒有。只在手臂上有一抹隱約可見的淡金。
蘇珊立刻察覺有異,但她懶得去猜,到底是什麼事情讓這女孩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只吞下金絲雀的貓。她還能吞什麼?想來想去只有幾種可能性:不是違禁藥品、體液,就是加了香濃軟糖的聖代。克洛伊,說不上胖,但也絕不可能罹患厭食症。
屋子裡堆滿了他的作品和雕塑,甚至已經侵佔了其他房間。「有機會把這些東西清掉,我真是太高興了,」雷吉納德的母親說,「只是我不確定會不會想念它們。你知道,有些東西你看慣了,會覺得有些煩,一旦不見了,反倒怪會想它的呢!」
她笑了。
「我只是覺得你該見識一下,」他後來跟她說。她說,她很高興有這個機會,但實在不想去第二次。他說,他也不想再去,可是他總覺得她會是一個很棒的「虐戀女主人」。
她的皮膚是暗金色,一部分可能是太陽曬的,她看起來像那種愛曬太陽的女生;也可能是種族混合的結果,亞洲人、非洲人、歐洲人均勻混和的結果。
所以說,她幹嘛不能在奶頭上穿洞呢?能有多痛呢?頂多不滿意,就把扣環拿掉,讓傷口愈合不就成了?何況,它可能讓你隨時隨地都有興奮的感覺呢!
梅蒂雅的長相介於海盜和吉卜賽之間,滿面油光、身材矮胖、戴頭巾、鑲金牙、蓄鬍鬚,斜靠在她的矮凳上,用她那隻白內障的賊眼盯著你瞧,上上下下的,決定該照你的要求幫你穿洞呢,還是賣毒品給你,或者乾脆把你賣給奴隸販子。
兩個禮拜后,他又想約另一對夫妻見面,他有對方的信和照片。當她告訴他她沒興趣時,他勃然大怒,大聲咆哮。
有東西掃過她的鼻尖。她聞到一股柳澄的香味,然後覺得有東西壓在她右邊的奶頭上,她很想反抗,卻來不及採取任何動作,直到梅蒂雅用針貫穿她的奶頭。她放開自己,接受所有的痛楚,老天啊,這太過火了吧,不過,還可以忍受。
「我還以為我會來到一個吉卜賽市集呢,」她說,「雖https://read.99csw.com然市集很少在十五樓。我完全傻了。我以前當然穿過耳洞,但跟這好像是兩回事。」
她認真打量梅蒂雅,前後上下,還真看不出哪裡有穿洞。難道是舌頭?她先前都沒注意到嗎?她講話怎麼可能不露舌頭呢?
她一直在想梅蒂雅光溜溜的下體,忍不住直截了當地問:「經常除毛,不是挺麻煩的嗎?」
她說,「你什麼時候——」
「別的穿洞部位。」
梅蒂雅笑了。「來我們這裏的都是金髮,」她說,「全都戴鼻環。不過,我記得她。我跟她沒有。通常,我替客人穿洞之後,就送她們回家,僅止於此。」
「如果我想要除毛呢?」
「生理上?我知道你會覺得有個東西在那兒,可是——」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想知道,你搞這個幹嘛?」
梅蒂雅雙手放到頸后,鬆開紐扣,白袍滑落在地。她從衣堆走出來,全身的膚色金閃閃的,蘇珊確信,她的膚色一定有某部分來自日晒,因為,她可以從梅蒂雅的皮膚上,嗅到陽光的味道。
戴上頭套之前,她說,「這次不用冰。」
「第一次月經來的時候,我也很興奮,」梅蒂雅說。「後來就沒感覺了。」
梅蒂雅推開門,招呼她離開。她搭電梯回到大廳,出門,往五十七街走去。
「如果我還想穿洞……」
「吃辣?」
這算是考試嗎?「越辣越好。」
時間好像靜止了,終於,梅蒂雅開始觸碰她的奶頭。她的觸碰如羽毛般輕盈,完全感覺不到她是為了手術做準備。輕柔地探索,奶頭完全膨脹,變得堅挺。
輕輕的撫摸結束了,她感覺到梅蒂雅吸吮其中一個奶頭,然後,另一個。
「為什麼?」
「克洛伊?」
她點頭。
她應聲跪下。
克洛伊的大拇指和食指挨在一塊,做出一個捏了根針往前一送的手勢,「我又穿了一個洞。」
「我不知道。」
「你是蘇珊。」她說。
「有時候,要讓人完全不動很難,」梅蒂雅說,「恐懼、痛楚、興奮,都可能讓人動個幾下——但,只要一動,後果就很嚴重。」
「又一個——?」
梅蒂雅告訴她,X型黑色金屬裝置是聖安德魯的十字架。她的手腕和腳踝還被綁得緊緊的,但頭套拿掉了。低下頭,她可以看到右邊奶頭上穿了個金飾釘,飾釘兩邊還綴了小金珠。梅蒂雅問她感覺如何。
「你是指奶頭?」
打從那時候起,她和所有她看得順眼的男人上床。其間,也跟一個幫當地民主黨陣營拉票的女生睡過兩次。她們念的是同一所大學,當時兩個人並不相識。和她做|愛,感覺不錯,不過,這女生太神經質,幾次經驗已經足夠。
「想不想看?」
「更棒的是,」她說,「這樣會很騷。」
她專心工作,盤算店裡面的大小雜務。待她抬起頭來,打算輕鬆一下的時候,看見克洛伊臉上還是那副古里古怪的表情。「好了,」她對眼前的女孩說。「有什麼非告訴我不可的話,說吧!」
「他們不在意,」馬克向她保證。「他們全都是暴露狂,如果不想有觀眾,乾脆待在家裡不就算了?」
「這麼多年來,也就兩三次而已。有些熟客喜歡被綁著、喜歡戴頭套,那是他們的癖好,跟我無關。我真的很想上你,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下次不會了。」
「真的?」
她想,她要選擇。她主動選擇,而你,卻沒有選擇。
「他們沒有告訴我。只是我一直把它想成女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翻了個身平躺下來,抬頭看天花板。「一般來說,我都找男人陪。你呢?」
只剩下火和冰。只剩下痛苦。
克洛伊被問得一愣,好像她從來沒想過這一類的問題。「我不知道,」她說,「我老早就想穿洞了,還聽人家說過這個女人呢。她真的很厲害,如果你想打洞,就該去找她。」
「你是說,很容易讓男人興奮。」
梅蒂雅往後退兩步,坐在一張墊了布毯的小矮桌上,屁股底下放了方枕頭。她打開雙腿,露出固定在陰|唇上、直徑約半英寸的兩個金環。蘇珊早就想到她會看到什麼,還不至於嚇她一跳,但是,看著她竟然能如此落落大方展示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倒讓她的情緒像海浪般的將她淹沒。她好想哭,好想大哭一場。
「很喜歡。」
蘇珊呆立在那兒,心頭怦怦直跳,就像胸前裝了個小鐘擺似的。
這個她了解。她自己也有這個癖好,就拿那次和唐娜的事來說,她就很清楚有人旁觀的感覺。但她實在不想像個觀光客似的站在那兒,看一個蓄了山羊胡的臃腫男子光著屁股,被一個長得像鬼的女人鞭打。天啊,她還真不想扮演這種角色,寧可死。
「體毛剛開始長的時候,我還很興奮呢。」
「是不一樣,」梅蒂雅說著,接著用手捏捏蘇珊的耳垂。蘇珊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她今天戴的是哪副耳環。是淚滴狀那副,金框中間鑲了琉read•99csw•com璃。算是一份禮物,去年生日,她買給自己的禮物。
跟她想得不太一樣。
「很接近。」
「為什麼?」
「是的。」
跟馬克同居的時候,他曾經帶她去一家位於格林威治村的施虐與受虐俱樂部。他們穿戴皮衣在吧台喝果汁。現場沒有真槍實彈的性|愛畫面,只有捆綁、刑罰、主導、屈從,各式各樣的角色扮演。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能保持理智,冷眼旁觀,還看得津津有味。她跟這地方很疏離,甚至有些入侵者的感覺。手上閃閃發亮的腕帶,腿上緊貼的皮褲,都不能改變她是個窺淫狂的事實。
「滴答滴答,」奧黛麗說,「你需要生個孩子。」
「但你不是盪|婦,」梅蒂雅說。「我很想問你,你跟克洛伊有一腿嗎?」
「如果你真感興趣,還有別的。」
「我倒是沒這麼幻想過,」他說,「不過我可以想象你扮演那種角色的神情,也許是因為你很適合那種皮衣吧。」
那雙杏核眼——蘇珊現在看得比較清楚了,瞳孔周圍的虹彩是明亮的綠色,有可能是隱形眼鏡,不過,長在這怪人身上的東西,實在沒把握說得准。杏核眼仔仔細細地打量她。「完全傻了,」梅蒂雅說,彷彿這句子是蘇珊發明的。「可也刺|激,是吧?」
「算了吧,」她說,「我才不想要小孩呢,要我生小孩,我寧可長子宮肌瘤。」
先生們當然體會不到個中差異,或者,根本不在乎。當她和唐娜嘗試了各種姿勢,假裝無上滿足之際,蓋瑞,像只發了情的野獸一樣,撲到她的身上來;同時間,另一個男人——她已經忘記他的名字——也騎上他的老婆。顯然,如果能跟唐娜來一下,蓋瑞會更開心;但這並不是當初說好的遊戲規則。這樣也好,因為唐娜的老公實在讓人倒胃口。
「你真大胆。」
「不行,我花了你好幾個小時呢!」
奶頭有點痛,但也帶著興奮,分不清。
突然間,她發現她還沒告訴梅蒂雅要穿哪個奶頭,梅蒂雅也沒問。她知道,她沒得選擇,一切都由梅蒂雅決定。就在這猶疑的片刻,深藏在她內心的某樣東西、在內心深處被綁得緊緊的東西,突然得到了解脫。她知道,那是她的恐懼。之前,她並不知道她害怕,也不允許自己去感受它的存在,而現在,恐懼已經消失了。
也沒有刺青,最起碼沒看到。
「把柳橙切了,我們一起吃。」她搖搖頭。
蓋瑞很希望看到她和另一個女人做|愛,碰巧他發現有一對夫妻也有這種喜好。於是,她就和一個太太花了半小時翻雲覆雨。兩個人都是第一次,不免有些生澀,老實說,如果不是知道對手只是討好老公的話,她會玩得更盡興。
這件事並沒有讓他們立即離異,雖然他們的婚姻終究保不住,這不足為外人道的根本問題,讓他們很難繼續在一起。後來,她聽說他再婚了,婚姻相當美滿,她不想去猜想他們的性生活會是怎樣的狀況。
雷吉納德跟他媽保證,安莫里叔公還會有更多作品。她還沒正眼瞧過這個眼神茫亂、頭髮凌亂的矮小男子。瘦骨嶙峋的安莫里叔公,指節像樹瘤一樣,前額突出,一臉淺笑,喃喃自語,與她擦身而過,拎著一個空的洗衣籃,一蹦一蹦走下樓去。雷吉納德安慰她,他叔公常常外出找材料,看來還有別的創作計劃。
「你胡說什麼?」
她有多久不想跟人上床了?沒人想跟她上床,又有多久了?從外表看,她還是挺有魅力的,走在路上,不但不怎麼挑剔的建築工人盯著她看,就連手提公事包、西裝筆挺的上班族,也忍不住多瞄兩眼。
當她和底特律那個傢伙搭上時,還瞻前顧後地想了半天,該不該跟客戶發生這種關係?後來她發現自己實在太多慮了。她這麼做又不像精神科醫生藉機占病人便宜、電影公司老闆蓄意和小明星勾搭,或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父親模樣的律師在提供離婚諮詢的時候乘虛而入(舉個例子,就像她自己)。客人愛上了艾莉莎·麥雷迪的畫作——《蘇珊娜與長者》,她賣了個好價錢,當然是洋洋得意,但是割捨最愛,又難免有些離情依依。交易完成,賓主盡歡,共進晚餐不算過分吧?吃完飯,兩個人一起走回他的旅館(皮埃爾旅館,高樓層,可以俯望中央公園,感覺好極了!)房間,裸裎相見,大戰三百回合,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真的想做嗎?她沒想過,但她知道,有些事情該去嘗試,有些界線該去超越。
「你怎麼會——」
「有一點。」她說。
「跟你一樣。」
她說,「你身上怎麼連個洞都沒有?」見梅蒂雅指了指耳垂,又說,「這個不算,誰都有耳洞。」
梅蒂雅戴的是最簡單的金環扣。更簡潔明快,蘇珊心裏想。
就算有人看到又怎麼樣呢?他媽的又怎麼樣嘛!難道老闆會趕她出門嗎?那家是法國餐館,不是有一個法國總統就因為幹這九-九-藏-書種事,不知道是中風還是心臟病發作,當場斃命?留著一個尷尬的小杯子蛋糕(要是您願意,也能叫「法國泡芙」!)躲在桌子底下,怎麼也不敢露臉?
她選了右邊的乳|房,一陣子之後,有了動靜。起初,蘇珊以為自己被火燒著了,後來才發現原來是冰。真怪,冷熱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怎麼可能搞錯?更怪的是,冰麻痹了她的奶頭,卻也把能量散布到全身。
「你希望在奶頭上穿洞?」
「穿哪裡?」
「求你讓我看。」
她等梅蒂雅告訴她,該坐在椅子上,還是躺在桌上,可是梅蒂雅一直沒說話。蘇珊注意到,遠處牆邊,有一個東西用簾幕遮著,實在好奇,忍不住不問。
「對不起,」她趕緊用手遮住嘴。
克洛伊咯咯笑著,猛地拉下她湯匙領的低胸短上衣,跳出兩個生氣勃勃、碩大豐|滿的乳|房,奶頭上各穿了一個金環。
「會有感覺,」梅蒂雅說。
她可以感到被梅蒂雅捏過的耳垂,隱隱跳動。有可能嗎?那地方剛巧有血管,所以才會動嗎?
「還有那飾釘,最最起碼讓我把飾釘的錢給付了吧。」
「為什麼?」
「了解。」
「不,蘇珊,你知道別人玩你的奶頭,奶頭慢慢變硬的感覺嗎?你自己也有玩過吧?現在你隨時隨地都可以享受了。」
「喜歡辛辣的,不喜歡麻辣。印度咖喱、墨西哥紅番椒、四川餐館的大辣、泰國料理的五星辣。」
原本擺在昆西街的作品,如今已經全部移到距離她的畫廊幾條街區的儲藏室了,除了貝倫太太無論如何無法割捨的一件作品之外。蘇珊明白貝倫太太獨獨鍾愛這件作品的原因。它是所有作品中最保守、最明白曉暢的一件,也因為這個緣故,留它在那裡,蘇珊也沒有什麼捨不得的。
他們四個人是通過分類廣告認識的,說是蓋瑞在報上看到,打電話過去問,誰知道呢?(說不定廣告根本就是他登的)之後當然沒再碰過面。可笑的是,後來蓋瑞老是抱怨她辦事不夠投入、不夠熱情,還逼問她怎麼跟同性做|愛反倒比較激|情、滿足?害得她也不禁自問,難道她真的是同志?
「求求你。」她說。
「我絕對不會動。」
「是個女孩?」
「最讓我興奮的,」蘇珊記得,「是有一次它沒來。如果我把她生下來,這女孩現在多大了?」
「求我什麼?」
「我是梅蒂雅。」她的聲音低沉,乍聽起來不帶口音,像外國人在講話。一個異鄉人,蘇珊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跟她走進屋內。屋內給蘇珊的感覺,簡直就是一間最簡單的幾何藝術樣品屋——淡黃褐色的牆,灰褐色的寬幅掛毯,兩邊牆上各有兩個鑲嵌的台架,所有的設備,連同地毯都是同一色系——喔,好高檔的設計——連地上擺放的灰褐色靠枕,都經過細心的搭配。天花板有成排的軌道燈,左手邊的牆上,有一塊三英尺高、四英尺寬、沒裱框的單色畫布,上頭只有一方黃棕色矩形圖案。這畫並不簡單,更有結構和色調,說明藝術家是頗費了一番苦心。總之,這裏跟她想象的差距太大,害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先放冰塊在上面,麻痹你的皮膚,然後——」
打理畫廊耗盡她所有的精力,根本沒有時間與人交往。在工作中,有兩個對象很符合她交往的想望。兩個都已婚,住在外地(一個住康涅狄格,一個住底特律郊區),都是到畫廊來買畫認識的。
「金環比較適合,」梅蒂雅說,「飾釘用在這兒就發揮不了作用。你看,有這種功能。」
她一|絲|不|掛在房間里等。梅蒂雅又穿上白袍。其實,褲子用不著脫,但她什麼都不想穿,上衣、內衣、胸罩、外褲、內褲、褲|襪。
事實跟想象完全兩樣。這棟公寓有門房。身著灰褐色制服的門房,在引導她走向電梯前,還很禮貌地說了聲「請上樓」。等在15H門口的梅蒂雅,個子跟蘇珊差不多,長而橢圓的臉上,配了一雙杏核眼。她身上罩了件長及膝蓋的無袖白衫,裸|露在外的小腿看起來像舞者,手臂則頗具網球選手的架式。
「禮拜五,一下班就去了。」
「插針用的。免得我刺傷自己。」
原本她已經把內衣塞進皮包,梅蒂雅卻建議她穿上,免得走路時奶頭和上衣摩擦反而會痛。穿戴整齊之後,她才想起,她還沒付錢,拿著錢包,問起價錢。
梅蒂雅的卧室也讓人大開眼界。維多利亞式的,床的四邊有角柱,純棉床單,床墊柔軟。蘇珊側身躺著,享受做完愛后的慵懶放鬆,感覺汗水在她身上慢慢變涼、乳尖陣陣酸麻的滋味。
「我想,」梅蒂雅說,「完全沒痛感的話,你會覺得失望的。話要說回來,到底什麼叫痛?有人說,在感覺上人最容易犯錯。你喜歡吃辣嗎?」
「你每天轉動一下就好了,跟穿耳洞有什麼兩樣?可以用酒精消毒啊,而且比穿耳洞安心,至少你看得見。」
「先把另一邊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