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密令
談到蕭來的時候,水清蘭愣了一下,然後很勉強地笑了笑,說:「袁大哥,我都已經是別人家的老婆,我希望你就不要再提我跟蕭來之間的事情了。」
「這個說不得。」
袁豹侯說出來的時候,水清蘭更是錯愕無比,袁豹侯的這些話她是一千個不願意去相信,可是,袁豹侯這個人她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一個耿直的人還會隨隨便便說別人的不是嗎?她看著懷裡面的孩子,這個小孩吃飽喝足了竟呼嚕呼嚕地睡著了。
「我想知道他曾來找過你嗎?」袁豹侯問。
袁豹侯跟水清蘭是認識的,通過蕭來,一年前,他認識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女人。
它的被毛十分長,如絲的直毛不捲曲,毛色為乳白色。身體較長,有一身帶絹絲般光澤的長被毛,十分優雅。
「這個混蛋還用得著我們為他操心嗎?他現在躲在日租界裏面,跟一個叫大島舞子的女人在一起,現在有日本人護著他,一時半會兒還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別,別了,唐老弟,清蘭可是不喜歡喝酒的男人的,酒我就不喝了,飯也不吃了,我還有事,有時間再來拜訪吧。」袁豹侯有意要離開了,唐川哪裡依他,一把抓著袁豹侯的手臂,說:「袁大哥這是嫌棄我們這小家小戶的飯菜了嗎?」
「那怎麼辦?」
相約的地點是黃浦橋東的一個望洋亭子裏面。
袁豹侯找了個椅子坐下,說:「真希望這個小孩是蕭來的。」
「對我不客氣嗎?」袁豹侯苦笑。
唐川愕然,很快就說:「沒事,我去買,我去買。」
種種證據都說明了蕭來是漢奸。可是沒有一件證據有著強大的說服力把袁豹侯說服,更可恨的還是從韓戎的口中得知蕭來成為了殺人兇手,虎伯的死被韓戎嫁禍給蕭來,袁豹侯自然不知道這一層。蕭來殺掉虎伯,按理說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虎伯真的死了,那一天,蕭來真的出現過。想著這些,袁豹侯的頭真不是一般的痛。
可是早上所看到的,袁豹侯無論如何也不知道拿什麼理由來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蕭來真的是賣國情報組織靈通社的成員嗎?蕭來竟然跟一個日本女人在一起,那是多麼的不可思議,這裏面的蹊蹺,袁豹侯只怕沒有那麼多的借口去研究了。
「那好,希望蕭來不是那種人。」唐川輕輕嘆了一口氣,又問,「你看到名單沒?」
「唐川他對我挺好的,我覺得我跟他才是一對合適的夫妻。」水清蘭解釋著。
韓北衛的死,是其他人負責的。
袁豹侯說:「對呀,你都猜到了。」
「該怎麼辦?當然是快些找機會把這個小子殺掉,他都跟日本人搭上了。」有人說。
「事情是從前一天晚上開始的,想不到你還遇到他了,唉,說來我自己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現在跟日本人在一起,你知道嗎?有人說他私通日寇,他是漢奸,是賣國賊,你知道我是藍衣社的人,我接到了上面的密令,他們要我以最快的速度殺掉蕭來。」
「袁大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清蘭都已經跟我結婚了,甚至都為我生了一個兒子,她已經很幸福了,你不明白嗎?」唐川有些怨恨了。
「靈通社嗎?」唐川沉思著,靈通社他最熟悉不過,作為一個新聞人,一個時事評論員,這個世界的黑與白,明與暗,他再熟悉不過。唐川也沒少追蹤過這個把各種情報賣給外國人的情報機構,說到蕭來是靈通社的成員,這可是讓他感到匪夷所思。
「你不在家多陪陪清蘭跑到這裏來幹什麼?」袁豹侯質問著唐川。
她的名字叫做水清蘭。
「也是,我閑話說多了。」
「袁老大要學會自愛,我走了,這隻狗一定要殺了它,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有,藍衣社摧毀靈通社在上海的組織的時候拿到了一份名單,我想去看看這一張名單,我想知道裏面是否出現了蕭來的名字。」袁豹侯還是將一切都寄托在那張名單上。
「嗯。」水清蘭倒不是一個多話的人,這時候看到袁豹侯還站著趕緊叫袁豹侯坐下。
「袁大哥心裏對蕭來還存在懷疑嗎?」唐川疑問。
「連你都認為蕭來是冤枉的,我想真的是冤枉他了。」袁豹侯說。
袁豹侯對於這樣的故事沒有任何的理解能力,信使倒是講得津津有味。看到袁豹侯有些不耐煩了,信使直截了當,說:「這件事你可得辦好了。」
想到這一點,袁豹侯心裏面沉甸甸的。
「我就是搞不明白,蕭來平時還好好的,為了藍衣社也不知道貢獻了多少的力量,裏面不少有利的情報都是蕭來一個人搞回來的。可是現在的謠言,說他是靈通社的成員,我真不知道怎麼辦?靈通社在上海的根基被我們搗毀了,還有不少潛逃的餘孽,我真的不希望蕭來是其中的一員。」
「靈通社的上海組織已經被我們清洗了,要找靈通社的人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兩人走出了唐川所居住的這一條小巷,來到小巷的外面,唐川一把就揪住袁豹侯的手臂,然後問道:「袁大哥,你這一次是來找清蘭的吧?」
「袁大哥,是日本人乾的,一定是日本人乾的,他們圖謀不軌,他們要害了上海的一切政要人物,這樣就利於他們進攻我們大中華了。」唐川分析說。
「九_九_藏_書不,自從我嫁給唐川之後他就沒有來找過我了。」
「好了,袁大哥,我先回去了,有什麼幫得上忙的我一定不遺餘力。」唐川說完就轉身離開了。袁豹侯看著路燈,又回頭看了一眼韓北衛的公寓,那裡邊熱熱鬧鬧的,韓北衛的死的的確確是一件轟動的事情。
在信封裏面有一張照片,是關於那一隻即將要和死神見面的狗的相貌。
「袁大哥總會有辦法的,靈通社可是有著不少的漏網之魚,他們現在暗中聯絡著呢。」
看到時候不早了,他說:「唐老弟,回去陪清蘭吃晚飯吧,我不浪費你的時間了,這一趟渾水,你還是不要涉進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唐川,我告訴你,清蘭是個好姑娘,你誰都可以懷疑,誰都可以不相信,但是你不可以懷疑清蘭,也不可以不信任她,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袁豹侯口吻很強烈。唐川埋下頭,想了想,說:「可是,可是你是為了蕭來來的。」
唐川的建議是一個不錯的建議,袁豹侯的心思卻不在這裏,他在想,自己和韓北衛約好見面這件事是一件很隱秘的事情。韓北衛的死,顯然和自己追查名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不會是一個巧合。告訴自己看過名單的人其中之一有韓北衛的小胡,已經被自己關押起來,剩下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唐川在裏面。
面對袁豹侯的疑問,信使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袁大哥,蕭來一定是被陷害的,你一定要幫幫他。」
袁豹侯感覺有些失落。
「可不是嗎?那一天我在小巷那邊遇到他,我還差點認不出他來了。」水清蘭說。
「我能完成任務才怪,我只會吃狗肉,其他的免談。」
「什麼?」
「韓北衛都死掉了,我找誰拿名單去?」
袁豹侯剛要說什麼,門外傳來了唐川的聲音:「清蘭,家裡來客人了嗎?」
「怎麼會這樣?蕭來不也是你們的人嗎?」
「不懂你的意思。」
「這一隻狗事關重大,我相信袁老大你會明白的。上一次你去殺蕭來失敗,上面並沒有怪罪你,我希望你這一次不要再令上面失望,不然的話,上面的人對你可真不客氣了。」
「我想幫蕭來。」唐川回答。
「我知道他不是那種禍國殃民的人,可是你清楚,日本人覬覦我們中國已經很久了,他們可是加緊步伐要吞併我們的領土,如果國人裏面還出了幾個混蛋,那豈不是更加加快日本人的腳步,到時候我們就是亡國奴了,中國這塊土地已經被蹂躪得夠貧瘠了。真不敢想象我們的子孫後代會是怎樣?淪為日本人的孫子嗎?我袁豹侯可不允許這樣的人出現,他蕭來要是爭一口氣就出來說明,只是,這個臭小子,他竟然跟一個叫大島舞子的日本女人混在一起。」
蕭來真的是漢奸?跟靈通社有關係?
此時殺手們卻拿蕭來沒有一點兒辦法,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蕭來跟大島舞子有說有笑地從日租界走出來。走到日租界的外邊的時候,那才叫人倍感可惜,一輛汽車接走了蕭來和大島舞子。袁豹侯低著頭,到嘴的鴨子飛了。
唐川的出現,這有點說不過去了。
「喂,我知道你是上面的人,我雖然不認識你,我想,你也會是藍衣社裡面幾個重要決策人物之一吧。如果不告訴我這是為什麼?我是不會去做的。」袁豹侯有些抗議了,信使這個人一直行蹤詭異,每一次來下密令,都是那麼的神秘。袁豹侯知道,在藍衣社裡面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可以做信使的,眼前的這個人不知道背後是幹什麼的,但是,絕對會是藍衣社裡面的一個大人物,甚至有決策權。
「蕭來出事了。」袁豹侯也不打算瞞唐川。
遠遠看著蕭來,袁豹侯真是叫苦連天,問身邊的人要了槍,對準了蕭來,可是又不敢開槍,這裏面畢竟是日租界,要真惹了麻煩,袁豹侯是擔當不起的。
「躲到日租界裏面去了。」袁豹侯很無奈地說。
袁豹侯呵呵一笑,說:「怎麼會?我怎麼會嫌棄呢?唐老弟可是上海市新聞界的大人物,說是小家小戶也太謙虛了吧?不是我不想留下來,只是我時間太緊了,改天吧。」
「名單啊。」
「知道陸機嗎?」信使繼續問。
「好,送客。」唐川很大聲地說了一句,轉身對水清蘭說,「清蘭,我先送袁大哥出去,等一下再回來陪你。」水清蘭點點頭。
「嗯,我也這麼覺得,蕭來這個人是個混蛋,他不配做你的丈夫,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袁豹侯變得甚是激動,罵起了蕭來。
面對蕭來的時候,袁豹侯真的下不了手,他在這麼一個好兄弟面前真的失掉了自己的自信。
袁豹侯推斷是自殺,可是幾天前自己看到他還生龍活虎的,怎麼可能自殺呢?這個情況有點不妙,把自己身邊的人全部喚走,自己躲在這個陰暗而窄小的書房裡面自殺。這樣的死法也太文藝了,不像是韓北衛的風格。
可是,僅僅這樣就能說服自己嗎?
「叫我去殺狗嗎?嘿嘿,這種事情我可不幹。」袁豹侯搖搖頭。
所以,在上海市的藍衣社高層,韓北衛也算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
天亮的時候,袁豹侯已經有些等得不耐煩了,蕭來進入日
九-九-藏-書租界裏面一個晚上一點動靜也沒有,是不是日本人發現了給抓住了還是已經偷偷逃了出來。袁豹侯一個晚上都沒有眯上眼睛,作為一個獵手,合不上眼睛等待獵物,那是要下一番功夫的。只是袁豹侯做上了藍衣社刺殺組的組長后就沒有那麼的勤快了。
小狗是必死無疑了,可是信使留下的玄機是什麼呢?
「好人嗎?呵呵,那倒未必。」袁豹侯冷哼一聲。
「那個女人是什麼人?給我查她的底細。」袁豹侯吩咐著。
唐川給袁豹侯的話鎮住了,他看著袁豹侯,這一刻,他幾乎沒有什麼話來反駁。
一個上海市的大官,莫名其妙就被害了,被害的時候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有點說不通。
「是因為靈通社嗎?」
「不是說跟靈通社有關嗎?」
想來想去,這個上海《衛國報》的總編還真是有點值得懷疑了。
「明白就好,我走了,袁老大記住了,狗必須死,人也必須死。」信使留下幾句惡狠狠的話就離開了。袁豹侯沒有去送他,信使是個神秘人物,袁豹侯沒有必要太多地關注他,接下來他是有夠鬱悶的,一向只會殺人的袁豹侯要面臨的卻是一條狗。
沒有錯,蕭來從日租界裏面出來了。
蕭來說自己是冤枉的,袁豹侯本來也相信蕭來是冤枉的。
那個聽起來半懂不懂的故事,真是叫袁豹侯鬱悶。
「咱們先回去吧,這個晚上全白費了,這件事情我會慢慢搞清楚的。」袁豹侯說。
「這一次的任務是我嗎?」袁豹侯有些不解,他不做任務很久了,這樣的單子本來就不需要他來做。
袁豹侯是刺殺組的老大,只負責殺人,可不會負責調查人是怎麼死的。韓北衛的死雖然有蹊蹺,自己還是不想摻和進去。警察局的人趕到的時候,袁豹侯很快就從韓北衛的家裡面退出去,他不能太顯眼了。
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中年人,長得很清瘦,雙頰無肉,顴骨突出,眼珠子凹得很深,留著一個光頭,神色恍惚恍惚的。這個人來到袁豹侯的家裡面,茶也不喝一杯,一見面就遞給袁豹侯一封信函。
「我不知道怎麼辦。」水清蘭感到有些頭疼。
袁豹侯搖搖頭。
水清蘭搖搖頭。
「你說呢?現在不單單是我們藍衣社想殺了他,很多人都想除掉他,他現在可是一個禍害啊,黨國培育了他,他卻給日本人賣命,你說他該不該殺?」袁豹侯分析著,水清蘭點點頭,她很清楚蕭來現在的境遇,這算是飛來橫禍嗎?袁豹侯看到水清蘭神色忐忑,又說道:「你也不用太擔心,蕭來可不是那麼容易死掉的,他比狐狸還狡猾,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虎口脫險死裡逃生,他可是一個天賦極高的特工。」
這個故事在《晉書陸機傳》裏面也有記載,後來的世人對於這一隻黃耳狗的忠心所感染,修建了一個「黃耳冢」,詩篇歌頌更不少,宋代尤袤《全唐詩話僧靈澈》:「青蠅為弔客,黃犬寄家書」,蘇軾《過新息留示鄉人任師中》詩:「寄食方將依白足,附書未免煩黃耳」,元代王實甫《西廂記》第五本第二折:「不聞黃犬音,難得紅葉詩,驛長不遇梅花使」。
「清蘭,你就沒有想過去找蕭來嗎?」
水清蘭把小孩放進一邊的搖籃裏面,然後問袁豹侯:「那他現在呢?」
袁豹侯苦笑,搭著唐川的肩膀,說:「唐川,你不信任清蘭嗎?」
「呵呵,真想不到,孩子長得蠻快的嘛。」袁豹侯笑了。
熬了一夜,袁豹侯真是累死了。
唐川陰沉著臉,說:「為了蕭來嗎?」
袁豹侯沒有看完這份資料。
「還送我嗎?」袁豹侯真的抵擋不住唐川這一份熱情。
袁豹侯怔了怔,笑了笑,說:「找我嗎?我們不是剛剛見面了嗎?」
唐川自然明白袁豹侯的心思,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點點頭,說:「希望你可以幫幫蕭來。」說完在袁豹侯肩膀上拍了拍就往家裡走去。看著唐川的背影,袁豹侯吸了口氣,這時候,他也只有去找韓北衛再說了。
「哼哼,呵呵,是嗎?」袁豹侯冷笑。
「一條狗而已。」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呵呵,唐老弟,最近可好啊。」袁豹侯忙給唐川打招呼。
這是一隻高貴、嬌小、優雅的馬爾濟斯犬。
「這是上面下達的密令,袁老大務必完成任務。」
「沒有,組織裏面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接近不了。」
「不就是殺一條狗嗎?非要我親自動手不成?」袁老大問。
在千里迢迢的洛陽待了一段時間后,陸機一時思鄉心切,突發奇想,在一個小竹筒裏面寫了一封書信,然後掛在了黃耳狗的脖子上,叫黃耳狗把書信帶回家鄉。這一隻黃耳狗後來真的做到了,長途跋涉,從洛陽回到陸機的家鄉華亭,並且還把回信帶回了洛陽給陸機。
信使接下來便慢慢地給袁豹侯說了那個黃耳狗送信的故事。這個故事出自一本叫《述異記》的書,原文如此:陸機(公元261~303年,魏晉時期著名詩文作家和文學理論家,字士衡,昊郡華亭人,今上海松江人),少時,頗好遊獵,在吳,有家客獻快犬曰黃耳。機后仕洛,常將自隨。此犬黠慧,能解人語。又常借人三百裡外,犬識路自還。機羈官京師,久無家問。機戲語read.99csw•com犬曰:「我家絕無書信,汝能齎書馳取消息否?」犬喜,搖尾作聲應之。機試為書,盛以竹筒,系犬頸。犬出驛路,疾走向吳,飢則入草噬肉,每經大水,輒依渡者,弭耳掉尾向之,因得載渡。到機家,口銜筒,作聲示之。初家開筒,取書看畢,犬又向人作聲,如有所求。其家作答書,內筒,復系犬頸。犬復馳還洛。計人行五旬,犬往還才半。后犬死,還葬機家村南二百步,聚土為墳,村人呼之為「黃耳冢」。
「那是我猜測的。」
「你還別說,幸好你沒有嫁給他,不然,哼,真是越來越氣人。」
「我不知道,我想蕭來他自己也糊塗了。上面突然就下了密令讓我除掉蕭來,一個理由也沒有給我。」
「我跟蕭來雖然有些不和,但是我不能看著他被殺掉,他是個好人。」
袁豹侯不希望蕭來是賣國特工,他已經給過蕭來不少的機會,如果他想要蕭來死掉的話,蕭來哪裡還可以活到現在?所謂閻王爺要你三更死,你就別想活到五更天。
「他好像認識這個女人。」袁豹侯說。
韓北衛這個人據說是藍衣社「十三太保」之一的鄧文儀的同窗,很早就加入了這個由黃埔系的愛國分子組織起來的藍衣社。
「韓北衛死掉了,你也知道了吧。」唐川這時候說出這麼一句話來,袁豹侯心裏面一驚,看著唐川的臉,問:「你比我來得早了。」唐川點點頭,說:「我知道你要來找韓北衛韓廳長。」
「袁大哥,袁大哥。」
袁豹侯還算是藍衣社裡面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信使也不敢不恭敬。信使沒有說什麼,袁豹侯只好拆開信封。看完了信上的內容,袁豹侯嚇得面色全無,他獃獃地看著信使,低聲問:「搜狗令?」
「靈通社,袁大哥,我想過了,要是說蕭來是靈通社的成員,在靈通社裡面一定會有他的名單。在自己的人裏面找名單還有可能是捏造,如果是在靈通社的人手裡拿到帶著蕭來名字的名單,那就無話可說了。」唐川慢慢地給袁豹侯說,說完的時候,袁豹侯瞪了一眼唐川,問:「你什麼意思?」
袁豹侯要去找一個人。
「呵呵,我明白,我明白。」袁豹侯趕緊笑了笑。
「放心,我不打著幫他的心思我就不會來找你了。」
蕭來就在殺手們的眼前,愜意得很。
袁豹侯心裏面斷定了蕭來的賣國行為。
「好吧,我們不談論這個,你說吧,你找我什麼事?你不會就為了表明心跡來的吧?那我就先替蕭來謝謝你了。」袁豹侯還真不想跟唐川有太多的接觸。
「就是,袁大哥,你還是留下來吃一頓吧。」水清蘭也勸著。
「袁大哥,你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知道,老大,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有人問。
「那不是一條普通的狗,那是一條關係到國家命運,國家安全的狗。」
「不是,我是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幫助逃難中的蕭來。」
韓北衛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長得肥頭大耳,臃腫無比,而且非常地喜歡微笑,天生一個笑相,眯眯的小眼睛,彎彎的嘴梁,看上去就好像一個笑彌勒。他是上海人,曾經去過日本留學,獲得政治學、哲學、經濟學三個博士學位,回國后曾在國內多所大學任教過,後來調配到上海市,出任上海市財政廳廳長。
「跟日本人在一起?」唐川很是驚訝。
聽了袁豹侯的話,信使走到前面的沙發坐下來,端起了袁豹侯給他早早倒好的那杯茶水,呷了一口,然後說:「袁老大一定要知道個所以然嗎?」
「那你打算怎麼辦?蕭來呢?他現在人在哪裡?安不安全?」
死者死在了他自己的書房裡面,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躺在椅子上面,好像是很安靜就死掉了,生前沒有任何的掙扎。袁豹侯來到死者面前的時候,檢查了一下,表面上看去是猝死,其實是服毒死掉的。韓北衛在藍衣社裡面舉足輕重,這樣就死掉了,那真是有疑問了。
蕭來是被陷害的?可是上面為什麼要陷害他呢?
這個人跟蕭來有著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蕭來他不是這樣的人。」水清蘭不敢相信。
孩子還在哇哇大哭,水清蘭這回回過神來了,趕緊哄著這個不聽話的孩子。一邊哄著孩子一邊說:「昨天,昨天我遇到他了。他很狼狽,全身都是傷口,我不知道他怎麼了,我就知道他出事了,我叫他,可是他沒有理我。」
「是袁大哥來了。」水清蘭回答。
來到水清蘭的家,水清蘭正在給她的小孩哺乳。
「呵呵,唐川老弟,你別太幽默了,這個戰場不屬於你,你還是回去打理你的報紙吧,文藝戰線才是你的場地。」袁豹侯拒絕了,不過,作為情敵,唐川出口要幫蕭來,袁豹侯真有點意外了。
這個唐川長的是溫文儒雅,瘦瘦的個頭,帶著一副眼鏡,身為上海市著名報業《衛國報》的主編,他的社評,針砭時事,短小精悍,如同短兵相接,犀利無常,字裡行間,無不透出其強大的愛國情懷,在上海市可謂是平地一聲雷,相當獨到。他本人舉止可是比蕭來這個干間諜做特工的儒雅多了,人也白凈,說話落落大方,見到了袁豹侯,馬上客氣說道:「袁大哥來怎麼不早說一聲,我們可都沒有準
九-九-藏-書備好,沒有吃晚飯吧?呵呵,今晚就由我來陪大哥喝上一杯了,清蘭,家裡面還有酒嗎?」
「前幾天才滿月。」水清蘭回答。
「我可不會讓他們死灰復燃,這群孫子我總有一天將他們趕盡殺絕。」
「為什麼?他都跟日本人走到一塊了,還有疑問嗎?現在只怕只有你一個人認為他是清清白白的,袁大哥,難道還有什麼疑問?」
「我等一下去找韓北衛,他或許知道些什麼。」
「那這是為什麼?」唐川問。
死者死掉的時候,他的家裡面好像就只有他一個人。
「那到底出了什麼事?」唐川乾脆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滅掉煙,拿起外套,袁豹侯出門了。
這個人是個女人,一個蕙質蘭心的女人,一個有著漂亮的相貌和氣質的女人。
「事情怎麼會是這樣?」水清蘭只怕還是不相信。
「袁大哥,你是個好人,我知道的,謝謝你。」
但是,當袁豹侯興緻勃勃地赴會的時候,一個不幸的消息讓他整個人冰冷起來。
思考著,沉默著,糾結著。
袁豹侯跟韓北衛的關係還算不錯,交情不淺,韓北衛對於袁豹侯的請求也沒有拒絕,很爽快地就答應了。在藍衣社裡面,也常常是這裏一夥,那裡一群,韓北衛跟袁豹侯一個鼻孔出氣,沒事也會約出來喝喝酒。
一整天,袁豹侯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這個人叫「信使」,沒有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也不會有人去了解。「信使」一般很少和人攀談,也不會告訴別人他的來頭。他是負責藍衣社裡面的聯絡工作和任務通知工作的,平時就好像幽靈鬼魅一般,來無影去無蹤。
堂堂皇皇地走出來,陪著他出來的是大島舞子。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心裏面怎麼想的你就不用猜疑了。」
到了傍晚的時候,有個成員送來了關於陪同蕭來出入日租界的那個日本女人的資料。
袁豹侯自小學習過武藝,也跟過不少的高人,他當上藍衣社的殺手頭目,自然是眾望所歸。做殺手那麼久,退居幕後他就很少出手了,這一次真是令他頭痛。要不是蕭來,他真不想趟這渾水,這渾水可是深不可測。
女人的名字叫大島舞子,日本國九州島出生的人,畢業於日本帝國大學政治系,1936年來的中國,在上海日本大使館做資料和文檔的管理工作。這個女人還是一個演藝達人,喜歡參加各種各樣的演藝晚會,在上海各個娛樂場合都可以見到她的身影。唱歌和舞蹈,是她的強項,而且外貌甜美,個性鮮明,很招人喜歡。
「什麼?他怎麼了?」唐川疑問。
「他被說成是靈通社的成員,現在很多人要殺掉他。」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想為蕭來盡一份心出一份力。」唐川沒有退縮。
「韓北衛,韓廳長嗎?他也是你們藍衣社的成員?」唐川這麼一問,袁豹侯就不再說什麼了,他說給唐川的也夠多的了,作為藍衣社的成員,保密是最重要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跟唐川這麼一聊,一下子什麼都聊到了,他有點說過頭了。
他嘆息著,點燃最後一根煙,他對這個女人好像不怎麼感興趣,這個女人可不像資料上面寫的那麼尋常,他的感覺告訴自己,蕭來也許會有危險了。
「那蕭來的事呢?」袁豹侯總忘不了蕭來的事。
「人的心難道真的會變嗎?」袁豹侯最後一個疑問便是這個了。
他沒有忘記,水清蘭出嫁的那一天,蕭來幾乎要瘋掉,拔槍就要自殺,那一天要不是自己陪著蕭來,蕭來只怕已經命喪黃泉了。為了一個女人,出賣自己人,出賣國家,出賣自己的靈魂,這樣值得嗎?袁豹侯懷疑蕭來變質了,已經沒有那麼積極了。
「袁老大,你的任務就是把蕭來殺掉,為國除害,其他的你何必管那麼多呢?也不要去猜疑什麼?我們做事情不會不講究證據的,你敢說蕭來是清白的嗎?他現在都跟日本人去了,再不殺了他,真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
袁豹侯走出韓北衛的家,唐川突然向自己跑來,還一聲一聲地高叫。
「袁大哥,你今天真的不給我唐川面子了嗎?」唐川問。
「找他幹什麼?他不是老忙著嗎?我想,我都為人|妻了,那樣多不好。」
「我沒有說蕭來會是漢奸,只是這個也難說。」
這個故事說的是三國末年大文豪陸機的事情,這個陸機乃是三國名將之後,文學上和弟弟陸雲並稱「二陸」,那時候,司馬家族統一了天下,三國歸晉,陸機所居住的東吳一時間沉在了歷史的下面。那時候,陸機被徵召到河南洛陽上任,出任的時候還不忘記帶著自己所心愛的黃耳狗。
「清蘭嫁都嫁給你了,你還真是讓我不知道怎麼說你。」袁豹侯很無語。
信使講述的時候,袁豹侯都快打瞌睡了。
「闖禍了嗎?」水清蘭猛然站起來,懷裡面的小孩給母親這麼一個舉動驚到了,沒有得到哺乳,立馬嗚哇嗚哇哭嚷起來。水清蘭卻是顧不上孩子,整個人傻傻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看著袁豹侯,問:「袁大哥,你告訴我,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在袁豹侯的眼裡,韓北衛總是大腹便便,性格很犀利,為人特大方,是一個很有骨氣的人。韓北衛死掉了,自己的線索也沒有了,他想幫蕭來的心這一刻不禁暗https://read.99csw.com淡許多。
「別客氣了,我跟蕭來可是好兄弟好夥伴,你呀,蕭來這個混蛋沒有娶到你真是可惜了,真是替他難過。對了,你丈夫唐川呢?」袁豹侯看著水清蘭只是一個人在家,她的丈夫唐川卻不見人,後面還是問了一句。水清蘭看看掛在房子中間那面牆壁上的掛鐘,快六點半了,她對袁豹侯笑了笑,說:「他快回來了,對了,我剛剛才做好了晚飯,袁大哥,你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這一隻小狗的忠心那真是令人驚嘆。
袁豹侯不想上門找韓北衛,只好通過電話把韓北衛約出來。
韓北衛被殺害了。
「蕭來這個小子現在混在日租界裏面,我們不容易動手,嘿嘿,袁老大,我知道你和他有著過命的交情,可是你要想清楚了,蕭來他不再是為藍衣社服務的蕭來了,他變了,變壞了,他必須得死。」信使最後幾個字咬得狠狠的,袁豹侯心一驚,看著信使,問:「蕭來他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為了清蘭?為了自己?為了蕭來?」
「袁大哥,你是怎麼了?你從不罵蕭來的。」水清蘭有些被袁豹侯的言語嚇到,她繼續說,「蕭來他人挺好的,我不怪他的,我沒有嫁給他並不是我覺得他不好,是我們不般配,袁大哥,蕭來是個人才,我配不上他,不是他配不上我。」
「老大,難道你還認為蕭來是冤枉的嗎?」有人不解。
袁豹侯的到來,倒是令水清蘭有些尷尬,腮紅頓燒,羞澀得不行。袁豹侯也是感到些許的不好意思,眼睛從水清蘭懷裡面那個蠕動著嘴巴拚命汲取母體營養的小孩身上轉移到窗外,然後問:「小孩多大了?」
「所以你來了。」袁豹侯盯著唐川,疑心重重,自己跟韓北衛是要到外面見面的,自己在外面等著的時候,韓北衛被害了,這一點總有些奇怪。如果說是日本人下的手,韓北衛怎麼會死得那麼安逸寧靜?是自家人動的手嗎?
「那麼他跟日本人是什麼關係?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還跟日本人來往,袁大哥,我問你,如果蕭來真的有問題,你怎麼辦?」
「聽說過黃耳狗送信的故事嗎?」信使問。
「他現在就是一個孫子,日本人的孫子,我本來給他機會讓他澄清的,唉,清蘭啊,我知道我不應該來這裏告訴你這一切的,只是,我真的很想你幫幫我拿主意。」袁豹侯看著水清蘭,他有些猶豫不決了,上面叫自己殺蕭來,自己到現在還是沒有抓住機會,沒有誰會理解他的心思,也沒有誰可以跟他商量商量。在他的眼裡,水清蘭這個女人,或許是自己唯一可以傾訴的人,他深知,這個女人跟他一樣關心著蕭來。
自己要真狠心,蕭來已然一命嗚呼了。
袁豹侯說:「是的,怎麼了?」
「唐川,你說,蕭來是這種人嗎?」袁豹侯問唐川。
「我是來找你的。」唐川說。
「水清蘭」,是的,僅僅一個名字就可以知道這個女人是多麼的不一般,這個名字的主人,那是多麼的令人浮想聯翩。這個叫水清蘭的女人便是蕭來潛逃的時候在小巷上遇到的那個問候他的少婦。
「真不給了。」袁豹侯很無奈地說。
「蕭來他闖禍了,他做了對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他對不起大家。」
「殺之而後快,可是,我還不能斷定。」
韓北衛住在市政路的一個公寓裏面。
「袁老大,上面的意思都在裏面了,你自己看清楚就不必問我了。」信使說,聲音很低沉,很陰冷,還真是聲如其人。
「我明白了。」
深夜的時候,有人來訪了。
「孩子,你孩子。」袁豹侯提醒著水清蘭。
「這件事情不能太多人知道,我們想過了,還是袁老大出手最好,不會造成太多人知道。我們的保密工作,我希望袁老大可以諒解。」
沒有機會跟蕭來好好聊一聊,他想不通這個關鍵時刻,蕭來竟然不信任自己。蕭來向一個日本女人「投懷送抱」,真是令人鄙夷。還有蕭來逃亡的時候,還會有人出來幫助他逃生,袁豹侯查過那幫人,正是靈通社殘餘。
「這樣嗎?」袁豹侯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有些不滿意,心中惱了,「蕭來也是的,明明深愛著這個女人,卻是不敢去爭取,好吧,臭小子,我算是服了你,真不相信你可以放得下這個女人。」他本來想著可以從水清蘭這裏得到某些有用的信息,現在看來,蕭來對於水清蘭做得也太絕了,兩人的曖昧說斷就斷,絲毫不拖泥帶水。水清蘭嫁人近一年了吧,蕭來居然沒有來探望過一次,袁豹侯意外極了。
還好的是,有手下來告訴袁豹侯蕭來出來了。
「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先去做自己的事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袁豹侯支開自己帶來的這些殺手,然後一個人往外面的熱鬧街面走去,他感覺心力交瘁,一個蕭來,真的讓他煩惱到不行。回到自己的房間,袁豹侯根本就入睡不了,坐在沙發上,點著煙,一根一根,煙蒂都堆滿了煙灰缸,雲煙繚繞,憔悴的他真是想不通,自己該不該幫蕭來?
「日本人就要行動了,我們得警惕點,不然,不然就成罪人了。」
「袁大哥,蕭來他會死嗎?」水清蘭很擔心地問。
「那我可真不理解了。」信使的話讓袁豹侯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
唐川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