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奇幻的詭計
第二十六章
當崔西剛進到雷諾辦公室的大門時,她非常篤定艾比的罪行,可是現在,她不禁也開始動搖了。
崔西想起了巴瑞也問過她相同的問題。「我有什麼選擇呢?我打算在今天下午將這整件事告訴包德溫法官。你覺得這會是個容易做決定的選擇嗎?你是我所見過最好的人之一,如果我去向包德溫法官告發這件事,你不僅要被撤銷牌照,還要吃上官司坐牢。但如果我三緘其口,密而不宣,我就變成你的共犯,也必須時時提心弔膽地面對著相同的懲罰,而且也違背了我當初在擔任法院書記時所許下的誓言。」
「蓋迪斯絕對不會相信的。要是他發現了照片的事,他必定會極力爭辯說艾比知道那是假造的。到那時候,我所能說的只是她不知情而巳。蓋迪斯會以我使用假造照片的事實來讓查理·狄姆獲得平反,然後,陪審團也會因此買了他的帳,相信工具室里真的有炸藥。他們同時也會確信,一個殺了人,又企圖以偽造的證據矇騙脫罪的檢察官,應該被處死。
「有一件事,我們必須好好談談。」她開口說。
「一個人是很容易因為自己所愛的人而自愚的。」崔西溫柔地說:「如果艾比真的殺害了葛里芬法官和蘿拉,那怎麼辦?」
「可是,你剛才說過的,她並不知情。」
九點半了,通常崔西最晚八點就會到的。
「我很抱歉!」他努力自製著,「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可是,請相信我,事情絕對不是像表面看起來那個樣子的。」
凱蕾法官可能也有嫌疑。當她不屑地一顧地說,她與葛里芬法官的性關係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時,不曉得她是不是在說謊?如果她是個十足的醋罈子呢?會不會因為葛里芬與蘿拉在一起而抓狂將兩人都殺了?
馬修又頓了頓。他看著崔西,眼神中充滿企望體恤的哀求。
一時間,雷諾面無表情,沒有一點反應,然後直直地注視著她,彷佛無法置信他耳里所聽見的話。「你在說什麼啊?」
雷諾仔細研究著這張照片,但並沒有碰觸它。當他的眼神轉首回視崔西時,臉上沒有一絲恐懼或罪惡感。要不是崔西曾經見過雷諾在法庭上那種沉著冷靜的模樣,她一定會以為他是無辜的。
「如果你真的去包德溫法官那裡告發我,那你就等於為這個無辜的女人簽妥了一張死亡證明書了。」
「我希望這是唯一的解答,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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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之後,真正的兇手自首了。他與那個女人一起工作,並且與她有染,而我父親只是她的普通朋友。可是他卻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被平白斷送了生命。要不是有死刑的話,他或許還能安然獲釋,我也能重新得回父親。」
「我想,你把我給搞糊塗了。」
馬修的胸口起伏猛烈,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勻緩了氣息。
她所企圖使用的攀岩策略其實是相當冒險的,但崔西不容許自己去顧慮那樣的危險性。緊張激動的情緒是攀岩者的宿敵,因為那會令攀岩者掌心冒汗,危及雙手攀握的安全。當她將計劃思慮周密后,崔西便探手入腰際一隻紫色的袋子里,把兩隻手都沾滿石灰粉。這石灰粉可以保持雙手的乾燥。
崔西從皮包里掏出FotoFast的紙袋,把那張工https://read.99csw•com具室的照片放在雷諾的記事簿上。
「你知道崔西在哪裡嗎?」
「我知道我一定讓你感到作惡,崔西。我到處宣揚道德、公理與正義,卻對我自己與我的工作不誠實。可是,我必須……我是不得已的……我沒有其他方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以一種爆髮式的推力從岩壁彈開。她的右手像顆鐵球般牢牢釘在牆裡,頃刻間,它成了崔西與這個世界唯一的連結。接著,她以此為樞軸,繞過突翼的外圍向上游移。她伸出左手攀至更髙處。她必須攫緊,因為那待會兒將會是她身體的支柱點。
「我不是一個只會為自己著想的自私傢伙,可是崔西,如果你真的去向法官檢舉我,他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恰克·蓋迪斯,而他也一定會以此為庭訊的證據。如此一來,艾比就萬劫不復了。」
崔西想開車送巴瑞回去,可是他卻堅持獨自一人走過二十個街區,回到他的頂樓公寓。
馬修再度停頓了下來,崔西可以清楚地看見他惴惴顫慄的神態。他合上眼,倒仰著頭。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眼眶裡竟然迷濛著淚水。
雷諾又靜了下來。崔西很清楚地感覺到,他正為接下來所要說的話癰苦爭鬥著。
「你可來了!」十一點半,當崔西終於在辦公室現身時,馬修以友善的笑容向她打著招呼,使崔西不得不留意到馬修的面相有多麼神輕氣爽。而她,可真是南轅北轍,精疲力竭,形銷骨毀。她只得鼓起全部的勇氣,走進馬修的辦公室面對他。崔西關上門,將自己重重地沉進椅子里。
崔西將假造這張照片的方法對他全盤托出,期望馬修會因此卸下面具,伏首認罪。然而,當她滔滔不絕地講述時,只見馬修在椅子上顯得惶惶不安,騷動移晃。
要攀登這道三百尺髙的岩牆是一個極緩慢無波動的歷程,直到崔西攀至六十尺的高度時,才觸摸到一方從崖面上水平探出的狹窄岩棚。這岩棚最寬處還不及四分之三寸,而且沿著崖面逐漸消褪。
攀岩迫使崔西把所有一切都拋諸腦後,只能專註于眼前的岩石。而現在,攀岩結束了,那些煩人的事又都一一冒竄上來,緊緊掌控著她清醒時的每一刻鐘,一如卡斯達山脈掌控著天際一般。馬修·雷諾的生命,對於每一位接手死刑案件的律師來說,都是一股激動鼓舞的力量。如果崔西真的依循著法律與倫理規範而行,她會徹底擊潰他的,而馬修所有的美言善行也都會因著這個為了愛情所鑄下的錯誤而被人遺忘。
崔西多麼希望可以永遠停駐在這座岩崗上,髙髙聳立著,忘卻塵俗中令人煩擾的一切,特別是那件案子。只是,她得回到地面上了。那件案子讓她覺得挫敗,但她還必須與它繼續糾纏下去,沒有其他選擇。如果她無法理出兇手是誰,她就必須將假照片的事告訴包德溫法官。崔西輕嘆了一口氣,從背袋裡取出一包綜合的乾果細細品嚼著,再喝了幾口水,然後謹慎地檢査過她的攀岩纜索,開始向地面滑落。
崔西穿著一件寬鬆不合身的長袖上衣和黑色珠網般的長褲,褲管緊扎進她的攀岩鞋裡。天氣乾燥沁涼。如果是個下雨天,她就不會冒然嘗試這樣的探險,因為單人攀岩在好天氣時已經夠危險了,更遑論雨天。
read.99csw.com「今天早上都還沒見到她的人呢!」
「我八歲大的時候,曾在黑暗之後到監獄里造訪過一個人。當我在黎明時刻走出監獄的大門時,那個與我交談的人已經死了。那個人就是我的父親。我非常愛他。他被控謀殺一位與他一起工作的年輕婦女。檢察官極力勸服陪審團,指稱我父親與那個女人有染,因為她威脅要將那段婚外情向我母親坦白,所以我父親才動手殺了她。我父親曾經對天發譽說他只愛我母親一人,而那個女人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性朋友罷了。然而陪審團就是不肯相信他,最後還是將他送上了電椅。
「你為什麼會認為這張照片是假的?」雷諾語氣平靜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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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一直深信是有人刻意設計艾比的,而且也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實這項結論。葛里芬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一定不會使用與狄姆炸死哈林斯父女相同的炸彈行兇,因為她知道如果這麼做,她絕對無法擺脫嫌疑。再者,要是她當真用了炸彈行兇,也不至於會笨到把殘餘的金屬片留置在自己的車庫裡。況且,多尼洛從車庫裡找出來的金屬片甚至還不是屬於炸彈上的一部分,只是將它做得很像,擺明了就是要栽贓給艾比的。還有狄姆的那十萬塊錢。如果那筆錢是有人付給他當作偽證的酬勞,那艾比就是無辜的了。
「我和巴瑞昨天耗了一整晚在看這些底片,他已經跟我解釋過這是怎麼弄的了。」
「因為我知道葛里芬太太是有罪的。」崔西說。
崔西將那天與巴瑞到海邊木屋的事,還有那顆排球所在的位置,都一五一十告訴馬修。
雷諾一臉狐疑。他瞥了照片一眼,然後再將視線轉到崔西身上。
雷諾蹙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愛她,崔西。如果救不了她,我也別想活了。我只是不想讓她死,我不能啊!」
前案證據引用的法條摘要早就等在桌上。雷諾讀過摘要,然後撥分機到崔西的辦公室。沒有人應聲,因此,他又撥至接待處。
「她沒有造假,不過,葛里芬太太有幫凶,這個幫凶一定有機會接近那台Pentax相機和底片,而且還相當精通於攝影的技巧。你怎麼可以這麼做,馬修?她是兇手,她為了錢殺害一個端正有禮的男人,也讓我的好朋友死於非命。」
「當我在與你面談的那天,我曾經告訴過你,有好幾位相當優秀的律師在黑暗之後到監獄造訪他們的當事人,並且目送著那些人離開人世。然後我跟你說,我和這事務所的其他律師都沒有這樣的經驗。這不是真的。
「可能是她付錢給狄姆,要他去殺害葛里芬法官的。她是個很富有的女人。」
崔西沿著突翼的底邊一寸寸地摸索了幾分鐘,一不小心踏落掉一個小岩塊。她並沒有留意那個筆直落下,摔跌粉碎的小岩塊,因為她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岩牆突翼上的一道裂縫。如果她將手掌攤平勁直,那道裂縫的寬度恰巧足以讓她探手入內。崔西看著裂縫思忖了半晌,考慮著自己是不是應該這麼做。她的計劃就取決於這一溜煙的片刻,而唯一的機會就是眼前的這道裂縫。以崔西目前所處的位置來看,她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要不就奮勇一搏,攻潰這座山頭;
九*九*藏*書要不她就只能順繩滑下,功敗垂成。
「她是無辜的,崔西,我百分之百確定。而且,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這張照片的事。」
「但是,你怎麼可以假造證據呢?」崔西脫口而出的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撞擊著她自己的心房。
「你打算怎麼做?」馬修問她。
馬修倒回椅子上,緊閉著雙眼。
「既然如此,狄姆為什麼還要到地方檢察官那裡密告艾比?不,一定是有人殺了葛里芬法官以後,再嫁禍給艾比的。」
這讓崔西聯想到下一個問題:如果艾比是無辜的,那誰是兇手?狄姆是最直接的嫌犯。可是,有人因為特別的目的付了十萬塊錢給他,不管這個目的是要殺害葛里芬法官,或是作偽證陷害艾比,這仍然顯示還有個幕後的主使者。但那又會是誰?他的動機又是什麼?突然,一個想法冒竄上來。她一直在兩種假設中打轉,要不就是艾比因為法官與蘿拉有染而將他們雙雙殺害,要不就是這兩個案子根本沒有關連。如果兇手另有其人,那麼蘿拉與葛里芬法官這兩件命案又該如何串聯起來?這或許會是個全新的觀點。
雷諾雖然很努力抑制著臉上的情緒反應,可是,淚水還是順著面頰滑落。
崔西旋扭了一下,左手的手指觸碰到一個可以攀附的支點,正如嵌在裂縫中的的右手一樣。一會兒,她整個人懸空吊著,搖蕩在生死邊緣。接著,她攫緊支點,將身子向上一提,順勢抽出右手,緊握住突翼上的唇形岩塊。沒多久,崔西已經翻過了突翼頂端。她伸伸腰,得意洋洋地顫笑著。
崔西暗自做了決定,如果她可以確定艾比吉兒·葛里芬無辜,那麼她將不會把照片的事泄露出來,因為陪審團可能會因為這區區的一張照片而將艾比定罪,繼之將她處死。然而,葛里芬同時也有犯罪的可能。這讓崔西著實深陷在兩難的困境中。
「要不然,照片上為什麼會印著八月十二號的日期呢?」
為了能及時現身,馬修沒有在艾比住處過夜。淸晨四點半,他從後門溜進屋子,踩著梯子上樓,直趨他住的天地。他已忘卻此刻正是庭訊的關鍵時刻,因為就在今晚,他所有的夢都成真了,不只是他終於和艾比親熱交歡,還更加確定了她是愛他的。
「艾比跟這張照片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且,她也沒有殺害她的丈夫和蘿拉·瑞斯提。」
「我走投無路了。」馬修說,「庭訊時,我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掙扎著。每一次我都必須有最完美的表現,如果稍一閃失,我的當事人就可能因此喪命。那種壓力令我無法喘息,也讓我喪失自信。我知道自己終究有一天會輸的,而我就會親手將我的當事人送上電椅。」
「那一定是個巧合。」馬修說:「八月十二號拍照當天,排球的位置應該是在這裏沒錯,然後,迪萊德警長或他的手下去工具室里査看炸藥時,才將它搬到網子上的。」
三點十五分左右,崔西下床,踅至廚房,給自己倒上一杯牛奶,再走到通往陽台的玻璃門邊。站在陽台上可以鳥瞰整個威靈麥地的景緻。她以前額抵著玻璃門,凝望著連接豪森與默瑞桑兩條街橋上的點點余火,如鬼魂般白暈的車燈橫掃過橋上,像只成列的幽靈車渦漩飄蕩在黑暗裡。過了一會兒,崔西累得站不住了,她蜷縮read.99csw.com在沙發上,眼皮雖然沉重不堪,卻仍無絲毫睡意。所有的愁苦心緒頓時如濤天巨浪般向她襲來:蘿拉和法官紛紛遇害,馬修·雷諾的事業瀕臨崩解的邊緣,而她與巴瑞的關係也危在且夕。想到這裏,她禁不住啜泣起來,而且任憑淚水潸潸流下,整個身子也跟著抽搐不已。一直到曙光乍現,她的眼淚也流幹了。
崔西相繼錯過了十尺高的斜坡與四十尺高的突出懸頂。之所以稱之為懸頂,是因為如果從岩牆的底部仰頭看去,會誤以為那就是岩牆的頂端。崔西小心謹慎地以身子抵著岩塊,躡著腳尖站著,研究岩牆的突翼部分。它像張大天篷似地覆蓋下來,而突翼兩側的崖面又過於平坦,令崔西無法攀附。眼看著就要攀頂了,卻被這樣的怪物擋道,頗為令人氣結。
「我已經不覺得這份摘要還有什麼重要性了,雷諾先生。」她黯淡地說。
巴瑞很在乎崔西,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愛上這個女人了,然而現在,他真的無法忍受與崔西在一起。他急迫地地需要時間好好將兩個人之間的事想個清楚。崔西也是,一個人待在車裡,她也稍稍舒緩了氣息。她與巴瑞之所以都會這麼痛苦,實在是因為兩個人都太激動了。她也需要時間冷靜地想想。或許暫時分開一下對他們都好。凌晨兩點半,崔西回到她的河邊公寓。她試著強迫自己入眠,可是輾轉反側了半個鐘頭之後,她還是決定放棄了。只要她一閉上眼,蘿拉·瑞斯提與馬修·雷諾兩人的影像就會鮮明地映在她的眼帘上。
「我不信。」
崔西轉過身,平衡了一下雙腳的支撐點,接著慢慢伸出右臂,努力向那道裂縫攀探。拜託,拜託,拜託!她喃喃自語,然後繼續摸索著。當她察覺出那道狹小的裂縫竟寬得足以成為岩壁上的凹洞時,才舒緩地吐納了一口氣。
崔西凝視著那道裂縫,緩了緩氣息。在她的身後,原野鋪陳如一塊綠色的大地毯。然而此刻崔西的眼中只有這灰黑不平的岩壁表面。她掃視了一眼上端雙手可以攀附的區域。停駐時,崔西試著調整自己向上攀爬的位置,直到她緊挨著岩面的突翼為止。
上床前,馬修取出了那隻裝著有關艾比的報導與照片的紙袋。此時此刻,當他再一次注視著這些照片時,心裏不再覺得那麼饑渴與絕望了。事實上,那些照片已經無法再激動他絲毫的情緒。這是他第一次了解到,這些照片並不是艾比本人,因為她是一個溫暖多情,有血有肉的女人實體,而這些存在於二次元時空的想像,漸漸幻化成虛無的空靈。他雖然不忍去摧毀它們,但凝眸注視時,心頭卻也有幾分惴惴不安。看著這些照片,他彷佛覺得自己在背叛一個心愛的女人。
複本資料是可以公開的,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取得。不過,那些複本崔西也讀了,就是察覺不出有什麼重要之處。那些案件記錄亦同,沒有任何特異的地方。除非你能看出其中的端倪,否則那些資料就像草紙一樣的沒有意義。如果殺害蘿拉的兇手知道葛里芬法官的手中握有那些複本與案件清單,並且懷疑法官會識破當中的重要性,這樣他或許就會有殺害葛里芬法官的動機了。可是,她該如何才能解開那些複本資料與案件中的迷團呢?或者,那些東西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可是,葛里芬太太要九_九_藏_書如何假造這段底片呢?」崔西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馬修急急地打斷,「這太荒謬了,她從八月最後一個星期開始,就一直被囚禁在那間屋子裡啊!」
「你不曉得我從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一個人孤孤單單苦熬著。剛開始,我的孤獨是一種榮譽的表徵。我身披盔胄與死亡奮戰,我可以不需要任何東西。然後,這場奮戰變成一種嚴峻的考驗,眾人的期望紛紛加諸在我身上。我實在需要有個人來分享我的喜樂,分擔我的哀怒。接著,我遇見了艾比。」
「等她一進門,別忘了要她馬上來見我!」雷諾交待接待處的人,然後執起摘要,逕自走至圖書室去査閱崔西所引證的案例。
接著,崔西又想到了那些複本資料,還有列在法律報告紙上的那些案件。蘿拉在遇害的前幾個禮拜還不斷為此惱火。身為葛里芬法官的書記和情人,蘿拉想必理所當然地會把困擾她的這些事情向他訴苦。那麼,這些複本資料和案件會不會是另一些違法的證據呢?兇手會不會就是為了找這些東西而去翻搗蘿拉的住處和辦公室?
崔西以右手向內伸探攀緊,直到它整個嵌入岩壁突翼的裂縫中。
在這樣的高度上,天空如童話故事中所描繪的那麼湛藍,而朵朵白雲則像是鬆軟的枕頭。為了成功地達到目的,崔西必須浮掠于空氣之中。她看著那些從頭頂飄過的白雲,不禁覺得身子也像它們一樣輕盈起來,如薄紗,如蝶翅,如蒲公英的種籽。
「那是不可能的。我……我太了解艾比了。她是被人設計的,那塊金屬片就是最好的證明。還有,那筆錢也是。査理·狄姆是打哪兒弄來那十萬塊錢的?」
「可以先等等嗎?」他和悅地問道:「我們得趕緊將這份摘要具體化,而且,我也有一些想法要請你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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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工具室的照片是假的,它是在九月拍的。我們必須將這件事告訴蓋迪斯先生與包德溫法官,然後退出這件案子。」
雷諾想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可是這一回他失敗了。在此之前,他曾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快樂的人,然而現在,所有停在他肩上的青鳥頓時都奔竄飛散離去。他攏起肩,從椅子上暴跳起來,沉沉地做了個深呼吸。當他開口時,刻意壓低了嗓門。
再來的攀頂路程已經不是那麼艱鉅了,以一般方法便足以完成。當終於到達岩頂時,崔西徐徐轉身,眺望著崎嶇山麓上綠油油的林木,與白雪覆蓋的峰頂。這所有的一切都映襯在湛藍的天幕下,這樣的景緻向來只有遨翔于天際的鷹隼才能享受到。崔西暢飲著甜美的山嵐,然後在崖邊坐下,打開水壺蓋,深酌一口清涼。
長久以來,這是馬修第一次和著朝陽醒來。他沐浴凈身,為自己準備了慣常的早餐:土司與黑咖啡。在他的通訊棋盤上,棋子已經挪移了幾步。馬修原本以為自己是處在優勢地位的,可是他的對手,一位住在內布拉斯加州的建築師下了一手出乎意料的奇招,令他倍感憂慮。馬修端著茶杯走進書房,淺啜著杯中冰涼的咖啡,直到他透視出那位建築師的戰略后,才心滿意足地取出一張明信片,在背面草草記下將回敬的棋步,然後隨即下樓進辦公室。馬修的秘書驚嘆地發現,她的老闆居然會邊走邊哼著小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