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周拴成沒有去找周克文,他知道他一定不同意。理由是現成的,一是二月二耍社火沒先例,二是他沒資格主持這種事。他乾脆不去找,自己搞自己的。自己搞自己的就得花自己的錢,他老婆一聽驚訝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她說,你細得出的米都要涮著吃,耍社火是大家的事,你願意花錢?
后帳里轉來了諸葛孔明,
周拴成果然不聽。他說,你不要老覺得咱們是一家人,我們早就分家了。周拴成這話是有所指的,周克文能聽出來。周拴成繼續說,你管好你家就行了,不要操閑心。你放心,我就是當叫花子也不會到你門上去要飯!
關鍵是耍社火的理由。以往沒耍過,現在憑啥耍?周拴成的理由很充分:二月二,龍抬頭,給龍王爺耍的,想下雨就得娛神。這背後的意思很清楚,上次是舞龍祈雨,周克文主持的,龍王爺不給他面子,沒求來一滴雨,這次我耍社火祈雨,看我的吧。周拴成這一招很厲害,他這次要是求來雨了,那他就成了周家寨的聖人了,他哥就得靠邊站。問題是他有把握求來雨嗎?周拴成信心百倍。苟鐵嘴不是已經算出來了嗎?一個月左右就有雨,他只要藉機代神立言就是了。
這人一看就是耍賴的。周寶根罵道,我看你吐的是狗屎,嘴巴欠抽!說著他就揚起巴掌要扇過去。
周拴成問,咋算呢?
周拴成的社火耍得威武森煞,氣勢遠遠蓋過了以前的血社火。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周拴成自己親自扮社火,他騎在高頭大馬上,扮的是羽扇綸巾的諸葛亮。他搖著鵝毛扇,舞著七星劍,口裡哇里哇啦一陣子,然後忽然吹鬍子瞪眼,高聲叫嚷:三月三,雨下山!觀看的人都明白這是降神了,諸葛亮的神靈在周拴成身上附體了。周拴成這番裝神弄鬼的樣子是從戲文上學來的,諸葛亮《祭燈》的段子他很熟。
周拴成問道,你的腰牌呢?那人在腰間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一拃長四指寬的木片子,上面刻著四個字:西北神算。周拴成見了有些失望,這木牌咋看都不上檯面,馮總司令恩賜的東西,不是金的就是銀的,最不濟也應該是銅的,總不至於是木頭的吧!戲文上演的,皇上給的腰牌是金的,王爺給的腰牌是銀的,馮總司令是孫大總統的得力幹將,好歹頂得上一個王爺,他給人木腰牌不怕丟身份?周拴成懷疑這人是在冒充苟鐵嘴,反正苟鐵嘴的故事到處傳揚,誰都可以模仿的。不過他沒有直接說,而是委婉地問道,你這麼大的名氣身上會沒有錢?這話的意思是苟鐵嘴不會淪落到這份兒上,到這份兒上的就不是苟鐵嘴。
這時候周克文坐不住了,他認定他兄弟是找死呢。天旱得這麼厲害,糧食才是最金貴的,別人都在攢糧食,他卻在攢地,地里長不出莊稼就是廢物,你買來它吃土啊!有錢就買吃的,這才是正理兒,誰知道這旱災鬧到啥時候呢,再往後你就是有錢九-九-藏-書也買不到糧食了。周克文覺得有必要去提醒他兄弟,畢竟他們是親兄弟。再說了,那一家子除了周拴成還有別人呢,他不怕餓死別人還怕呢,周拴成不心疼老婆兒子他還心疼弟媳侄子呢。他知道他兄弟不待見他,可他還是要去說,他覺得這是兄長的責任,至於聽不聽那隻能憑人家的了。
周拴成自比諸葛孔明,得意自己的足智多謀。他不但耍了社火,連周家寨的人都耍了,他哥不是自恃精明嗎?現在不也在馬下傻呵呵地仰望他嗎?
連這都聽不明白?瞎子一撇嘴說,算卦的!
當社火隊伍走到周克文家門口時,周拴成看見他哥兩口子都在門口看熱鬧。他勒慢馬的步子,猛吸一口氣吊起嗓子,忽然唱起秦腔來:
周寶根沒想到他還真碰上吃霸王煙的了。那瞎子過飽癮,伸了一個舒坦的懶腰,問多少錢,周寶根讓夥計報上煙錢,這是一個讓他高興的數目,許多天了還沒有這麼好的收入。可那人說,我沒錢。
瞎子說,這「煙(煙)」字有講究,拆開來是三個字:「火」「西」「土」,「火」「土」為灶,「西」是方位,合起來是指鍋灶的西邊,這「西」又在「土」之上,是說鍋灶西牆的上面……
嘴放乾淨點兒!瞎子喝道,我沒錢不等於我不付錢。
周拴成一看兒子的神色,就知道瞎子算中了。雖然炕上的事是啥事他還不清楚,但這事一定是他兒子心中的秘密。周拴成也決定試一下,他順口說了一個「煙」字。周拴成是開煙館的,這瞎子是吃煙的,「煙」是嘴邊的字。
其次是客源減少了。按說吃煙跟天氣沒關係,煙癮的脾氣很犟,它不管天旱天澇,說來就來,來了你就得伺候它。不過這是有錢人,有錢人把煙癮當爺一樣伺候。沒錢人就不一樣了,他首先得保命。不吃煙會難受,甚至很難受,可總不至於死人吧?比起煙癮來,飢餓是要人命的。手裡要是有錢,他肯定是去糴糧食,哪裡顧得上吃煙?天旱了煙客少這是常理。
苟鐵嘴說,這「茶」字拆開來是「草」「人」「木」,「人」「木」合而為「休」,草休就是草枯了,活不成了,從卦象上看,這煙館是不能開了。再者,這草休還是草乾的意思,乾旱了就更不應該開煙館了。
周拴成這時剛好端來茶,他就說了一個「茶」字,請苟鐵嘴算算他這煙館還能不能開。
深感動劉皇爺三請茅庵。
周拴成說,有粉咱要往臉蛋上搽嘛,你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該花的錢要捨得花!其實他知道這花不了幾個錢,裝社火的行頭是現成的,只要有人扮演就行了。現在這節口上,你只要答應給耍社火的人吃一頓飽飯,他們搶著來。
成本上漲,客源減少,煙館為了贏利,不得不提高煙價。這一漲價就讓更多的人吃不起煙,客源就更少了。這陷入了惡性循環。
直燒得夏侯惇叫苦連天。
九九藏書周拴成現在手裡有錢。他開煙館賺了一些錢,剩餘的煙膏更是賣了大價錢。現在煙價因為禁煙再加上旱災,翻著跟頭往上漲。他把藏在灶房的銀圓也拿出來了,一來他眼下需要錢,二來他知道那錢也藏不住,兒子已經起疑心了。與其讓兒子偷偷把它挖了去,不如光明正大地拿出來辦正事。周拴成把所有的家當全投在土地上,他知道這是天賜良機,不容錯過!
要拉住客人,最好是不漲價。為了不漲價,周寶根跟他爹就只能在煙膏上做文章。做文章就是作假,往煙膏里摻煙灰。可摻了假的煙膏很容易被人認出來,因為煙膏本色是黑的,煙灰是白的,這兩種東西摻在一起怎麼攪拌都無法均勻,總是有麻點子。他們給這種煙膏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風攪雪,糊弄煙客說它是經過特殊手法燒制的。
啊呀呀,周拴成急忙打斷瞎子,說領教了領教了。
周拴成得意地說,我就是錢燒的,咋啦!周拴成耍社火有兩層意思,第一,當然是炫耀自己了,大旱當頭,大家都愁死了,只有他周拴成有心情取樂,這叫有恃無恐,這叫財大氣粗,這叫揚眉吐氣!更要緊的是在第二,他要嘗試一下當族長的滋味。以往這種公共活動都是由族長主持的,這次他要繞過他哥主持一次。他心想,如果當族長是憑土地多的話,那麼他很快就要坐上這個寶座了。不過更換族長還要經過闔族商議,現在人心惶惶的,誰也沒心管這事。他可等不及了,他要提前享受一下人上人的榮耀。當然,這也不光是為了滿足虛榮心,還有檢驗自己能力的用意在裏面,他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把一場大事辦利索。他哥可是幹這種事的行家裡手,他指揮若定,活像統率千軍萬馬的大將軍,人的威信就是這樣樹起來的。
二月二,龍抬頭,這在關中是一個小節日,周拴成要在這一天耍社火。大家都以為周拴成瘋了,平常這個節日也是不耍的,何況今年乾旱肆虐,人們更是無心過節了。他老婆罵他,你是哪根蔥啊,就是要耍社火也輪不到你張羅。那是族長的事,我看你是錢燒的!
你張嘴就能吐出錢?周寶根說,那你現在就給我吐!
嘿!一個瞎子,竟然都到他這裏吃霸王煙了,這是啥世道啊!稽煙局的老爺來吃,駐軍的兵爺來吃,商會管事的來吃,街上黑道的來吃,這些也就罷了,現在連一個瞎子也欺負到老子頭上了。
有山人在茅庵苦苦修鍊,
苟鐵嘴說,你這個卦問得好。現在人們都牽挂這個事,只有你老哥運氣好,碰到我了。要問乾旱到啥時候停歇,就得問啥時把旱災推倒了。這「旱」字顛倒了就是上「土」 下「日」,「日」落「土」下則月升,「土」和「月」合起來就是十一月。從卦象上看,這大旱前後要持續十一個月,目前已經旱了六個月,還有五個月就到頭了。
修就了卧龍崗一洞神仙。
read.99csw.com周拴成聽了,覺得這倒真像是苟鐵嘴,苟鐵嘴就是給馮玉祥測字的。他剛要開口說字,瞎子又說話了,你可甭讓我猜你的尊姓大名貴庚幾何這些雞零狗碎的事,這些事我一說一個準,可你不會信,你一定認為我是提前打聽過了的。
土地生意。
周拴成一聽在理,就目前的情況看,這煙館確實難以為繼了,況且他還在龍王爺面前發過誓,要關閉煙館的。
……
那人說,我苟鐵嘴算卦就是測字。你只要說出一個字來,我就能把你的秘密破出來。
算卦的也不能吃白食呀,周拴成說,你的意思是你拿卦錢頂煙錢,可你得問一問我們要不要你的卦。
周拴成知道周家寨人不相信他,他也不希望他們現在就相信。他們要是真相信了那不是看破天機了?那他低買高賣的生意還能做下去嗎?正因為這樣他才不能告訴他們苟鐵嘴的卦。他要的是他們到時候的驗證,到時候的驚訝,到時候的佩服。
周寶根吃了一驚,啊呀!他差點兒叫出來。為了不讓這瞎子繼續往下說,他趕緊點頭,是是。前幾天村裡祈雨,他爹打發他在煙館躲清閑,他乘機逛了一回窯子。這事沒有人知道,瞎子咋就算出來了?
好,瞎子說,咱就測這「滾(滾)」字。這「滾(滾)」字右面是一個人的衣服被扒開,兩隻手在胸口胡揣亂摸,嘴巴還在下面吮吸,這麼一弄,左面的水就噴出來了。這字說的是炕上的事,是公子你做的事,對不對?
周拴成一想也是,他要真是苟鐵嘴,一張嘴就是錢。可問題是周拴成沒見過苟鐵嘴,因此就無法判定這人是不是苟鐵嘴。
名字好聽可勁道不咋的,抽的人覺得味道寡淡,下次就不來了。周家父子的這種小聰明不但沒有留住客,反而落了一個欺客的惡名,賽仙堂眼看混不下去了。
周拴成把兒子拉住了。他怕兒子惹禍,瞎子耍橫,說不定有來頭,這年月啥事都可能發生。上次那個死在店裡的夥計就是教訓,如果不是周立德,麻煩就大了。周拴成問,這位煙客,你說你憑嘴巴吃飯的,我沒有聽明白,你到底是幹啥的?
兩個卦都是周拴成的,周寶根急了,他還一個也沒算呢。可是他剛想開口,瞎子說,休得再問,這兩個卦都是大卦,卦錢頂煙錢綽綽有餘了。說完一翻白眼,抬腿就出了煙館。氣得周寶根狠狠地剜了他爹一眼,這老東西也太貪了吧,啥事都自顧自。
不管他瞎不瞎,只要有錢就行。夥計把他伺候著在煙榻上躺下,先給他上了一疙瘩風攪雪,他吸了一口就坐起來連聲呸呸,吆喝道,你給我吃的啥煙呀,欺負我看不見?拿好煙來!夥計賠著小心說,好煙價錢高啊。
這是啥生意呢?
你就是苟鐵嘴?周拴成聽說過這個人,名氣大得很,據說馮玉祥都請他算過卦。馮玉祥準備跟蔣介石爭天下,讓苟鐵嘴算輸贏,苟鐵嘴說read.99csw.com馮總司令贏。馮玉祥問何以見得,苟鐵嘴說,「馮」字取左邊是水,「蔣」字取上頭是草,沒有水草就活不了;「馮」字取右邊是馬,「蔣」字取下頭是將,馬一旦卧了槽,將就困死了。馮玉祥很高興,賜給他一個腰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西北神算,說你拿這個在西北行走,沒人敢擋你。
瞎子說,我吐的是比錢還值錢的東西,是天機!
沒錢你吃你媽的屄煙呢!周寶根罵道。
這一天周寶根父子正在煙館發愁,忽然進來了一個煙客。父子倆趕快迎上去,這節骨眼上客人就是財神爺,比爹媽都親。以往生意好的時候迎客的是夥計,現在生意清淡,得籠絡客人,父子倆親自上陣。這客人一落座,他們才發現他是個瞎子,可奇怪的是這人上台階、跨門檻、尋座位一點兒都不礙事,如果不是他翻白眼,你根本看不出他瞎了。
周拴成知道他哥的用心。這人他太清楚了,他哥明裡是關心他,暗裡是怕他超過他。不錯,這個時候大家都是賣地的,沒有買地的,正因為這樣,地價才一跌再跌,跌得只有平常年份的兩三成。這不是收地的好機會嗎?他手頭的糧食是緊張,他哥說得沒錯,他本來就是種煙的,平時只留一點兒口糧田,種的糧食當年夠吃就行了,根本不存餘糧。現在乾旱持續這麼久,糧食很快就完了。不過他不怕,苟鐵嘴算過了,旱災馬上就要結束了,到時候糧食肯定會降價,那時再買也不遲。可那時候地價就升了,只要一下雨,土地就成寶貝了,你想買也買不起了。他哥不知道這一層,還以為自己聰明呢!不過他不會告訴他哥這秘密,誰也不告訴!
告訴你,瞎子說,今天如果不是路過你們這裏被煙逼的,你請我都不來。你去打聽打聽,西府有錢人哪個不想請我苟鐵嘴算卦?有錢也未必請得動!
周拴成又說了一個字「旱」,問苟鐵嘴這大旱啥時候才能停歇。
那就甭廢話,掏錢吧,周寶根說。
乾旱持續,賽仙堂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你怕我沒錢?瞎子一瞪眼,瞪出滿眶的白翳來,怪嚇人的。夥計望了一眼周寶根,周寶根點點頭,示意他拿好煙伺候。他看這人相貌不咋的,可穿戴還挺講究,長袍馬褂,皮鞋禮帽,說不定是有錢的主。再說了,你只要吃了煙就得付錢,難道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一個瞎子吃霸王煙?
三月三,雨下山,大家重複著這句話,這是神的預言。不過周家寨人現在已經不大信神了。經過上次祈雨,神已經傷透了他們的心。那次他們給神供奉了多少好東西,連人命都獻上了,神都不動心,這次就憑周拴成這幾架社火跑一跑,鬧一鬧,他就開恩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周拴成關了煙館,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連周克文都對他兄弟刮目相看,覺得他言出必行,不再見利忘義了,對自己借祈雨整頓鄉風的效果很滿意。其實他們都沒有看透周拴成,周拴成關煙館名義上是給龍王爺兌現諾言,實際上是read.99csw.com為了集中財力做新生意。這生意比開煙館強多了,利潤大名聲還好。
下山來我憑著神掐妙算,
這時候周寶根父子都相信這人就是苟鐵嘴了。周寶根趕緊給瞎子賠不是,周拴成給瞎子獻上茶。苟鐵嘴說,剛才那兩個卦是為了驗明正身,免費的。下面再算就是頂煙錢了,你們說吧,還是測字。
周寶根狐疑地看了他爹一眼。周拴成心想,麻煩,露寶了。他在灶火西牆的牆壁里藏了一罐銀圓,這是背著兒子的。他知道兒子靠不住,他們老兩口得有一些私房錢養老。這事情只有他和老婆知道,瞎子真神了!
首先是賦稅翻番了。南京國民政府的《修正禁煙條例》是寓禁於徵,同年頒布的《陝西禁煙辦法》更是藉機生財,凡是經營煙館者,營業費、執照費、戒煙費、煙槍捐、煙燈捐等都要加倍繳納。
瞎子一笑說,我是憑嘴巴吃飯的,我一張嘴就是錢。
周寶根不耐煩了,這傢伙左一個道道,右一個褶褶,虛張聲勢的,一看就不是正經的卦師,他吼了一聲:滾!
瞎子也猜出了周拴成的心思。他說,這樣吧,我給你算一卦,算了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苟鐵嘴。
為啥這麼說呢?因為只有周拴成知道天會旱到啥時候,啥時候出手才合適。早了不行,地價還沒有降到位呢,晚了也不行,只要天下雨地價馬上漲。周拴成把時間選在十八年正月里,這時候離苟鐵嘴斷定的下雨日子不遠了,同時又有相對充裕的時間完成一系列交易。在接下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里,周拴成大張旗鼓地買進土地,只要地價合適,他不管村裡村外,水地旱地,一概收到自己名下。
恨師兄報君恩曾把亮薦,
從正月到二月,周拴成買了三百多畝地,加上原來的兩百多畝,他一下子成了周家寨的頭號大戶。周拴成高興啊,這麼多土地,留在手裡他就壓倒了他哥,出了一口惡氣。要是不留,等乾旱結束了再賣出去,他就賺大發了。低買高賣,這是多劃算的生意,這生意也只能是他做,別人想都想不到。
看到周拴成得意揚揚的樣子,周梁氏忽然想起了前年給孫子做滿月的情景。那時周克文騎在馬上唱包公,一街兩行的人給老漢叫好。她拐了周克文一肘子說,你看你兄弟,他學你呢。周克文一撇嘴說,我是啥氣勢,他是啥氣勢?人的底氣不是裝出來的。他就是憋出一褲襠稀屎也學不像!
這時候地價便宜了。大旱持續,地里長不出莊稼,沒有餘糧的家庭眼看就要斷頓了,許多人不得不賣地買糧食。周拴成看到這是一個機會,決定趁機吃進土地。他覺得他這一輩子比他哥差就差在土地上,他一直暗暗鼓勁要超過他哥,成為周家寨頭號地主。他哥之所以在周家寨趾高氣揚的,不就是仗著他地多嘛。農民么,有地就有命,有地就有錢,有地就有膽!現在機會來了,而且這機會只屬於他。
瞎子反問道,我還要身上帶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