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黛娜·布蘭德
「不知道。」他說,「我從沒聽過,也沒見過他們的事。警察局局長要我們找出昨天以前他開給她的支票,但我們什麼都沒找到。沒有人對此有印象。」
「你認識黛娜·布蘭德嗎?」我問。
「他——有可能。」
「在我看來是這樣。」這是我針對他的第一個問題給出的答案,接著我回答了第二個問題,「是的。」
「那你現在怎麼認為?」諾南問。
「現在,」我們都坐好之後,他說,「告訴我這是誰搞的把戲?」
她又站了起來,憤怒地說:「我不喜歡你們這種方式,我拒絕——」
威爾森太太又坐了下來,身子直挺挺的,十分僵硬。局長看著她,努力擠出溫柔的笑容,這使他的胖臉上堆滿可笑的皺紋和凸起。過了一會兒,她的肩膀漸漸放鬆,下巴垂下了幾分,脊背也弓成了一道弧線。
「那天晚上以後,你還和她說過話嗎?」他問。
「是嗎?她住在哪裡?」
局長啪的一聲閉上嘴巴,又張開,極具說服力地說:「那是塔勒爾……」
「見鬼,當然不是。」他說,「我們兩個是一對兒。還有別的問題嗎?」
「還沒有。」
「對,謝天謝地!要不是她,你現在可能就在追捕我了——因為盜用公款。這就是我欠她的。」他認真地皺起眉頭,「你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吧——你懂我的意思。我想讓你知道她也有好的一面,至於另一面,反正你會聽個夠的。」
「沒錯。」他同意,「我想你會見到她的。起初你會有些失望,然後,在你還沒意識到是在何時、如何發生的時候,你就發現自己已經忘掉失望了。接下來你會把你一生的故事、煩惱和夢想都說給她聽。」他笑起來,帶著男孩子式的靦腆,「然後你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完全不能自拔。」
「能和我共進晚餐嗎?到時候你再告訴我。」
「我這就走,不耽誤你開會了。不過我想請你告訴我,她在這裡有戶頭嗎?」
「颶風街一二三二號。」
「所以說現在他還在她的名單上?」
「這些我們都知道,」我說,「我們想請你解釋。」
她很不高興地看了看我,然後轉向局長,皺起眉頭,神情傲慢地說:「我能知道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質問我九*九*藏*書嗎?」
「就這些了吧?」局長問我。但在我回答之前,他用舌頭彈出聲響,將和藹的圓臉重新對著那個女人。「我差點兒忘了,還有一件事,你怎麼知道你丈夫不會回家了?」
「他不肯告訴我名字。」
「不是。」她馬上否定,嘴巴和眼睛都大張著。然後她把一隻手放在胸口上,說:「我不知道。我覺得不是他,他也說不是他。我不知道他當時在哪裡。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始終沒懷疑過他。」
「哦,真是個出其不意的指控!」
「不。」
「雙重驚喜!」他綠色的眼睛因快樂而閃閃發光,「你是說低語者在那裡?」
「等待的過程中我看見了馬克斯·塔勒爾,那個人我一眼就能認出來。他走向那女人的屋子,但沒進去就又走開了。接著唐納出來了,沿街走著。他沒看見我,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打算開車回家——在他之前到。我剛發動引擎就聽到了槍聲,然後就看見唐納倒了下去。我跳出車子跑向他。他已經死了,我簡直要瘋了。接著塔勒爾跑過來,他說如果被人發現我在這裏,他們就會認為是我殺了他。他把我弄回車上,讓我趕快回家。」
「我猜她嚴守『進場付費』的規則。」
他把這句話在心裏過了一遍,然後搖搖頭。「這也許是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
「他壓低嗓門說話,好像擔心被別人聽到。我幾乎聽不清他說的話。」
「什麼激進分子?」
「謝謝你的忠告。你是怎麼知道這些消息的呢?」
「有,她今天早上把那張支票存進來的。現在支票在警察手上。」
在第一國家銀行,我找到一位姓奧伯里的助理出納員。他是個英俊的金髮青年,二十五歲上下。
「沒錯。」
「少廢話。」我抱怨道,「我大老遠跑來抓你,你別在這兒裝好人。」
「不,不介意。我沒錢了,就是這樣。」
「或許吧。介意告訴我你是怎麼和她分手的嗎?」
「關於她的情況,你是否介意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我負責認證威爾森的支票。」我說明來意后,他說,「是開給黛娜·布蘭德的——五千美元。」
「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見,除了——我抬read.99csw.com頭時……剛好看見唐納倒下去。」
「嗯,當然知道!我認識她。」
「認識。」他的脖子縮得比原來更短更粗了。
威爾森太太並不想見我們,但如果警察局局長堅持,一般人都得見他,這次亦是如此。我們被帶到樓上唐納·威爾森的遺孀坐著的書房裡。她一身黑衣,藍色的眼睛冷若冰霜。
她的眼眶裡滿是淚水,雙眼從淚水後面打量著我的臉,顯然很想知道我怎麼看待這個故事。我一言不發。她問:「這是你想知道的嗎?」
「沒別的辦法。」他那年輕愉快的臉上的紅暈加深了一些,猶豫地說,「事實上,我還欠她一些東西。她——讓我告訴你吧,我希望你能看到她的這一面。我曾有過一些錢,那些錢用完了——別忘了我當時很年輕,容易激動。我自己的錢用光了,但銀行里還有。我曾——不要管我到底是做了還是僅僅產生了這種想法,反正被她發現了。我一向什麼都瞞不住她。然後我們就完了。」
「每個她想要的人。」他十分嚴肅地說。
他的臉微微泛紅,點了點頭。
「現在告訴我那位女士的事吧!」喝湯時我說。
她的上唇開始抽搐。
「你覺得是她殺了威爾森嗎?」
「我也是。」他在一團煙霧後面興高采烈地說,「你猜是誰呢?」
「唐納·威爾森是最新的?」我問。
他在我面前站住,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咆哮道:「原來是你這個密探。」
「還沒有,我們先要把一兩件事處理完。我們正監視著她,等待時機。我告訴你的這些可都是機密。」
「對丹·羅爾夫也是嗎?」他問。
「這麼說他上了她的名單?」
「壓低嗓門?」局長說完嘴巴仍大張著,綠色的眼睛在臉上的兩塊肥肉間閃著貪婪的光。
諾南局長是個胖子,笑眯眯的圓臉上鑲著一對亮晶晶的偏綠色的眼睛。聽到我來此城的目的時,他好像很開心。他跟我握了握手,給了我一支雪茄和一把椅子。
「是什麼樣的聲音?」
「這麼冷血嗎?」
「還有一個激進分子,以前她總跟著那個人到處亂跑。看起來她也並沒有從他身上拿到多少錢。」
「你見過她嗎?」他問。
我拿來一把椅子放在她read.99csw•com面前,坐了下來。
「這樣也好。」他說。
「我口風很嚴。」
「只知道她是她那一行里的高手。」
「嗨!」我沖他打招呼,「我正要去找你呢!」
「知道她是誰嗎?」
「她好像每一個時段都能控制一個人。」我說。
「是她提出分手的?」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聽過多少次這個問題了,一樣的措辭,一樣的語氣。而局長乾脆不理睬,和藹地問:「還有,你的一隻鞋子似乎髒了。是右腳還是左腳?反正不是這隻就是那隻。」
「差不多吧。」諾南說,他已經走到了房間的另一邊,「塔勒爾下午來這裏都說了些什麼?」
「很熟?」
局長沖我眨了一下眼,頗為用力,導致他臉上的所有肌肉都活動了一番。然後他問起之前的情況:「你不知道那通電話是誰打的嗎?」
「或許吧。又或者她只是認為她拿到的不值得她冒被捕入獄的風險。」
「聽說這是他罷工結束后仍留下來的原因。」
我說完后局長撅起肥嘟嘟的嘴巴,輕吹一聲口哨,大聲嚷道:「老兄,你剛才說的事可真有趣!這麼說,她的拖鞋上沾著血?並且她說她丈夫不會回來了?」
「你好像完全接受了。」我說。
他把雪茄扔到地上,站起來,一雙胖手撐著桌面,傾身靠近我,周身的每個毛細孔都散發著愉悅之情。
「七點鐘在大西部酒店?」
我在八點半離開年輕的奧伯里,前往位於森林街的礦工旅館。在離旅館半條街的地方,我碰見了比爾·昆特。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們,做了個深呼吸,對我說道:「我們在家裡等唐納時我接到一通電話,是個男人,他不肯說姓名。他說唐納拿著一張五千美元的支票去一個名叫黛娜·布蘭德的女人家裡了,並給了我她的地址。我馬上開車趕到那裡,把車子停在街邊,坐在車裡等唐納出來。
我走回百老匯,找了輛計程車,讓司機帶我去颶風街一二三二號。
局長的車子停在威爾森夫人的住宅前,我們下了車。局長踏上第一階樓梯時停了幾秒,看著門鈴上蒙的黑紗,說:「哼,該做的還是得做啊。」說完我們走上了階梯。
她站起來,腳下有些不穩,一隻蒼白的手扶著椅背。
「read.99csw.com關於唐納·威爾森的事。你認識他,對吧?」
「但你總聽說過一些有關她的事吧?」
「老兄,你可真是了不起。」他喃喃道,「黛娜·布蘭德正是低語者的女人。咱們這就去和那個寡婦談談吧!」
「沒問題。」
諾南和我輪流嘟噥了幾句安慰的話,然後他先開了口。
「就你所知,誰是她的上一個顧客?」
「我認識他。」
「找過她了嗎?」
局長把雪茄灰彈落在桌子中央,夾著雪茄的大胖手一邊比畫一邊說:「用我們的話說,她是一隻被玷污了的白鴿、高級妓|女、用美色騙錢的女人。」
「一點兒也不介意。我很樂意,只不過我要開個會,已經遲到八分鐘了——」
「我相信你們會原諒——」
「有,不過我要省點力氣。你只會對我撒謊。」
「你也不認得他的聲音?」
「不是你乾的吧?」
「罷工時期來這裏的——叫昆特。」
「沒有。今天早上我本來打算去一趟她家,但一個姓塔勒爾的年輕人在我之前進了屋子,我只得推后我的拜訪。」
「就是他!」她叫出聲,「就是他!」
「馬上就好。」局長用一隻胖手做了個慷慨大方的手勢,「我們並不想煩你,只想知道你到哪兒去了、你的鞋子是怎麼回事,還有你怎麼知道你的丈夫回不了家了。哦,說到這裏,還有一件事——今天早上塔勒爾為什麼來這裏?」
「最近我常看見她和一個叫塔勒爾的傢伙在城裡逛——他在這裏經營兩家賭場。他們管他叫低語者,你可能聽說過他。」
諾南說:「完全沒問題,威爾森太太。只是這樣一來,我們就得請你一塊兒到局裡去一趟了。」
「把所有事實都說給你聽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他說,「昨天,威爾森在銀行即將關門前開了一張五千元的支票,抬頭處寫著黛娜·布蘭德。晚上他就在離她家不到一條街遠的地方被一把點三二口徑的手槍殺死了。聽到槍聲的人看見一男一女正彎腰察看屍體。今天早晨天剛亮,剛才說到的黛娜·布蘭德就把剛才提到的那張支票存進了剛才提到的那家銀行。怎麼樣?」
「知道了。現在聽聽這個。」我告訴他我前天晚上在唐納·威爾森家等候時的所見所聞。
「誰是黛九*九*藏*書娜·布蘭德?」
「沒錯,她視錢如命,但不知為什麼,你就是不會介意。她那麼徹底地唯利是圖,毫不遮掩地貪得無厭,卻一點兒都不惹人討厭。等你認識她,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女人被嚇了一跳,瞪大眼睛輪流看著局長和我。
「你這會兒又想知道什麼了?」他問。
我的下一站是市政廳里的警察局局長辦公室。
我回到大西部旅館時,第一國家銀行的助理出納員羅伯特·奧伯里正坐在大廳里等我。我們上樓到我的房間,叫了一些冰水,用裏面的冰塊冰鎮威士忌、檸檬水和石榴汁,然後又下樓來到餐廳。
「是塔勒爾開的槍嗎?」
我感嘆了句「哎呀」,又說了句「今晚見」,便離開了。
他從舉在半空的湯匙那邊投來羞愧的笑,承認道:「我花錢買的。」
「他要我什麼都別說。」她的聲音變得又低又無力,「他說如果有人知道我們當時在那裡,我們兩個或其中之一就會被懷疑。因為唐納是在給了那個女人錢,又離開她家之後被殺的。」
「你覺得他怎麼樣?」
「槍聲從哪邊傳來?」局長問。
「我不善於猜測,尤其在沒有掌握真實情況的時候。」
「不認得。」
「是的,粗啞的低語。」
「對外宣稱是她哥哥,同母異父的兄弟之類的。其實不然。他潦倒不堪——患有肺結核。她收留了他,並不是出於愛什麼的;她只是在某處找到了他,就把他帶回了家。」
「不在了。她告訴我她怕他。他曾威脅要殺她。」
「你們認為我隱瞞了什麼事?」她挑釁地問道。身子又恢復到直挺挺的僵硬狀態,吐出的每個字都清楚準確,除了平舌音有些含糊。「我的確出去過。鞋上的污漬是血。我知道我丈夫死了。塔勒爾因為我丈夫的死來看我。你們的問題我都回答了吧?」
他撅起灰色的嘴唇,猛力吹出一股氣,發出類似布被撕破的聲音,然後說:「一個蹩腳的自由黨。」
「肯定花了你不少錢吧!我聽說她喜歡鈔票。」
「你遲早都要對我們坦白,威爾森太太。」我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富有同情心,「有些事情必須解釋清楚。」
「還有別人嗎?」
「我們來只是想問你一兩個問題。比如,你昨晚到哪裡去了?」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