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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氣味其實是由分子組成的。他不知道在哪裡聽過,或是讀到,他真不希望了解這種科學知識,因為你聞到味道,等於是把分子吸進肺部,讓它在你的體內循環。說來噁心,實際上卻沒有這麼為難,因為你非呼吸不可。讓人不安的是這味道背後的意義。
她會記得嗎?她會怎麼說呢?是的,我看到那個清潔工走進去,還朝我揮了揮手呢。他人不錯。除此之外,她能提供警方什麼線索,讓他們找上他呢?
「什麼,電腦?他們能把電腦拆開來,看看你上午吃了什麼,但這種不在場證明——」
「費雪跟昨天三位死者,」溫特斯說,「應該有些關聯。同一個清潔工發現這些屍體,難道沒有蹊蹺嗎?二十分鐘前,你們覺得這不是巧合,難道現在你們的想法已經變了嗎?」
「最近比較忙,艾迪。還是來一瓶聖波麗女孩吧。」
「小兩口吵架,克雷頓喝得差不多了,醉醺醺的什麼也不知道,等清醒過來,發現她死了。」
「是啊,好久了。」克雷頓同意他的說法。
「他是最好地板把他吞進去,免得有人注意他的那種人。我不覺得他會做這種事,他人不錯,挺低調的。」
「一開始就該這麼做了。」他說,「這些年來我常常有這個想法。」
「忘了問兇器是什麼了。這三名女子應該不是被勒死的吧。我的結論應該錯不了,誰有本事一個個把她們勒死呢?難度太高了。」
「你在乎嗎?他還以為是警察泄漏出去的呢。」
「什麼意思?」
「東二十八街。」賀利說,「沒錯,那裡是妓院。」
「我的啤酒喝光了,吃披薩的時候,想來一罐。可是我不想叫小店只送啤酒過來。」
「我想和你私下談談。」他說。
「你沒錯過什麼事兒。」麥克斯說,「近來可好,約翰?」
他走回電腦前,潤飾最後幾個句子,一個小時過去,他又寫了一頁半。他站起來,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
「我經常喝得醉醺醺的,」潘德說,「但從來沒用手扼住別人的脖子。」
趕來的是兩個穿制服的警員,一男一女,兩人與他年歲相當,或者略小一點。他一五一十地回答警員的問題,但是,有一部分,他並不想提。初步偵訊之後,也走不了,他早就知道了,必須等到刑警來才行。否則的話,同樣的問題得回答好幾遍,更麻煩。
「可憐的女人。你知道嗎?我曾經很痛恨她,為什麼給我招來這種麻煩,生活都亂掉了,好像全部都是她的錯似的。但她只是想找個人陪她睡覺,卻連命都賠上了。她到底有什麼錯?」
好險,這次千萬錯不得。
「如果他能告訴我們他昨晚……」
「是很可怕。不過,我已經琢磨出你在想什麼了。」
「除了法醫證據之外,我們還有別的參考依據。」潘德說,「這是我們估出來的時間。如果你的客戶能把這段時間的行蹤交代清楚,我們就不會再耽擱你的時間,大家都方便。」
潘德說,「講到了克雷頓——」
「說對了,我也知道這樣很蠢,但是,兩個小時前,我覺得我的決定很明智,沒有那份三明治,我中午就要挨餓了。這兩家店都會有外送記錄。」
「是啊。」
「別忘了,他已經被抓了。難道監獄晚上會把他放出來,逞凶洩慾?」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休息一會兒,打開一包煙,這時,她又打電話來了,跟他報告皇冠出版社的伊瑟·布林克夫開出底標了,但有個條件:在各大出版社開出價碼之後,皇冠保留加碼的權利。
「我們的目的應該是讓這個案子盡量拖下去,你是一個待審的罪犯,這樣最符合我們的利益。最好是:你的書一出來,司法也還你清白,強忍難堪之境,苦心孤詣的著作,能不暢銷嗎?我知道你想儘快擺脫這種日子,但我是你的經紀人,還曾經是你的出版商,不免會從另外的角度看你的事情。」
「你們去查吧。」律師跟兩位刑警說。「一兩分鐘就可以搞清楚了。你們可以把他的賬戶名稱調出來,這應該就足夠了,還不放心,就叫你們電腦室的人,去搞清楚他昨天晚上到底上了哪些網站。如果還有閑人,就到附近的披薩店、熟食店去打聽一下吧。」
「逮捕你的那兩個?」
白人刑警,丹尼斯·賀利,紅頭髮,大個子,臉長得像愛爾蘭地圖,說話了,「溫特斯先生,我再把我們找您的理由說一遍。我們發現一起可能跟克雷頓先生有關的案子,回答我們幾個問題,就沒事了。」
「啊,」他說,「也不見得吧。」
「反正已經抓到人了。」黑人刑警說,白人刑警希望他這次沒有打掃房間。他保證沒有。
「沒錯,那個人可能不是真兇。不信你去問他,保證他說他是無辜的。」
「羅姿,你的經紀人?」
「我還在亞馬遜網站上買了兩本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上亞馬遜,不可能找不到幾本你非買不可的書。只要點兩下,放進購物籃,兩天之後,你就可以收到了。」
「湊巧吧。你說死的那個是做房地產的?」
「查清楚,他就沒事了。好人做到底,你們兩位應該去辦一件事情。」
「三個都是妓|女?」
「沒錯。」
「昨天晚上?大概是幾點鐘的事情?」
「沒有,」他說,「不過,我還是可以證明我昨天晚上在家。時間是晚上十點到午夜,他們剛剛是不https://read.99csw•com是這麼說?」
「我的意思是:這傢伙可能有問題。」
很多波蘭人住在綠點,刑警說,潘科附和說,那裡的波蘭人還真不少。到那裡可以吃到道地的波蘭乾酪煎餃跟熏腸,刑警說。他有時會到那裡打牙祭,潘科回答。
他們想知道過去的二十四小時里,他去過什麼地方,可有在場證明?他老老實實地交代行蹤,黑人刑警勤記筆記,白人刑警說,「潘科,是波蘭姓吧。你是不是在綠點長大的?」
「大概在那個時候,我叫了幾個外賣。接近十點的時候,我請『雙靴』送一個披薩過來,然後叫附近的小店送半打貝克啤酒跟一份三明治。」
他說,「我有個客戶在格林烕治村,一個星期到她家打掃一次。上個月她被人勒死了,我是發現屍體的人。」
「這當然很重要,說起來,這可能是你現在唯一關心的事情。但是,看事情的角度不止一個……」
「跟嬰兒一樣無辜。亞瑟,除了那個波蘭清潔專家之外,這兩個案子還有沒有別的牽連?他說他是打哪來的?什麼火腿三明治?」
「對。」
「現在看起來真有點希望。」
莫瑞·溫特斯說,「找他談談?問幾個問題?不可能,絕對辦不到。」
「要底標幹什麼?」
「這要怎麼證明?」
「你會惹毛很多人。」他說,「但看不出來你犯了什麼法。警察又沒有說我們不能跟別人談這件事情。」
「如果我去問他,」溫特斯說,「他語焉不詳,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然後我叫你們滾蛋。假如我告訴你們他沒有不在場證明,你們又要這種信息幹什麼?所以,我現在就直接跟你們說,請你們滾蛋,你們看著辦吧。」
兩個刑警交換一下眼神。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潘德聳了聳肩,賀利說,「報案的人跟發現費雪屍體的人,是同一個。」
他趕緊出門,在第三大道的街角找了台公用電話。這段路不難走,他的耳際不時響起路易絲的催促,要他像個男子漢,支持他奮戰下去。他撥了九一一,報告他的姓名、犯罪現場的地址,還有他看到的情形。好的,他說,他會等到警察趕來。
「他們一定有購物記錄。」
「人是他殺的嗎?」
一百一十萬。他好想打個電話,可是要打給誰呢?自從瑪麗琳·費雪的死訊改變他的生活以來,他還能打電話給誰?要講些什麼呢?
「我拒絕了兩家公司搶先下標。昨天一家,今天早上一家。」
「——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排除克雷頓先生涉案的可能,以後再也不會來煩他。」
「他們開多少錢?」
我真的好愛這個工作,艾迪想。
「我們的嫌犯挑上了不起眼的妓院,帶著榔頭、鑿子,返老還童,以為他是一個上工藝課的孩子。費雪的公寓和這個妓院兩個犯罪現場,同樣一個體格足以當芭蕾舞者的清潔工在打掃。」
溫特斯走過去,把門打開。
「你太傷我的心了。」
「有的時候,有的人的確會有這種感覺。」
「進行得順利嗎?」
律師把警察都逗笑了。克雷頓,在經過嚴厲的警告之後,早把嘴鎖得緊緊的,冷眼旁觀,反而有些怡然自得的閒情逸緻。他還不知道警方想把另外三條人命,也算在他頭上。如果克雷頓發現這點,他就笑不出來了。
「你知道我們最後會查到什麼嗎?亞瑟。兇手應該是一個嫖客,他要那些妓|女幹些特別的活,妓|女不從,他惡向膽邊生,就——」
他有點餓,也有點渴,今天的工作實在累人,幸好,他已經站在成功的邊緣了。布萊爾·克雷頓總算是熬出頭了,在他選擇的領域里已取得了不小的成功,但約翰·布萊爾·克雷頓……
他放下電話,走到窗邊。窗下有個穿迷彩服的黑人在翻一個藍色的垃圾筒,回收鋁罐。回收政策在紐約好像行不通,所有垃圾都是用衛生掩埋法一埋了事,不過,法律規定你至少要把可以回收的資源垃圾分開,讓人方便回收。
「萬一有人泄漏了呢?」
「格林威治村那起命案不是已經抓到嫌犯了?」賀利說。「也許命案讓這傢伙有了靈感。也許他很喜歡發現屍體之後,大家追逐他的感覺,所以決定再找幾具來出出風頭。」
他抓起一包香煙,確認錢包在身上,他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他走到街上,四處張望尋找先前看到的那個老頭,可惜老頭已不見蹤影,錯過了一頓布里斯角漢堡。下次再說吧,機會總是有的,何必壞了今天的興緻?
「我想你會告訴我吧。」賀利說。
「聯邦調查局的標準用語是不明目標。」
「你還不是因為他是同性戀才這麼說。」
「這是另外一個理由,證明兇手不是波蘭佬。干過就殺掉,急色的兇手才會這麼干。」
「百萬?」
「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我已經看到曙光。根據莫瑞的說法,他們不可能撤銷起訴,但是至少能在雷迪與屠夫兩人心裏留下一些疑問。」
「在底特律外圍?」
「那就排除他涉案的嫌疑吧,順便也告訴你們的同事,乾脆把他涉及費雪案的嫌疑也給排除了吧。」
「什麼,你們手上就這麼點關聯性啊?」
「我在吃披薩的時候,」他說,「我的經紀人打電話過來。她想幫我賣版權,我們兩個研究了一下策略。她可以證明我們倆打了十分鐘的電話,說不定接read.99csw.com近十五分鐘。」
漢川姆克,他告訴他們。在島那邊嗎?不是,在底特律的近郊,是個波蘭人社區。
他們瞪著他,黑人刑警說,「那個做房屋中介的女人?不是抓到一個嫌疑犯,好像是個搖筆桿的。難道你就是那——」
「應該有。」
「兩個妓|女,一個是老鴇。」
「你是說取個筆名?」
三個人都轉過身來看他,好像很訝異他竟然會說話,或是不曉得這傢伙居然在這裏。
「你以前用的是布萊爾·克雷頓,但是,新聞記者都叫你約翰·克雷頓,所以,伊瑟建議說,乾脆把所有的書,新的、舊的,全部改成約翰·布萊爾·克雷頓。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你到底想講什麼,亞瑟?」
「有殺人的傾向?」
「你說得也沒錯。」
兩個人都看著他。
「除了那個到處亂闖的清潔工之外,這兩個案子還有沒有什麼關聯?這個女的可不可能是兼差妓|女?」
「誰知道他是不是真兇?」
「你怎麼知道的?」
兩個刑警走了以後,溫特斯還留在克雷頓的公寓裏面聊天。等律師也走了,克雷頓打了通電話給他的經紀人。
對街,有個拿資料夾的男子領著十幾個人進行格林威治一日游。也許他會指著這棟房子說,薇拉·凱瑟以前住在這條街上。他們慢慢地離開了,克雷頓發現有個老頭倚在門邊,無所事事。
「有點可惜。大家並不知道你也是妓院屠殺案的嫌犯,這樣一來,也就沒有沉冤昭雪的機會了。」
「天啊,這是什麼世界。新聞用的詞是『血洗』,搞了老半天,不就是三屍命案嗎?記者實在太誇張了。」
「十點到午夜之間。」
「不,」他說,「我在上網,莫瑞。我一直在上網,跟羅姿講完電話之後。」
他趕緊去拿電話,卻發現話筒不在架上。這可能很重要,他想,說不定是線索,上面會有指紋或是微量跡證。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在他打掃的公寓里都沒找到屍體。雖然不敢怠慢,但畢竟沒那麼恐懼,心情逐漸穩定下來。走進房間卻撞見住戶的屍體,這種事有可能會發生,也的確發生過一回,但也不是說還會再來上一回。今天,天清日朗,無須打掃住戶,他決定好好輕鬆一天——吃完早餐之後,在屋頂鋪塊毛巾,穿條游泳褲,戴副太陽眼鏡,一身精光,好好來個日光浴。
「我們這就滾吧。」潘德站起身來,聳聳肩。「我們總得試試。如果你願意跟他談一談,如果你可以把問來的消息告訴我們,證明他當時並不在——」
黑人刑警名叫亞瑟·潘德。他的搭檔是丹尼斯·賀利。潘德說,「還真他媽的巧啊,你說是不是?找個人拖地板,誰知道清潔工變成了死神?」
「他看起來像是那種喜歡出風頭的人嗎?」
「如果真是這麼回事的話。」
路易絲知道該怎麼做。
等他們離開房間,關上門,他說,「我昨天晚上根本沒離開這裏。」
「恕難奉告。」
「我只能這麼說,兄弟,這種幾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一,但畢竟發生了。我不敢說這是巧合,應該是有關聯沒錯。但關聯是費雪跟這批死者吧。我們還要裝作不知道這些女性是幹什麼的嗎?我跟大家一樣,會看新聞。命案地點在東二十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主播並沒有直接說是妓院,但誰都知道那裡是幹什麼的。」
一推開門,味道撲鼻而來。在別的環境里,他可能辨識不出這股味道,但是,死亡的氣味,深刻烙印在他的腦海里,一接觸鼻端,馬上就認了出來。他不顧一切地沖了進去,關起門,扣上門栓,實在很可笑,外面的世界沒有什麼好怕的,陽光燦爛,人們活得好好的。恐怖的事情在裏面,他置身其中,還把自己反鎖起來。
克雷頓喝了一口啤酒,打量周圍,看到了詩人麥克斯。「麥克斯,」他說。
「喝醉的人多著呢,殺人的可不多。」
「什麼,看比賽?大都會隊昨天不在紐約,在休斯敦。我的客戶取保候審?護照什麼的,都被扣押了,他要怎麼去休斯敦?」
「我們明白。」
「越來越有趣了。」溫特斯說,「這口氣聽起來有點像是迪克森法律事務所,是吧?跟你們談話很有意思。不過,目前沒有什麼好談的了,所以——」
「漢川姆克。怎麼拼就別問我了。」
「對啊,但總在拍賣之後吧。」
他以前見過他,格子花呢襯衫,褲子看起來也很有年頭了。流浪漢,他想,就算不是無家可歸,想來境況也好不到哪去,也許自尊還在,也許一時還餓不死,才沒去翻垃圾筒。
「現在還不能說,等我幫你爭取到最大的利益,你就知道了。伊瑟有個建議,我想不管我們跟不跟他們合作,都值得考慮一下:改個名字怎麼樣?」
「但是,他也告訴我,幾率不大。地方檢察官不可能因為新的這起命案跟我沒關係,就撤銷對我的起訴,畢竟是兩回事。先前的證據依舊有效。她在魚壺挑上我,我也真的跟她回家了。」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星期五開標。我跟皇冠的伊瑟說,她先給我個底標,然後大家再往上加碼。她答應今天下午回話。」
「這三個是先遭重擊,然後被刺死的https://read•99csw.com。」
「而且她也真的死了。」
「辦什麼?」
「他被關在監獄里嗎?你怎麼知道?」
他走得意志昂揚,路人看過來,他就瞪回去。
天啊,好像不該這麼做。沒法子,已經開頭了,而且,他們遲早會發現的,到時候反而會覺得他不老實。
門一開,打理櫃檯的酒保是艾迪·雷根。他確定他的臉色跟在打撲克牌一樣,他是高手,在牌桌上,從來不動聲色。
打從他發現瑪麗琳·費雪的屍體開始,原本輕鬆愉快的公寓打掃活計變質了,傑利·潘科再也無法重拾過去無憂無慮的心境。現在,每推開一道門,都讓他忍不住一陣寒噤,料不定門後面有些什麼。
「這不是很方便嗎?」
「案子可能沒有辦法在一兩天之內解決。」她說,「說不定下個星期、下個月還拖在那裡。天啊,聽起來很可怕,是不是?」
「有道理。」
「他們怎麼會想到要警告你這種事情?你的律師呢?我會不會把他惹毛了?」
然後他又說了,「有件事情,我想你們應該知道。」
「你們什麼東西都不肯給,我的朋友,怎麼會有收穫呢?你上門來告訴我說,我的客戶是嫌犯,卻又不肯解釋你們懷疑的理由,這算怎麼回事?」
「怎麼說?」
「這麼說來,你是答應了?」
「一通電話就查到這麼多,還真值得。」賀利說。
「你是準備要講個笑話是不是?」
天啊,他不能扭頭就走嗎?他才來這裏幾分鐘,別說是碰東西了,連個鬼影都沒挨著邊,就這麼溜走,加入外面活人的世界,又會怎麼樣呢?他的工作,跟這個城裡的其他活計一樣,都是私底下進行的,他很懷疑茉莉(她的頭殼已經被砸得稀爛了,老天爺啊,誰會幹這種事情呢?)到底知不知道他姓什麼。
「不覺得。」
「最弄不明白的就是巧合的部分。」賀利說,「克雷頓跟費雪回家,勒死了她。我們的嫌犯——」
「怎麼?他們會以為你是酒鬼?」
「對,警察的嘴巴很大,我得去工作了。再見,寶貝。」
「託福。你好嗎?麥克斯。」
「兩個星期之內,同一個人發現了兩個命案現場,這還不夠稀奇?」
但是,他朝指甲店裡的韓國女人揮過手。
「他並不是嫌犯。」
他們倆琢磨了老半天,交換兩人的想法,試圖拼湊事件的邏輯。
「那不是我們的案子。」賀利說。
「不氣了,我甚至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生氣。」
「你說你的每個客戶最好都被起訴?」
「他昨天去看球了嗎?」亞瑟·潘德說,「不是休士頓的那場,洋基隊昨天在自己的主場。」
「沒有人告訴我們任何事情。」潘德說,「如果他昨天在球場看球,左邊坐的是柯林頓參議員,右邊坐的是艾根主教——」
「不管怎麼樣,你們都沒有資格耽擱我的時間。」溫特斯說,「我不知道昨天這段時間他在幹什麼。為了查清楚,我勢必得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去問他嗎?」
「更何況,」潘德說,「格林威治那個案子,已經抓到一個嫌犯了。」
「只是什麼?」
他還以為他接不下去,但才看到最後一句,馬上就想起來他原本計劃要寫什麼。敲了幾個字之後,靈感泉涌,越寫越順。
「死了這麼多人,我也很難過。如果我能讓人不死,我一定把這種能力賜給女性兩倍。大都會隊輸了,你知道嗎?莫·凡恩被三振三次,最後還來個雙殺打。你是不是要問我的客戶,看完昨天的比賽,有什麼感想?」
「不賭。格林威治村的那個女的是被勒死的,是吧。」
「他們會寄一封電子郵件確認,時間、口期,一清二楚。我下載起來了,在我的硬碟里。」
「哪來這麼多的『如果』?」溫特斯說,「告訴我。你們為什麼會找上他?」
他可以打電話給凱玲,跟她說,以後,錢不是問題了,孩子上大學不用擔心錢了。但是,這些話難道不能等到拍賣有了結果再說?
「我們打通電話去好了。」
「我也知道,你告訴過我,你一天到晚都窩在家裡。《獨自在家》是部電影,當不得在場證明。你昨天有客人嗎?」
「就算小姐家裡覺得她干這行有辱門楣,想來也不會幹這種事。榔頭、鑿子都出來了。」
「大概是什麼時候?」
「沒什麼好抱怨的。」詩人麥克斯說。
喔?
「芭蕾舞者。你還不是因為他是同性戀才這麼說。」
「你不是叫我改個名字,所以,我想——」
「沒問題。」
「大概算準了他是最後一個嫖客,那樣的話只要殺幾個女人就夠了。」
「我就是那個毀掉證據的人。」他說,「她死在卧室里,我從客廳開始打掃,以為她只是睡著了。」
「干那行的女人跟音樂家可不一樣,不是演奏會一結束拿了錢就走人,她們一整個晚上都得做生意哪。」
「也許他一開頭就計劃好了,管他計劃的是什麼,反正他是瘋了,把人殺光了回家。」
「她下班之後的嗜好是釣男人,這也就是她會跟克雷頓在一起的緣故。」
「天啊,我想我僱用的菲利普·馬羅應該開兩倍的價錢才對,現在不管他要多少,我都付得起了。一百一十萬!零頭是打哪來的?」九_九_藏_書
單單多出的這個零頭,已經比他先前幾本書的預付版稅還多。
「還有別的好處,」她說,「就算是所有的競標者都收手,底標多個十萬,對我們也沒什麼壞處。」
「肯定計劃好的。鑒識科的人不是說兇器是榔頭和鑿子嗎?在一般的妓院里,應該找不到這些奇怪的東西吧。」
「你可以一口氣吃掉一個披薩跟一份三明治嗎?」
「意思是:我們的這位海明威誰也沒殺。你們剛剛洗刷他的清白:這個案子跟我的客戶沒關係,另外一起案子,其實也沒他什麼事,你們為什麼不一塊幫他澄清?」
小心點,葛里遜;別太囂張,克蘭西。還有你,史蒂芬·金,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我在上網。」他說。
「天啊,當然不是!我們要的就是你的名字跟曝光率,幹嘛把它遮起來?」
「這兩位長官馬上就要離開了,等會兒,你要說多少都行。不過,既然你開口了,兩位刑警先生是不是先到大廳等一會兒?」
他坐回老位子,點了根香煙,看電視。經典運動頻道上,金·傅勒莫與卡門·巴西里奧你來我往,打得正起勁。巴西里奧堪稱浴血奮戰,打完這場比賽,甚至需要輸血;即使是黑白片,他滿頭是血的神情看起來依舊很嚇人。現在是不行了,但是,以前,運動可是玩命。
「我們會查清楚的。」亞瑟·潘德說。
「也對,他們應該也很想知道我們的進展。」
「妓|女說:『不,不,不,我可不幹,你當我是那種姑娘嗎?』」
「消息總會走漏的,紙包不住火。」
「世事難料。」他說,「前一分鐘才以為另外三條人命也要算在我的頭上;后一分鐘,莫瑞居然要幫我洗刷前一起案子的冤屈。」
「憑什麼?他涉及一起命案,沒錯,但他沒有義務幫你們偵辦另外一起命案。」
「他媽的,我怎麼沒有想到?我跟麗姿·史密斯那麼熟,我可以跟她說……」
「那就好。」
「先試八卦雜誌好了。跟他們說,警察懷疑你涉及妓院大屠殺,已經找上門來了,隨他們去加油添醋,然後,再把所謂的內幕消息放給麗姿·史密斯,讓她從旁推波助瀾,昭告全世界,對,警察的確找過你了,不過,經過他們的查證,你是清白的。我現在就打電話,等等,我這樣有沒有犯法?」
「這一次還好。」
「我要去查他的不在場證明,如果被我查出來他在搞鬼的活,可有他受的。你要賭什麼?」
「住在格林威治村,到咖喱山做皮肉生意?這個想法挺有趣的。」
「跟他們談清楚。你們曾經懷疑我的客戶跟一起謀殺案有關,現在已經還他清白了。難道這個消息對他們沒有參考價值?」
「不必道歉,羅姿。這些日子,我全力在寫手上這本書,全力投入,我當然希望它一問世就博個滿堂彩。雖然這陣子我都關在公寓里,但,值得;反正我哪裡也去不了,剛好碼字。」
「晚上十點到午夜之間?現在的鑒識組都帶著秒錶是不是?」
他踏上東二十八街妓院樓梯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如意算盤。他朝指甲店裡的韓國小姐揮揮手,打開這棟建築的大門,按了三樓的門鈴,沒人應,再按一次,然後拿鑰匙開門。在三樓房間前還有一個門鈴,他按了又按,才掏出鑰匙。門一開,他就知道他今天完了,日光浴絕無指望。
「勞駕,勞駕。」溫特斯說,「謝謝你們,你們幫了很大的忙。」
「查一下,應該不難吧。」潘德說。說完,便伸手去拿電話。
「只賣美加地區。」她說,「反正海外版權也賣不出價錢,為什麼不自己留下來?沒人相信這兩本書有海外市場,一個女人在紐約被勒死了,法蘭克福的讀者在乎嗎?他們忘記你是有海外讀者的小說家,沒錯,我們在這裏賣的是犯罪小說,但是,到了海外,難道它不可能是文學作品嗎?大家以為沒市場,我就是不信邪。」
「先生,昨天晚上有三名女性被殺了,而且——」
麥克斯眼神從書本抬起來,從眼鏡的上端看了他一眼。「約翰,好久沒看到你來這裏了。」
「她們不是被勒死的。」
他的商業客戶——三家酒吧、一家妓院,還算好些。但是,那種一個星期去一次的住戶型客戶,就害他擔心得要命,生怕在打掃的時候,又碰上一具屍體。他還是老規矩,先按門鈴,沒人答應,再用鑰https://read.99csw•com匙開門,大喊一或兩聲「有人在嗎」,渾身僵直,等待回應。
「約翰,」他說,「好久不見。」
「義無反顧。」
「底標是多少?」
「十點半吧。」
「同性戀也有心狠手辣的。」賀利說,「他很結實,說不定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壯,當芭蕾舞者都行。這種人力氣可不小。」
只是不必打電話給她,也知道她會怎麼說。老天爺,傑利,成熟一點好不好?你是守法市民,看到屍體,難道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嗎?拿出男子氣概,打電話啊。
「對。他們兩個還是百分之百相信人是我殺的,就會想盡辦法自圓其說,生怕搞了半天,證明我是清白的。也就是說,他們會使盡渾身解數尋找新證人,而新證人卻有可能會讓他們相信兇手另有其人。」
「除非是專門招待木匠的妓院。我想這些工具是兇手隨身帶著沒錯。上門的時間很晚,別的小姐已經下班了。」
「什麼意思?」
「皇冠加的,但其實是我的點子,我掙扎了好久。一百萬是個整數,感覺起來只有先發制人的霸氣,沒有什麼暗示性,向上、向下都有可能。一百一十萬就很明顯了,一定是往上,勢頭不壞。」
「太棒了。只是……」
這兩位刑警可老得多了,態度沉穩,不怒自威,讓他有些膽寒。兩個人一黑一白,頭都禿了,身材發福,塞在西裝里,脖子上綁根領帶,看起來著實替他們難過。
「喔?」
「在底特律裏面,是底特律市的自治區之一。」
「就算是他殺了費雪,又怎樣?他殺了人之後,覺得很爽?」
「還能怎麼樣?老鴇沒把該伺候的人伺候好,保護費沒付,老大就給她點教訓?」
有一個下午,他還是被嚇個半死。他按照例行程序,先按門鈴,扯著喉嚨大叫「有人在嗎」之後,走進靜悄無聲的凱爾·藍沙公寓。這個人平常在下城工作,沒看他休過幾天假。此時,傑利發現他平躺在床上,眼睛緊閉,雙手攤開,身上穿著一條運動長褲跟T恤——就在瀕臨崩潰的邊緣,傑利發現他戴著一副巨大的耳機。叫醒之後,他連聲道歉。謝天謝地,他活著。
「你的話聽起來有點像是聖·奧古斯丁的祈禱詞,『上帝,賜我純潔,但時候未到。』」
「沒有賣淫的記錄,也沒有聽說她下班之後有什麼不軌的活動。瑪麗琳·費雪不單是房屋中介,還是超級營業員。單單二〇〇一年,傭金就超過十五萬美元,百分之九十集中在前八個月,說來也合理,在九一一之後,還會有多少房屋易主?」
「真的?」
「你跟我都清楚,這起命案跟你沒關係。我們也都知道,總有一天,會還你清白的。」
「死者一眼就瞧清楚了,」白人刑警說,「你不可能犯相同的錯誤。誰都知道她們不是在睡覺。」
「原來他姓克雷頓!我想了老半天都想不起來,差點沒瘋掉。」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具屍體在客廳,臉孔無法辨認,兩具在卧室,一個人挨在另外一個人的腳邊。
也許他應該下樓,領他到布里斯角,買個漢堡請他。一百一十萬美元,天啊,再怎麼小氣,買個漢堡總不是問題吧。
克雷頓突然說,「莫瑞——」
「他昨天在那裡嗎?」
「對釀酒人隊。索里亞諾擊出兩支全壘打,你們應該多看球賽。有沒有人告訴你,棒球是美國式休閑?」
「因為你害怕嗎?寶貝。」
「我上網用的是專屬的撥接電話,透過電話,在『美國線上』登錄之後,才轉上其他網站,這難道沒有記錄?」
等上好一會兒,在確定屋裡沒有活人之後,他逐一搜索每個房間,非得搞清楚公寓里只有他一個人,才肯開始打掃。
「給點教訓?這麼搞,她還怎麼付保護費?」
「妙筆生花。」
「或者是八卦雜誌。」
「天啊,還真輕鬆,我的客戶都像你就好了,寶貝。」
「精彩的地方就在這裏,一點一。」
「他怎麼啦?」
「去工作。」她說。
「如果他不是嫌犯,你們要他的不在場證明幹什麼?說真的,你們為什麼找上他?」
「你們就去跟第六分局的人談談又會怎樣呢?叫他們去找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天才們聊聊。」
「是的。她跟我提了一些事情,無關緊要啦,反正我得上亞馬遜網站查點東西。我就連線,收了電子郵件,然後上到亞馬遜網站。」
「非常好。」
「你已經不生她的氣了?」
他們把制服警員問過的問題又問了一遍,這次詳細得多。他們比較在意的是公寓里一般的狀況——什麼時候開門營業,什麼時候鎖門,裏面有多少女孩,有沒有人會在這裏過夜。他知無不言,他說,他來打掃的時候,裏面根本沒有人,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他也不清楚,就算看上去一目了然,畢竟沒人出來跟他說過。他們倆挺同意的,這裏的東西是幹什麼用的,一目了然。
「沒錯。」
「你還是有足夠的時間,攔輛計程車,殺完三個女人再回來。如果你要讓門外那些警察無話可說,你得把接下來幾個小時在幹什麼也講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