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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愛死了,但是,他得了一種拖不了多久的癌症。他打電話給我,說他買了一艘船,要我到那邊去,陪他釣魚。兩個星期以後,他又打電話給我,說他去看醫生,情況不樂觀。過沒兩天,我就接到他太太的電話。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岔開話題的,我剛剛講到哪裡?」
「加個〇。」
她看到了,這不是第一次,後面中央的地方,有一個強壯男子。他走進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他了,運動員似地邁著大步,下巴很有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黑色牛仔褲、燈芯絨外套。但他已經有女伴了,雙方開了一瓶香檳,相談甚歡,旁若無人,看來沒什麼希望。
她說,「她有句話我特別喜歡:『我爸爸警告我,少碰男人跟威士忌,但他沒跟我說,別碰女人跟可卡因。』」
「波瑪倫斯。」
他們就這麼走了,天啊,她快熱融了,酒保越看越可愛,但她實在不能浪費半個晚上等他。她又啜了一口柯夢波丹,繼續搜索室內。
「謝謝你,法蘭,有人叫你法蘭妮嗎?」
她找到一個理想的地點,原先就是開餐廳的,老闆退休之後,由侄子接手,結果搞得一塌糊塗。她的律師幫她談合約,多加了一條條款,在承租期間,她隨時可以將店面買下來。約一簽,她立刻找人投資,才打第一通電話,對方就說他正想搞餐廳,當場拿出五萬塊。
我等不及了。現在就干我,用你的手指。
「那是一定的。」
他鎖定她的位置,在桌子間,曲曲折折地前進;雖然有些魂不守舍,但是,遇到端盤子的侍者,他還是一個利落的停步,避免湯水淋漓的下場。她也轉過身來,朝著他的方向望去,淺啜一口酒。他站在她的肩膀旁邊,貼著她、聞著她身上的香水味兒,尋找一段開場白。
「沒有。」
「不想要,還出這樣的價錢,一定是瘋了。」
她點了一杯柯夢波丹,看著酒保調酒。他把酒端過來,等她細啜一口,點頭微笑表示滿意,沖她笑笑,才又忙自己的事情。酒保很可愛,年紀輕了點,但應該沒問題。可是,如果想上這個酒保的話,你得等到半夜他下班才行,而且,也沒辦法確定到底上得成上不成。他可能是同性戀,也可能有老婆,或是女朋友。太糟了,她想,因為他很可愛。
她想了想。「也許我跟社會有些脫節了。」她說,「我其實不大喜歡可卡因。」
「我答應你。」
「今天晚上,我是不會饒過你的,但我等不及了。現在就干我,用你的手指。對了。」
「我稱讚她很有誠意,儘力幫我們爭取酬勞,但我也坦白跟她說,要把你從皇冠拉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也說,看來兩百七十萬是不夠了,如果她能決定加到三百萬就好了;不過,我們倆都同意,就算是三百萬,也不見得一定有把握。然後,我就說,再找時間跟她聊,我不能讓你等太久,你說不定已經等得想跳樓了。」
「都很現實。」庫克補充說。
「不要搞沙龍(salon),」他說,「搞個酒吧(saloon)吧。」
「讓我分心的事情太多了,因為你這麼英俊。」
「誰?」
「莫瑞·溫特斯?你幫這個人工作啊?」
是啊,好像你認識我似的,她想,挑了吧台遠遠的角落,那邊還有幾個空位。沒關係,她想,我假裝在等莫瑞,你假裝認識我。我們倆都假裝不知道你一開始以為我是妓|女。
她走進來的時候,研究了一下絲蒂莉的表情,決定隨機應變,「嗨,絲蒂莉,」她說,「莫瑞·溫特斯到了沒?」
「跟你講完話之後。我真的沒見過伊瑟,但是,跟我講話的樣子,好像是我跟她在坎宮睡過一個禮拜似的。」
「可能是吧。」
她的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下午四點鐘,陸續出現,帶幾瓶葡萄酒,或是威士忌。她早就備好各式乾果與點心,讓他們在嗑牙之際助興。七點左右,她進廚房,捧出一大盤意大利麵與沙拉。大伙兒吃、喝、聊,午夜時分,她把意猶未盡的閑雜人等趕走,上床睡覺。
「你得答應我。」
「所以?」
「我記得。」
「他們怎麼說?他們自己約的,我怎麼知道他們怎麼說?」她想了好一會兒,「他們說,他們要到絲蒂莉那兒去。」
「我從來沒想到有這麼一天。有一次他在法庭把我整得好慘,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如今,規矩倒過來了,現在是地方檢察官想把我形容成糊塗偵探,反而是溫特斯左一個抗議,右一個抗議聲援我。真好笑,對不對?」
演員上門來,她也很高興,因為大家都歡迎這種人;他們是裝飾品,容易吸引大家的目光。她也會招徠政客,地方的,全國的,還有聯合國裏面的一些小代表。但是,華爾街、麥迪遜大道的人,就不怎麼來了。到這裏的正經女性以及抽高級雪茄的老煙槍,也很罕見。高階警官跟黑道大哥,不時來這裏打打牙祭;大都會或者是洋基隊的球員,偶爾造訪。還有律師。律師,哪都去。
「是了。」庫克說。麥克肯問起畫廊的開放時間。她告訴了他,又說如果有必要的話,她可以安排營業外的時間讓他們參觀。他說,他並不想麻煩她,隨後遞出一個眼神;她說,一點也不麻煩,也還了他一個眼神。
「不管是哪一家餐廳,他都應該吃得起才對。」
她用兩隻手握住他,他有些意外。「她在後面等你。」她說,「我不知道菲利普死到哪裡去了,你只要一直往前走,就會看到她。還有,約翰……」她兩眼放光,「我聽說了,恭喜你。」
「是我說的。」她說,「情不自禁嘛。就算我不說,這個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難道還守得住?消息保證不脛而走,不信的話,回去聽聽你的答錄機,算算有多少人打電話給你?機器可能都塞爆了。這倒提醒我了,伊瑟打電話給你了嗎?」
「我猜你一定知道她只是在試探而已。」
「那種人可多了。」
「頭銜這種東西,在公眾看來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你碰到柯林頓,也不會叫他比爾。」
「受不了那裡?」
「你記得read.99csw•com菲爾·卡納漢嗎?人很好,退休之後到佛羅里達,待了六個月。」
「接下來才是我最佩服我自己的地方,寶貝,我說,他們的方向沒錯,但是,數目差了點,加到兩百七十萬不好嗎?這樣一來,皇冠就必須用三百萬的高價,才能把他們擠出去,勝算大一些。」
「真不敢相信,」傑·麥克肯說,「誰會放你鴿子?除非他死了沒法兒來。」
他坐下,看著德拉克洛伊克斯回到餐廳的另一頭,跟他的朋友坐在一起。「我真是個王八蛋。」他說,「羅傑·德拉克洛伊克斯。」
「喔,天啊,你好俏皮。如果你敢抗拒,我就強|奸你。你乖乖就範比較好一點。」
她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手。「有很多事情,你要慢慢學著承受。」她說,「現在不急著下斷語。放輕鬆,好好享受。還有,你要我幫你把這玩意丟掉嗎?」
「等你見到她,你就知道你剛剛的笑話有多好笑了。」
「我上次在一家法國餐廳里看到莫瑞。」他說。
她很快就籌足資金,大家都聽從她的規矩,百依百順。她又去找心理醫生,除了稱讚他是天才之外,又多問了一個問題。這餐廳到底要叫什麼名字?
「這案子夠嗆。」
「你的畫廊叫什麼名字?」
「現在誰沒有個網站?就我所知,好像就你沒有。別擔心,出版商很快就會幫你建一個。後面好像還寫了什麼。」
「我們離開這裏吧。」
巴克倫現在可以看見他說的那個人了,他擁抱一個金髮女郎,然後在她對面坐下。這傢伙的臉有些面善,不知為何。
「對了,她們都很現實。你看吧,我是不是非要編輯幫忙不可?」
「改變話題啦?有,她一走進來,我就看到了。長得不錯,我多看了好幾眼,但她跟我老闆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也精彩,兩個人自我介紹一番。他叫做洛威爾·庫克,他的朋友叫做傑·麥克肯,是個作家。
「還沒開張呢。」她說,「哪裡會有什麼名字?」
星期一早上,她去上班,回家之後,公寓清清爽爽,杯子、盤子洗得乾乾淨淨,放得整整齊齊,地板被吸得一塵不染,廚房閃閃發光。這是她小小的奢侈,每個星期一,都有專人來公寓打掃,非常值得。在她接連抱怨十或十二次,說她多討厭收拾善後,她的心理醫生建議她:不想收?雇個人幫你收拾不就好了?幾年過去了,她始終覺得這帖藥方很有價值,雖然醫生只是叫她雇個清潔工而已。
「『你好嗎,總統先生?』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這種禮遇。現在或許還有人叫科奇與朱里安尼市長,不過,丁金斯呢?在科奇宣誓就職十分鐘之後,就沒有人鳥他了。」
「『是的,我願意,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他說,把名片要了回來。「不,我要留著。」
「要不,就是被恐怖分子綁架了,身不由己。」洛威爾·庫克又加了一句,「還有一種可能:他是個白痴。我現在就覺得自己像個白痴,因為我們要離你而去了。」
「只要你的書印出來,」庫克說,「情況馬上就會改變。」
「我還真希望有人有這種本事。」
「我真的不想再喝了。」她說。正在他感受到挫折的同時,她又開始微笑了,還伸出手來,「我叫蘇珊·波瑪倫斯。」
但他已經有伴了。她的眼睛從克雷頓身上移開,看看周遭還有沒有什麼獵物。她又看到另外一個人,早先她也瞄過他,覺得有些面善,現在,她的眼光盯在他的身上。他也看了回來。
「羅姿,我不相信運氣。」
她的體重又回來了,還多了幾磅,她覺得這樣比較好,從此之後,她不再提減肥二字。
「卡納漢坐在泰迪旁邊?」
「我得先把賬結了。」
今天是星期五晚上,她依舊坐在那張特製的椅子上,喝第一杯夏多娜水花,她一晚總要喝個四五杯,才會盡興。她向進門的顧客打招呼,朝每個人笑笑,少數的熟客,還會得到她的親吻。每晚的位子全部被訂光,她只留兩桌,不好意思讓忘了訂位、快要餓死的常客枯等。(有一次,一位獲得普立策獎的小說家,也是星期天派對的老面孔、投資五千元的贊助者,從美國西岸飛回來,一路衝進絲蒂莉,結果發現餐廳客滿。「嘿,沒有關係。」這位仁兄異常堅持,「我在吧台坐坐也行,你知道我要幹嘛嗎?我通常都喝加料馬丁尼,不過,今天我要多加橄欖。」她讓他在吧台吃了一頓大餐,自此形成潮流;幾個老朋友,如果是一個人來,只肯坐吧台用餐。但她還是留兩張桌子,以防萬一。)
「你怎麼跟瓊安交代?」
「對。他搖泰迪的肩膀,死命地搖,逼他回過神來,相信我,喝到那種地步,再把他搖回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後他說,『泰迪,泰迪,你講話可得留神啊。你知道你在哪裡嗎?』神志不清的泰迪啊了一聲,菲爾接著說,『這裡是絲蒂莉啊,泰迪,到處都是作家,小心他們偷你的橋段!』」
「不,」她的語氣很堅定,「我要真的當家。照我的話做。如果想跟我回家,就得守我的規矩。」
回到桌子上,他塞給加爾文兩張五十塊,請他去打理賬單。加爾文嘴裏不知道嘟嚷了些什麼,但他裝作沒聽到,拍拍老朋友的肩膀,朝大門走去。絲蒂莉在門口攔住他,告訴他一定要把這裏當做自己的家,還把自己肥肥的臉湊上去給他親。
她很快就發現,一下子瘦太多,臉就沒有以前那麼珠圓玉潤了,從此她的五官縮進一張沒肉的臉里,顯得有些蒼老,鼻子、嘴巴看起來都太大了。過去胖嘟嘟的樣子,還比較可愛。有一天,她盯著鏡子看,那張臉,安在她已經瘦得差不多的身體上,依稀在聖母院的外牆看過。沒錯,她的模樣像煞了歌德建築上的怪物。吃沙拉不加醬,看著意大利麵流口水,就是為了把自己搞成這副怪樣?
「還有局長大人。」
「你認識莫瑞?他是個好人。」
「千萬別假裝你聽過我的名字。」麥克肯說,「因為我是無名小卒。」
「可以請你喝杯酒嗎?」
「這我也知道,太明顯了,但是……」
「在打電話給伊瑟之前,」她說,「https://read.99csw.com我先打給聖馬丁的瓊安,跟她說,她的出版社目前出價最高。」
「沒問題。」
「除非你幹上比警察局長還風光的工作。」
「八點,兩位。」法蘭·巴克倫說。
「這話說得言不由衷,不過,他別無選擇。」麥克肯說,「因為他是我的編輯。請問你是……」
「辛普森也不行嘛。想想看,假如諾曼·梅勒殺了他的妻子,劃開她的動脈血如泉涌。」
「證據不足。」巴克倫說,「她剛剛說的是:吉米,什麼風把你吹來的?要是她知道,把你交給菲利普的時候,就該說:好好招呼加爾文先生。」
不,他不想再談這些事情了。「這個地方大受歡迎,是因為這裡有吃有喝。」他說,「在我拿到金盾勳章,升上刑警之後,開始來這個地方,不算常客,頂多幾個星期來一次。你還記得一個叫做泰迪·柯斯塔奇斯的人嗎?我們找他幫忙,忘記是什麼事了,他總有辦法讓我們的案子成立。有一天晚上,我們帶他來這裏,請他吃飯喝酒,全部我們買單。當時,我們把他吹捧上了天,他頓時覺得自己很重要,是個角色。泰迪跟一般的酒鬼沒什麼不同,酒量也不怎麼樣,喝得越多,聲音越大。」
「什麼?」
她看著他,好像在研究他這話究竟有幾分可信,淺淺地點點頭。
天啊,光想,她的下體就濕了,也許不|穿內衣就出門不是什麼好主意。但感覺起來很性感,從來沒有感覺那麼性感,特別是她的奶頭(它們又開始刺痛了,到這個時候,它們總是會刺痛)在身軀移動時,輕輕摩擦洋裝襯裡,光溜溜的下體沒有任何束縛,就這麼濕了起來。如果她跟這兩個人回家呢?兩個都搞的話,是先搞一個,再搞另一個;還是,兩個一起搞更過癮?
「不過,今晚,」她說,「我要當家。」
他不知不覺地站了起來。吉米話講到一半,仰著頭,訝異地看著他,等待他的解釋。不好意思,吉米,你慢慢等吧。
「莫瑞·溫特斯。」
「你喜歡做什麼?」
她的手溫軟細膩,但手勁堅定。
「約翰,克雷頓?羅傑·德拉克洛伊克斯,聽到你的好消息了,過來跟你道賀。」他們握了手,他降低聲音,「我支持你,我能想象一不,不對,我很難想象你這陣子是怎麼撐過去的,但我知道終究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這個習慣沒有變。」
「先讓我來一次。」
要不,她就是要上廁所;有個人站在面前,遮住他的視野。這人沒事站在那裡幹嘛?
「我不當局長已經很久了。」
到過絲蒂莉餐廳的客人,沒有不認識絲蒂莉·沙芙蘭的。她總是坐在最靠近前門的吧台角落。那裡有一張她的專屬坐椅,說專屬,一點也不誇張,這張椅子是專門為她設計、製造的,閑雜人等,不得接近,比一般的椅子寬,好讓個頭不小的她坐得舒舒服服的,還有一個她很少用的電動裝置,可以讓椅子上升、下降個幾英寸。
「你怎麼知道她現在不知道?」
「來的人變斯文了。那個時候,這裏龍蛇雜處,如果酒吧裏面有幾個道上的,聽到他在吹牛,再如果這些人跟他一樣喝得醉醺醺的,可能就要命了。泰迪挨幾槍,我可不在乎。可我就坐在他對面,槍子兒沒打到他,可能就打到我了。」
「其實,我們的約會也沒有完全敲定。」她說,「如果,他進來的話,麻煩你跟他說,我在吧台。我是蘇珊·波瑪倫斯。」
「而且那種人多半就坐在隔壁桌,這次倒還好。說起泰迪,可真夠了,舌頭都大了,還拚命在吹噓自己的英雄事迹,半條街外都聽得到,怎麼也安靜不下來。現在這個地方好多了,你也發現了吧——」
「萊格儂。你跟莫瑞·溫特斯在一起。」
「兩百七十六萬。」
當然也有作家聞風而來。這種人是她星期天派對的主幹,也是她的最愛,不只是因為她重視他們的作品,更是因為這種人多半談笑風生,討人喜歡。缺了原創性,就不可能是第一流的作家。演員一部戲可以吃一輩子,一遍一遍地詮釋,一點一點地進步。演員的笑話也不錯,聽一次也就差不多了;但是,作家,天生就被迫要不斷創新。
「天啊,你比我壞多了。假設納博科夫網住她,騎蝴蝶一樣地騎上去……講到鱗翅目,又有一隻飛蛾被你的光環吸引過來了。」
「你這是在開沙龍呢。」
「我的確有這個意思。」
「這是什麼咒語不成?法蘭,你跟他有過節,是不是?」
「不,她不是這麼說的。事實上,她的一字一句我都記在腦海里了。我很高興拍賣終於抵達終點了,這下子,我們可以對外宣布這筆超過三百萬的簽約金了。錢花得越多,表示他們越重視,得到的宣傳效果,當然也越大。伊瑟巾幗不讓鬚眉,有膽識,一出手就把所有的籌碼扔到桌子上。」
「我等下會讓你來很多次。」
羅姿還是滔滔不絕地解釋,跟皇冠繼續合作,究竟利益何在?「現在,我們就不必為了前兩本書的版權傷腦筋了;他們一定會再版的,據說,已經排定在九月份。作者是約翰·布萊爾·克雷頓,這一次就把它改過來。」
「女強人。」麥克肯說,「我得招認,我對女強人有偏見,她們都很……」
那兩個人聽了大樂,引為知己,讓她加入談話的行列。比較接近她的那個,想再來一輪酒,問她要不要點第二杯柯夢波丹,她笑著搖搖頭。她連她面前的那一杯都沒怎麼碰。「等會兒再說吧。」她說。兩個人的酒到了,她舉起杯子。
「法蘭·巴克倫。」
「我的耳環掉了。」
她終於碰到一個真心愛她的人,不嫌棄她的胖。她在畢業之後沒多久遇上他,四個月後,就結婚了。很不幸的,婚後,這傢伙的本性暴露出來了,原來他是一個被寵壞的大小孩,心思卑鄙、精神殘障,故意挑一個胖女孩,好展現自己的優越感。他自信滿滿,覺得這個胖女孩一輩子也離不開他。她還能到哪去?一年沒到,她九_九_藏_書就跟這王八蛋離婚了,公寓她留著,星期天,廣邀親友,開派對。
她看著那個女人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她叫得出她的名字,提到一個頗有名氣的律師;溫特斯就算夠不上絲蒂莉的常客,來的次數應該也不少才對。絲蒂莉跟她說,律師今天晚上並沒有訂位,蘇珊並不意外,她早就知道溫特斯這個周末出城了。
「到外面等我。」
羅姿訂的位置是九點,他遲到十分鐘。絲蒂莉在門口歡迎他,他說他是來找羅姿·阿布萊特的。
「她心一橫,就下注了?」
「不,我已經給你打過電話了,我哪能跟她扯完之後,再打電話給你,讓你枯等?完了,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從今以後,你不會不相信我講的話吧?」她把一隻手放在他手上,「下課鈴響,逃過一劫,你不用回答我的問題,因為又有人來向你道賀了。」
「半個城的人都瞧見他走了大老遠的路,就為了過來跟你握個手。」
「沒問題。」
男人……
她長得真好看。她每年都胖個幾磅,幾磅而已,多半就隨它去了。但是有一次,就在她動用選擇權,把整棟建築買下來之後沒多久,她突然發了狠心,厲行歐普拉式減肥法,一口氣減掉好多磅肉。她當然還是穿不下三號洋裝,但是,她的體型已經跟一般人沒有什麼差別了,每個人看到她,都驚訝不已。
「聖馬丁出價兩百四十萬。」他說,「加上百分之十五,應該是兩百七十六萬,不算少了,但距離三百萬,還有好大一截呢。」
她早就看出來了。麥克肯在叫最後一輪酒的時候,庫克提醒過他,說時間晚了,再不滾蛋,會出人命。
他轉身出門,瞥見她走向他原先坐的那張桌子。是加爾文要她過去嗎?不是,加爾文正眼也沒瞧她一下,端著他的威士忌杯子,定睛打量,好像是在看一顆水晶球。蘇珊·波瑪倫斯也沒想理他,她找的人是約翰·克雷頓。
「去他媽的羅傑·德拉克洛伊克斯。我猜今天早上以前,他根本不知道我還活著。他剛才這手滿厲害的,我猜不透他的用意。好像我有辦法在瑞典幫他拉上兩票,讓他得到他想了二十年的諾貝爾文學獎似的。」
「也難怪我還想再來。」吉米·加爾文說,「她好像把你當成衣錦還鄉的浪子了。『好好招呼局長啊。』」
「沒有差別啦。真高興見到你,法蘭,還有你,吉米。希望兩位有訂座……」
「我勸她再加一點,墊高底價,這樣一來,皇冠要再加百分之十五,就沒那麼容易了。他們又去商量了一下,問我兩百六十萬如何?」
「再轉過來一點,靠近我,對了,就是這樣。現在,把你的手放進我的裙子里,來吧,沒人會看見的。你覺得怎麼樣?」
微笑、點頭、親吻。對城外人一視同仁,因為他們的錢跟紐約客一樣,沒有差別,更何況,她只認帶他們來的人。一半的老客人以前都是城外人,直到紐約混進他們的血液,成為他們的一部分,而他們也成為紐約的一部分為止。
她從小就胖,十幾歲的時候,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她母親的朋友總說:「長得真好」,這句話在接下來的幾年裡,一天到晚都有意無意地鑽進她的耳朵,「只可惜,太胖了……」
「但是,什麼?你不相信你的運氣那麼好?」
「她真有一套。下次,說不定她連你姓什麼都知道了。」
「『好好招呼吉米跟局長啊』。」
「不會。」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道,「剛才真棒!法蘭妮。你當過警察局長,習慣了發號施令,是不是?」
「怎麼不說假如納博科夫殺了藍希會有多刺|激?」
「到底是誰?」
「我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你,不過,有一段時間,你突然不見了。」
派,還是冰淇淋?她為什麼不能來份冰淇淋派?
大家的七嘴八舌慢慢鑽進她的耳朵里,她知道這個人名叫約翰·克雷頓,約翰·布萊爾·克雷頓,也就是跟瑪麗琳·費雪一起回家,勒死她的作家。這些背景資料倒不是大家議論的焦點,今天的新聞是他剛剛簽下了三百多萬的合約。
「如果他們促銷新書的手法沒有失誤的話——」
「對啊。」
絲蒂莉從開幕那晚開始,生意就好得不得了。星期天到她家吃白食的人,大部分都投資了五百到五千不等的金額,不只開幕當天來捧場,每個星期都會來好幾次,流連忘返。她從來不花錢搞宣傳,但報紙上一天到晚都看得到免費的美食家推薦。這當然是有道理的。紐約最有趣的人,都是絲蒂莉的常客,都喜歡在這家餐廳的吧台上高談闊論,消磨一個晚上。
「波瑪倫斯畫廊。」他大聲念道,「『民俗與圈外藝術』。地址在切爾西,電話號碼、網址,一應俱全。」
她並不認識他,案發時,刊登在報紙上的照片是留個大鬍子的男人,但她確定就是這張臉、這副壯碩的體格。
「他一個人坐著,那個女的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在她左邊,一對男女談得入神。在她右邊,兩個男人在講塔露拉·班海德的故事。塔露拉出道的年代已經是歷史了,她當然沒趕上,不過,那兩個也沒有,而且這地方就是來閑聊的,隨時插話,不算失禮,重要的是肚子里要有料。
「答案是一樣的。」他說,「我想把自己打理得清爽些,只是有些不習慣,總覺得自己好像哪裡沒遮住,但我想這跟鬍子沒關係;一個人獨處久了,突然出現在大家面前,一定會有這種感覺。絲蒂莉認識我,還跟我道賀呢。我不知read.99csw•com道她道什麼賀,總不見得是我被起訴,或我刮鬍子,那就只能是她也知道我們剛剛做成一筆大買賣。你告訴她了,對不對?」
「看到那個褐色頭髮的女的沒有?坐在吧台角落倒數第四個座位的那個。」
「我正在懷疑,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表功呢。」
「我是個不錯的編輯,」她說,「但我要強調,我當經紀人更厲害。」
「了不起。」他說,「這是怎麼一回事?我還以為她是記者呢,可是記者兼差開畫廊的,好像不多喔。她說她是我的書迷。」
「別轉頭,媽的,他朝這邊來了。」
「我想這麼叫你,你會不高興嗎?」
「她受不了的,吉米。這個女人很饑渴,見到男人就想上。」
「幫他吹簫,真的,我沒騙你。」
節食沒用,減肥營去了也是白去,音樂藝術高中畢業之後,她放了句狠話,去他媽的。念康奈爾的時候,她一天到晚跟作家還有主修戲劇的學生混在一起,大家說她直率坦白、廚藝精湛。在這段期間里,她寫了十個短篇,三分之二本小說,還在學生劇團擔綱的《憑橋遠眺》中飾演托尼太太。沒多久,她確定她不是寫作或是演戲的料,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想當作家或是演員,只想跟這些人混在一起——也許為了激起她自己的一點想象。
「比兩點安排八位要簡單些,前兩天可真忙,好晚了,還有人上門,我不想費事,直接叫他們滾蛋。去馬德里,我說,他們那裡再晚也有吃的,跟回家一樣。他們還以為那是家餐館,想知道怎麼去。在西班牙呢,我告訴他們。先走到巴黎,再右轉。菲利普,好好招呼吉米跟局長啊。」
「我們也是。」庫克說,「但如果我不趕快帶他回家,他太太會殺死我的;而我太太顯然也不會給我留個全屍。蘇珊,方不方便再告訴我一次你貴姓,我腦子最近跟漏斗似的,什麼都留不住。」
「找了一陣子才找到,下面太黑了。」
「她可能想跟你討論《鋒刃》里的顏色象徵意義。為什麼作家離開鍵盤,就變成白痴了呢?」她靠近他,「約翰,醒醒,聞聞香檳的味道。她想要上你。」
「你的理髮師真幸運。」
她一眼就可以看出哪個員工在搞鬼,哪個供應商想占她便宜。她知道怎麼管理廚房,避開衛生局的罰單,也知道怎麼打混摸魚,令檢査人員的目光轉到不嚴重的小缺點上。她不斷更新菜單,取消大家不要點的冷門菜色。她賺大錢,第一年,她還清所有投資者的資金,六個月後,再付給他們一倍。盈餘她都拿去定存、購買國庫債券,合約期滿前六個月,她把整棟建築都買了下來。從此之後,沒有人能漲她的房租,沒有人能趕她走,絲蒂莉永遠是絲蒂莉。
「波瑪倫斯畫廊。」
「我坐了一個晚上。」
「我知道,有人提過你的名字。」
「不,接下來更棒!我打電話給伊瑟,原本以為她不見得會跟進,你還記得我們設定一百一十萬的底線之後,她就沒打電話來過吧?我倒是一直跟她保持聯絡,每加碼一次,就打通電話給她,她老是沒有反應,有什麼好說的呢?現在到了兩百七十萬,關鍵時刻,她總該吭個聲吧,結果,她一開口就是,好!」
他渡出絲蒂莉餐館,在旁邊賣礦物標本與半寶石的小店前停下。他不知道她出來之後會怎麼樣,跟她一起回家又是怎樣的綺麗春光,更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惹上難以收拾的麻煩。
「幫他查案子,剛才他氣沖沖地走進來,我還以為我出了什麼紕漏,他來找我算賬呢。他是誰?他就是那個克雷頓啊。」
一個穿黑色洋裝的女性,他剛才還瞄了她幾眼。她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挨過身來說,「克雷頓先生?抱歉打擾你們用餐,我實在忍不住。我的名字是蘇珊·波瑪倫斯,是你的書迷。」
「哦?」
「如何?」
「一個小時前。」
戰爭故事講了一半,被吉米·加爾文打斷了。「我的天啊。」他說,「真不敢相信,他也來了。」
「我的客戶。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等一等,他不是來找我的,他根本沒看見我。香檳是為他準備的,這傢伙有什麼好慶祝的?」
「也是好律師。」
這隻是心理醫生的五成功力,因為他還有一個建議,改變了她的一生。為了付房租,她只得工作,不知道是第五個還是第六個工作,是幫東城一家花店處理訂單,她又忍不住抱怨了,當然,這不是頭一回。「我要替自己規劃未來的生涯,」她說,「不是找個工作。但我能幹什麼呢?不能寫、不會演,學位是英文學士,我他媽的到底能幹什麼?」
「我是問你那把大鬍子怎麼不見了,不是問你什麼時候刮過鬍子。」
她轉過身來,微笑。「我也是。」她說。
「天啊,如果她等下又鑽進吧台裏面,那不就天下大亂了?」
「所以,我是終身局長,這是你的看法嗎?」
「判定你無辜的理由總有三百多萬個吧。」
「蘇珊·波瑪倫斯。」她說,「我在切爾西有家畫廊。」
「他們不會回來了。」她說,眼神低低地看著杯子。「請坐。」
「天才。」
他走進縱深很長的餐廳後方,覺得一路上都有人看他。羅姿坐在中後方的位子,旁邊有個冰桶,裏面的香檳看來已經冰透了。
「你不是已經講過了?」
他翻過來,搖搖頭,把名片遞給羅姿。
「是啊,」加爾文說,「就是那個作家。我在幫他找證人。有什麼好找的?難道我還找得到人可以證明他沒殺那個女的?」
「是嗎?」
「我覺得很愉快!」她說。
看著他講話時的手勢,她又開始出神,甚至感受到這雙手在她身體上游移、撫摸,緊緊地抱住她,把她翻過來、翻過去,擺出他要她做的姿勢。他從她的後面來,把她像西瓜一樣地劈開,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壓住她的頭,扼住她的喉嚨……
「星期天,」他說,「大家到你公寓里去開派對,也就是你的沙龍,大家怎麼說?」
「我也是,特別是現在。你聽到他最後講的幾句話了沒有?竊竊私語,不足為外人道?來這套!想起來就氣:他乾脆假裝不知道我涉案,不就算了?反而一副掌握內情的樣子,決定將我無罪開釋?說我是無辜的,他怎麼知道我是無辜的九_九_藏_書?」
「大家現在叫它什麼名字?」
不管怎樣,反正他已經上鉤,今天晚上一定要比競選市長好玩。
她的體重,嗯……關你什麼事?身高?穿平底鞋的話(她通常是穿這種鞋子、大概是五英尺三英寸。寶貝,如果我穿高跟鞋,非得把人行道踩出幾個窟窿不可。她是滿月臉,搭配超級誇張的大鬈金髮,搶眼至極;眼珠是無邪的藍色,還有幾分神韻,可惜她總是把睫毛膏塗得太濃。
「是嗎?你都算過了?我現在有錢了,難道就不可能殺人嗎?講到這裏,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爭取到這三百多萬的?」
「那個作家。」巴克倫雙手比了一個掐脖子的姿勢。
她並沒有這種經驗。蓋瑞,她那個死鬼前夫,只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從來沒有幫她安排什麼有趣的遊戲。男人想跟兩個女的一起上床,但是想到跟另外一個男的一起搞一個女的,自然而然就會退縮,擔心表現不如另外一個吧,她想。他們可能更擔心在玩三P的時候,會跟另外一個男的發生性接觸,而且更怕他們居然還可能會樂在其中。
她微微一笑。「這不用你說。有人來找你了。」他轉過頭去,看到一個高大的銀髮男子走了過來,黑色的T恤外面,罩了一件縐紗外套。來的是舊識,他連忙站了起來。
「拜託,法蘭。」
「超級書迷。」她說,「我聽到你的好消息,真替你高興。」她把一張名片放進他的手裡,「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打電話給我。」她說,朝著羅姿友善一笑,「打擾了。」隨即轉身離去。
「兩百四十萬。但是,我得提醒她,皇冠有優先權,可以多加百分之十五拿到版權,這樣一來……你剛剛算是多少?」
「他是誰?你幫他做什麼?」
「而你美得讓人目不轉睛。」
她當下就知道他的建議是對的,稱讚他睿智至極,近似天才,恨不得自己能瘦些,脫|光衣服,以身相許。她一離開心理醫生辦公室,立刻打電話給老闆辭職,然後花些時間找店面,糾集支持者。
「我只找到一個人,這個人信誓旦旦地說,他跟那個女的是分別離開的。那又如何?已經有證據證明他到過死者公寓,這些廢話有什麼用?或許是魚目混珠吧,說不定莫瑞·溫特斯可以用這個人的說法做為什麼旁證也說不定,但是——」
他轉過身去,向朋友求救。
「你怎麼辦?把他拖出去?」
「居然記得我的名字,嚇了我一大跳。這裏我沒來過幾次。」
如果她可以選,她要選哪一個?兩個人都夠不上男模特兒水平,麥克肯有點萬寶路男性的粗線條,這點她還滿欣賞的。庫克看起來在床上很溫柔,比手勢的時候,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掌輕輕撫摸她的身體,心底掀起一陣輕微溫柔的悸動。
「現在,」他說,「先算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好了,免得壞胃口;當然,再美也不及你的萬分之一。」
「公平。」
兩個穿著運動夾克的人進來了。其中一個她見過幾次,不知道是現役的,還是退休的警察,但只要一分鐘,她就可以想起他的名字。「吉米。」她說,「什麼風把你吹來的?」他的同伴風度翩翩,看起來幾分眼熟,服飾華貴。他朝她笑了笑,這次連一分鐘都不必。「法蘭!你精神極了,可你最近躲哪兒去了?你在西雅圖的時候,我還比較常看到你。」
「我喜歡做什麼?找朋友過來,聽他們侃,看他們吃喝。如果,能靠他們離開之後剩下的半瓶酒過日子,就好了。我有兩架子開過瓶的剩酒,我的工作讓我想吐。」
「去啊,然後到外面等我。」
她坐得四平八穩,動也不動,臉上波瀾不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當他感覺到她下體隱約的抖動時,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過了這外人難以察覺的片刻,她的眼睛里出現異樣的神情。
比較遠的那個人跟她說,「敬我跟威士忌?還是敬女人跟可卡因?」
「喔,親愛的,」蘇珊說,「看來我被放鶴子了,是不是?」
吉米·加爾文一直沒停嘴,但是,巴克倫在發現那兩名男子離開了酒吧,而那名穿黑衣的女郎獨自留了下來之後,加爾文不管講了什麼,他都聽而不聞。他偷偷打量她,想知道她是什麼來路,然後,她發現了他,眼神緊緊將他鎖住。這本來是男女之間的老套,慾望的眼神隔著洶湧的人潮相遇,但他這次卻有不同的感覺。五十三歲(你當然可以說,五十三歲,不算老;但是,不算老,畢竟也不年輕了),但他又感到已經有些陌生的悸動、按捺不住的騷動、顫抖的興奮。
「波特蘭。」
她與他對視片刻,然後,啜了一口酒。
「兩百四十萬。」
「『我要更加了解你。』是,親愛的,我知道你想。蘇珊的簽名,旁邊還有一個電話號碼,想來這是她的床邊電話。」
「我幾乎認不出你來了。」羅姿說,「我老覺得怪怪的。跟我上次見到你不一樣,造型變了。你什麼時候把鬍子颳了?」
兩件事情都難不倒她。她的公寓在約克維爾,東八十六街一棟大戰前興建的公寓,這個地方既然在星期天能夠辦熱熱鬧鬧的派對,為什麼不能做生意?更何況,她希望能走路上班,每天進出計程車的後座,實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還一個勁兒跟我道謝呢。給我們倒點香檳嘛,好不好?你知道最棒的地方是什麼嗎?」
「如果二〇年代在巴黎,說不定還有搞頭,可能還有人會寫本關於我的書呢。」
「我可寫不出福克納那樣的。」
「看我一眼,你就記住了?」
「寶貝,」她說,「別無選擇啊,他們已經砸大錢了。更何況,他們什麼便宜都佔盡了,這書肯定比在暴風雨里賣雨傘還容易。喔,我是有點無恥,推動這本書不擇手段,約翰,那也要你有本事,我才吃得下來啊。想想如果極富爭議的O·J·辛普森有福克納的文筆,結合起來,會是怎樣的局面?我這麼跟他們說。」
但是,她不想跟人合夥,不想別人占太多股份。五千塊,她很酷地跟對方說,這是個人投資上限。餐廳裏面的事情,不必他們費心,她要一手打理。如果她成功了,雙倍奉還;如果餐廳經營不善,那麼,五千塊的損失,他還承受得起吧?
「不是今天晚上。上個月,應該是吧,在一家法國餐館,叫做——」
「我就說啦,差不了多少嘛,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好了,因為我認為她真的很想要你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