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這可是問到關鍵了。」加爾文說,「我三年前退休,這下子可以待在家裡了,結果,她竟然比較喜歡我不在家的時光,先是離家出走,然後就離婚了。我現在住在字母市,房子小得像個衣櫥,貴得要命,幾乎付不起。」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要講道理、看情況,不是擾民。剛才上來的時候,我看他們抽查一個老太太,拜託,她都八十好幾了,還撐個鋁製的助行支架。你說,帶把手槍上飛機有那麼難嗎?只要把槍藏在頭巾里就行了。」
巴克倫是愛爾蘭姓氏,他跟威爾本說,英文的原意是:裝訂書籍用的亞麻纖維。他查過這個字的起源,發現在中古英語和古法語中就有這個詞的前身,再追溯上去則是來自中亞的這個詞。
他可以說是滿載而歸,拿了三千五百元,幫他安排這次演講的經紀公司抽三分之一傭金。換句話說,他凈賺兩千三百三十三點三三元(他真希望經紀公司跟對方多要一百元,扣除傭金,他就可以保留一個整數)。食宿招待得那麼舒服,到處有人奉承阿諛,講的又是他最熟悉的老題目,邊睡都能邊講,這筆收入算是著實不錯的了。
警方什麼都查了。他們找上了克雷頓,他當然是無辜的。而潘科那小子遇上的巧合擾得警方一時陣腳大亂,好一會兒才重拾方寸,隨後清查茉莉賬簿,查出好些正經人是妓院常客,還搞砸了他們的婚姻。他們追蹤茉莉手下的小姐,還有以前在這裏做過的妓|女,也想知道有沒有人跟茉莉素有積怨,藉機報復。如果有人勒索茉莉——干這行的,或多或少都該交點保護費吧,也許以前她處理得比較得當而已——說不定破案的關鍵就在這裏。但清查的結果,只是揪出一些土豪劣紳,半點正經收穫都沒有。
「我是在紐約聽說的。我每兩個月都得去紐約一趟;但我想,這個話題在德州一樣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在達拉斯,知道紐約市長姓名的人,可比紐約知道達拉斯市長是誰的人要多得多。你下定決心要競選啦?」
「我倒是想接,他也是想把局長的位置給我。」他說,「但我們倆都覺得這種安排不好:找我去的人是盧迪,叫我走的人也是盧迪。少了盧迪的提攜,他可進不了市長官邸,雖然他並不住在那裡——」
「讓你失望了。我昨天在阿靈頓向一群企業界人士發表演說。」
這次的旅行很愉快。他們用頭等艙送他到德州,達拉斯機場外面有加長型禮車接送,住的是四季飯店。俱樂部陳設華貴,布滿黑木傢具與紅色皮飾,牆上還掛著幾幅查爾斯·羅素等人的畫作。晚餐精美可口,他的演講也是精彩絕倫。聽眾如痴如醉,問題欲罷不能,掌聲如雷,絕對不是虛偽客套。
「我可不像以前那麼有把握了。」他說,「九一一以後,我看盧迪有條不紊地救災,處置都很得當,我實在不確定能跟他一樣指揮若定。」
「我的書放在行李里託運,而且我比較喜歡有人作伴。」
「威廉·巴克利。」九*九*藏*書
茉莉說,她什麼也沒看到,或許是她很聰明,就算是看到了什麼,也推說不知。巴克倫接下這個案子——偵辦進度不差,幕後指使的人呼之欲出,就連是誰扣的扳機,他們心裏也有個譜,但是,檢方始終沒有辦法起訴任何人。長時間審訊茉莉·穆凡妮竟然讓他愛上了她。他們挑逗對方,幸好他的控制力不弱,情勢並沒有失控。她壓根不知這起命案的來龍去脈,跟他說,她只是喜歡參加派對而已。生命中充滿刺|激,但是,這種刺|激實在難以消受,她想,她還是回到福特漢路,找個消防隊員嫁好了。警察也行,她說,如果我知道到哪裡去找個迷人的警察的話。
「不是在培里克利斯俱樂部吧。真可惜,那兒我經常去。如果留意一下我的邀請函,發現演講人是你的話,昨天就不會錯過了。真可惜。」
天啊,他想,不是警察酒吧吧。他想先發制人,換個地方,誰知道加爾文的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答案聽起來很誠實。」
「他的任期才剛剛開始,把我放回局長的位置,等於是公開背棄全力輔選的盧迪,恩將仇報。他現在的地位不怎麼穩固,跟著一個大英雄後面,本來就很難發揮,如果,他連盧迪的恩情都拋在腦後,選民一定有很多意見。」
「這話說得妙。」
「是啊,我一開口,大家就知道我是紐約來的。」
「沒關係。」他說,坐在椅子上歇腳。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看到什麼嚇了他一大跳的事情,隨後身子一垮,就死了。醫生跟巴克倫太太說,這叫做冠狀動脈栓塞,也就是一般人所謂的心臟病發作。還好他沒受什麼苦,人們跟她說,她回答說,你知道什麼,他這輩子哪天不在吃苦?
「你沒錯過什麼。」巴克倫告訴他。
或許她真回布朗克斯去了,但她待不住;或許她嫁了個消防隊員,但婚姻並不幸福。不管如何,她還是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晉陞到管理階層,皮肉生涯交給一群年輕的美眉。工作定時,生活優渥,住家環境高尚。拋開不法的事實,這種生活有什麼錯呢?直到一個狂人用榔頭敲爛她的腦袋為止,上帝為什麼要讓這個瘋子做這種事呢?
他笑了。「你問倒我了。」
現在呢?他坐頭等艙,住最好的旅館,講一些不知道說過多少遍的屁話,就換到一大筆錢。有錢人很樂意把財產分給他一些,於是,他開始嘗試一個正常人不願意接受的工作。
「我不知道,法蘭。我在想,人活著嘛,就該干點正經事。我的意思是:你曾經當過局長,是個重要角色……」
「沒錯。」
「法蘭·巴克倫,紐約人。」
「太高興了。」她說,「你爸爸一定覺得很驕傲。他會熱血沸騰,覺得你光宗耀祖。」
「他們擔心搜查特定人種會被批評。」
「路上看到個老黑開車就把他攔下來,跟在機場注意模樣像恐怖分子的人,到底是有些差別的。我跟你說,我的醫生上個星期要幫我安排個核磁共振檢查。我跟他說,不必費事,這幾天我要飛紐約,機場會幫我照得一清二楚。」
他想到街頭上,查案子,把壞人揪出來。
他打過去,對方也是電話留言,要求留話的還是機器語音,不是加爾文自己錄的。他留下姓名與電話號碼,隨即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暗自思量要到哪裡吃晚飯。電話又響了,加爾文打來的。他們聊了幾句,交換了幾個笑話,他絞盡腦汁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加爾文太太叫什麼名九*九*藏*書字,不曉得他是忘了,還是根本不知道。
愛爾蘭跟中亞世界沒有任何聯繫,除非它真是傳說中「失落的十大部落」之一。所以巴克倫應該是從蓋爾語的Buccrough——這個字又演變成幾種難以發音的拼法——逐漸英語化變來的。這個姓在愛爾蘭可是大姓,有一次去那裡時他查過電話簿,在愛爾蘭的摩納根郡,有很多姓巴克倫的,這裏也是他父親的老家。他曾經想來趟尋根之旅,但是,摩納根郡在愛爾蘭中部,挺遠的,而且,就算他跑到那邊去,跟那些姓巴克倫的人又有什麼好談的?
「我可不確定我夠資格。」那個人說,「常常有人覺得我不在場比較好。我叫鮑伯·威爾本,家住波蘭諾。」
「情況是緊張一點。」巴克倫說。
跟當過警察的老鳥,痛飲竟夜,爛醉如泥,沒錯,正是他要的;生活即將崩潰,就差這麼臨門一腳。心裏雖然這麼想,他發現嘴裏說的卻是:非常好,他很想跟老朋友喝一杯。
「我聽說一件事情,」鮑伯·威爾本說,「你要競選下屆市長?」
雞尾酒會上天南地北的閑聊、晚餐同伴之間的寒暄談話、微笑、握手、拍照,看來隨興,其實都是演出的一部分,而且千篇一律,一再重複。最難的是最後的問答時間,他要使出壓箱演技,不讓提問者發覺自己提出的問題其實他已經聽過好幾百遍了。這種故作驚訝的表情,他練習了好久才比較自然。起初,他覺得自己很假,後來覺得這是工作的一部分。這身本領他究竟是如何練就的?
「我知道一個地方,」他說,「前兩天剛巧去過,你一定會喜歡……」
他老爸有什麼好驕傲的?
「其實,任期到了,不管怎麼做還不是得下台?這不就是搞政治的下場?」德州人搖搖頭,「政治。一個好好的人幹嘛卷到政治裏面去?」
「相信我。」他說,「你遲早也會習慣的。」
就在他的孩子從柯蓋特學院畢業前的兩個月,老巴克倫下班回家,跟他老婆說,他全身發冷。「我去請大夫。」她說。
「那家餐廳叫絲蒂莉。」他說,「在第二大道、八十幾街附近。義大利菜。如果你想吃飯,我們就在那裡碰頭,要不,就先吃別的,再到那裡聊天,由你拿主意。」
「我已經過完我那一刻鐘的名人生活了,現在,還不是失業在家?」
「這消息怎麼一路傳到德州的波蘭諾去了?」
「這樣回答很好,要不,就乾脆不予理會。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大家擠破頭,想當紐約市長呢?」
他們聊起離婚的好處,單身生活還滿自在的。加爾文說,如果他有個正經的工作,情況就會好些。他現在靠那張私家偵探執照掙點錢,加上退休金,就這麼對付著過日子。工作有一搭沒一搭的,經常賦閑,慢慢的,人也懶起來了。
「是嗎?今天晚上要不要出來喝一杯?」
「我不知道。」
「是你不想要,還是他只是來試探你而已?」
「我也不想。」他說,「我只想當一個警察。」
「時候還早呢。」他說。
「你老婆還好吧。」他問道。
「到了這種關頭,才看得出一個人的長處https://read.99csw.com與缺點。我也不知道。政治?法蘭,我這輩子白送了太多錢給那些自以為在政治上能闖出一片天地的人。老天爺可以作證,我從來沒有想要踏進這片是非之地。」
「抱歉。」那個人說,「我想找人聊天,可不想打擾一個想讀書的朋友,如果你想在飛機上看書……」
法蘭搭飛機回家守靈,葬禮彌撒之後,又匆匆趕回學校結束學業。好幾家法律學院批准了他的入學許可,他遲疑再三,最後,寫信回絕他們的好意。他不想當律師,他想當警察,歸根到底他還是想當警察。他父親的朋友——當然,全部都是警察——在守靈的時候,過來跟他聊兩句。許多人說,你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應該去當律師,你父親生前一直為你感到驕傲,他整天都在說你的事。
在東二十八街,又發生一起三屍命案。《新聞報》給這個兇手取了個「咖喱山木匠」的諢號,原因是法醫認定這三位女性都是死於榔頭跟鑿子的攻擊。他覺得這個諢號有點邪氣,暗示一種不祥的本質,好像是說這個兇手殺人手藝精巧,本事難以捉摸。至於這個名詞押的韻頭,他倒覺得無傷大雅。K與C開頭的字,發起音來,本來就很有力。「陽光男孩」不就是靠不斷重複的歌詞打響名號的嗎?黃瓜聽起來很好笑,蘿蔔就不好笑。科科摩和庫卡蒙加好笑,金橘就不好笑,韋恩堡呢?不好笑。
「很抱歉聽到這個消息。」他說,「聽說你退休了,但不知道你離婚了。」
威爾本說,「也有一種說法是:你會回到原先的職務上。新市長會重新任命你當局長。」
他覺得自己很像百老匯演員。他想到了凱蘿·錢寧,一輩子被困在《你好,桃莉》里,掙脫不出,相同的角色,一年要演幾百遍,她怎麼受得了?她為什麼要選擇這種生活?
法蘭西斯·X·巴克倫從二次世界大戰退下來之後,脫掉卡其軍裝,改換藍色警察制服,一做就是一輩子。他是巡警,多半時間都得操勞那雙腳;偏偏從突出部戰役之後,他的腳就不大行了。執勤結束,回到家,他常端張小板凳,坐在浴室里泡腳。「好好讀書。」他跟孩子說,「記牢修女教給你的東西,千萬別進警察這一行。」
「我早就知道了。」
「你的紐約腔很濃,但,我是連你的名字都知道。我在報上看過你的照片,一眼就認出來了。你就是那個警察局長,把紐約變成了人人都想去的好地方。」
這不完全是實話。他的父親是警察,他從小就想穿上藍色的制服,帶把槍,學他爸爸那副神氣的模樣。但是,想法變了。長大之後,他一度完全不想跟警察沾上半點邊。「工作很穩定。」他父親跟他說,「自己也覺得體面,但是,有點腦子的孩子,絕對不會幹這行。你要有更好的發展,法蘭,別跟你老爸一樣沒出息。」
「那傢伙是怎麼說的?名字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你知道我在說誰吧,就是那個好像把整本字典都吞進肚子里的那個。」
「好。我本來想把橫的那條街告訴你,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只知道是八十幾街,八十六街再上面一點,只記得這麼多了——」
「就是這傢伙。他也說要出馬選紐約市長,半點勝算都沒有,有記者問他,當選之後要做什麼,他竟然說,要列張表,慢https://read.99csw.com慢解釋。」
環境在變、他的心境也在變(他有時想,可能跟月亮的陰晴圓缺有些關係),他的講詞也不免會跟著變,但變得不多,只是主辦單位越來越隆重的招待,剛開始讓他覺得有些不安;但現在比較自在了,而他的表現也愈發收放自如。
等他從波特蘭回來,在警察廣場接下紐約市警局局長職務的時候,他母親坐著輪椅,也在現場。盧迪在他那件有好幾排獎章的制服上,別上局長警徽。他的母親已經縮成一個瘦瘦小小的老太婆,距離她的大限之日,還有一年半。她的聲音虛弱含糊,他得彎下腰去,耳朵貼在她的嘴邊,才知道她在說什麼。
在肯尼迪機場,就沒有車來接他了。他從傳送帶上取下行李,到計程車等候站排隊等車。司機的姓是pour結尾的,應該是伊朗人。雖然搞不清楚他的來歷,但是這個司機開起車來,倒有點像是嗑過安非他命的牛仔。
飛機從達拉斯堡-渥斯機場起飛。在頭等艙里,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臉色紅潤的德州人,留個小平頭,濃密的眉毛下,有一雙睿智機敏的褐色眼睛。扣上安全帶之後,那個人說,「想找理由罵阿拉伯人,還真簡單。你看他們把空中交通搞成這樣,光這一條理由就足夠了。機場的安全措施嚴格到不近人情。五百英里以下的旅行,我現在都開車。」
他把新聞從頭到尾看一遍,連一旁用人情觀點寫成的分析稿也沒放過。他很仔細地查了一下死者的名字。老鴇叫做瑪麗·穆凡妮,四十四歲,住在東城,距離聯合國只消走幾分鐘路。但是,邊欄記者說她的花名叫茉莉,還自以為是地說,名字以莉結尾的人,生性都不免放浪。他還舉了波莉·艾得樂,禁酒時代的傳奇老鴇,與荷莉·古萊特妮,《蒂凡尼早餐》中不惜以肉體換取金錢享受的虛構人物,做為佐證。對巴克倫來說,這實在是無稽之談,作者怎麼不提歐莉·諾思?妖言惑眾。但是……把老鴇的花名跟姓氏連在一起——
「他的家好像比較舒服,是吧?」
「我跟他討論過這個問題。」他說,覺得很訝異:不知道為什麼會跟這個陌生人開誠布公。他在起飛前喝了一杯「血腥瑪麗」,但是,一杯酒就會讓他嘴巴大起來嗎?再舌燦蓮花的人,他也有辦法把他們三振出局,完全不擔心任何不該說的字眼會從他舌尖冒出去。不,他就是想講話,跟那杯酒沒有半點關係。
謀殺案也是一點也不好笑。好笑的是——那種特別的趣味,不是哈哈兩聲就算了——是這起命案,竟然跟上個月格林威治村房地產女中介被作家勒死的案子,扯在一起。兩處犯罪現場都由同一個清潔工定期打掃。兩者的聯繫說不上牽強,在你笑完之後,就會赫然發現這兩起命案還都是這個清潔工報的案,事有蹊蹺,不能等閑視之。
「我知道那個地方,」他說,「要先訂位,如果在那裡吃晚餐的話,就得訂位。」
這案子結得了嗎?簡單的案子在案發四十八小時之內就理得出些頭緒來,但這樁案子至今還不清楚。這隻能說明這案子挺棘手,但是並不是說就結不了案。他坐在角落裡,身上還是那套穿去德州的約瑟夫·雅博德西裝,他的目光散亂,望著前方,突然,他振奮起來,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多虧大家幫我的忙。」
他的心智澄清起來,如果這是他的案子,他知道https://read.99csw.com該怎麼著手,他也很清楚,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不是巡迴全國告訴聽眾他們早就知道的事情,也不是當官,不管是市長,還是局長。
「我來打電話吧,吉米,絲蒂莉。八點,咱們哥倆得好好聊聊。」
管他的呢,他不是正想不出到哪裡吃晚飯嗎?「吃個晚飯吧。」他說,「八點如何?」
他六點四十五分出門,一踏出家門,就攔到一部計程車。司機是個黑人,姓是法國的,海地人吧,他想,要不,就是西非來的。不管是打哪來的,這傢伙在紐約混得夠久了,他不用跟司機說絲蒂莉的地址,只消說出名字,司機就全速駛去。
「可以流傳千古了。你想做市長嗎,法蘭?」
「這個工作很重要,總得有人站出來,你知道你有能力——」
當上警察的巴克倫,逮到一個好機會,漂亮地抓到嫌犯,升為刑警。他媽媽到場參加他的升遷典禮,看他掛上金盾勳章,親了他一下說,法蘭,如果他能看到就好了。他有些懷疑母親的這句話。如果他老爸真的看到他升任刑警,會怎樣?是握他的手,還是攬他的頭?是拍拍他的肩膀,還是狠狠地甩他兩個耳光?
還有一件事情也很有意思。發現命案現場的竟然是同一個人,這消息是誰走漏的呢?莫瑞·溫特斯?上次看到他在一家精緻的法國餐廳,被一個女人吹喇叭,他是作家的辯護律師,非常可能是他透露給記者的。故意提這些有的沒的消息,混淆視聽,可以把簡單的案情搞成幕後另有兇手,故意陷害——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來著?克雷頓。現在可以確定,將來出庭,溫特斯一定會用這手。
「沒什麼好難過的,法蘭。現在也習慣自己洗衣服,自己弄吃的。比較麻煩的是:還得自己動手解決下面的問題。」
有一通電話,他想要回,那是一個叫做吉米·加爾文的老警察打過來的。他們早就沒有聯絡了,留言很簡單,無從揣測來電的用意。可能是通知他誰死了吧,他想。這種電話最近越來越多。有人過世了,另外的人希望你能知道這個消息。
他的公寓在東六十七街,一棟他認為有地標架勢的白磚公寓,規模大得有點像是怪物。每個星期,會有一個清潔婦來家裡打掃。一個尼加拉瓜的年輕女性,笑口常開,會的英文單字不超過二十個,總是在他出門的時候過來,把他家打掃得一塵不染。他打開行李,檢查郵件,回了幾通電話,踱到牆角,喝咖啡、看報紙。
天啊,他認識茉莉·穆凡妮。二十幾年前,她是一宗命案的目擊證人。那時,她還是高級妓|女,跟另外兩個同業,還有小湯姆·納皮,一起在獸皮灣閣樓開無遮狂歡會。小湯姆·納皮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流餓頭子,身材中等,他的外號來自他的那話兒,傳說跟大盜狄林傑與米爾頓·貝爾一般大「小」。他曾經說過,他希望死在酒池肉林,外帶一桌子可卡因之間。他的願望還真實現了,但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浪漫。他開門的時候,被殺手從窺視孔射中,當場喪命。大口徑的子彈,從兩眼之間貫穿,轟走了半個腦袋。
「恕我冒昧,什麼風把你吹到德州來的?如果你能到達拉斯警察局屈就,對我來說,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這個笑話他倒沒聽過,不覺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