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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選集出版之後,他又賺了五千元,在精裝本跟平裝大眾版發行之間,又拿了幾千塊,海外版權也賣掉了。比較稀罕的是:偶爾會有人想要重新刊行其中的某幾篇故事,這樣的話,他還可以再拿一兩百塊的支票。
「這個嘛……」
他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焦躁。他記得有人問李·崔維諾,高爾夫冠亞軍錦標賽,把小白球輕輕推進洞中,得背負多少壓力?這位高爾夫名將說:壓力?贏了是一百萬,輸了還有五十萬,這會有什麼壓力?真正的壓力是你玩兩元拿薩,究里卻只有五塊錢,才是真正的壓力。
「天啊,我幾百年沒到那裡去了。」
「兩百四十萬。」
快到三點的時候,他才上床,不到八點,他又起來了。九點十分,他正在喝第二杯咖啡的同時,電話響了,羅姿打來的。
「聖馬丁剛剛出價一百三十萬。」
但也有像他這樣的作家,從來沒登上排行榜,但也用不著領食物救濟券,每年都有一兩本新作問世,同時發表一些短篇故事、書評,或是無傷大雅的小品。在作家研習營上上課,評論手稿、協助新手早日上路,撈點零零碎碎的小錢。有的時候,出版社也會搭熱門電影或是電視影集的順風車,找他趁熱寫本原著小說;也有人會找他這樣的快手幫忙,幕後操刀,寫一些有的沒的東西。
「是啊,我想伊瑟·布林克夫已經被你迷得七葷八素的了。找到了,三點一五,呵呵呵……」
「哈,我也是。如果你要出去的話——」
這不是錢的問題。他進這行,本來就不是為了錢——真的,他還是文壇菜鳥的時候,就不認為創作是為了混飽肚子。他想要創作,有沒有飯吃,還真沒有把握。
「聖馬丁出版社?」
「現在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接下來輪到誰了?」
他又讀一篇早期的作品,看完之後,他覺得他早期作品還不差。他現在不這麼寫了,因為他經歷豐富了,技巧熟練了,更善於壓縮舊的素材,更善於延伸新的感受。有些元素看起來太單純,不過這是中年人評價自己年輕的時候一定會出現的態度。
「沒有?你是說真的嗎?」
「嘿,我倒沒有這樣想過。這個想法不錯,現在來看看伊瑟喜不喜歡。」
「除非皇冠覺得你值那麼多,再加百分之十五。當初跟他們談優先權,就是這個條件,至少得再加一成五,才能把你帶回家。」
「知道。」
「接下來是賽門與蘇斯特,再是利脫布朗。」
《出版人午餐》是每日出刊的電子新聞信,裏面全都是出版界的新聞與傳聞,免費索取。他訂過一陣子,在發現他一天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之後,就停訂了。原來,這份刊物還會刊登底標價格,看來裏面的新聞還有點可信度。
「我真覺得……」
「我吃不下。」
他站起來,走到專放他的作品的書架前面,順手抽出《鋒刃》來。他開始讀前言,包括了獻詞、致謝辭跟一段引用自羅伯特·佛瑞斯特《僱員之死》裏面的詩句。為了引用這幾句話,他還花了百來塊取得版權;即使是文藝界人士,還是不能免俗,他很失望地發現這點——如今重讀,他覺得這錢白花了。他鍾愛這首詩,不久以前,還又讀了一次,只是他引用的那幾句,跟他的故事好像沒什麼關係。九-九-藏-書
「真的?」
「又錯了。」她說,「贏家是皇冠,價錢是……等一等,我把它記到哪去了呢……」
「那倒不會。」她說,「我跟大家講得很清楚,今天非決標不可。五點之前,你就會找到新的出版商,或者是跟老夥伴再度重逢,如果我們還是跟伊瑟一起工作的話。」
「差點摔倒。」
爬格子,換錢。沒賺過大錢,也沒餓死。
「還不錯,你呢?」
「我無話可說。」
「還好。我正在讀我最心愛的作家。」
「喔?」她說,故作矜持冷漠,「我沒告訴你啊?沒錯,競標結束了。」
「看來今天還有的耗。」
「你剛剛不是說抽籤決定的?」
「當然,」她說,「全美國人都知道,因為這則新聞已經上了《出版人午餐》,相信我,四個玩家都知道,想標到你起碼得花上七位數。」
「意思是——」
壓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皇冠出版社的伊瑟·布林克夫出的底標,已經遠遠超過他的期望。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合約上面,會出現他的名字。最壞、最壞,天都塌下來那麼壞的情況,也不過是其他四家競標者一聽到皇冠的大手筆,立刻聳聳肩,鳴金收兵,即便是這樣,他還是可以收到一百一十萬美元。
「這些地方都很棒。」
「我真的不覺得最後得標的會是這家出版社,不過,他們一出手,數字就不小,我還以為我會猜錯呢。他們出局了,希望你不在意。」
如果是現在,他就用字母順序,簡單明了、獨斷獨行,沒有什麼好爭辯的。
「這就是我為什麼最後打電話給他的原因,我早就知道他一定會把價格拉到新高,我估計我們差不多就這個價,現在就看伊瑟要不要動用她的加碼特權了。你還好吧,怎麼不說話?」
「我不想出去。」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吉歐弗雷這樣一搞,我想葛蘿麗雅要出局了。現在已經不是賽馬、橋牌,注意到沒有?現在已經是梭哈對決了。」
「你知道嗎?在你告訴我底價已經超過六位數的時候,這些數字對我來說,早就不真實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可以吧?如果你有顧慮——」
萬一他真給送貨小弟二十塊錢呢?在這種住宅區,給二十,叫的一定不是啤酒跟香煙。但是,他下次來只得到一般的小費,會作何感想?疑惑?沮喪?憤怒?
想到這裏,他才發現羅姿不是第一個對他失望的人。
「這筆錢……這筆錢已經多到我的心思都轉不過來了。我只知道兩百萬比一百萬多,三百萬https://read•99csw•com又比兩百萬多。」
「贏家是聖馬丁,兩百四十萬。」
「我打電話給利脫布朗的吉歐弗雷,上面授權給他直接下標。想知道他出多少嗎?」
他說,他會強迫自己接受。
「喔?」
「我指的是運作的邏輯與過程。他們先就位,然後,我打給其中一家,告訴他們拍賣開始,他們會商之後,把結果告訴我,我再打給下一家。這可不是在遊樂場里射娃娃,乒乒乓乓的就完了,可能會拖很久,一整天,或者耗上幾天都有可能。」
「普曼已經加到兩百二十萬了。」
「不會的。」
看來,他也即將成為一個賺大錢的作家了。雖然,他究竟能花多少,還是一個很大的問號。
「三百,外加一十五萬。」
「其他人知道有底標嗎?」
「有沒有人跟你說,你應該去當會計師?重要的是:他們也加入角逐的行列了。我還希望他們一點一點地加,不要一下子就跳上去。」
「爾虞我詐。」
「啊,他也是我最喜歡的作家。賽門與蘇斯特決定退出了,抱歉。」
「就是那裡。走到那裡感覺有些奇怪,但是,這是我該面對的事情。結果,根本沒有人注意我。老朋友還說有陣子沒看到我了呢。」
大致來說,不差。但要說能不能從這些故事里看出一些線索,預言這個作者有一天能拿到七位數的版稅——如果按照美國小數點后兩位一併附上的傳統,那就是九位數了——坦白說,還真看不出來。
他當然想要重讀這個故事,但是,他克制住自己的衝動;他動筆寫手上這本書之後,不再看這一篇了,現在沒有理由破戒。他決定看看被《花|花|公|子》挑上的那一篇,接下來再讀選集中唯一沒有在雜誌上發表的那個短篇。也許有些先入為主的偏見吧,他覺得沒有發表過的那一篇寫得比較好。
也許他只想在自己的書上看到羅伯特·佛瑞斯特的名字吧。所以,他決定多花百來塊錢,實現自己的心愿。
好歹他也撐過來了。有人(他非常確定是詹姆士·麥真納)說,在美國,作家可以賺大錢,卻未必能過上好日子。這句話說得好,有幾分真理,因為登上暢銷書排行榜的作者,是能賺上一筆,但絕大部分還是得孜孜不倦地寫,能一本接著一本出,就算不錯的了,還有些人要靠教職、兼差,或是信託基金,才過得下去。
「聖馬丁出版社,說還要想一想,剛才他們以為一百三十萬夠強了,沒有想到還不到一輪,就落後了九十萬。」
他知道接著往下寫是不可能的了,但他覺得修改這個禮拜完成的段落,應該不是問題。他印了出來,仔細看一遍,找出幾處有點不太通順的句子,略略修改一下。看到電腦上的句子依照他的想法重新出現,他覺得很開心。十點十五分,電話響了。
「我講的都是廢話,是不是?三百一十五萬。等一等,不對啊——」
「開什麼玩笑?不管電話響沒響,我九九藏書今天都寫不下去了。我想通一件事情:我們這種行業,按照道理來說,應該是很迷人的,也許吧;如果你坐在伊利諾伊州莫林的車庫樓上,發憤寫書,夢想有一天作品能被印出來,那個時候的你,可能還有幾分無知的神采。真當上了作家,你才會發現作家不過是白日夢與文字處理機的組合而已。」
「我覺得對得不能再對了。」
「三百……」
「不就是……」
昨天晚上他睡得很晚,在電腦前面鬼混,在網站之間遊走。AMC上演《北非諜影》,他跟自己說,看幾分鐘就好,可是在電影演完之前,他根本捨不得關掉電視,下次一定不會看完,他每次都跟自己保證說,可每次都關不掉。當電影里傳出《馬賽曲》的歌聲時,他甚至有些恍惚,總是這樣,好一會兒,他才定過神來,全神貫注地聽鮑嘉跟克勞德·藍斯說,看來這是美好友誼的開始。
「選手各就各位。」她說,「不過還沒有鳴槍起跑,因為我十點整才會個別通知。這是你第一次拍賣嗎?約翰,你知道拍賣是怎麼回事嗎?」
「會拖到下個星期一嗎?」
「普曼不玩了。」
「一點了。幫自己弄個三明治吧,要不打通電話叫外賣。」
那麼第一篇就會是《一個落腳的好地方》,從八開始。這樣的安排方式,其實是個陷阱,就等著批評者往下跳。他可以想象筆下缺德的人會怎麼寫:克雷頓第一篇小說叫《一個落腳的好地方》,相信我,讀完全書,你就會發現,你真該在此落腳……
「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她說,「別離電話太遠,好嗎?」
「不,我幹嘛抽籤?該按什麼順序來,我一清二楚。我剛剛說抽籤,只是希望聽起來公平些罷了。其實,我在搞什麼鬼,他們心裏也有數,干這行的,誰是善男信女?」
「或者是X點X百萬,假設大家出的價碼比底標高的話,她就得動用最終加碼的權利了。」
崔維諾談壓力,真是過來人才講得出來的話,但是,壓力跟興奮還是有差別的。他現在並沒有壓力,沒事可做,無能為力。拍賣結束之後,他得坐下來,寫一本值一百一十、二十、三十或是四十萬的小說,這時壓力才會出來。
最開始的時候,一張上面寫著「抱歉」的退稿小紙條,對他來說也是一種鼓勵,有的紙條上面還會說,他們非常喜歡他的故事(但沒喜歡到把它印出來的地步),甚至會讓他小小地慶祝一番。好不容易,他的小說終於刊登在一家小雜誌上。這家雜誌是按照售出冊數計酬給他的。天啊,這可是他的小說第一次化為鉛字啊,對方付不付錢給他,有什麼差別呢?
「我知道我可以帶你去哪裡了。原本我想帶你到馬戲團或是魯岱斯,後來想想聯合廣場餐館也不錯——」
「競標結束了?」
「我用抽籤的。」她說,「先撥電話給普曼出版社,他們不用開會討論,因為他們知道底價,公司高層已經商量好了。他們的價碼是一百二十萬。」
東西送來之前,他開始琢磨該給九_九_藏_書多少小費。通常是兩塊錢,就一般的情況來說,這筆小費不算少了。但是,今天很特別,他可以給他五塊、十塊,天啊,乾脆給個二十算了。他負擔得起。
「從心理戰的角度來說,我覺得現階段慢慢加比較好。我本來就不認為葛蘿麗雅會先叫牌,如果你不介意在競標中聽到橋牌術語的話,因為她那個人就是有些溫吞,所以,我特別先打電話給她。」。
「九點,那個時候比較容易有位子,你能撐到那麼晚嗎?」
「兩百萬,約翰,你還坐得住嗎?」
「約翰。」她說了,「我想知道我要不要把進度告訴你。我可以把最新的標價,或者是誰退出的消息告訴你,不過,你正在寫書,可能不想被打擾,這樣的話,除非有什麼必須跟你商量的大事,要不就是拍賣結束,否則的話,我是不會打電話過來的。」
「搭計程車吧,開什麼玩笑,你現在是有錢人了。」
「這是什麼道理?」
「不許爭辯,寶貝。就是今天晚上,我請客。要找個好地方,價錢貴得要命的那種高級餐廳。」
這幾年日子特別難過,不只是他。上面的人放下身段,下面的人自我提升,全部擠到他這個中間階層來了。麥真納那句話,越想越有道理:當作家能賺大錢,卻未必能過上好日子。
「意料之中,約翰。一開始,吉歐弗雷已經儘可能地抬高價錢了,他一向喜歡你的作品。他要我向你道賀:你終於拿到與你才氣相稱的稿酬了。他只是覺得超過兩百萬,出版社很難賺到錢,原本以為他開出的價碼十拿九穩……坦白說,我也這麼想。」
「只要出去吃就行了。這陣子,我還沒出過遠門呢。」
「開什麼玩笑?在審判日之前,我哪會有閒情逸緻?」
「所以最後得標的是聖馬丁?」
「我現在等聖馬丁的消息,好玩嗎?」
「出價最高的人得標。」
「他們又加碼了?」
「我知道。他熱愛你的作品,配合度也不錯。但付這樣的價錢把你簽下來的出版社,難道不該全力配合嗎?這是他們本來該做的事情啊。這些出版社都愛死你的作品了,他們參加競標,就是想要賣他們喜歡的小說,讓這本小說大賣特賣。我想,大概就是聖馬丁出版社得標了。兩百四十萬,你能接受嗎?」
「冰箱里還有份三明治,還餓的話,也找得到東西填肚子。絲蒂莉是吧?我想我得先搭一號地鐵,到八十六街,然後搭東西向的公車,要不,就得……」
「作家盼到了有生以來最刺|激的一刻,馬匹從馬廄中拉了出來,準備開跑,我手上滿滿一把馬票,然後,我跟你說,我不想看賽馬,比賽有了結果再告訴我,天底下可有這種事情?所以,我改變主主意了。」
送貨小弟出現的時候,他的善行衝動已經消逝。這是給你的,他說,遞出兩塊錢。
等待的空檔,他打電話叫外賣。香煙沒了,這是當然的,拍賣從早上一直搞到下午,夠折騰的了。他叫他們送一條來,外帶三明治跟半打啤酒。
「約翰·奧哈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拍賣時間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會收手?」
「現在有了。我要帶你出去吃晚飯。」
「如果你要出去的話,記九九藏書得在兩點半以前回來,好嗎?電話要接。」
「我昨天出去散步,走到街角那兒就回來了。前兩天,我去喝了杯啤酒,魚壺,你還記得吧。」
他說,不要吵他好像比較好。她也同意,雙方互道好運。掛掉電話之後,他才發覺她的語氣中有淡淡的失望。這有什麼好意外的呢?她坐在辦公室里,拿著電話,獨自跟各家出版商周旋,打一場會拖很久的硬仗,可是他卻一口回絕了她,不,我不要跟你分享艱苦與喜悅。
「約翰,你還好吧?」
進到內容,他開始擔心編排。他還記得他苦思良久,反覆再三,先後順序一換再換,務求完美。最初,他想要用時間順序來排,但是,用創作時間還是出版時間,又有些拿捏不定。再想一想,誰會在乎這些小說的時間順序呢?應該有更順暢的排法才對。他把這批貧弱的小說,像牌一樣地顛來倒去,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看得順眼,可是,他已經不記得最後的順序究竟是怎麼決定的。
「聖馬丁出兩百四十萬,是吧?再加百分之十五——我一時算不出來,但怎麼樣也不會超過三百萬啊。」
「你的演算法沒錯,等會兒到餐桌上我再解釋。就把今天當成你的生日吧,想上哪去?」
他打了通電話給羅姿。「我改變主意了。」他說,「請你隨時把進度告訴我。」
「你現在根本用不著說話。接下來,我本來要打電話給普曼的,但他們都去吃午飯了。」
「希望如此。」
「沒開玩笑?」
「會不會打擾你寫作——」
「不,正合我意。幾點?」
「聖馬丁出版社。不過,利脫布朗退出了。」
「多了十萬。」
「絲蒂莉。」
《鋒刃》的致謝辭曾經刊登這些短篇小說的雜誌。他早忘了各家雜誌社付給他多少錢,只記得《花|花|公|子》曾經看上其中一篇,稿費五千元,大概佔了總數的一半。(《花|花|公|子》只買過這一篇,但是,這個故事非但沒有什麼性的成分,他私底下想,甚至也不怎麼出色,只能說,主編的品味有些奇特。)
「這話怎麼說?」
「開價模式慢慢出來了。」
「我為什麼要知道?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現在只有刺|激。他沒法寫書,連潤飾先前的段落都不行。他只覺得煩躁,必須找點別的事情來做,免得情況更加惡化。
「我並不意外。克萊兒很想把你簽下來,但上面的人不支持。不要失望。」
「你的數學真好。」
「聽好,」羅姿說,「我們非好好地慶祝一下不可。希望你今天晚上沒有安排別的節目。」
「換句話說,你的傭金算是他們付的就對了。」
「——但是,今天要的不只是美食,不只是花大錢,搞排場。今天出門是要昭告世界,我們勝利了!」
「一點一百萬。」
當然,有人會針對他的作品寫些評論,幾篇作品也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其中一篇描述年輕人性別認同的小說,還讓他收到幾封書迷來信,他們在同性、異性戀間掙扎,彷徨無依,寫信來向他傾吐心聲。他沒有回信,也沒有把他們的信留下來,但是,他很高興能收到讀者來信。
他大笑。「你說得對,」他說,「但我在讀一個叫做布萊爾·克雷頓的人寫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