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年輕時的吉尼
第四章 永不回家
臨近聖誕節的時候,父親寄來了一封信,裏面還有一筆足夠支付往返特倫頓和堪薩斯城旅費的現金。儘管如此,他不在家期間,家裡還是老樣子,一點兒也沒變。比爾在回憶錄中說:「在我回家過聖誕節的時候,父親對我幾乎是視而不見。」經過一番思想鬥爭,比爾還是像母親擔心的那樣,宣布聖誕節的第二天就啟程離開——不在家過他12月27日的15歲生日。數年之後他憤憤不平地解釋說:「我只是覺得,作為報復,將來我也不會贍養他。當他說家裡不會再資助我的時候,我就開始接受了他丟給我的殘酷考驗。」
第二天一早,弗朗西斯打電話給比爾說自己在布法羅的祖母去世了,他問比爾能不能開飛機送多迪回去參加葬禮。「當然,」比爾答應道,心想著多迪一定很高興看到他。然而,當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多迪神情恍惚,猶如麻醉未醒似的。讓比爾意外的是,關於兩打玫瑰以及手寫的情詩,她隻字未提,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收到這些禮物。也許是夜班護士忘記了,或者是這所繁忙的醫院中有哪個環節出了錯。比爾做著最壞的打算,一直都沒有問其究竟。「他知道當時多迪因為祖母去世而心煩意亂,所以沒有提那件事,」弗朗西斯解釋說,「而她也沒有提及紙條或玫瑰的事,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收到。於是,他一直以為這是她對他的拒絕。」
比爾這次聖誕節在家短暫的逗留是他最後一次見自己的父親。3年之後,比爾結束了勞倫斯維爾的學習,考入了漢密爾頓大學,父親也因為不斷惡化的腦腫瘤去世了。那個時候,比爾和母親以及弟弟弗蘭克的關係已經相當疏遠了,遠得無法再回到從前。每當學校里的其他男孩高高興興地回家過聖誕節或其他假期時,他漸漸學會了如何冷酷地應對自己空蕩蕩的心。他說,他一心只想著把自己鍛煉成一個真正的男人。他決心依靠自己,找到屬於自己的未來。在漢密爾頓大學這所私立文理學院田園詩般的校園裡,顯眼地佇立著一幢名叫「αδφ」的三層樓磚房,裏面住著20多個一心想要過好日子的兄弟會成員,其中也包括比爾·馬斯特斯。「αδφ」樓里的每個人都認識他。他已經成長為一個魁梧且自信的男人,不再是當初的那個小男孩了。在比爾的記憶中:「少年時我經常在社交活動上受挫。」然而,到了漢密爾頓之後,兄弟會的成員們都對馬斯特斯及其男人般的處事方式敬畏有加。他曾是校足球隊的一員,儘管膝蓋落下了病根,但還是讓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拳術足夠嚇跑所有的挑戰者;他還是校辯論隊的一員;他自己開車上學,這在當時並不多見。嫉妒的同學們都說,一定是有個家族信託基金在為比爾買單。最初主修英語專業的比爾,後來選擇了醫學作為自己的職業。「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麼,在他的腦子裡,自己將來會選擇什麼樣的職業一直都很明確。」從不敢頂撞比爾的艾迪生·沃德韋爾繼續說道,「他受不了那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
在火車開往特倫頓的路上,弗蘭克·馬斯特斯履行起作為父親的另一個職https://read.99csw.com責: 傳授兒子一些關於性|愛的常識。弗蘭克開口說道:「你知道,夫妻兩人會一起做一些別人都無法理解或知曉的私事。」兒子全神貫注地聽著,而他則是滿臉通紅、額頭冒汗。同車廂的一位母親立馬帶著女兒轉過頭去,並暗示弗蘭克,他的談話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弗蘭克未去理會,繼續著自己的話題。長大后的比爾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時說道:「他跑題跑得一塌糊塗,還大聲地堅稱自己是這方面的專家,不停地表達著自己關於力量和感覺的信念。直到如今,我依舊不知道當時他究竟想要告訴我什麼。」
在勞倫斯維爾,年輕的比爾堅忍地學會了自力更生。他參加足球之類的各種體育活動,沒日沒夜地泡圖書館——直到上了大學以及醫學院之後,他依舊如此。他總是聲稱:「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優秀的學生,所以不得不努力學習,才能勉強通過考試。」在勞倫斯維爾,比爾和其他男孩相處和睦,其中包括卡爾頓·佩特,他的父母邀請比爾到他們紐約的家裡一起過感恩節。敏感的佩特太太很快就看出了這個年輕男孩所遭受過的傷害。比爾後來回憶說,「當她問及關於我父親的情況時,我向她徹底敞開了心扉。講完關於我的那些遭遇時,我倆的眼睛里全是淚水。」
12歲的時候,比爾憑藉著自己的聰明才智考入了中學,儘管後來事實證明這完全是個錯誤。馬斯特斯在回憶錄中寫道:「那時的我真的很小,根本不可能像學校其他男孩那樣處理社交方面的事。」由於太小太嫩,他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和女孩子約會。而在家裡,比爾日復一日地被虐待著。弗蘭克·馬斯特斯對自己大兒子的憤怒不斷地化作暴力,毆打簡直是家常便飯。「我父親會把我叫到房間里,鎖上房門,然後用他的皮帶抽我(而且經常是用皮帶扣的那一頭),」比爾敘述道,「每隔一個月或一個半月,他都會狠狠地抽打我一次,直到我瘦小的屁股開了花流下鮮血來他才會停手。」這種皮帶式的鞭打總是毫無徵兆、突如其來,永無止境的毆打讓比爾感到十分無助。比爾在後來的回憶錄中寫道:「他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說,除非我下跪求饒,否則他會不停地抽下去。」不屈不撓的比爾總會激起弗蘭克愈發兇狠的鞭打。母親聽見比爾痛苦的尖叫聲后,總是想方設法地進行阻止。「我清晰地記得,母親死命地拍打卧室的門,想要讓發了瘋的父親住手。」然而,伊斯塔布魯克斯·泰勒·馬斯特斯在丈夫的暴力恐嚇之下,也顯得害怕而又無能為力。弗蘭克憑藉自己的拳頭掌管著整個家,在這個家裡沒有人可以違抗他的命令。長大之後,比爾回憶起自己母親所遭受的待遇時說道:「他一張口別人就得為他做飯,母親的選票他也會強行干涉。所有新衣服必須經過他的審查……所有的決定和事務必須由他決定和檢閱。」
弗朗西斯·貝克有時也會跟著他這位朋友飛行,並在他的慫恿之下也參加了飛行訓練課程。從漢密爾頓大學畢業之後,弗朗西斯和比爾一起考入了羅徹斯特醫學院。在比爾和弗朗西斯妹妹的九_九_藏_書關係中,飛行也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在漢密爾頓的時候,比爾和其他一些年輕女人約過會,其中比較穩定的一個女朋友名叫伊麗莎白·艾利斯。但是自從在彩虹湖過完那個美妙的暑假之後,他就一心夢想著要娶多迪·貝克。在她面前的比爾和平日里判若兩人,就好像還在湖上滑水似的。他平時沉默而嚴肅的形象蕩然無存。「比爾表現得非常在意我,」多迪回憶說,「他的行為得體而讓人愉快——他總是很體貼,也很友善,樂於助人,對事物也充滿興趣。」
到達勞倫斯維爾之後,弗蘭克·馬斯特斯帶著兒子遊覽了一圈自己所熟悉的舊地之後,兩人一起來到了校長辦公室。校長和他們簡單地聊了聊,並祝願比爾在新學校里一切順利。在返回堪薩斯城之前,弗蘭克·馬斯特斯給兒子買了人生中第一份冰激凌聖代——一種冰激凌加糖果的調製品,有點像他自己年輕時喜歡吃的那一種。「我以為冰激凌聖代是他向我拋出的橄欖枝,」比爾在回憶錄中寫道,「誰知道,我大錯特錯。」相反,他們到了火車站之後,弗蘭克·馬斯特斯站定,告訴自己的兒子,他被遺棄了。有了伯母薩利承擔他接下來4年的費用之後,他宣布:「我覺得我對你的責任已經盡完了。」作為父親,他會寄一些錢給比爾,聖誕節也可以讓他回家,但僅限於此。他警告兒子說,不要向母親或其他親戚求助。「你是時候該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弗蘭克對自己年幼的兒子說完這句話后,再見也沒說一聲就轉身離去了。那一晚,比爾不停地哭泣,最後在淚水中睡著了。
他的角膜周圍,特別是外側,也留下了一圈明顯的白斑。比爾的一生都帶著這樣的「白眼病」,這讓他的眼神總是顯得有些無情且讓人不安。「如果他不喜歡你,他就會斜眼看你,就好像你不在他跟前一樣。」比爾的校友艾迪生·沃德韋爾回憶說,「他的眼睛時常讓他顯得十分冷酷。」
比爾信守承諾,開著自己的兩人座飛機把多迪送回了布法羅。引擎的轟鳴聲中,兩人並未多話。事後比爾回憶道:「我注意到她只是一味地回答我的問題,自己卻沒有什麼話說,弄得我十分緊張。」當他們在布法羅著陸后,多迪禮貌地謝過比爾——只是出於最基本的禮儀。弗朗西斯眨眼之間就帶走了多迪,而比爾則重新坐進自己的飛機,獨自飛回羅徹斯特,沉浸在自己求愛失敗的失落之中。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沒有一點關於多迪的消息——這是他自稱是年輕時唯一真愛過的女孩——直到有一天早晨,多迪結婚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新郎是布法羅另外一位年輕的醫生。「我只能祝願她幸福,我真心祝福她,」比爾寫道,「那件事讓我傷痛了很長一段時間。」
朋友和家裡人都不信比爾會真的傷心,都認為他所謂的失戀根本就是顧影自憐,自己裝出來的。於是,那個夏天的浪漫愛情從此也就煙消雲散了。多迪·貝克是否只是現實之外的一個夢——一種男人們假想出來並聲稱自己深愛著的、其實對其背後現實生活中的本人毫不了解的理想化的形象?這樣一個看似對世界無情,九-九-藏-書只會置身於死板的科學和醫學研究的男人,怎麼能如此迷離而憂鬱地看著一個女人?此後的很多年裡,比爾·馬斯特斯不停地想象著如果自己在彩虹湖邊娶了這位金髮美女,自己的生活會是怎樣一副模樣。「我不知道我們會不會擁有一段幸福的婚姻,」在未發表的回憶錄里他寫道,「但我很肯定自己希望有那樣一個機會去努力嘗試一把。」
弗蘭克·馬斯特斯和大兒子的最後一次接觸是送他去新澤西州的勞倫斯維爾學校,一所位於普林斯頓和新澤西州首府特倫頓之間的寄宿學校。弗蘭克·馬斯特斯年輕的時候也上過預備學校,但是決定送走比爾的人是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她希望以此幫助自己的兒子逃離丈夫的魔爪。比爾的大伯母薩利·馬斯特斯為了答謝比爾爺爺當年慷慨地借錢給她在紐約多布斯碼頭創立私立女子學校,這次主動承擔了比爾的學費。於是,14歲的比爾離開了位於堪薩斯城的家,在父親的陪同下坐上開往勞倫斯維爾的火車,開始了漫長的旅程。他們中途在紐約逗留了一會兒,父親帶他去了最有名的餐館,還帶他去看了人生第一場百老匯演出。在大城市度過的這個周末令比爾非常開心,父親的寬宏大量讓他感到震驚。「但我始終隱隱約約覺得,暴風雨馬上就要來臨了。」事後他回憶道。
1938年8月的某天午後,弗朗西斯邀請比爾到他家湖邊的別墅吃飯。儘管都在漢密爾頓上學,那時的比爾和弗朗西斯還不怎麼熟。那頓午飯,弗朗西斯的妹妹傑拉爾丁——大家都叫她「多迪」——讓比爾印象深刻。從此以後,比爾成了貝克那幢避暑別墅里的常客,他一有時間就會過來和多迪一起玩耍。「我很確定他來不是為了看我,」弗朗西斯竊笑著說道,「起初的確是來看我。但自從認識了她之後,我就只有靠邊站的份兒了。」漢密爾頓是個男子學校,在那兒上學的比爾之前並沒怎麼和女孩打過交道。他努力地保持鎮定,以免自己在和多迪講話的時候舌頭打結。比爾後來在一本未出版的回憶錄中寫道:「我並不是個善於花言巧語討人歡喜的人。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雖然總想著跟她海誓山盟一番,但終究因為見面太少而沒能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比爾在大學期間度過的最為瘋狂的時光是在一架飛機上。他第一次開飛機還是在勞倫斯維爾上學的時候,當時一個在附近開飛行訓練學校的朋友教會了他駕駛飛機。比爾在特倫頓以及普林斯頓的一些小型私人飛機場打工,並且取得了飛行執照。二戰之前,開飛機還是件新鮮而危險的事,馬斯特斯也因此從他的服務中賺得了豐厚的報酬。一個經常奔波全國各地的商人聘請比爾做他那架多輪引擎飛機的副駕駛。為了得到更多的收入,他還做試飛員,這是份危險的工作,內容就是試飛各種新飛機以證明其安全性和可靠性。他甚至自己買賣飛機,從中賺取高額利潤。他簡直就是一個飛在天上的超膽俠。有一個周日的午後,他和一群朋友打賭,走上自己飛機的機翼,然後跳入紐約的普萊西德湖,就在彩虹湖附近。然而,在跳下飛機之後,比爾發現自己的降read.99csw.com落傘疊反了,他在空中失控地摔下來。他發了瘋地趕緊把它糾正回來,終於安全地飄落到了地面上。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跳傘。
比爾·馬斯特斯踩著滑水橇,舉著一位金髮美女,滑行在彩虹湖上。風吹動著她的秀髮,而他則是滿面春光,興高采烈地不停向岸邊羡慕的人群揮手致意。弗朗西斯·貝克醫生至今還保留著妹妹和自己這位大學室友當時在紐約北部阿第倫達克山區這片波光粼粼的淡水湖上嬉戲的照片。弗朗西斯回憶起當初的場景時說:「比爾和多迪經常會駕著我媽的克里斯小船出去滑水,他會讓她騎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在湖面上滑來滑去。」當時弗朗西斯就坐在船上,看著自己的妹妹像是比爾的戰利品一樣被他得意地頂在肩膀上。
彩虹湖帶給了威廉·豪威爾·馬斯特斯前所未有的幸福感,這個年輕男人此前的人生里幾乎從未嘗過快樂的滋味。暑假在這樹木叢生的湖岸邊做野營輔導員對於馬斯特斯來說是種難得的休閑,從漢密爾頓大學到後來的羅徹斯特醫學院,他一刻不停地在學習。一連3年,比爾·馬斯特斯學期一結束就報名參加阿第倫達克山脈野營隊,等到新學期開始,他又立馬回到學校開始新的學習,在這期間他從未回過一次家。
彩虹湖是個田園詩般美麗的地方,似乎一開始它就是為浪漫愛情而存在的。在漫長而炎熱的周末,朋友們常常乘坐貝克太太的那艘16英尺桃花木汽艇去湖上漫遊,這位寡婦一心只想著讓自己的孩子們開心。通常都是弗朗西斯開船,比爾和多迪則在後面滑水。弗朗西斯說:「滑完水,他們會去游會兒泳,有時也會和我一起去湖邊喝杯雞尾酒。」即便是處於如此輕鬆的氛圍,比爾·馬斯特斯也總是把自己封閉在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裡。隨著對比爾了解的加深,弗朗西斯漸漸明白了這個青年的複雜過去以及他糟糕的家庭情況。在漢密爾頓,比爾總是和家住附近的同學一起過假期。「他連聖誕節都不回家過。」在比爾心中似乎有著一個至死都無法釋懷的傷痛。弗朗西斯繼續說道,「他被自己的父親深深地傷害過,這就是他和自己生命中最親密的男人之間的關係。正是因為這種關係讓他的自我保護意識變得格外強烈。」
比爾的父親,弗朗西斯·魏恩·馬斯特斯,是個吹毛求疵的暴脾氣男人,在家動不動就會發怒。在皮特尼·鮑斯郵資清算公司(Pitney Bowes postage meter company)擔任旅行代理人的弗蘭克·馬斯特斯,因為要去各地開辦事處的緣故,帶著妻子和兩個孩子——比爾和他的弟弟弗朗西斯——幾乎跑遍了整個中西部地區。他們從不會在某一個地方長住,1915年12月27日比爾出生的時候,馬斯特斯一家還住在克利夫蘭,不久之後就搬往了匹茲堡,此後又在艾文斯頓、伊利諾伊、休斯敦城外的一座農場、密蘇里州的堪薩斯城短暫住過。弗蘭克·馬斯特斯的憤怒和https://read.99csw.com暴力多數爆發在他大兒子那些情有可原的缺點上。瘦瘦弱弱的比爾因為家庭暴力而得過兩次敗血症——一種血液感染——足足讓他卧床休養了好幾個月。整日的高燒最後導致比爾的左眼輕微有些斜視。
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勸兒子趕緊忘了這個念頭。在比爾的父親出去工作的時候,他們促膝長談了一番。比爾說:「她試圖想要為父親開脫,卻又找不到一點合適的理由來解釋他對我的暴行和態度。」比爾非常同情自己的母親,在他看來母親簡直就是父親囂張跋扈的世界里一個活生生的囚犯。在比爾眼裡,自己的母親就是兩種女人的合體。在兒子面前,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母親,勤勤懇懇、勞勞碌碌,給孩子最好的關心和照顧。另一方面,用比爾的話來說,她是「父親的妻子」,一個契約用人,一個沒有自由思想的女人,總是由別人告訴她在什麼時候做什麼樣的事情。儘管母親不停地懇求,終究還是沒能勸和父子兩人的關係。
聖誕節的第二天,弗蘭克·馬斯特斯如兒子所願,開車送比爾去了火車站。比爾的15歲生日沒有點著蠟燭的蛋糕,也沒有餐桌旁唱起的生日快樂歌。母親偷偷塞給他一個裝著現金的信封——3張20元、3張10元、3張5元以及3張1元紙幣。比爾琢磨著,這份禮物的背後是否有什麼隱藏著的信息,然而他始終也沒有找到機會詢問母親這個問題。接下來的4年裡,伊斯塔布魯克斯·馬斯特斯只在私下裡偷偷地和兒子保持著聯絡。白天中午趁著弗蘭克不在家的時候,她會借用鄰居的電話打給兒子。她也會寫信並寄些錢給在寄宿學校的兒子,然而比爾一次也沒有回信謝謝她,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是為了「防止父親發現,讓她本就慘淡的家庭生活變得更為困難」。
多迪的突然病倒進一步加劇了他的這種意願。弗朗西斯把當時還和母親一起住在布法羅的妹妹安排住進了羅徹斯特大學附屬醫院,為她做一個小手術。比爾一時興起,決定在她康復的時候帶上兩打長莖玫瑰去探望她。一心想著要娶多迪的比爾,用弗朗西斯的話來說,「覺得是時候邁出這一步了」。他在羅徹斯特找了一大圈,卻沒能找到與眾不同的玫瑰。為了在多迪面前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大人物」,他又實施了另一個奢侈的計劃。他打電話到紐約預訂了兩打玫瑰送往喬治·華盛頓橋附近的一個小機場,然後親自飛過去取。當他飛回來趕到醫院的時候,探望時間已經結束了。一個護士主動接過玫瑰,並向他保證說多迪一覺醒來就會收到這些鮮花和他寫的小卡片。
比爾後來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患有腦膜瘤,一種長在腦子裡並會引起持續性頭疼、人格改變以及情緒失控的腫瘤。他一直都沒搞明白自己父親時不時發作的暴力行為是否就是緣于這長久以來腦子裡的毛病。「他得腫瘤有多久,這腫瘤又是如何影響他的行為的,我只能靠猜測了,」他寫道,「遭受自己父親的摒棄是一件讓人痛不欲生的事,特別是在我還只有10來歲的時候……那個時候,他不僅越來越將我排除在家庭成員之外,甚至都已經不認我是他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