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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年輕時的吉尼 第九章 窺視

第一部分 年輕時的吉尼

第九章 窺視

馬斯特斯決定招一個助理,一個完全的陌生人,於是他在華盛頓大學的招聘辦公室發布了一條無傷大雅的求助信息。經過幾個禮拜斷斷續續的面試,1956年的聖誕節前夕,馬斯特斯終於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助理。
「那就是我謀生的手段——假裝高潮。」她坦率地回答道,就好像在給孩子解釋壓根沒有聖誕老人一樣。她說,性|愛中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快——讓男人快點完事,然後付錢走人」。
在顧問團里,除了警長先生之外,還有《聖路易斯全球民主報》(St. Louis Globe-Democrat)的出版商理查德·安伯格、密蘇里州教會的主教,以及中西部級別最高的猶太牧師。在邀請權威做顧問這一點上,華盛頓大學的伊桑·謝普利校長也十分贊同馬斯特斯,認識這對規避風險至關重要。
有了警長、大主教以及華盛頓大學校長作為顧問團成員——其中的每一位都以自己的方式相信著醫學——馬斯特斯終於可以放心地把妓|女作為自己實驗的研究對象了。
為普利斯特家接生了第二個孩子的比爾·馬斯特斯深受他們的愛戴。瑪格麗特·普利斯特十分崇拜馬斯特斯的精湛醫術以及務實的做事風格,其中也不乏他為自己接生孩子的緣故。不論自己的警署是否會因此而遭到管制賣淫活動不善的指責,薩姆·普利斯特——這位警察中的警察——和自己的妻子一樣,始終都對馬斯特斯尊重有加。瑪格麗特回憶說:「薩姆一直都覺得這是一項重要的研究,他唯一的條件就是不允許以任何形式對妓|女進行關押或者虐待。如果馬斯特斯想要與她們進行面談,或者從她們那兒獲得一些信息,只要不侵犯她們的權利,我的丈夫都會允許。」馬斯特斯的性|愛研究有了這位警長的秘密協助,一下掃除了許多政府的阻撓。在馬斯特斯的請求之下,普利斯特的警探答應為他推薦一些願意參与研究的妓|女,並會保護她們不齒勾當的相關細節,防止新聞對此報道。「我的丈夫既不是科學家也不是醫生——他在聖路易斯只是一名政客。」瑪格麗特解釋說,她的丈夫並非在向學術機構諮詢如何提高自己部門管理城市的效率。
「比爾,告訴我,你打算讓哪個傻瓜擔任這個顧問團的團長?」謝普利問。
她對這位醫生尖銳地訓斥道:「如果你想做這個研究的話,真的需要一個翻譯。如果有一位女性搭檔,你一定會受益匪淺。」
20世紀50年代,聖路易斯的醫生大多都不會考慮接觸妓|女這件事。然九*九*藏*書而街頭與青樓里的妓|女,以及渴求性|愛的無名氏男性很快成為了馬斯特斯的實驗研究對象。研究的最初20個月里,他在聖路易斯和其他幾個城市一共訪問了118位妓|女和27位嫖客,仔細記錄了他們的性|愛過程以及既往疾病史。馬斯特斯本人說他從沒有花錢讓他們配合,但他的助手說妓|女因為參与研究曾得到過相應的報酬。從這組研究對象中,馬斯特斯挑選了8位女性和3位男性進行進一步的「解剖與生理研究」——觀察不同的性|愛方式。儘管身為頂尖醫學院的高年教師,馬斯特斯卻意識到,自己對於男女交配的複雜性是多麼的無知。他們街頭式的智慧和坦率與那些在門診接受盆腔檢查的中上階層的拘謹和焦慮截然不同。由刑警隊招來的這些性|服|務者,對於如何喚醒男人軟趴趴的陰|莖,或者挑逗一個乾燥的陰|道簡直是得心應手;他們也知道如何相互配合,一起達到高潮。「他們描述了許多提升以及控制性|愛氣氛的方法,展示了無數不同的刺|激技巧。」馬斯特斯寫道。在他研究的摸索階段,在這群「實驗研究對象」的幫助之下,他終於搞懂了應當如何記錄性|愛最基本的解剖方面的資料。
面對這位監測了自己高潮,卻無法聽懂自己講解的才華橫溢的醫生,年輕的女士終於開始不耐煩,聲明說自己對他已經夠有耐心了。
馬斯特斯徹底蒙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停頓了很久之後他好奇地問道。
然而,到了後來,馬斯特斯開始意識到妓|女並不適合作為研究對象,不僅樣本量太小,而且無法代表普通的美國女性。妓|女常常會患上感染性疾病以及慢性盆腔淤血,即我們熟知的泰勒綜合征(Taylor syndrome)。馬斯特斯覺得,通過這種不具代表性的樣本,他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明確的有關女性性反應的陳述。更麻煩的是,如果他在學術論文中聲明自己的研究人群是妓|女,那他必將面臨「聖路易斯當地社區極度的負面反應」,所引起的風暴一定會摧毀他的整個職業生涯。不管怎樣,馬斯特斯相信,在夜晚工作的這些女士為他提供了大量的線索,這對於學習曲線至關重要。後來他自己承認說:「在訪問這些參与者的過程中,可以說是收穫頗豐,特別是對於一個根本不了解女性性生活的人來說更是如此。」對這位想要理解女性性反應的男醫生而言,當他訪問到一個「最具吸引力的」大學生、一位聰明而好奇的主修生物學的女人時,這種限制再顯https://read.99csw.com然不過了。根據馬斯特斯回憶,她當時「為自己即將舉辦的婚禮籌備資金」,正在試圖涉足一些性|交易,並成為了馬斯特斯研究中的一名志願者。有一天,她無意中的一句話徹底改變了一切。
馬斯特斯悶聲聽著,並沒有回應。恍然大悟的他似乎被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敲了一下腦門,直到現在才搞懂。他越想越覺得她講的有道理。如果他想搞懂「女人的性心理」——願意冒著毀掉自己整個職業生涯的風險也執意要去探索研究的這片醫學未知領域——那麼,他必須找一個女性研究夥伴。馬斯特斯知道他不可能找自己的妻子莉比,她已經辭了婦產科醫院的工作,把所有心思放在了兩個小孩身上。
在美國的天主教會,身材瘦小、語調溫和、戴一副無框眼鏡的約瑟夫·E·里特是個稀有品種——一名極端的自由主義者。1946年晉陞大主教的時候,他下令郊區學校平等對待不同膚色的學生,要知道那個時候密蘇里州絕大多數公立學校仍舊保留著種族隔離制度。當反對者拿法律行動作為威脅時,里特說,如果有誰挑戰他的決定,那他一定會將其逐出教會。後來成為紅衣主教的他堅定地說:「我們學校樓頂的十字架必有寓意。」馬斯特斯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拜訪了里特,那個時候關於計劃生育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聲音——遠不及1968年禁止避孕之後教會出現的政治分裂,或者20世紀80年代關於流產的紛爭,以及近來公眾對教會裡戀童事件的披露,所有這些似乎都把天主教高層推向「性」這個話題。當時,絕大多數教區居民經常會在懺悔室里提及自己肉|欲的罪過。在和馬斯特斯的會面中,這位大主教表示,十分歡迎這種針對夫妻生活困擾的嚴肅研究。「我很清楚,國內外數百萬的婚姻都受著性問題的困擾。」在兩人長達兩個半小時的會面中,里特這樣告訴比爾。這位天主教領袖最後說,他無法正式接受馬斯特斯顧問團成員的這一任命,但是他會派一名牧師作為聯絡員,保持彼此的信息溝通。馬斯特斯起身離開時,大主教感謝道:「我不得不說,你所說的某些研究手段可能不會被我們天主教會認同,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對於你的研究結果,天主教會一定十分感興趣。」里特最後承諾說,在沒有事先和馬斯特斯溝通過的情況下,他絕不會在公眾場合發表任何有關他這項研究的言論。
賣淫這一行業在聖路易斯有著一段骯髒甚至是暴力的歷史。1850年https://read.99csw.com,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活活燒死了一名暴徒,他們的非法性|交易攪得全城的妓院雞犬不寧,使得政府不得不再次加強公共體統的管理。此後的數十年裡,密蘇里州的法律都將賣淫定為重罪,非法進行賣淫活動的人都會被判入獄,而涉及的妓院也會被永久性關閉。然而,1955年在華盛頓大學參与馬斯特斯醫師性|愛研究項目的那些妓|女卻獲得了普利斯特的豁免,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沒有逮捕,沒有警察突擊檢查,甚至連威脅性的敲門都沒有。這種豁免著實奇怪,因為這位粗壯而精力充沛的警長向來以嚴格的管理著稱,在全國其他地區犯罪率不斷攀升的情況下,他管轄的這座城市犯罪率卻在下降。只能說,普利斯特信任自己的醫生。
儘管身為已婚男士,並且作為婦產科醫生接診過成百上千個婦科病人,馬斯特斯仍舊是一頭霧水。這位年輕的女性對於高潮的描述——以及她的假裝只為讓整件事早點結束的可能性——似乎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我只是不能理解,」他回憶說,「我不確定我是否真的搞懂過。」
馬斯特斯躲在隱蔽的地方記錄著妓|女的叫|床,並觀察著男方的反應。在妓|女的屋內,他透過窺視孔或者雙向玻璃鏡進行觀察,這些都是偷窺狂為了偷窺其他男女做|愛過程有意且神不知鬼不覺地安裝的,或者是妓院老鴇和老闆用來監視那些粗暴顧客的。「我一直很感興趣為什麼妓|女會以她的那種方式去靠近目標男性,」他解釋說,如同人類學家問及一個未知的遙遠文明一樣。他注意到,有些妓|女會「明顯地表現出一種冷漠」,而另外一些則會「努力挑逗、鼓勵並取悅某部分客人」。初步接觸之後,妓|女總會問顧客同一個問題——「你是哪裡人?」馬斯特斯後來了解到,這個問題絕非是出於友好——如果顧客回答說自己是本地人,那麼這些妓|女就會賣力取悅他,爭取能把他變為自己的回頭客。
孔作為警長,H·薩姆·普利斯特心裏非常清楚傳統而正直的聖路易斯市民對於妓|女這一職業的看法。他也明白自己的妻子對比爾·馬斯特斯的態度。
在妓院里,馬斯特斯得以近距離地直接觀察有償性|服|務的世界,這種觀察是任何訪談都無法取代的。起初,刑警隊捐獻了一些在突擊檢查中收集來的色|情|電|影,其中的性|愛場面雖然繪聲繪色卻十分乏味。馬斯特斯解釋說他需要「觀察性功能,從而可以讓研究儘可能地具有客觀性」。馬斯特斯靠著自己無比的真誠以及支持者的權勢終於說服了九-九-藏-書妓院老闆以及妓|女答應了這個請求,而沒有把他當作性變態來拒絕。
謝普利一動不動呆立了好一會兒——可能是在思考作為大學新任校長的自己如何親自監督這個涉及妓|女的研究——想到這種荒謬的行為不禁大笑起來。「你有膽讓我做,」謝普利笑著說道,「那我就敢和你一起探這個險。」他還建議馬斯特斯一定要確保天主教會的合作,因為在聖路易斯絕大多數人都是天主教徒。第二天,馬斯特斯就給聖路易斯的教會打了電話,想要和大主教見個面。然而,當主教秘書一聽到「性|愛研究」這四個字,聲音就立馬變得慌張起來。馬斯特斯的見面請求一開始被他拒絕了。但3天之後,之前的那位秘書又打來電話說,大主教很高興能見他。
透過窺視孔進行觀察對於比爾·馬斯特斯來說著實是一份吃力而緊張的工作。為了觀察仔細,他不得不蜷坐在悶熱而不透氣的牆后或者屋角,緊緊地靠著窺視孔。對於那些好奇的同事,他回答說:「那絕對是你所能想象的最為古怪且乏味的事情了。」當安靜地蹲在一旁時,馬斯特斯不僅會記錄面前這次性|交的時長、插入和抽離的節點,甚至還包括床晃動的程度。他一邊觀察,一邊設想著如何通過心電圖、呼吸記錄儀以及其他醫學儀器來測量性|愛過程中身體的變化。事後,他會回到自己的汽車或者酒店房間把這些觀察迅速地整理一番。從1955年到1956年末,馬斯特斯的研究已經從聖路易斯的中心西區擴展到了周邊的其他城市,比如芝加哥、明尼阿波利斯以及新奧爾良。在馬斯特斯逗留期間以及前後一個禮拜,通常都會安排當地警察暫停相關的逮捕行動。作為信息交換的一部分,馬斯特斯通常會為每一個志願者做體格檢查,包括咽喉、陰|道、宮頸以及直腸的細菌培養。
在婦產科醫院的一間檢查室里,這位年輕的女士正在挑逗自己——用馬斯特斯的醫學術語來說這稱作「自|慰」——直至高潮,馬斯特斯記錄下了整個過程,並用相應的儀器對其進行了分析。在事後的訪談中,他們詳細討論了她蜷起的腳趾、發麻的感覺,以及性|愛過程中內心最深處的感受。他想要「明確在個體反應中的那些主觀部分」。這位年輕女士描述了自己的高潮體驗,並且表示高潮與否完全取決於誰來刺|激以及如何刺|激。
馬斯特斯回答說:「先生,我想這個人選非你莫屬。」
據後來馬斯特斯的代表律師說,把聖路易斯警長以及城裡的其他幾位重要人物拉進自己的顧問團,對馬斯特斯以及他的研究來說是read.99csw.com至關重要的一步。家住隔壁、後來成為馬斯特斯第一個代理人的年輕小伙托里·福斯特回憶說:「由於普利斯特的支持,每當妓|女攬到客人之後,警察都會被通知,『讓他們去——你不要去突襲(馬斯特斯的實驗室)。」後來沃爾特·梅特卡夫成為了馬斯特斯和他診所的代表律師,依他看來,普利斯特的入夥全憑馬斯特斯的勸說。「他對此事十分投入,計劃了很久,並且邀請了許多權威人士參与,」梅特卡夫說,「他憑藉著自己的誠意和信念打動了別人。他會說,『那是我夢寐以求想要去的目的地,但在到達那兒之前,我不得不經過另一些地方。』」
憑藉著警察部門的撐腰,馬斯特斯與掌控聖路易斯地區職業妓|女人群的3個男人見了面。這些妓院老闆最終相信了馬斯特斯,不再認為他是法律部門的刺探,而是一名打算前來學習取經的大學教授。妓|女談論顧客以及自己經驗時的坦誠讓馬斯特斯著實吃了一驚。他注意到,在她們中間,許多人在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和不同的人發生性關係,報酬通常是一場電影或者某個社交聚會」。由於南方男人很少會戴避孕套,女用避孕套成為了最常用的避孕方式,有相當多的女人會選擇佩戴它。然而當馬斯特斯訪問男妓時,他感到他們很多時候都在撒謊,特別是問及有關「性|交頻率以及性功能」相關的問題時。和女妓不同,這些男人都號稱自己擁有超乎想象的出色性能力。一旦馬斯特斯感到男妓的說法「只是幻想,而非事實」,他就會將其從研究隊列中剔除。無論如何,這些訪談讓馬斯特斯掌握了比自己預想之中更為深入的細節。他解釋說:「對於許多性|交方式我都缺乏了解,通常我會依據我在他們面前明顯的無知決定我需要問的問題。」
就和其他美國城市一樣,在聖路易斯,妓|女一直被描繪為一種墮落女人的形象,是社會罪惡長存不滅的根源所在。而她們的那些男顧客則是色|誘之下的受害者——從來都不是他們自願的,他們都是不知不覺地染上梅毒、結核以及其他性病,然後再帶回家傳染給自己的家人。聖路易斯市衛生部門1895年的年度報告就如實地反映了這一普遍觀念:「對於那些因為愛欲衝動而失去寶貴貞操的少女,也許尚會有人同情;但對於那些為了金錢把自己的肉體賣給每個光顧者的女人,還能有什麼借口和辯解可尋呢?這種惡習自古以來就一直存在,是不可救藥的普遍罪孽,我們只能承受,但同時也應該儘可能想辦法減輕這種罪孽。」
「如果這是我裝的呢?」她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