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獵殺者
在日租界殺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蕭來叫也叫不住,杯子都沒有打開。
「就這麼簡單嗎?」袁豹侯不解。
「喲,還能在日本人的情報機關安插人手,你們本事不小嘛。」袁豹侯輕聲笑道,他隱約已經猜出天狼星三人的身份。天狼星這時厲聲說道:「像蕭來這樣的賣國者,人神共憤,萬夫所指,我們一定要將之除掉,不然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自己一顆愛國的赤誠之心。袁老大,我們知道你也是一個愛國人士,你應該明白,蕭來曾經是你們藍衣社的人,他這樣投靠日本人,最先吃虧的還是你們藍衣社的人。」
被組織懷疑,這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情,袁豹侯開始體驗到蕭來的感受。他不明白組織上為什麼這麼做?蕭來被冤枉,自己被懷疑,使得他開始不信任這個組織,在他的眼裡,這個組織已經變了,變成了染滿一身銅臭味道的腐敗組織,這些日子,藍衣社不停地拉攏富商,為的不就是富商口袋裡面的金銀珠寶嗎?
蕭來有時候真的想發火,要去質問大島舞子為什麼自己都答應加入了日本的情報機關還有那麼多的人監視自己。這樣讓他做起事來一點也不自由,又如何去幫日本人找軍事部署密圖呢?但是,蕭來面對大島舞子總有些不敢去多問她的困難,大島舞子是個頗有威懾力的人,他清楚,自己已經不能有任何的心思跟大島舞子較勁。
「袁老大還是先把槍收起來吧,這樣多不友好,我們可是誠心誠意來找你的。」天狼星笑道。袁豹侯呵呵一笑,還是把槍收起來,他知道對方沒有惡意,只是猜不透對方的身份,心裏也不敢大意,說:「誠心誠意嗎?我不覺得,一點也不覺得。」
袁豹侯本來就看不過去,日本人現在一天比一天囂張,在中國胡作非為,日本人的軍隊也一天一天地在增添,這樣下去,必然會被日本人打垮。袁豹侯一心只為保家衛國才加入了藍衣社,藍衣社起初發展還是不錯,蒸蒸日上,想不到,到了這時候,全腐敗了。
「說得好,這跟上面的人想的一樣。」信使說。
袁豹侯繼續說:「你想想吧,不是日本人乾的還有誰?」
「跟蕭來有關嗎?」袁豹侯哂然一笑。
「你現在安不安全?」袁豹侯低下聲音問。
在路上,袁豹侯總想著,這些人是什麼來頭?
「就因為這個?」袁豹侯問,他知道組織上已經懷疑自己了。
蕭來走在前面,袁豹侯走在後面,兩人很快就進入一個咖啡館,這裡是一個日本人開的,因為有不少的日本人喜歡休閑時刻來喝喝咖啡。這館子此刻人不是很多,零零落落就幾個人在裏面。兩人走進去也沒有引起很大的注意,這裏客來客往,誰在乎呢?
「你知道的,這一次被殺害的都是社裡面新發展起來的成員,沒有一個不是有身份、有輩分的,我跟你說了,上面的人很重視這件事。這可是明擺著對我們藍衣社的挑釁,我們可不能當做沒有發生一樣,我們必須找到兇手,不然,兇手還會向其他成員下手,搞不好下一個就是你袁豹侯。」按照信使的話說,這件事似乎是針對藍衣社而來的,誰會想得到藍衣社的勢力已經蔓延到上海市的各界上層?藍衣社發展新成員都是秘密行為,這一次那麼多的新成員遭到殺害,兇手逃之夭夭,藍衣社裡面早已人心惶惶。
「兩杯維也納咖啡吧。」
「這個保密,袁老大,這件事你已經管不著了,就不要多問,保密,記得保密啊。」信使一邊說著一邊往門外走去,袁豹侯叫道:「蕭來他是被你們坑害的。」信使沒有理會,快步走出了袁豹侯的家門消失掉了。袁豹侯點起一根煙,這火氣一時間在心中熊熊燒起,一時不平的他拿起茶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死了嗎?」信使有些不敢相信。
天狼星他們熟悉這一點,袁豹侯的情緒現在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落的。
出了這樣的刺殺大事,誰不憂心忡忡呢?特別是上海市政界商界裏面的大人物,一個個是門不敢出,有的都想著離開這個城市。這樣的消息自然最震驚的是上海市隱藏著的情報機構藍衣社,那些被殺害的人全部是藍衣社裡面新發展的成員。這樣一來,藍衣社馬上開了一個緊急會議,會議結束后信使很快就來到袁豹侯的家裡面。
袁豹侯走出日租界的時候就知道被人盯上了。
在藍衣社裡面混,不能不留一招。
「我該走了,我不能太耽誤你,我來就是告訴你,北京來人了,還有就是我被懷疑了,搞不好組織派人盯著我,我可能很難幫你洗脫罪名。蕭來,我勸你一句,離開上海吧。」袁豹侯這時候突然很焦慮,蕭來很淡定地喝著咖啡,看到袁豹侯要走,拉住袁豹侯的手說:「等一下,大哥,我們玩一個小遊戲。」
「既然已經被你們看穿,我也不想隱瞞什麼,我想,我已經沒有拒絕你們的餘地了是不是?這一次你九-九-藏-書們跟著我,你們一定想好了要我幫忙,無論是用什麼辦法。」
這時候服務員端上兩杯土耳其咖啡,蕭來喝了幾口,袁豹侯則是一口氣給悶了。嚇得蕭來傻了,問:「不好喝嗎?這樣子喝咖啡還真是少見。」
「你這條瘋狗,不死掉才怪,告訴你,遲早會死掉。」
新成員被殺害,袁豹侯也不是沒有關注。
「不僅僅因為這個,你還記得你發展起來的那幾十個新成員嗎?」
「蕭來已經投靠日本人了,袁老大這一次找到了他,他自然不會讓你有活路,他聯手日本人要除掉你,這一點你還被蒙在鼓裡吧?」小陳說著的時候,袁豹侯啼笑皆非,心想:「也不知道是你們了解蕭來還是我袁豹侯了解蕭來多一點。」他覺得對方的話可笑之極,笑道:「你們知道我跟蕭來的這一次約會?原來你們早就盯上我了,你們的目標而且不是我,你們是想殺掉蕭來,我說,你們不要再拿剛才那些弱智的話來逗笑我了。」
袁豹侯一句恭喜,蕭來汗顏,把那些咖啡渣搗亂,然後對袁豹侯說:「大哥,輪到你。」袁豹侯左顧右盼,一臉的不好意思,說:「兩個大男人玩這種把戲,虧你想得出。」雖然有些不情願,還是拿起咖啡杯往盤子上一扣,然後說:「你自己想看就看吧,我先走了。」
「狗屁,誰答應了你養這狗的?你自己心甘情願給我,我說了我不喜歡狗,你先別說,我還得問問你哪來的瘋狗?害得我生了一肚子的氣。」
「喂,我說袁老大,你嘴巴生病了嗎?」信使不以為然。
「客套話不多說,你們想什麼時候行動?」袁豹侯問。
「袁老大,我來的目的你清楚吧。」信使進門就說。
「嘿嘿,袁老大,跟你說吧,上面的人已經懷疑上蕭來了,發展新成員的事情一直是蕭來辦的,現在新成員都快死一半了,這裏面只有蕭來知道新成員的名單,你想想,不是蕭來,日本人知道這些人是藍衣社的嗎?這一系列的刺殺行動分明就是衝著藍衣社來的。日本人想把藍衣社給除掉,袁老大,這一點你想到了吧?」信使說得有鼻子有眼。
他可不像其他日本人一樣以為這是日本小孩子的把戲。
這些稀奇古怪的日本文字,看得進去還是蠻生動的。
「什麼意思?我怎麼沒有聽明白?怎麼叫遲早都會死?」
「我袁豹侯向來和日本人誓不兩立,你們放心吧。」袁豹侯聽到他們的計劃並不是很高興,他答應天狼星他們無非是在用緩兵之計,叫他去殺蕭來,這恐怕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天狼星只需要他把蕭來約出來,把蕭來帶進天狼星他們的十面埋伏。蕭來自從從自己的家中逃出后就一直蟄伏在日租界裏面。
「那些自稱是愛國的富商嗎?怎麼了?」
煙花一朵一朵地直射天空,雖然是白天,依舊絢爛。
天狼星他們的話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回蕩,有些吵,有些煩。他對於蕭來是那麼的有耐心,他還想著幫蕭來逃離上海,蕭來躲在日本人那裡並非長久之計。
「袁老大,我們有人在日本人裡邊,我們得到情報,蕭來已經加入了日本在上海的情報機關特一課,所以他現在是個危險分子,袁老大還是小心為上。」天狼星說。
「我袁豹侯為了藍衣社出生入死那麼多年,我不索取什麼,我只想手刃仇敵,精忠報國,對得起百姓,對得起國家,對得起祖宗,對得起自己。」袁豹侯語言有些激烈,信使站起來走到袁豹侯面前拍拍袁豹侯的肩膀,說:「不用那麼多的對得起,我們調查過了,你和蕭來是小學同窗,關係不是一般的好,你們的交情只怕已經到了同生共死的地步了吧?」
「不清楚。」袁豹侯一口冰冷的語氣。
「袁老大,我想你明白的,蕭來現在已經被划為了頭號要死的人物,他必死無疑。」
「哎,袁老大,我朋友那條狗呢?」信使還是沒有扯到正題上,四周看看,那條英國捲毛尋回犬沒有出現在袁豹侯的屋子裡面,他有些不滿了。
走到日租界外面,那三個跟在自己後面的人也隨之出來。
不過蕭來今天感到有些特別,那些老盯著自己的特務在大島舞子出門之後不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蕭來也不是很驚奇,他知道日本人已經把自己當自家人,撤掉這些特務算是給自己的誠意。看來日本人對於上海的軍事要略部署圖很著急,蕭來的心裏卻不是這麼想,日本人越急自己就不跟他們急。
「嘿嘿,死掉了也好,這些偽君子,口口聲聲反日,卻是想提升自己的聲譽讓自己的商品有好的銷路。這些唯利是圖的混蛋,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組織上叫我去發展他們是為了什麼?藍衣社最近斂財是越來越厲害了,那些老大們看來都腰纏萬貫了吧?」
蕭來不等袁豹侯已經把自己的咖啡杯拿起來,裏面的咖啡渣居然呈現了兩個心形,而且緊密相連,可謂是心心相印,看九九藏書著真是喜氣盈然。蕭來嚇住了,這個土耳其咖啡占卜法,一向是土耳其人喜歡的小遊戲,喝完咖啡后,將沉澱于杯底的咖啡渣蓋在盤子上,以所剩下的殘渣、形狀或圖案,預言吉凶。蕭來這麼一搞,居然得出了兩個緊貼在一起的心形。
這一下,暗殺出現,都死掉了。
袁豹侯哈哈大笑,說:「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話,說蕭來要除掉我嗎?我告訴你們,你們了解我和蕭來的關係嗎?」袁豹侯嘴巴裏面雖然是這麼說,心裏卻已經有了些許的懷疑,蕭來如果投靠了日本人怎麼辦?這是不能排除的,人的心是會變的,他一直感覺今天的蕭來特別不一樣,變得和自己曖昧了許多。他和蕭來認識那麼久,還從來沒有這麼親密無間過。自己跑出來的時候,日本人就追出來,這裏面會有蕭來的問題嗎?袁豹侯想起來感覺複雜無比,看著眼前這三個人,袁豹侯隱隱不安。
「袁老大剛剛給人暗算,可知道這些是什麼人?」天狼星看著地上幾條死屍問袁豹侯。袁豹侯可不知道是誰要對自己下毒手,他也不是很想知道,多半是日本人吧。袁豹侯搖搖頭,沒有回答,天狼星身邊的小陳說道:「這些人都是日本上海情報機關特一課的特務,他們從日租界裏面一路跟著你出來的。」
「就這件事嗎?組織上那些老人家至於嗎?」蕭來笑道。
「大哥,你不知道,土耳其人喝咖啡的時候有一句諺語。」
蕭來想想,還是心不在焉地過著自己無聊的日子是上上策。
「幹嘛這樣驚訝?這明擺著就是日本人乾的事情,我說你們腦子是怎麼想的?這件事還用得著想那麼多嗎?應一舟、周半谷、徐業義,這些人都是積極的抗日分子,從來就是跟日本人過不去的,應一舟的筆尖矛頭直指日本人在中國的暴行,在民眾中有一定的地位。周半谷和徐業義二人則是抵制日貨的強有力號召者,而且曾經捐出大量的金銀錢財給東北軍做抗日資金。你說說,他們這些愛國舉動,日本人能不恨死他們嗎?只怕日本人早就想殺掉他們了。」
「土耳其人咖啡占卜嗎?這個無聊得很。」袁豹侯似乎也聽說過。
「蕭來。」
「關他什麼事?」
「他必須得死,不然的話,真不知道會有多少情報落入日本人的手裡。現在日本人跟我們的衝突日益劇烈,眼看戰爭一觸即發,真不能出什麼婁子。」
第二天,袁豹侯早就等不及了,靠著一張偽造的日租界通行證輕鬆地進入了日租界裏面。到了日租界裏面,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一家煙花爆竹商店買一盒煙花,然後就來到蕭來所在的那個公寓面前的一個小廣場,找到一個嬉戲的日本小孩,二話不說就把煙花和火柴遞給那個小孩,小孩子歡喜無比,抱著那盒煙花找著幾個玩伴到小廣場的中間放起煙花來。袁豹侯則是躲到一邊的人群裏面。
「呵呵,我們的友誼不止四十年吧?」袁豹侯大笑。
信使說完的時候,袁豹侯的煙蒂掉在了地上,他整個人震了一下,信使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被刺殺的人裏面全部都是藍衣社新發展起來的成員。袁豹侯似乎無話可說了,信使繼續說:「袁老大,你沒有殺掉蕭來就是一種錯。」
這件事袁豹侯必須通知蕭來。
蕭來真的叛變了怎麼辦?自己又該怎麼辦?
袁豹侯的第一反應是:「誰?」
「什麼?你幫日本人做事嗎?」袁豹侯很驚訝。
藍衣社的領導中飽私囊,以反日的口號斂財。
「嘿嘿,袁老大號稱江南第一殺手,還有你殺不了的人嗎?」
袁豹侯見天狼星三人也不像是找茬的,心裏盤算著這幾人到底想幹什麼,經過一番的對話,他發現,三人不是日本人,也非藍衣社成員。他說:「有什麼事,你們說吧,少賣關子。」
「大哥,喝什麼?」
袁豹侯走了。
袁豹侯沉默下來,想了想,說:「那貴黨派是一心要除掉蕭來嗎?」
袁豹侯知道這個難度,但是蕭來離開了日租界的話,機會就不一樣了。
上海市《衛國報》等幾家大報紙的頭條連續幾天出現了殺人命案,在上海市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國民報》主筆應一舟先生,老字號「榮盛泰」的老闆周半谷先生,幽醇酒家的老闆徐業義先生,還有不少的政要人物,都被刺殺了。這一場連環刺殺的陰謀,誰是背後操手?這些人可謂是叱吒一時的大人物,在上海市都有著一定的地位和實力。
「組織上的腐敗我們管不著,蕭來,我被懷疑沒啥事,重要的是你,你要小心一點,這一次日本人大規模的暗殺,組織懷疑是你給的名單,所以他們把我拉下台從北京請了一個殺手過來殺你,我想,這個人一定不簡單。」
「你這是推卸責任呢?」
三個黑衣人正是天狼星、小陳、小虎三人,他們從小巷的後面轉出來,手裡面還拿著手槍,顯然,是他們殺掉了跟著袁豹侯read.99csw•com的那幾個年輕人。他們三人往袁豹侯走過來的時候,袁豹侯把槍一舉,對著他們三人,說道:「你們站著別動,都別動。」
「聊什麼?沒有什麼好聊的。」袁豹侯想都沒有多想就拒絕了天狼星。
如果這些死去的日本特務沒有回去報到,日本人會怎麼樣?
「你們是?」袁豹侯想不到他們會幫自己除掉背後的這幾個殺手。
一聲一聲的爆響,袁豹侯是故意挑選爆聲最響亮的煙花。
信使把嘴巴湊到袁豹侯的耳根輕聲說:「袁老大,以後除掉蕭來的工作就輪不到你來做了,組織上從北京調來了一個人,這個人也許不會令人失望。」
袁豹侯現在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殺掉這三個人。做慣了殺手的袁豹侯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盯上,這對他而言,有些可笑。袁豹侯悠遊自在地行走著,裝出一副從容無比的樣子,他不能被這些人發現自己已經發現了對方。
「這個我們還得靠袁老大的本事把蕭來約出來,我們知道袁老大是唯一可以把蕭來約出來的人,希望袁老大一定要幫我們這忙。」天狼星說。
兩人找了一個地方坐下。
袁豹侯傻了,看著這幾具屍體,左右看,誰在幫自己嗎?
上海市的巡捕房那真是焦頭爛額,面對各界的壓力,政府,商界,文藝界,一時間沸沸揚揚,風言風語。整個上海進入一片惶惶不可終日的時期,誰是兇手?如此震驚的刺殺行動,兇手沒有落下任何的蛛絲馬跡。
都是反日積極分子,袁豹侯心裏面甚是同情。
不管如何這些跟屁蟲必須全部死亡。
袁豹侯和蕭來的這個特色的信號其實很早之前就約定好,現在隔著上一次使用也有兩三年。袁豹侯掃視著過往的人群,煙花還在不停地放射,一朵一朵,爛漫天空,一聲一聲,響徹耳際。袁豹侯靜靜等待著,這一刻,想約蕭來出來也只有這一招。
山雨欲來風滿城。
蕭來點了兩杯土耳其咖啡,袁豹侯笑道:「換口味了嗎?」
他很快走到小廣場這邊,正四處眺望尋找熟悉的身影的時候,袁豹侯已經在他的身後拍了一下他,他沒有回頭,淡淡地說:「大哥,你怎麼來了?」
看到四周沒有什麼閑人,袁豹侯知道這一刻是自己一個對幾個的槍戰,依稀側看,對方已經伸手去拔槍。可是,袁豹侯不解的是,自己還沒有把槍拿出來,身後已經槍響了。一連就是好幾槍,袁豹侯聽得出,開槍的有三把,這有點說不通,對方不止三個人,開槍的卻是三個人。而且子彈還不是往自己的身子上穿來,等他一身虛汗流下,轉身去看的時候,後面那幾個跟蹤自己的年輕人一一倒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做什麼?算了吧,咱們沒有必要扯那麼久。」袁豹侯說著的時候,蕭來已經把他的咖啡喝完,然後很利索地將喝完剩下的咖啡渣子蓋在桌面的盤子上面,對袁豹侯說:「大哥,據說土耳其人喜歡用咖啡算自己的命運,咱們試一試吧。」
「它跑掉了,我追也追不回來,我不管了,我跟你說,我可沒有答應幫你照顧。」
這個「心心相印」代表的運勢便是代表一種愛情來了,要結婚了的喜慶。
「我們這一次的計劃代號『颶風』,袁老大,我們什麼時候行動,到時還會通知你的。這一次行動,我們還得計劃計劃,我們已經失去過不少於兩次的機會除掉蕭來,這一次不能再功虧一簣,希望在袁老大的幫助下我們能手到擒來。」天狼星見袁豹侯答應了他們的「颶風」計劃,心中其樂融融,對袁豹侯也有了不少的好感。
一共是三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帶著低沿的黑色帽子,腳步跟著自己寸步不離。袁豹侯從拿著進出日租界的通行證進入到日租界裏面,那時候就有人跟上他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在咖啡館的時候,他才認定自己被跟蹤,他不想牽連蕭來,所以不得不先告辭。
「他嗎?這可不像是一個人乾的。」信使提點了一下。
日本人嗎?八成是,袁豹侯知道被日本人盯上的話說明蕭來就有危險了。越是往深處想袁豹侯心裏就越是不安,這樣會不會害了蕭來呢?袁豹侯找不到什麼理由來多做解釋,如果不是日本人就會是自家人,藍衣社的上層已經懷疑上自己了。
「你們什麼來頭我都沒有弄清楚,我怎麼可以相信你們呢?我真不清楚。」
袁豹侯深邃的目光沒有離開過這三個人,看樣子他們不是來要自己的命的,但是自己根本就不認識他們。莫非是北京要來的殺手,看看樣子也不大像,殺手是衝著蕭來的,總不能第一刀就往他這裏刺來。天狼星三人這時候都把槍收起來,天狼星對袁豹侯說:「袁老大,一定要認識嗎?嘿嘿,我們想跟袁老大聊一聊,不知道可以不?」
袁豹侯點燃一根煙,想了一下,冷笑說:「兇手來殺我嗎?我巴不得見識見識他。」
手摸著藏在身子裏面的手槍,拔槍殺人對九-九-藏-書他來說,不是一件難事。
袁豹侯轉身走進一條黑暗的小巷裡面,殺人放火在這樣靜悄悄的地方算是最好的了。
蕭來笑道:「這是我的事了,大哥,說說你的事吧。」袁豹侯沉默了一下,蕭來突然變得神秘兮兮,袁豹侯倒有點猜不透他,之前追捕蕭來的時候蕭來一心要逃避自己,現在倒是套近乎一般無比獻媚。他看著蕭來,說:「我沒有殺掉你,組織上懷疑是我放走你。」
「我不是說跟你有沒有關係,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什麼看法?」
蕭來現在如同身陷囹圄,沒有半點自由。
大島舞子總會讓自己感覺到心情特別地好。
「袁老大,蕭來真的投靠了日本人,而且會對我們不利。」天狼星這時候說。
殺蕭來的任務轉交給了北京來的人,那自己就沒事可干,也介入不了。這麼一來自己就沒有多大的空間和機會來幫蕭來去調查藍衣社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定要殺掉蕭來?如果不是自己和蕭來有著玩泥巴摸魚蝦的交情,只怕蕭來早就死了。這一次北京來人,也不知道是誰?自己認不認識,因為這樣,蕭來的危險就會升級。如果是自己在負責的話,蕭來再怎麼樣也不是死在藍衣社殺手的手裡。
話說大島舞子出門之後,蕭來一個人待在房間裏面看書,那條惡犬被他狠狠地套起了頭,然後綁在廚房裡面。他不喜歡這條惡狗,當然,那條惡狗也不是很喜歡他。惡狗喜歡對大島舞子搖尾乞憐,蕭來也沒有辦法,不然,看他不宰了它。
信使今晚的到來,袁豹侯苦悶無比。
蕭來沒有記錯的話,蛇是代表小心會被暗算。
走進了小巷后袁豹侯感覺有些不對勁。
袁豹侯嘆了一口氣就罵道:「這日本人,我早就知道他們會有此一招,我總有一天會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
「還有不一樣的嗎?這都明擺著,日本人現在是一天比一天囂張了。」
在窗口外面真不知道有多少的日本人在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袁老大,你好。」是那三個黑衣人,最先從日租界就跟著自己的人。
「嗬,那件事要不是你說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麼是我泄露的名單呢?大哥,你放心,能殺我蕭來的人還沒有出生呢。我早就想退出藍衣社了,想不到,是這樣的一個退出方式。」
袁豹侯會遭到暗算嗎?蕭來對於土耳其咖啡占卜的說法一直深信不疑,袁豹侯匆匆離開,這裏面或許真的有著什麼不祥之兆。蕭來開始擔心袁豹侯。看著白色盤子上面喝剩的蛇形咖啡渣子,蕭來嘆了一口氣,叫來服務員給了錢就回公寓去。
「喝你一杯土耳其咖啡,記上你的友誼四十年。」蕭來笑道。
「大哥,還是維也納啊,哈哈,今天我請客,兩杯土耳其咖啡。」蕭來已經用日語向服務生吆喝。在這裏,蕭來和袁豹侯是用日語進行交談的,他們不能用突兀的中文,不然會被發現的。袁豹侯學過不少的日語,說得雖然生澀,但還是勉勉強強扛得住。
「好,我明白你們的意圖了,你們想我怎麼做呢?」袁豹侯問。
蕭來趕緊左右看看,原先跟著自己的特務真的消失了。他點點頭,說:「起初日本人還跟著我,現在都不見了,我想,日本人想讓我幫他們辦事,算是給出點誠意。」
跟在自己身後的三個人不見了,而是變成了四五個青年人,袁豹侯的心跳已經加速起來,這些人想必也是要自己死的。一下子冒出幾個殺手,在這個靜悄悄的小巷裡面,袁豹侯只好加快腳步,他想速戰速決。
「不是我殺不掉他,是他太狡猾了,屢次逃出了我們的獵殺。」
後來只有隨她去吧。
不過,是不是要把蕭來約出來給天狼星他們殺掉?袁豹侯還是會有時間考慮,天狼星找上了他,他如果反對他們的「颶風」計劃,想必自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看著地上死去的日本特務的屍體,這些日本人會是蕭來後面叫出來除掉自己的嗎?這是污衊嗎?污衊蕭來嗎?還是日本人看到自己跟蕭來接觸了,想知道他和蕭來之間的談話。
日本人陰險狡詐,自己可不能跟他們瞎攪和,自己把密圖拿到了,搞不好小命就不保。不得不悠著點。
「我被組織懷疑了。」袁豹侯輕聲說。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扯別的亂七八糟的。」袁豹侯說。
「死掉了,被日本人暗殺掉了不少。」
「袁老大,你別激動,淡定,淡定。」信使笑道。
蕭來看的那本書叫《我是貓》,是日本一個叫夏目漱石的作家寫的一部長篇小說,蕭來雖然不怎麼喜歡日本人的文字,但是確實無聊,而且剛剛好自己很喜歡文學,念書的時候就喜歡寫一寫小文章投稿。大島舞子似乎也是一個熱衷文學的女人,在她的卧室裏面,有很多日本人寫的小說,蕭來這些時日就看了不少,夏目漱石的《三四郎》、《其後》、《門》三部曲,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泉鏡花的《湯島之戀》,谷崎潤一郎的《痴人之愛九九藏書》等等。
「但是這裏面有一個關鍵人物。」
「是嗎?」袁豹侯聽到這番話,知道小陳是話中有話。
聽著煙花的爆響,很多日本人都給嚇住了,一一來看,見到是幾個小孩在玩煙花也就隨之而去。袁豹侯則定定站在一個角落裡面,他是等待著蕭來。煙花是他跟蕭來之間約好的信號,只要出現了煙花,對方都必須及時來到放煙花的地方。
「不跟你扯狗的事,這一次有何貴幹?」袁豹侯不想去討論那隻瘋狗。
袁豹侯聽到信使問這個,狠狠地哼一聲:「死了。」
信使給袁豹侯的這一番話說得是連連點頭。
「為什麼說不過去?如果這一次不是針對藍衣社,為什麼殺害的人全部都是藍衣社新發展的成員?天地綢緞莊的老闆吳志明也是抗日出了名的大亨,為什麼日本人不殺他?我來回答,因為他不是藍衣社的新發展成員。這一次,是日本人乾的不錯,嘿嘿,這一次日本人為什麼會那麼徹底地跟我們過不去?有一點,那便是蕭來。」
「誰?」
袁豹侯沉著眉頭,想了想,說:「說不過去,說不過去。」
「袁老大,我們跟蹤你也是迫不得已,你大人有大量,不應該計較。」天狼星知道袁豹侯想表達什麼,他們三個一路跟著袁豹侯,袁豹侯心裏自然有不少的成見。
「恭喜,恭喜。」袁豹侯一邊是樂呵呵的。
讀著夏目漱石的《我是貓》,窗外卻是升起來一團一團的煙花。蕭來趕緊把書扔掉,跑到窗口去看,他知道這個煙花有些不對勁,雖然很久沒有聽到過見到過這樣的煙花,大白天的放煙花你說稀奇不稀奇?蕭來趕緊換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然後戴上一頂黑色的帽子匆匆下樓去。在蕭來的心裏,他再怎麼樣也不會忘記這是他和袁豹侯約好的信號。
袁豹侯對於蕭來這個好兄弟還算是有情有義的,連夜找到自己的一個手下,這個手下是一個造假高手,袁豹侯需要一張日租界的通行證。雖然晚上的時候以自己的能力可以輕而易舉地闖入日租界裏面,但是要去和蕭來見面,沒有必要搞得這麼神神秘秘。只要一張日租界的通行證,可以在日租界裏面暢通無阻就可以了。
「你說呢?」蕭來笑了笑,然後抓著袁豹侯的手問:「真的出事了?」
「難道你不覺得這件事跟蕭來有關嗎?」小陳問。
「我說袁老大啊袁老大,你幹什麼?今天你是吃錯藥了吧,滿口都是藥味,很難聞的那種。我說我得罪你了嗎?還是誰得罪你了?」
在大島舞子的面前,蕭來無論如何也是發不起火來。
「袁老大,為了國家,請你不要見怪。」
袁豹侯知道這件事不簡單,他甚至懷疑藍衣社裡面有人和日本人蛇鼠一窩。
「我的看法嗎?我沒有看法。」袁豹侯拒絕了回答。
「日本人?袁老大的意思是?」信使疑問了。
日本人會殺掉蕭來嗎?還是來找自己報仇,為這些死去的特務報仇。
袁豹侯匆匆離開咖啡館,蕭來遺憾了一陣,伸手拿開那個杯子,白色的盤子上的咖啡渣子顯出來的是一條蛇狀的圖形,蕭來看到這個蛇形,心中急忙暗叫一聲:「不好。」
「報應不是來了嗎?你們藍衣社最近出事了。」小陳補充一句。
「殺蕭來的事情還是由我們來做吧,袁老大就把蕭來約出來就是了。」小陳說。
「袁老大,這樣不夠意思吧?」天狼星說著,但是,面對袁豹侯的槍口,他們仨都沒有再往袁豹侯靠近一步。袁豹侯看著他們仨,打量了一下,問:「你們認識我嗎?」他的身份一直是保密的,認識他叫「袁老大」的可不是很多。
「呵呵,笑話,你的意思是在取笑我袁豹侯無能咯?」袁豹侯苦笑。
「說來聽聽。」
「是因為我嗎?嘿嘿,走,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蕭來也不跟袁豹侯再說什麼,袁豹侯的這一次出現,他知道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因為煙花這個訊號,不是隨隨便便放出來的。就憑袁豹侯一句「我被組織懷疑了」,這個煙花就值得了。
「噢,原來袁老大你見到我就一臉忿然,是為了那隻狗,嘿嘿,我說袁老大,至於嗎?丟了就丟了,罷了,罷了,我也不追究了,丟了好啊,丟了好。」
袁豹侯可不怎麼喜歡跟信使聊,上一次那條英國捲毛尋回犬的事情,他可是耿耿於懷。看到信使來,也不打招呼,茶也不倒了,伸手往沙發一指就讓信使往那兒坐。面對袁豹侯突然的冷漠,信使想來想去也想不到為什麼。
「好,袁老大,關於刺殺的事兒,我還得討教討教。」信使也不再跟袁豹侯計較,直接進入他今天的話題,袁豹侯聽他的口氣知道是為最近上海市連環刺殺事件而來的,忙說:「那個跟我沒有一丁點的關係。」
「那你想知道什麼?」袁豹侯乾脆想著說完就把信使送走,不然看著礙眼。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包庇了蕭來嗎?你們懷疑我?」袁豹侯有些憤怒了。
「袁老大是不相信我們嗎?」小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