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短命仙寨
「可以喝嗎?」酒罐子不停地飄出來的酒香已經成功地誘惑了我肚子裏面的酒蟲子。
走了一段路程之後,眼前突然出現一點亮光,石洞到頭了嗎?
「謝謝你,阿魯巴爾。」
阿魯巴爾的的確確成了我的大恩人,總算可以擺脫古寨那些茹毛飲血的老頭子了,慶幸的時候我想起白骨丁,這個傢伙會不會還在古寨裏面?搞不好已經被老頭子開膛分屍煮來吃掉了。想起這些血淋淋的畫面,我趕緊打住,白骨丁都不管我的死活,我理他那麼多做什麼?自己能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
毒蟲在他嘴巴裏面翻滾,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音。把毒蟲吞下之後,他又抓了一把放進嘴裏,那副津津有味的樣子讓我覺得噁心無比。
他這麼一說,白骨丁竟然真的把「唐王屍」放回原位。
人影慢慢地走出來,果然是白骨丁。看到白骨丁后,孫地王哈哈大笑起來,臉變得扭曲無比,如同被車輪子給軋了幾遍一樣。
「幹嗎這麼小心眼?我現在還不稀罕了。」我有些生氣。
「誰呀?三更半夜吵什麼吵?還讓不讓我睡覺?再吵我就殺死你全家。」我罵罵咧咧,眼前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也不管他是誰,哪怕是個想殺死我的神經病。
我看著他,心好像被一隻骷髏的手抓住,骷髏的手不停地往回收,我的心就像要被捏碎了一般。該怎麼辦?對手可是一個厲害的馱屍人。
我嚇得趕緊退開幾步。那個人把尖刀收起來,捶了一拳我的背,信誓旦旦地跟我說:「我會幫你活著離開這裏。」
「屁話,如果你是巴不二的孫子,我想他死後一定給你留下了不少的好東西。」
「你要喝酒嗎?」另外一個老頭把他手裡的酒遞給我。
「你……你想幹嗎?」我膽寒了,面對這個怪異的人,我束手無策。
「跟著我來,等一下你就可以活著出去了,以前不少在古寨裏面迷失方向的人我都把他們帶到這裏,這裏可是逃離古寨的唯一出口。」阿魯巴爾說完之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拽住我的手拉著我往前走,好像怕我看不到路。他這麼一說,我心裏平靜了許多,有些不解的是,阿魯巴爾的手為何如同一根冰棍似的,冰涼無比,手掌上也沒有什麼肉,好像摸到一塊骨頭似的。我知道阿魯巴爾骨瘦如柴,可是手這麼冰冷,有點奇怪。
「為什麼?難道你小子想獨吞?你要有那個本事才行,別忘了在『地龍幫』的輩分裏面,你只是一個小小的秀才,我孫地王可是八個榜眼之一,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巴不二是你爺爺嗎?」那個人說話了,聲音很沉,迴音讓我的腦子掀起一番懼意。石室到處都是屍體,就好像闖進了一家日本人偶屋裡面,只是這個石室擺放的不是人偶,而是比人偶恐怖得多的屍體。
「裝死會不會?」房裡瘦漢子低聲對我說。
我嚇得爬起來,阿魯巴爾竟然殺死了老頭子。我看向阿魯巴爾,他表情冷漠,殺人對他而言似乎是稀鬆平常的事情。泉水不停地滾動,老頭子的屍體沉到了泉水裡面,隨著泉水翻滾,血色的水面漸漸變得清冽起來。殺人完全沒有留下一點痕迹,阿魯巴爾就是利用這泉水釀酒嗎?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泉眼叫「酒泉」,我想,這個泉眼和「酒泉」無異吧!
「咳咳!我好像知道你的『唐王屍』是哪一具,哈哈,孫地王,你回頭看看,我手裡這玩意是不是你最名貴的收藏之一?」白骨丁一開始並沒有打算用他的綠林派功夫打敗孫地王,孫地王抓我的時候,他還閑庭信步地在石室裏面欣賞孫地王收藏的屍體。這時候的他手裡拿著一具乾屍,乾屍呈金黃色,長約一米四,身子裹著一層紅色絲綢,頭顱骨戴著一頂皇冠,皇冠下面的額頭上插著一排銀針,銀針呈一個八卦形狀。
「還好吧!就是比較模糊,我視力還可以。」
右邊的老頭子嘻嘻笑著說:「我們這酒啊,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氣魄,大口喝大口抿,哈哈,你這個小朋友,我喜歡。」
我趕緊移開身子,不一會兒只聽他冷冷地笑道:「每一個被抓進來的人都會被處死,每一個喝醉酒的人都會醒不過來,我痛恨這一切,可是我根本沒有勇氣,這些老不死的簡直就是惡魔。」他的刀抽出牆壁的時候,牆壁竟然流血了。
「你跟我玩陰的?」孫地王回頭罵著白骨丁。
「你第一次就喝這麼多『屍醇酒』,能活下來已經算https://read.99csw.com命大了,要不是我弄醒你,看你已經過了鬼門關見到閻王爺了。」那個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壞人,我揉揉眼睛,想看清楚,不過他的影子始終還是很模糊。我問他:「什麼『屍醇酒』?不知道,好不好喝?」
「我想得到『饕餮殘骸』,你小子能幫我嗎?」又一個覬覦「饕餮殘骸」的人。
「醒了之後一般不會有什麼大礙。」那個人點點頭說。
我嗅了嗅,這個泉水好像有一股異味,不咸不臭,但是聞起來很清爽,很想多聞一會兒。這個泉水就是阿魯巴爾嘴巴裏面一直提到的「屍泉」嗎?
我沒有時間去想了,孫地王的手指已經要抓到我的腦袋了。
「別管我是誰,你回答你是不是巴不二的孫子就好了。」
「你不是不玩馱屍這一行了嗎?開什麼眼界?開眼界的話,一副『唐王屍』算什麼?『蚩尤遺骨』和『藥師佛骨』我都不放在眼裡。巴不二的孫子就在我們眼前,你心裏也很想見識一下『饕餮殘骸』吧。你我聯手,我想,『饕餮殘骸』便如同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我又不是什麼好人,幹嗎跟你認真?」白骨丁嘿嘿笑著,孫地王已經放棄來抓我,我想這一局我們要反敗為勝了。
「好樣的,阿魯巴爾,我們能不能喝到美酒就看你的表現了。」我整個人被老頭子扛在肩膀上,老頭子一面和阿魯巴爾說著話,一面拍拍他的腦袋,然後轉身看著「血牆」,突然伸手在牆上抓了一把毒蟲放進嘴巴裏面咀嚼。
「呼呼」,兩條身影從一個木屋後面躥了出來。
我們走上山頭的時候,山上的人好像正在搞什麼慶祝活動,人聲鼎沸,歡聲笑語,整個山頭都沉浸在一片笑聲之中,連我都忍不住心潮澎湃起來。
「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麼喜歡收藏屍體,哎喲!這些好像都是名氣不小的古屍,聽說你手裡還有一副『唐王屍』,不知道是哪一個?我想開開眼界。」白骨丁不理會孫地王的笑聲,反而走到石室裏面去欣賞懸在石壁上的那些屍體。
「把巴不二留給你的地圖交給我,不然你就給我去死。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一下,你是想留在這裏陪這些死屍,還是想活著離開。」那人完全沒有給我選擇的餘地,說完之後便去讚美他的那些屍骨,把屍骨描述得栩栩如生,說得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要是我被關在這裏,一定會被咬死。他還說他能馴屍,也在我面前示範了一番。他把右手拇指按在一具腐爛的女屍人中處,女屍立馬動彈起來,擺動著腐爛的軀體,揮舞著雙臂,張著嘴巴不停地抖動,一副想咬人的樣子。
「阿魯巴爾,這是什麼地方?」我感到一陣恐懼,喊著阿魯巴爾。
「阿魯巴爾,我們這是要去哪裡?」我隨口問了一句。
這時候,瘦漢子手裡面竟然掏出一把鋒利的尖刀。
面前竟然是兩個老大爺,手裡一人抱著一罐好酒,喝得臉膛紅彤彤的,醉眼惺忪地看著我和白骨丁。他們的長相相當誇張,斑白的頭髮直到后腰,臉上的鬍子也有一米多長,白花花的如同三尺白綾,輕風一吹,白髮長胡飄起來,儼然兩個老神仙。這兩個老頭年紀看上去也不小,但卻神采奕奕,實在難得。
「不知道。」
白骨丁也不再說什麼,拉著我匆匆忙忙地往石室外面走去。
「不客氣,把你帶進來是我應該做的事情。」阿魯巴爾的聲音好像變了,變得很沉,如同把嘴巴對著不停扇動的電風扇講話一般。
他的話我根本不想聽,眼前的牆壁不僅被紅色的液體染成紅霞一片,而且仔仔細細去看,牆壁上竟然爬著許許多多的白色小蟲子,形同白蟻,但又不是白蟻。
「做什麼不好為什麼要做馱屍人呢?你還是好好地當你的博物館研究員吧,馱屍不是好工作,一不小心還會把命丟了。」白骨丁冷冷地說。
「他們不會殺掉我,因為我要給他們煮酒釀酒,但是你的話,我就不知道了。你不該跑到這裏來,這個寨子的老人都是冷血動物,別看他們慈眉善目,但他們的心腸毒如蛇蝎,他們給你喝了那麼多酒就是想毒死你。這個地方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很多誤進這個寨子的人都被扔進後山的『屍泉』裏面浸泡著,他們喝的酒就是從『屍泉』裏面汲取的水。這種酒含有一定的『屍毒』,你真幸運,第一次喝這麼多,居然還能醒過來。」
白骨丁會來九九藏書救我嗎?他一向貪生怕死,是不是已經跑路了?難道他利用我引開那些老傢伙的注意自己逃命去了?這人太不講義氣了。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聲響,好像有人在開鎖。
「是人是鬼都還不知道,你不要高興得太早。」白骨丁好好的居然潑我一盆冷水。
「我……我們好像迷路了。」白骨丁說。
「真看不出來。」我呵呵一笑。
我雖然已經二十三歲了,但他們這樣的年齡叫我「小朋友」,我也不介意,我跟著兩個老頭子走進了山寨裏面。
「再來一口怎麼樣?小朋友。」那個把我帶進來的老頭子拿著一罐酒給我。
那個背對著我站在我前面的人,身形完全不是阿魯巴爾。他頭髮細長無比,如同一片黑色的水墨在他的後腦勺潑落,一直流動到他的腳跟,剛剛我抓到的頭髮是這個人的嗎?我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還纏著幾根長發。我趕緊扯開,心中一陣厭惡,阿魯巴爾到底怎麼了?
那個人說完之後,我整個人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彈跳起來,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人。那個人乾巴巴的如同一個剪紙小人,臉上都快沒有肉了,骨頭很突,像剛剛從棺材裏面爬出來的乾屍一樣,衣服破破爛爛的很松垮。
我已經躺在地上屏住呼吸,裝死這種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老頭子開門進來,我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跟我走。」阿魯巴爾殺了人後好像沒事一樣,淡淡地說一句之後便轉身往「屍泉」外面走去。
「你們的酒是用什麼東西釀製的?我好像喝不出稻穀、麥子的味道。」
我也懶得理會他,一個人坐到他對面。這是一個密封的房子,除了亮著一盞油燈和地上擺著幾張爛席子之外別無他物。我納悶不已,再一次成為階下囚,這一次誰來拯救我呢?想起那些老人家醜惡的嘴臉,我開始忐忑不安起來,埋怨自己嘴饞,可是又能怎麼辦呢?眼前這個瘦漢子又是怎麼回事?想著他的話,我更加不安。
「那你小心點,這個洞四通八達,別把自己弄丟了。」阿魯巴爾提醒我道。
看到他這麼神通廣大,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心中不停地暗罵爺爺。爺爺就知道給我吹牛,明知道他自己會給我招來很多災禍,幹嗎不教一些控制屍體的實用方法給我?
「我是不是死掉了?」我問。
我想都不想就直接說:「不可能,我根本不認識你。」
「這個……」我傻眼了。
「你看不清路嗎?」阿魯巴爾沒有回答反而是問我這個。
一股清冽的酒香撲鼻而來,我都要醉了,眯著眼睛看著冒出來的兩個人。
「是不少,你想得到什麼?」我乾脆也直接一些。
我心裏不停地罵著他們,怨恨自己貪杯,腦袋被酒蟲子鑽得陣痛連連,連死了的心都有。我很快被帶進一個黑色的木屋裡面,木屋中間有一扇門,老頭子打開門上的鎖鏈,隨手就把我扔進門裡面去。我在地上滾了幾下才完全停住,渾身酒氣,周身疼痛,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過了不久,我嗅到了一股惡臭,味道比白骨丁地下室的「臭皮囊」臭多了,我一下子就被臭醒過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子,烏黑蓬亂的頭髮下面掩藏著半張臉,慘白如紙的臉色、布滿血絲的眼球、長滿鼻毛的大鼻孔、比尋常人厚一倍的上嘴唇,簡直就是一個怪物。他冷冰冰地看著我,眼睛裏面充滿了憤怒。
石室裏面點著好幾盞油燈,昏黃的燈火,讓我看清了整個石室。令人觸目驚心的是,裏面竟然擺放著無數的屍體,屍體垂頭喪氣地被懸挂在石室的牆壁上,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男女老少千奇百態,腐屍、乾屍、血屍、殘屍,佝僂的、筆直的、噁心的……
「趕快死掉,不然我也沒辦法幫你。」瘦漢子顯得很焦慮。
我白了他一眼,「咕嘟咕嘟」喝了幾口。這酒好喝!一開始喝淡如白水,但滾過喉嚨進入肚腹后,一股烈火從肚子裏面燒起來,加上酒香沁人心脾,特別爽快。
「當然可以,不要客氣。」老人家哈哈笑起來。
「哈哈,小丁子,這一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你給我想清楚了,這個臭小子,你不需要護著他,巴不二活著時,大家都不敢打『饕餮殘骸』的主意,那是他面子大,他現在已經死了,我們可就不客氣了,誰要是想阻止我孫地王,我就送他去見閻王。」孫地王說完身子一縱,伸手就向我抓過來。我想躲,可是往哪裡躲?他如同老鷹抓小雞一九_九_藏_書般,整個身子已經堵住我的去路。要束手就擒嗎?我抓起一包「殭屍粉」撒向孫地王。孫地王哈哈大笑,大手一揮,撒出的「殭屍粉」立刻灰飛煙滅。孫地王右手五根手指一張,手指居然是五根森白的骨頭。看到那隻拉著我的冰冷的手,我想起進入石洞后,阿魯巴爾就消失了,引我進洞的是他,他把阿魯巴爾怎麼樣了?
「幹嗎?」我不明白他話的意思。
「老白,你做我師父怎麼樣?」我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我心裏完全被震撼住了,這些老頭子根本就不是人。古寨的人能活那麼老,搞不好真的是「長壽屍」起的作用。我跟著阿魯巴爾繞過一個石林,然後進入一個石洞裏面。石洞很潮濕,地面上湧出來很多水,洞裏面還很漆黑。我不知道阿魯巴爾要帶我去哪裡。跟著他,確實有些提心弔膽,他剛剛殺了人,卻又把我引入這個黑洞裏面。
「原來是小丁子,別來無恙。」孫地王的笑聲很滑稽。
我拿過酒罐子,白骨丁輕聲跟我說:「小心中毒。」
「呃……你是什麼人?」
老頭子「撲通」一聲摔進泉水裡面,背後插|進了一把尖刀,滾滾流出的血水一下子染紅了「屍泉」。
我趕緊跟上他,他告訴我說,古寨裏面的老頭子不但喜歡喝用「屍泉」泉水釀的美酒,隔三岔五的還會吃一些奇怪的乾屍屍肉,他們之所以延年益壽便是因為他們喝屍酒、吃屍肉。
我走到白骨丁身邊低聲說:「你不怕他反悔嗎?」
「你沒有死,你只是喝多了而已。」那個人說。
我已經忍不住大叫起來:「白骨丁,救命。」
亮光漸漸把石洞照亮,這並非出口,這隻是一個石室。
「你是想死嗎?」那個人語氣變得冷峻。
喝得差不多的時候,我退到一邊坐著,白骨丁這傢伙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山寨里的酒也不知道用什麼釀的,後勁很足,我都快有些撐不住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阿魯巴爾說完之後,老頭子便扛著我嚼著毒蟲興高采烈地往外面走去,阿魯巴爾則慢慢地跟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目的地好像離古寨很遠,野徑崎嶇,我在老頭子的肩膀上,肚子被他的肩胛骨頂著,加上一路的顛簸,疼得我險些喊出聲音來。
「嗬……你這是說,你的地盤你做主,我一切都得聽你的嗎?」
門被推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樂呵呵地走進來:「阿魯巴爾,這個臭小子死了嗎?」
「怎麼回事?」我念叨著,大概酒氣還未消除,睡意很重。
我跟他們交流之後,得知他們居然自稱彭祖後裔,彭祖名頭可不小,這人據說活了八百多歲。他們耄耋之齡還能如此縱酒狂歡,我已經佩服不已,管他們是哪門子的後裔呢。
他的手離開后,女屍又安然無恙,他說這叫「陰屍渡魂」,要是我不答應他的條件,他就讓我死在這石室裏面。
那個人就要喊出「三」的時候,石室前面的陰暗角落中走出一個肥大的人影。
我們來到一泓泉水面前,老頭子把我摔下來,開心無比地捧著泉水喝起來。
「你是誰?你怎麼沒有白花花的鬍子?」我看著他的臉,很瘦的一張臉,下巴卻沒有白鬍子,頭髮很亂,但不是白色而是枯黃色。
好不容易從「蜀山氏女」的巢穴跑出來,在深山裡面走了大半天,深山林木森森,藤蔓茅草眾多,我們身上沒有任何的指路工具。不但如此,我們身上還光著膀子,衣服也不知道被丟哪裡去了,身上被蟲子叮咬后這裏紅一塊那裡紫一塊的,加上許久沒有吃東西,肚子里胃液都快被榨乾了。白骨丁不停地嘆氣,不停地罵著自己老馬失蹄。
「得道的馱屍人都會有自己的門徒吧。」我說。
「老爺爺,你們的酒真好喝,就是容易醉。」我跟身邊的一個整張臉如同一隻猴屁股的老頭子說,他一定也喝了不少酒。
「醒過來是不是就代表沒事了?」聽完之後,我簡直就想把手伸進喉嚨裏面把喝的那些酒全部挖出來。我被他的話嚇得瑟瑟發抖,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怎麼這麼不小心呢?看著這個房子,只有我和他,白骨丁呢?我想不起來白骨丁跑哪裡去了。
天漸漸地暗下來,在這種叢林裏面根本就沒有居民。白骨丁在路上跟我說,有些馱屍人喜歡把活屍丟進深山老林裏面放養,等屍體吸收一定的天地精華后再進入林子裏面收屍,這種屍體比在古墓裏面扒出來的要值錢得多。像我九九藏書們所處的這種人跡罕至的老林野嶺是馱屍人「養屍」的最佳選擇,可以任由活屍在林中活動,也不會影響外人,不然被發現后,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你們倆別給我啰唆,我今天心情很糟糕,你們快走。」孫地王擺擺手驅趕我們。
我把酒遞給白骨丁,白骨丁招招手:「老子滴酒不沾,喝酒誤事,你少喝點。」
「孫地王,欺負小孩子有意思嗎?」
「好,我認栽了,你把屍體放下,你們走吧!下一次,別想我放過你們。」孫地王如同一隻泄氣了的皮球,兩眼無神地坐在後面的一張石椅上,端著一罐美酒「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我咬緊牙關死死忍住,這個老頭子力大無窮,要是知道我還活著,肯定抽死我。
白骨丁悻悻地跟在我身後,看上去悶悶不樂。山寨的晚會好像辦得很隆重,大家圍在篝火四周,手舞足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談笑風生。進入晚會現場之後,兩個老頭子便給大家介紹我,大家紛紛向我敬酒。我突然意識到我錯了,敬酒的都是老人家,不能不喝,還不如像白骨丁那樣不喝酒一個人被晾在一邊。說來也奇怪,這個山寨居然沒有小孩子,也沒有年輕人,一個個長須白髮,好像進入了老人院一樣。這些老人和老人院裏面的老人又不同,他們手腳靈活,神氣無比,完全不像老人院里那些老人一般老態龍鍾、病怏怏的。而且這裏的老人比老人院的老人看上去還要老很多,他們白髮蒼蒼,而且很長,鬍子也很長,如同神話故事裏面的智者或者長老。
我眯著眼睛看過去,阿魯巴爾就站在我身邊,他給了我一個不許亂動的眼神,我輕輕地點點頭。前面的泉水有四五個大水缸那麼大,水面飄著一層淡淡的雲霧,水在下面不停地湧出,翻滾的泉水如同一鍋煮沸的湯水。
「你又是哪個王八孫子?你怎麼進到我的洞府里來的?」孫地王斜著眼睛盯著石室外面的人影。
我在想,要是在林中遇到活屍,白骨丁可以保護他自己,我一個外行人,除了會丟幾包「殭屍粉」之外,並不懂得如何抵禦活屍。
原來煮酒人的名字叫阿魯巴爾,難怪我看他長得不怎麼像漢人。阿魯巴爾溫和地跟老頭子說:「差不多可以去『屍泉』了。」
我知道寨子裏面那些老人家心懷鬼胎,他們因為我私闖他們的寨子而痛恨我,要殺死我這個無可厚非,只不過什麼「屍泉」、「屍醇酒」、煮酒人這些都是眼前這個神經病隨意編造的吧。我認認真真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怎麼看他都不像個正常人。
「釀出來的美酒一定很香,哈哈。」
「是和你沒有關係,我們再喝一杯怎麼樣?」我幾乎又要昏睡過去。
「什麼玩意?」我身邊的白骨丁捂著鼻子說了一句,好像聞不了酒氣。
「看來想讓你醒酒還真不容易。唉,想想我自己,算了,你要死要活跟我啥關係?」
「小朋友,你們迷路了嗎?啊哈哈。」左邊的老頭問了我一句。
「如果你不放棄,我也沒辦法,跟你老人家作對,也不是第一天了。」
「得了吧!那種酒不是一般人能喝的,那可是用屍體釀出來的。」
我腦海裏面想象的「屍泉」一定是泉水裡面堆滿了屍體,泉水的四周也堆滿了屍體,屍體被蒸發,屍液流出來后慢慢地匯合在一起,聚集多了之後便形成一個「屍泉」,但眼前的「屍泉」根本不是這樣子的,好像就是一個冒著異味的普通泉眼罷了。老頭子喝了幾口泉水之後,無比開心,回頭跟阿魯巴爾說:「嚼過酒蟲子之後再喝泉水,那種苦盡甘來的味道太棒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整個人定在泉邊一動不動,好像中邪了似的,過了一會兒才瞪著阿魯巴爾,說道:「阿魯巴爾,你是不是活膩了?」
白骨丁直接回了一句:「他不是這種人。」
「喂,有人招呼我們嗎?」我不管白骨丁怎麼想,已經朝山寨裏面大聲叫喊起來。
「你口氣真大,『九難六殘三不死』這輩子能找到一具就算不錯了,你居然還不放在眼裡。嘿嘿,你孫地王的性格我也懂,至於巴不二的孫子,我想你還是不要打他的主意為好。」
「怎麼樣?臭小子,我數三聲,一、二……」他故意把聲音拉得很長。
「臭小子,你別睡了,你再睡就起不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我耳際響起來。
亮光越來越近,我更加興奮了。
「小朋友喝得很開心啊,不如參加我們的九-九-藏-書晚會吧。」左邊的那個老頭子開始邀請我。
「你是不是在唬我呢?哪有拿屍體來釀酒這種事的?」我想了想,雖然喝多了,但是我是一個心智已經發育完全的男人,要是相信他的這番話,豈不是成大笨蛋了。
「不做。」白骨丁回答得也很乾脆。
我完全想不到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候,白骨丁竟然沒有丟下我。
「還是先把他關到地牢裏面去,對了,和他一起來的那個小鬼不知到哪去了,大家打起精神了,咱們的長壽秘方可不能被他們偷走,這些人都該死,誰要是抓住了就自己帶回家,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這個小鬼就由我來處理吧。」我迷迷糊糊中被一個老頭子提起來,知道事情不對,想掙扎,可是哪裡還有力氣?周圍的老頭子哈哈大笑,他們猙獰的面孔實在恐怖,一時之間他們全部變成了殺人惡魔。
「不信算了。」那個人顯得很生氣,靠著牆坐在一邊,低頭不語。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滿臉愕然。他站起來向我走過來,手裡的尖刀隨著他手臂的抖動也跟著抖動,刀光閃閃。他凹陷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我看,緩步走到我跟前,他手臂奮力一揮,尖刀在我的眼前一閃而過,嚇得我差點喊出聲音。尖刀似乎插|進了我的胸口,我整張臉瞬間石化。我伸手去摸摸|胸口,尖刀並沒有插|進去,抬起頭一看,那個人的刀插在我背後靠著的牆壁上面。他的手上青筋暴起,好像很用力地想把整把刀插|進牆壁裏面去。
刀子插|進去的那個傷口不停地湧出一股血紅血紅的液體,整面牆瞬間被染成紅色。
喝完之後,我腦袋裡突然像裝了一個炸彈似的,如同爆炸了一般。我搖搖晃晃地摔在了地上,想爬起來繼續喝酒,那群老人家圍過來,一個個看著我的糗態哈哈大笑,有個老頭說:「這小子細皮嫩肉的,拿來釀酒最好不過了。」
我點點頭,那個老頭就笑道:「只有迷路的人才會走進我們這個老寨子裏面來。」
這些小蟲子比白蟻大一些,尾巴翹著,好像帶著尾針。它們附在紅色黏液上面不停地爬來爬去,整面牆一下子就爬滿了。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不用說也知道這些都是毒蟲。我本來喝得醉醺醺的,現在整個人被這麼一嚇,立刻醒了過來。我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古寨。
「年輕人裏面像你這麼能喝的不多。」老頭子笑了笑。
我們倆繼續往前走,突然看到一個山頭亮著無數的燈火,我雀躍起來。總算是老天保佑大吉大利,今晚至少不用露宿野外了。我顯得很高興,但白骨丁卻沉著臉,皺著眉頭,不知他心裏盤算著什麼。
我暗暗一驚,才多久,他聲音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狐疑之際,我的手被鬆開,腳下飄飄然,好像要掉進一個深淵似的。我不停地揮動著手,希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好像抓到了一把頭髮,長長的頭髮拉著我往前走去。
黑洞幽暗,確實看不到前面的道路,我瞪大眼睛看著前面也只是隱約看到有一條路的痕迹。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我乾咳一聲,想說不想再走進去了,要離開這個鬼洞。
「我們這酒啊……用什麼釀製的嗎?這個可是一門學問了,你想知道嗎?不過我們寨子有規定這個不能說出去,很多人想知道我們長壽的秘訣,偷偷潛進我們的寨子到處打聽……那些傢伙都要被關起來,直到他們餓死,等他們一死,我們就拿著他們的屍體……」老頭子好像快醉暈過去,嘴巴裏面說話不清不楚的。
「我是他們的煮酒人,你喝的酒大部分都是我釀造的。」那個人的話像是在開玩笑,他這個落魄的樣子,比我還慘,怎麼會是煮酒人?我差點笑出來,說:「那你怎麼跟我關在一起?那些人到底想幹嗎?他們要殺掉我們嗎?」
這就是所謂的「唐王屍」嗎?我不清楚,從孫地王緊張無比的表情上看,恐怕這就是「唐王屍」了。
「好!」我一邊吼著一邊把那罐子酒喝掉。
阿魯巴爾念念有詞:「這裏本是個『醍醐泉』,我們的族人喜歡到這裏打水回去釀酒。很多年前,這些老不死霸佔我們的寨子后,殺了很多人,他們把死屍都扔進泉水裡面,毀屍滅跡!後來他們命我利用這個所謂的『屍泉』的泉水給他們釀酒,這些老不死的簡直就是魔鬼。」我聽得驚心,整個人愣在了泉邊。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一夥老頭子又是什麼人呢?他們為什麼能活那麼老?千年老妖嗎?人精還是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