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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絕處逢生

第十二章 絕處逢生

媽的,難道我被上身了不成?
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真讓人噁心。然而更噁心的是,一旦組合完成,安蒂基西拉機器縮回洞中,她驟然回過神,就一點也記不起剛才是如何做到。就像某段程序突然插入主進程當中,盡情侵佔核心資源,又在瞬間消失,抹去一切使用痕迹。
「確認是安蒂基西拉解碼組?」矢理一躍而起,打斷了十號的話,「確認么?」
「就是她!天蝎號,盯住她,所有單位立即向目標靠攏,立即向目標靠攏!」
你父親是叛徒。阿特拉斯的話在耳邊響起。
那架直升機剛飛過挖沙船,機頭就迅速拉高,兜頭繞回來,探照燈光聚焦在灘涂地上,一路跳躍著,幾秒鐘之後再一次掠過蘆葦叢。
「天蝎號,朝五號潛伏位置相反方向移動,」葉襄雖然隔得老遠,也下意識地壓低聲音,「讓對方以為你已失去目標。注意保持定位,繼續引導七號完成包圍。五號,一號在你左後方三百米。」
「不能讓他們插手,告訴他,讓緝毒組離得遠遠的,別參合就是最大的支持。五號,七號,報告你們的位置!」
她還沒笑完,突然頭頂轟的一聲,另一架輕型直升機從離地面不到二十米的高度閃電般掠過。兩個女孩一起抬頭,跟著被突如其來的狂風颳倒。
「嘶嘶……一號……嘶……這裡是十號。就在五分鐘前,實踐三號衛星意外檢測到一組信號……嘶嘶……確切地說,是一組高頻振動。這組信號與目前所掌握的第三、第七、第十五組安蒂基西拉解碼反應非常類似,單極鏈接層,方位在1403、1507。重複,信號與第三……」
「C440至C447之間,一片灘涂地。哦,不,等等——左岸五十米發現警方的直升機,正在對一艘船進行臨檢,可疑目標也許是被抓捕對象。要進一步觀察么?」
矢理啪的摔了耳麥,焦頭爛額的葉襄再一次撥打市局的內部電話。
船上的人全都聚在甲板中央,有些人倉惶地舉起雙手。隨著直升機慢慢降低高度,風力逐漸加強,眾人不得不辛苦的蹲下。
「全體行動,向1403、1507方位靠攏!」矢理不聽他啰嗦,大聲下令道:「該目標在水體以下,立即聯繫水上刑警支隊,調派船舶支援!天蝎號,沿江岸向前推進,留意每一個可以目標,快、快、快!」
黑暗的江面上空,突然亮起了一盞燈。燈快速閃爍著,紅色與藍色交替,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由遠及近。幾秒鐘之後,天空中傳來嗒嗒嗒的聲音。
瑪瑞拉頓了片刻:「你還真會透過現象看本質。」
「國安局兄弟單位的內線傳出來的。他們也正在追蹤,但是目前沒有更多的消息。毫無疑問,102是他們的目標,你要小心。」
天蝎號明顯遲疑了片刻,「是人……是人!他很奇怪,對,奇怪,但我說不上來。他全身纏著繃帶……受傷?也許吧,如果是這樣的纏法,可能是大面積燒傷,我不太清楚……哦不,他跑得很快!哦,見鬼,102跟他一起向河堤跑去了!」
「是……是的,事態已經在控制之下……」
「哇——咳咳、咳咳!」
「天蝎號找到定位點,現在傳輸方位。」
「有63.37%的可能是水體,因為背景雜訊有明顯的波動跡象,且呈某種規則方向運動——如果要我說,應該是流動的水體,比如江河一類,才能造成這種大範圍的方向性。話說回來,該編碼形式單一,目前截獲的僅有第三、第七……」
「切下河灘,馬上!」
「我也冷,」瑪瑞拉白她一眼,「我還心冷呢!我的限量版裙子!這下子乾洗都弄不好了!那是什麼?」
「目標在向高處移動,可能想上到公路。目標離公路四十米,前方是一片樹林……五號,我看見你的燈光了。」
她坐在船頭髮呆,其實沒有發獃,她想到了一個問題:為什麼這麼容易就從阿特拉斯的老窩裡出來了?
阿特拉斯的狗窩說不定全建築在江水之下。剛才矢茵在鑽出洞穴后,曾經回頭看了一眼,卻看見江底泥石渾濁,彷彿有某個機關正在重新掩蓋洞口,讓人再也無法從外部發現。
「我是五號,我們已經接近目標……樹林里灌木太密,我看不清楚……等一下,我想我看到了一個白色的人影……」
那人危險么?五號不知道,但102是不能被傷害的。兩個人幾乎是緊貼在一起,這個距離開槍,他沒有太大的把握。必須再進一步……
矢茵還是搖頭:「我比你還困惑呢。那個時候不知怎麼,手就不聽使喚地動起來……我真的是第一次看見有這麼神奇的東西,但為何就……喂,你的手到處亂摸什麼?別抓我胸口啊。」
同一時間,五號也拍了拍耳麥。忽然,夜視儀里出現了一個事物,輔助瞄準的超聲波鏡頭九九藏書迅速對焦,十字鎖準確鎖定了它。那是一個椰子?
忽然覺得身子一熱,瑪瑞拉從後面抱緊自己,嘴巴湊到耳朵邊,輕聲說:「我冷。」
「是江。太寬了。」矢茵說,「那傢伙可真夠絕,居然把窩修在江底下,誰找得到啊?」
「明白。頭兒,還有件奇怪的事。」
矢茵惱火道:「誰比你老?不過道上混的都叫我茵姐。」」
矢茵所有的念頭都被聲波擊碎,又被風颳得四處飛散。她只想大喊大叫,卻不知該叫喊些什麼。
「呃,你別激動,我也只是說說。」瑪瑞拉知趣地退開。
「不、不,暫時不需要,你的任務是看住目標,重點是102。五號和七號馬上就到。我在環城公路上,我想我已經看到燈光了,距離兩公里左右……」
兩人正在遲疑,忽然引擎聲大作,船冒險地往前猛衝,卻立即被警用快艇從側面撞上,一直將它頂得擱淺。跟著咚咚咚的響,好幾名警察紛紛跳上甲板。其中一人大聲喊道:「警察!手都抱在腦後……」
這個時候,警察已經徹底控制了挖沙船,許多電筒光柱掃來掃去,正徹底搜查船艙。船上的人全趴在地上,也不知死了幾個。直升機懸停在挖沙船上方,那艘快艇則繞到了船尾,探照燈把尾部照得雪亮,一名警察用長鉤掏著螺旋槳。如果她倆還藏在船底,這會兒已經被勾上來了。
想來這一帶有裝卸沙土的基地,由於河道和岸邊的情況複雜,它正用探照燈尋找一處靠岸的場所。矢茵略覺得奇怪,她看慣了在黑夜航行的船,一般至少有兩組探照燈照明,如果要尋找靠岸地點,側面還有幾組打開。這艘船膽子挺大,只開了一組,而且船艙內也沒開燈。看來要不是想找到靠岸的位置,它連探照燈都不會開。
矢茵怔了怔:「那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可……」
「我在想——」矢茵咬牙切齒地說:「究竟是誰把我扯進來的。帝啟?阿特拉斯?還是你?」
天空有雲,因為反射城市燈光,隱隱顯出黑紅顏色,看得久了,讓人徒然生出一種落入某隻怪獸肚腸里的幻覺。
從另一側冒出頭來時,直升機已經降到離甲板只有四十米左右的高度,有特警從側面探出身體,手中的槍瞄準了甲板上的人。瑪瑞拉低聲罵道:「該死!」
「都是你這身紅色裙子惹的禍!」瑪瑞拉指著矢茵的鼻子大吼。
葉襄的手在電子地圖上飛快的滑動:「距離安蒂基西拉信號發現地有六百米。很有可能是警方的對象,建議繼續向前搜索。」

瑪瑞拉:尼泊爾的秘密教門陀閥教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陀閥教這一系與帝啟、阿特拉斯都有過很深的淵源。
「所以說他是變態!這兒可有兩條江,長江還是渝水?」
矢茵忽然重重推她一把:「看!」
「對方是順著江水下來的!」葉襄眼睛一亮:「天蝎號,立即想法獲取目標信息。」
「姐姐,」瑪瑞拉立即甜甜地叫道,「你教教我嘛!」
矢茵被震得一跳,第一反應是有人往自己腦門上扔了個大炮仗,可是第二下就要輕得多,也急促得多——咄咄咄,咄咄!
「請稍等,正在轉入十號的加密頻道。」
在他拉大圖像的時候,旁邊一面顯示器上,人像鑒定軟體正在飛速運行。多達六十四個輔助亮點在那人臉上展開,確定她的眉骨高度、寬度、間距、眼睛的長度、幾何形狀歸類、淚腺……另一個窗口則有無數人臉閃過,與計算出的結果一一匹配。
瑪瑞拉正在惱火:「該死,我這一身,上岸去不得嚇死人啊。」
「那是在找毒品,」矢茵口氣雖然平靜,其實心臟跳得遠比瑪瑞拉劇烈。她摸著胸口說:「看見直升機側面那個藍色盾牌標誌么?那是特警。居然有笨蛋開槍。估計是沒啥經驗的馬仔,被嚇傻了。這下全體等著坐大牢吧。」
瑪瑞拉拉著她的手說:「別亂想了。我師父當時聽到,就狠狠地罵了來傳話的師姐,說這一定是姦邪小人的詭計,怎能當真?而且我們陀閥教並不以收集四玉為目的,你大可放心好了。」
矢茵默然點頭。船行駛了五分鐘,距離岸邊只有幾米了,開始側身減速。浪頭越來越大,多數是從岸邊反彈回來的水流,打得船身不住搖晃。幸好兩人身子瘦小,攀在輪胎上,也不覺吃力。
「要我說吧,你現在只能先藏起來,等著事態進一步發展。」瑪瑞拉很有經驗地說,「一旦生日過了,並沒有什麼禮物送來,你才有機會脫身。走,到我那兒去。」
砰!
五號舉起拳頭,伸出兩指,指著https://read.99csw.com空中的天蝎號划圈。他身後一名特勤隊員無聲地站起,藉著樹榦的掩護,將一束紅外光投射在目標身旁的樹冠上方。
「沒有發現異常。緝毒組的直升機已經退回到挖沙船上方……嘶嘶……我看到……嘶嘶……」
「對對,」瑪瑞拉一拍腦門,「我說怎會這麼邪乎呢,哈哈,嚇死老娘了,哈哈。」
「是的,目標很清晰。目標抬起頭來了,已經得到清晰圖像,正在上傳……該死,警方的直升機向我靠攏了,他們不會以為我是那群人的同夥吧。」
「該死!」矢茵看了一眼瑪瑞拉,兩個傢伙的心同時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天上的轟鳴聲再度震耳欲聾,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這一次,直升機懸停在挖沙船上空,並開始逐漸降低高度。風猛力壓下。聲波衝擊水面,濺起一層層的細小水花。水花又被風帶動,一層層、一圈圈地向外擴散,直至最終被颳得脫離水面,變成一片片水霧,撲上船身。
「按要求返航吧。」矢理縮在椅子里閉目養神,「四號在追查法國人,任務同樣艱巨,要小心。」
「沒什麼,嘻嘻。」瑪瑞拉越法在她背後蹭來蹭去,忽然想到一事,問道:「對了,安蒂基西拉機器!你是怎麼弄開的?你以前見過?」
葉襄拍拍耳麥。哪裡來的干擾?
「我會繼續監視102的住所,追蹤普羅提斯,及分析他留下的樣本。一有消息請儘快通知我。」
等她們游到挖沙船附近時,聽見船上有幾人低聲說話,似乎已經找到了航道。船尾螺旋槳突突突地響,船身緩慢地向左首的江岸方向轉去。瑪瑞拉搶先攀住一隻船身外掛著的防撞輪胎,不久矢茵也撲到她身旁。
空中突然傳來聲音,擴音器一遍一遍地喊:「立即關閉引擎,停止前進!所有人必須立即到甲板上集合。任何企圖離開甲板的行為,都將被視作抗拒執法!重複一遍……」
「傳說——我可是聽別人說的啊!傳說你父親偷偷帶著『呂』遠走東南亞,從此銷聲匿跡,因此所有人都認為,他要送你的那個禮物至少會跟『呂』有莫大的關係。執玉司袖手旁觀,難說沒有也想等著禮物出現的心思。」
「我是一號,請說。」
「這裡是天蝎號,發現可疑目標,發現可疑目標。」
五號把頭盔上的夜視儀壓下,眼前的世界立即明亮起來。前方二十米處,那個全身纏滿繃帶的人更加雪白,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目標102蹲在他身後,顯然兩個人被直升機的追逐嚇壞了,蜷縮在一棵樹后。
「該死!」
葉襄移動滑鼠,剛要關閉窗口,矢理阻止她:「讓我跟她說。」他長出兩口氣,努力平復心情,才啟動視屏通訊。
「請注意,請注意!這裡是警方臨時特別檢查,這裡是警方臨時特別檢查!」
話音剛落,那架直升機就從頭頂五十米左右的高度極速越過,震耳的引擎聲和狂風當頭壓下。矢茵頂著風看,只見它一側的門開著,一架探照燈從艙室探出。似乎有人在後面操作,不論直升機如何移動,探照燈燈光始終投射在挖沙船上。挖沙船上咚咚咚的響,許多人跑來跑去,直到有個嚴厲的聲音低吼道:「都他媽鎮定點!也許只是臨檢,把東西藏好……」後面的話被再次靠近的直升機聲音壓住,聽不見了。
瑪瑞拉搖搖頭。
「為什麼你們對執玉司都這麼討厭?」想到老爸,矢茵莫名有種身為執玉司家屬的糾結情緒。「怎麼說也是國家機構,不至於亂來吧?」
噗——
「呸呸,」矢茵吐出口水,「誰知道呢!今年水特別少,兩江江水都差不多,一股泥味兒……不過至少不是主城區那一段,兩邊濱江路不可能這麼冷清。」
瑪瑞拉癱軟在船上:「你走吧,反正我是動不了,讓我死在這裏好了……」
船實際上已經停泊到位。雖然聽到警方的命令,螺旋槳卻仍然沒關,水底一片渾濁,根本無法睜眼。好在稍微伸腿就踩到了河床,兩人憋口氣,手牽著手向前摸索,偷偷繞過船尾。
「要你管?」
「我必須提醒你,可能有不止一個組織已經進入本市。」
「那是四號的事!我只想儘快的解決此事,告訴市局,事態已經在控制之下了。」
「警察?」
「五號接近目標。」五號回頭迅速看了一眼,離他五米之外,一組紅色光點在閃爍,那是特勤隊員的夜視頭盔。那人做了個複雜的手勢,表示另兩人已形成包圍。
明昧一點頭,窗口立即關閉了。
「穿越的介質,是指水體么?」葉襄問。
矢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挖沙船上的探照燈照亮了面前的江岸,卻是河沙堆積而成的灘涂地,零星長著幾簇蘆葦和灌木叢。一直要到二十幾米之外,才是一片嶙峋的亂石。
「截住他!必要時使用武力!別讓警方摻和九*九*藏*書進來,該死!」矢理坐在副駕駛座上,緊緊盯著前方的那架天蝎號。不知是不是得到指示,警方的直升機也靠近了天蝎號,探照燈在樹林上方掃來掃去。
幾十米開外,一艘船不知何時出現。它緩慢地逆水行駛,船側面一盞探照燈來回掃射,照亮了五六十米之外的江岸,也照亮了突出於水面之上的礁石。偶爾探照燈轉動,照亮了船尾高高豎立的挖掘裝置。原來是一艘挖沙船。
兩人一起回頭,大約十幾米之外,幽幽亮起了一盞橘黃色的燈。雖然並不怎麼明亮,兩人心中卻都是一暖,立即奮起最後的力氣向燈撲騰去。
天蝎號轉了半圈,機腹下的一架探測器捕捉到了紅外光點。
「確切嗎?」
「目標在猶豫……旁邊那人向樹林跑去了……目標跟上去……七號的快艇衝上河灘了……」
沒等她們商量出結果,直升機已經第三次飛到蘆葦叢上空,探照燈非常準確地定位在蘆葦上。狂風壓得蘆葦叢紛紛倒伏,強烈的燈光下,一個紅色的背影和一具白花花的身體分外醒目。
她在與緝毒組高層溝通的同時,矢理緊張地盯著屏幕。不一會兒,第一張圖像傳輸完畢,畫面中的人很小,縮在一片蘆葦叢中。拉大圖像,卻發現燈光很強,直升機強烈的風壓又吹得她的頭髮亂飛,只依稀看見一雙眼睛和略張開的嘴。
「明白。」
瑪瑞拉哼道:「反正跟你無關。等那些白痴們打上門來,你一個人根本沒有辦法。走吧,暫時避避風頭也好。啊,那是船么?」
「第一,執玉司只是中國官方認可的機構,世界上其他關注黑玉的人可不賣這個帳。」瑪瑞拉雙手一攤,「第二,我也不是你們國家的人。我的護照不在身上,誰知道執玉司的傢伙會不會趁機打我黑棒?要我說,你也最好離執玉司的人遠點。」
「他為什麼要怎麼做?」矢茵問。
瑪瑞拉見矢茵神色變幻不定,便說:「你不覺得奇怪么?雖然你不曉得你父親是執玉使,執玉司的人卻絕對知道你是他女兒。為什麼傳言出來這麼久了,你已經成為眾矢之的,執玉司的人卻從來沒有現身,想法子保護你?」
矢茵點頭道:「不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突然之間,這些人,這些事,統統就來了,之前毫無徵兆,現在也不像會終止。要我說——啊,這可讓我終於想到究竟是誰了。」
「對,我什麼也不能證明。」因為想到對方可能在比她所能想象的還要廣闊的範圍內散步了傳言,不知道還有多少奇怪危險的人或事會找上門來,年輕的矢茵只覺得背一陣陣的抽搐。
轟!車子衝過一個大坑,飛起老高,又重重落下。底盤發出一聲巨響,司機發出好像自己肚子被撕破般的慘叫。車子再往前衝出十幾米,終於被成排的樹木擋住了。矢理呼的拉開槍栓,一腳踹開門,對葉襄說:「你來指揮!」跳出車廂,撲入樹林里。
天蝎號轉入與緝毒組的通信中,葉襄在控制台上迅速找到了某個號碼,切入進去。三秒鐘之後,她對著耳麥說:「找你們組長,一級狀況……」
不知是從哪裡來的,這顆椰子悄無聲息地上升,掠過樹冠,就在目標102的頭頂上方。
「誰?」
五號推開灌木,艱難地踩著亂石向下。
「為什麼?」
正是初秋時分,各種植被正長得最茂盛,拚命播撒種子。天空的雲層很低,反射著城市的燈光,隱約照亮了河灘,顯出詭異的黑紅色。夜色並不純粹,這對目標是好事,對自己這邊卻不利。
「什麼?」
矢茵目光霍地一跳,瑪瑞拉倒退半步,隨即嚷道:「做什麼?你以為老娘也想打你的主意?我才不相信這傳言呢!死人能做什麼!啊,抱歉,我說錯了。」
「快、快跑!」瑪瑞拉臉青面黑的喊。
矢茵眯著眼,想看到一點河岸的痕迹,但兩側的燈光隔的太遠,身旁的導航燈又太亮,根本看不清楚。看來真的只有等到天明了。
喀喇!
「嗨,你在想什麼?」瑪瑞拉湊到她耳朵邊問,「想男人?」
瑪瑞拉把她狠狠一推:「快跑!」說著當先向灘涂地跑去。不料被矢茵一把拉住:「你想死嗎?」
「教你什麼?」
「報警?哈,見鬼!要去你去,我可不犯傻。執玉司手眼通天,落到警察手裡基本上就算落在他們手裡啦!」
「這裡是天蝎號,我失去目標,失去目標,目標進入樹林!」
相比之下,四周卻是一片漆黑,分不出哪是水哪是岸。遠遠的零星幾盞燈光,也有一些車燈快速移動,但目測距離至少在五十米以上。黑燈瞎火,哪裡敢亂游。浪頭起起伏伏,兩人都沒了力氣,盡量仰浮在水面,隨波逐流。
船首方向又傳來幾聲滴滴聲,只見江面上一艘快艇正高速向挖沙船駛來,船上紅藍相間的警燈不停閃爍。這艘警用快九九藏書艇的探照燈水平角度低,如果被它繞到船尾,就會立即讓船身下的兩人原形畢露。
「快走!」
「什麼?人么?」
「天蝎號,注意警戒。有別的異常么?」
矢茵一指船後方的江面:「順著岸,咱們先潛過去,等離開探照燈範圍再上岸!」說著當先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中。瑪瑞拉很快就跟了上來,兩人四肢並用,幾乎是在水中爬行。她們小心的保持在水下兩米左右,但又不離岸邊太遠。江水太冷了,她們的體力已經消耗太大,經不起再次長時間游泳了。
「給我方位。」
矢茵搖搖頭。
渝水在這裏拐彎,速度減緩,形成了一片長約五公里的河灘地帶。靠近江水的是灘涂地,零星長著蘆葦叢。越往上,灌木、蘆葦越茂密,植被下則是歷年被洪水衝下來的亂石。接近濱江路是一片人工栽植的樹林,寬約二十幾米。
「胸雖然小,板起臉來架子倒比我老……」
「不忙。」矢理手按在地圖中央藍色的線條上,那是渝水。他的手指順著一處標有紅色記號的地方沿江而下,最終落在C440至C447之間的位置。
「我、我腿抽筋了!」
還有,她更加悲慘地想,那群人亂打一氣,自己也許已經無家可歸了。矢茵萬念俱灰,雙手抱緊了膝蓋,把頭深深埋進胳膊里。
「那也別扯我,咳咳咳,這他媽的臭水,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的每一個細節都設計得非常完善,卻偏偏在老窩裡完全不設防,任由自己大搖大擺地找出路,這實在不像他的風格。他是有意為之?還是有突如其來、更加重要的事,以至於來不及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真是猜不透……
「一號,這裡是春霆號。我沿江上溯到二十公里,沒有發現高能量反饋。根據四號的要求,我必須立即返航了,抱歉。」
探照燈暫時無法照到船身下方,不過瑪瑞拉仍小心地貼緊了船舷,躲避著不時湧上來的大浪,叫道:「沒時間想了,走不走!」
耳麥里傳來七號氣喘吁吁的聲音:「我們接近樹林了!」
當石門最終打開時,果然如瑪瑞拉所嗅、矢茵所料,外面是同樣冰冷的水。她倆在水徹底充滿通道前深深吸了口氣,但石門開啟花了不少時間,而且其後是一條狹長彎曲的天然洞穴。等到從至少二十米深的水底冒出來,只差一口氣就憋死了。不過稍緩過了勁,兩人便警惕地抬頭四處張望。
「介意我這樣抱你么?」
「幸虧不是主城區,否則那麼多船開來開去,我這一身可怎麼見人?」
約莫潛行了三四十米,矢茵探頭見左首岸上有幾簇蘆葦,當即悄無聲息地爬上岸,繼續手足並用朝蘆葦爬去。爬上了一個小土丘,藏身於蘆葦叢之後,她們才小心地探頭出去看。
上了船的警察則破口大罵:「趴下!趴下!你他媽的再動!老實點!」看來警方已經瞬間佔據絕對優勢,也許先開槍的那傢伙死在上面了。
矢理握緊了拳頭——十幾秒后,嗶的一聲,矢茵的身份證照被提取出來,系統顯示該匹配程度達到89.72%。
矢茵腦子裡到現在還亂七八糟,剛才動手解開安蒂基西拉機器時,身體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她甚至在心中狂喊狂叫,想要阻止手的動作,但某種無法可說、無法可形容、更無法可抑制的情緒籠罩了她,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走火入魔……
矢茵嘆了口氣:「你哪裡說錯了,我老爸是死了嘛。我、我也無家可歸了。」她頹然垂下頭。
「怎麼?」
「這像是賊船?」
「呃,我也冷。」
「哪個部門?」
「哈!信不信隨便你!」
車撞破護欄強行拐下河灘,車身可怕的上下顛簸,葉襄在後面拚命抓緊扶手,還在不厭其煩的跟市局解釋:「對對……是的,我不知道編號……我知道這事違反規定……」
五分鐘后,兩人疲憊地爬上一艘導航燈船。矢茵抱成一團,哆哆嗦嗦地說:「該死,這、這種船通常都布置在江中心的,我們要怎樣才能游到岸上?」
「市局在問,」葉襄大聲說:「需要緝毒組幫助么?」
「這、這不是你引以為傲的限量版嗎!」矢茵扯著裙子跳腳。
她按下HOLD鍵,抬頭對矢理說:「市局說,緝毒組跟這條線已經兩年了,對突然出現的狀況非常敏感,而且四號已經要求警方協助,對方不明白……」
「呃,相似度在70%左右。目前得到的信號很少,並且似乎穿越某種介質,導致背景噪音超過允許解碼的範圍。但從其頻率和行為模式判斷,呃——」行動小組首席科學官員,十號斟酌著說,「我們認為,該目標至少部分遵循基於安蒂基西拉編碼的原則,其單極鏈接模式非常明顯。」
「嘶、我冷……」
「我不知道!」矢茵莫名的怒火中燒,用力甩開瑪瑞拉,舉起手吼道,「老爸教我各種奇怪read•99csw.com的本事,什麼擒拿、輕功、跳傘、潛水、無人區生存技能、自救一百例……偏偏沒有什麼破機器的使用指南!我、我……」
「好險,」瑪瑞拉爬到矢茵背後,喘著氣低聲說:「他們怎麼知道我倆在水裡?」
「目標沒有動。」五號壓低聲音:「另一人與她靠得很近,沒有發現槍械。七號,把目標往我這邊逼。」
「天蝎號明白!102旁邊還有一個、呃、一個……」
「要強行機降么?」
一切都在掌握中,但是葉襄卻莫名的心跳加速。她深深吸氣,想要平復心情。見鬼,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是緝毒組么?不,市局已命令讓他們迴避了。北面?別傻了,北面是渝水,而且對方必須跑過四十幾米的開闊灘涂地才能到達水邊。要在如此包圍中奔跑這麼長的距離,絕無可能。
「管它是什麼呢!走,別磨磨蹭蹭地啦!」瑪瑞拉先溜進水裡,用力一扯,航道船向一側傾斜,終於把矢茵拉進水中。兩人一前一後,無聲無息地向挖沙船游去。
「安蒂基西拉呀?剛才你其實在測試那台機器,是不是?啊,我想起來了,你老爸是上一任執玉使,一定是他傳給你的,對不?」
「我們接近了河灘。警方的快艇亮起了信號燈,向我們示意——什麼?要我們靠岸接受檢查?去他媽的!」
「我們不用上去,」瑪瑞拉喘著氣說,「等船靠了岸再說。」
「好像是緝毒組的,還有艘快艇,控制了一艘挖沙船。稍等,警用信號切進來了。」
矢茵伸出手,慢慢捏緊,指關節咯咯作響,說:「那個散布謠言,說我會得到什麼禮物的人!」
「我想報警也許是個好選擇……」
「你做什麼?」矢茵有些迷糊。折騰了這麼久,她困得都快睜不開眼。
矢茵倒抽口冷氣——直升機!她腦子裡瞬間閃過關於昨天晚上稀薄的記憶:巨大的直升機、強烈的藍色燈光、槍戰、跳樓……
「我?」瑪瑞拉一臉委屈,「我怎麼也只能算個不太成功的施救者,徹底失敗的受害人。」
瑪瑞拉嘿嘿輕笑,似乎很滿意。她腦袋在矢茵後背上滾來滾去,矢茵拿她沒法,乾脆不理。瑪瑞拉的限量版裙子本來就輕薄,在水裡遊了半天,弔帶都落到手肘處了。瑪瑞拉的手從旁邊偷偷摸進去,摸到矢茵肚子上。
「七號收到信號,完成定位。」
但總是心神慌亂。
嗶嗶,一個窗口彈開,四號明昧出現在屏幕上:「一號,這裡是四號,請回話。」
「收縮包圍,別讓目標上公路。絕對不許開槍,懂嗎?」矢理轉頭對司機咆哮道,「快帶我們離開這該死的公路!護欄?撞開它!切下河灘,切下去,快!」
「你是何時何地聽到這傳言的?」
「方位!」矢理幾乎跳起來。
「嗚,不要用力扯!」
葉襄盯著屏幕,屏幕上十個閃亮的綠色光點正向中間的兩個紅點靠攏,逐漸形成合圍之勢。現在西面是五號、三名特勤隊員,西南方正快速接近的是一號。東南方向是七號和他的三名特勤隊員。東面是天蝎號,其實它基本上就在目標上方,只是故意將探照燈照射到其他方位。
「這裡是五號,我在濱江路……該死,通向河灘的路被一輛爆了胎的運沙車堵住了……什麼?是的是的,我現在徒步向下,特勤組有三人在身後掩護……灌木很多,亂石……啊,我看見了,天蝎號在我左首五十米!她還在嗎?」
這麼一會兒,天蝎號離他更遠了,不過燈光仍聚焦在六十米開外的灌木叢,102還沒有進入樹林。他舉起左手,伸出四根指頭,向前方比劃。他身後的三名特勤隊員立即分散開來,形成一個扇形,向燈光處快速突進。
「不行!周圍沒有別的隱藏地點了!」矢茵也驚慌起來,「要不再次潛到水裡去?」
「咳咳,放手!你勒死老娘了。咳咳!」
「大概今年三月份,在尼泊爾的時候。」瑪瑞拉眼珠子轉了幾圈,「但你也不能證明這隻是謠言。」
「嘻,你的身體真暖和。」瑪瑞拉從矢茵胸口收回手,卻又摸到她背上,繼續說,「你今年幾歲了?」
瑪瑞拉慘叫道:「糟糕!這下麻煩大了!是警察!」
「我知道。」
有人大聲呻|吟,有人放聲尖叫,船上一片混亂。直升機上的擴音器仍然鎮靜地說:「所有人把手抱在腦後,立即趴下。我們授權攻擊所有反抗者!重複一遍,所有人把手……」
瑪瑞拉急切地問:「怎辦?」
「呸、呸!」瑪瑞拉吐出嘴裏的沙,「老娘……」
矢茵一把緊緊抓住她的手腕:「我爸不是叛徒!是執玉使!他們會保護我的!」
時間突然變得凝滯,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感襲上心頭。五號向下看,兩個目標垂著頭,都沒有發現這玩意兒;他向左側看去,身後的特勤隊員端起了槍,至少五把槍同時對準了它,七號叫道:「我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