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沉冤谷
「不錯,咱們姑且下去看看。」白藥師說完之後興緻勃勃地走到地面上的那些洞口前面。看他的樣子,他對張獻忠的寶藏的興趣比對「饕餮殘骸」的興趣還多一些。我們還沒來得及攔住他,他身子一溜便鑽進眼前的盜墓洞裏面。我們很無奈,按道理,這些盜墓洞還很新,裏面如果真的有張獻忠的寶藏,只怕也已經早被他人捷足先登了。
「這山谷,我懷疑跟張獻忠有著不少的聯繫。」談論一番張獻忠之後,白藥師便帶著我們往山谷里走去。沒有走多遠,我們便發現地面上出現無數個洞孔。地洞洞口大小能容一人。仔細看去,這些洞口大多是盜墓洞,估計是盜墓賊所為,而且泥土還很新,估計挖洞的時間就在最近。我們看著白藥師,白藥師伸手指著一處茅草,冷笑道:「你們看,那邊有個碑文!」
「小巴哥車技不錯啊!剛剛那招是傳說中的漂移嗎?啥時候教我幾招啊?」胡工贊道。
「不但如此,巴人還認為蛇能帶來財運。生意人夢到蛇,這便是發家致富的吉兆,還稱呼夢中的蛇為『金串子』。按照民間諧音析義,『分梨』被說成『分離』,大不吉利,而『八』讀『發』則大吉大利。『蛇』呢?跟『折』同音,折本的意思,按道理是很不吉利的,但在巴人眼裡,蛇是吉祥物、保護神,所以蛇便不按一般規律諧音析義,不但不折反而還要發財。」我說著,胡工也很認真地聽。這些當然也不是我編造的,現在重慶許多地方仍然流傳著「夢蛇是吉兆」、「婦女夢蛇是生子的吉兆」、「夢蛇生兒是龍子」等等說法。
「看看你們的手臂。」白藥師打著手電筒的光照在我們的手臂上。
「怎麼了?」我愣住。
我們走到茅草面前,撥開茅草,這裏面竟豎著一塊高約半米的碑文。這碑文是用花崗岩雕刻成的,正面很樸素地寫著一行字:「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德以報天,殺殺殺殺殺殺殺。」我不由得一愣,這便是傳說中的「七殺碑」嗎?這碑文怎麼會在這裏呢?傳言「七殺碑」是記錄張獻忠「屠川」惡行的詛咒之碑,我小時候看過舊派武俠小說家朱楨木的武俠小說《七殺碑》,對於張獻忠的這塊「七殺碑」印象深刻。只是活了這麼多年,也做過不少的歷史文物研究,我一直認為這是世人捏造的,沒想到「七殺碑」真的存在。
我不由得嘮叨幾句說:「《路史·后紀》裏面記載一句話:『伏羲生咸鳥,咸鳥生乘厘,乘厘是司水土,生后照,后照生顧相,降處於巴,是生巴人。』在奇書《拾遺記》裏面也載有相似的故事:『華胥之州,神母游其上,有青虹繞神母,久而方滅,即覺有孕,歷十二年而生庖犧。』因此帝女在華胥感蛇而孕生伏羲的神話,在巴人故地流傳很廣。」
「有無聊人士估算過張獻忠的寶藏,據說他至少擁有千萬兩白銀。明末一兩白銀的購買力相當於三百元人民幣,那時候,他擁有相當於三十億人民幣的財富。如果現在找到這筆寶藏,估計是好幾個三十億了。」阿真頓了頓說道。
阿真?我以為我聽錯了,於是走到胡工身後,順著胡工叫嚷的方向看去。不對不對,阿真怎麼會在這裏呢?我揉了揉眼睛,懷疑是不是因為太想念阿真產生了嚴重的幻覺。但我卻聽到白藥師在我耳邊嘀咕:「咦,真的是阿真。」
「鬼啊!」胡工尖叫連連,一把揪住我的衣服。我感覺他的指甲已經透過我的衣服插|進我的皮肉裏面,痛得我都想跟著他尖叫。
「1643年,張獻忠攻下武昌后稱帝,建立大西政權。清朝文人趙吉士在《寄園寄所寄》中記載說,張獻忠將楚王朱華奎塞進竹轎,拋入湖中溺死,自己則『盡取王宮中金銀上百萬,載車數百輛』。次年,張獻忠帶兵入川。這傢伙在四川可沒幹什麼好事。」白藥師說。
1630年,恰逢明末亂世,宦官當權,民不
九*九*藏*書聊生,張獻忠追隨義軍首領王嘉胤起事。王死後,他改投高迎祥,和李自成同屬一股起義軍。不久,張獻忠與李自成因故分裂,李自成進攻黃河流域,他則率部進攻長江流域。隨著起義力量的壯大,李自成自稱「闖王」,張獻忠則自稱「八大王」。「小巴哥,剛剛還誇你車技好,怎麼?這一次……」胡工這是在嘲笑我嗎?
「那我們怎麼辦?下去嗎?」我回頭問白藥師一句。
車開在山路之中,四周野林密布,大山峻拔,路途崎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片深山老林。權當是解解悶,我繼續說道:「在崇拜蛇圖騰的古老巴人眼裡,蛇不僅是祖先、保護神,而且還是吉祥物。他們認為百步蛇進家是吉祥之兆,要殺豬辦酒席表示歡迎。五年之內若沒有百步蛇進屋,反而認為將有災禍降臨。」
白藥師和阿真你一言我一語,言語上似乎有些誇張,胡工這愣小子已經說不出話來。我心裏面琢磨著,他們所說的倒也有這麼一回事。不說別人,成都便有不少專門尋找張獻忠寶藏的秘密考古組織。有些人花了大半輩子也沒有尋獲關於張獻忠寶藏的皮毛。我只想說,張獻忠的寶藏太縹緲了。
「沒啥意思,我只想說你們別想著跟著我就不會掉腦袋,馱屍人裏面兇殘的人不少,腦殘的人更多,比如『獨臂』鐵蠻、『鬼歌』羅葫蘆等等,這一次也不知道會遇到哪一號腦殘人士。這些人好不容易等到巴不二死掉,為了『饕餮殘骸』,他們都把他們的爹娘給忘了。」白藥師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我們往洞道裏面走去。吃了白藥師的藥丸后,我們手臂上的紅痘漸漸消去。胡工也顯得精神起來,嘟囔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患上了『飛蛇丹』的人,腰圍會伸長,會腫起來,如同帶了一個游泳圈似的,而且還會很痛苦,一周之後人便會掛掉。除了這種說法外,還有說如果見到死蛇不埋,蛇刺蜇了人後就無法挑出來,俗話說『蛇刺蜇了龍刺挑』便是指這個。」我接著說。
「棺材?」我們在白藥師手裡的微型手電筒照射下,看到洞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窖。這個地窖很寬,只是地窖裏面並沒有存放值錢的東西,只在地窖中間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口棺材。棺材有一米多高,長約兩米,寬一米五左右,估計是個雙人棺。看到棺材后,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從四周冒出來,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就是會腹瀉,拉肚子。」白藥師說得很不好意思似的。我有些無語了,他繼續說道:「我要是早點發現,也不至於害你們這樣子,唉!能瞞得住我的馱屍人不多,這一次恐怕要遇到勁敵了。雖然同為『香引』一派,人卻有高低之分,馱屍人裏面比我厲害的人多的是,八榜眼、九探花、十二進士都比我強。」
「哈哈,這個確實如此。本來百步蛇屬於毒蛇,只是由於巴人崇拜蛇,反倒把毒蛇作為吉祥物。巴人不但不怕蛇,還喜歡和蛇相處。巴國以前的農村,即使毒蛇進入自己家中纏繞床柱、懸吊屋樑也不會動手打蛇。巴人有句話叫『蛇咬三世冤』,意思是前世如果沒有冤讎蛇是不會咬他的。」白藥師耐不住寂寞,也參与進來。
「我來找你們,想不到在這裏遇到『蛇羌人』,我想『蛇羌人』或許藏有九枚『圖騰石』其中之一的『蛇圖騰』,我便溜進去,想不到真的拿到手了。」阿真解釋著。
「張獻忠屠川難道是真的?這張獻忠是不是人格不健全或者心理變態?」胡工對張獻忠「屠川」一事,倒也懂一些。巴蜀地區的人,對殺人魔王張獻忠多半還心有餘悸。
一個蓬頭亂髮的瘦小身影從棺材裏面彈了出來。
「果然是『蛇圖騰』。」白藥師已經拿起「蛇圖騰」放在自己手中端詳。
白藥師舉著一把微型手電筒,帶著我們三人順著盜墓賊所挖的洞道緩緩地往九九藏書裡面走去。洞道潮濕無比,洞道內氧氣好像也不多,呼吸特別困難。而且,我總感覺有一股特別難聞的味道。
阿真看到我們,叫道:「車子在村子後面,你們去開過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快點!」
說到這裏的時候,阿真從腰包裏面拿出一枚精緻的石頭遞給我們,說:「我從『蛇羌人』手裡偷出來的,還有,鐵蠻手裡拿到的那顆『虎圖騰』其實是顆假的『圖騰石』。」她手心的「圖騰石」,時而呈現藍色,時而呈現青色,石頭的中間好像真的有一條紅頭黑蛇,模樣栩栩如生。
「話說,這寶藏真的很值錢嗎?」胡工很好奇地問道。
「有一份叫做《世界年鑒》的雜誌,它在2002年3月公布了一個世界二十個大寶藏的排名,這裏面有拿破崙的莫斯科寶藏、印加帝國黃金寶藏、日本赤城黃金山寶藏、菲律賓山下奉文藏金、亞歷山大寶藏、法國路易十六黃金、南美瑪雅『聖井』寶藏、埃及法老王寶藏、歐洲『聖殿騎士團』寶藏、所羅門王寶藏……其中,埋藏在中國的寶藏有五個,分別是樓蘭王寶藏、西夏王陵寶藏、大順皇帝李自成寶藏、大西皇帝張獻忠寶藏、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寶藏。這裏面據說藏寶最豐、耗費人力物力財力最多的便是大西王張獻忠的寶藏。而《世界年鑒》給出的估算,這筆財富的價值位居世界第三,亞洲第一。」對於胡工的疑問,阿真竟然在一邊悠悠地解答。我看著阿真,阿真懂的東西也不少嘛!她這麼一說,胡工已經瞠目結舌了。
看著「蛇羌」碉樓漸漸消失,「蛇羌人」漸漸被我們拋開,我嘆了一口氣。
「『蛇痘香』?怎麼回事?」
「你們不害怕嗎?」胡工又說了一句,他整個人已經完全躲在我身後。
我們的手臂不知道怎麼回事長出來一顆又一顆的血色紅痘,我的還好,最恐怖的是胡工,他兩個手臂上面的紅痘密密麻麻的,看上去既恐怖又噁心。看到自己的手臂變成這樣,他已經嚇得險些暈過去,嘴巴裏面直嚷嚷:「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趕忙伸手扶住他。沒有進入地洞的時候,我們都好好的,眼下怎麼全身長滿紅痘呢?我看著阿真,阿真的表情也很難看,她淡淡地說:「這是馱屍人留下的『蛇痘香』,我們中招了。」
「臭小子,你聽說過『蛇圖騰』嗎?」白藥師問。
我愣住了:「呃……有車嗎?」看著阿真被「蛇羌」青年逼得步步後退,如果她進入那個養蛇碉樓裏面,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我趕緊跑下碉樓朝村子後面快速地跑過去,沒走多遠,前面的路上果真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我走近一看,車鑰匙還在車裡上,車窗也沒有關住。我打開車門,然後發動車子往村子前面開過去。
「胡說八道什麼呢?」我一把抓住胡工的手腕,把他的手從我的背上拿下來。
「這是張獻忠的『聖諭碑』。」白藥師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張獻忠是個冤大頭嗎?」胡工指著「沉冤谷」三個字問我。
白藥師下車之後便和阿真在山谷裏面轉了幾圈,細細打量之後,帶著幾分欣喜跟我們說:「我覺得我們來到了一個好地方。」
她的身後是十幾個穿著黑色短褲、纏著白藍色腰帶、裸著上半身、脖子和手臂上都纏著一條黑蛇的人。他們怒氣沖沖,手裡均拿著一把叉蛇戟,蛇形的戟鋒利無比,而阿真挾持著「蛇羌」的一個女人。這個女人身材很矮,模樣看上去極為普通,黃皮膚,圓臉蛋,一身羌族服飾,服飾上綉著各種蛇形紋路。她臉色凄苦,招手叫「蛇羌」青年不要輕舉妄動。
「吃了這顆藥丸,消停十分鐘后便會好,只是『蛇痘香』有副作用……」白藥師給我們三個一人一粒黃色藥丸,我接過藥丸后吞下問:「什麼副作用?」
「這麼恐怖?」胡工繃緊著臉說。看他的樣子,他好像都沒有聽說過一樣,他還自稱是川人九-九-藏-書,這傢伙真要是川人,或多或少總會知道一些吧。
「就在這裏嗎?」胡工望著四周陡峭的懸崖峭壁說道。
「阿真,你怎麼會在這裏?」我沒有理會胡工,扭頭看著氣喘吁吁的阿真。
「我建議換個人開車。」白藥師淡然一笑,這兩人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嗎?我想發動車子倒頭回去,可惜不知道怎麼了,車子啟動幾下,竟然熄火了。我罵罵咧咧地下車,檢查了一下,原來是車子拋錨了。
「當年張獻忠兵敗成都,十幾艘押運著金銀珠寶的大船沿江順流而下,到了彭山境內的老虎灘遭遇了清軍,清軍預先埋設的鐵鏈攔住大船。押運船隻的將士眼看不敵清軍圍攻,紛紛鑿沉船隻逃跑。清軍早就知道張獻忠有大量金銀要從成都運走,這一次他們截獲這一支運寶船隊,本來很高興,哪知道等他們打撈大船之後卻發現船上裝的全是石塊。這無疑是張獻忠使出的障眼法,真正的財物,我想張獻忠早就轉移他處。這張獻忠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阿真接著說。
「飛蛇丹?沒有聽說過。」胡工納悶地說道。
「背面好像也有文字。」胡工如發現新大陸般叫起來。
胡工哇哇大叫,指著我罵道:「小巴哥,你下手輕點好不好?咱也是爹媽生爹媽養的。」
「要在這鬼地方過夜嗎?」胡工嚷著。
「什麼好地方?在這一帶,我們就沒有遇過什麼好地方。」我顯得有些鬱悶。
「臭小子,你想去驗證一下嗎?」白藥師罵道。
我把頭伸到石碑後面,「沉冤谷」這三個拳頭大小的字讓我眼前一亮。「沉冤谷」下面則是一行字:「天生萬物與人,人無一物與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走了一段路后,白藥師突然停住,他回頭看著我們,叫道:「這回是大意失荊州了。」
白藥師和胡工兩人從養蛇碉樓上跑下來,我打開車門讓他們倆上車。白藥師說:「阿真一上車,你就踩油門,這些『蛇羌人』就拿我們沒有辦法了。」我點點頭,凝神屏息,心裏面如打鼓一般。胡工問道:「這些人是蛇人嗎?脖子上那條蛇是真的還是假的?」
白藥師嘿嘿笑著說:「這些也不是誇大其詞,巴人的蛇圖騰崇拜確實是事實。在他們的圖騰禁忌裏面跟其他的圖騰禁忌差不多,不能採食、傷害圖騰物,不能直呼圖騰之名,禁止碰觸圖騰物,禁止詛咒侮辱圖騰物等。巴人崇拜蛇,不打蛇、不吃蛇,甚至不直呼蛇名。最有意思的是不能直接稱呼『蛇』這個名字,所以啊,涪陵人稱蛇為『烏嘰桿』,重慶人稱蛇為『頸』、『巴頸』,也稱『老梭』。蛇其實是一種很恐怖的東西,在巴人的世界裏面,倘若見到死掉的蛇卻不埋掉,是會得到詛咒的。重慶人的說法是,看到了死蛇一定要埋掉,不然的話,死蛇被蒼蠅碰到,蒼蠅再碰到人,人就會患上一種叫『飛蛇丹』的怪病。」
胡工搖搖頭,他嘻嘻笑道:「我聽說過《狼圖騰》,這本書寫得不錯,你看過嗎?」
「噓!我們到了。」白藥師叫我們噤聲。
我定住腳步,側耳傾聽,「咚咚咚」的聲音傳來,如同打鼓,棺材似乎真的在抖動。這詭異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我還是聽到了,聲音就是從棺材裏面傳出來的。我打量著四周,四周陰暗無比,雖然是在地下,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陰風,吹得我們陣陣發冷。
「他怎麼有那麼多錢?」胡工愣了半天才說。
她很著急地喊著,白藥師推了我一下,罵道:「你去開車。」
「若私藏金銀一兩,斬全家;藏十兩,本人剝皮,斬全家。可見張獻忠的的確確是一個大守財奴。據史書記載,他曾在成都舉辦斗寶大會,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富有,他說他的二十四間屋子擺滿奇珍異寶、金錠銀錠。這人斂財有道,也難怪那麼多人想找到他寶藏的下落。清朝皇帝都曾經設下勘察局專門負責尋找他的寶藏,後來的四川督撫也好軍閥九*九*藏*書也好,就連英美人士、日本人都曾覬覦過他的寶藏。」阿真補充道。
張獻忠生於明萬曆三十四年,也就是1606年,他是陝西延安人。根據《明史》記載,他身材魁梧,臉形稍長,面色微黃,留著及胸的長鬍子,聲若巨雷,人稱「黃虎」。他性格桀驁不馴,曾在延安府當捕快,不過,他並非安分守己的人,曾屢犯軍法。
「政治犧牲品,歷史的東西誰管得著呢?屠川一事真真假假,有相信有不相信的,後人爭論很多。據說清軍入川,擊敗張獻忠的時候,四川就剩下不到十萬的人。清朝皇帝為了補充四川人口,當時進行了一次和走西口、闖關東齊名的人口大遷移——湖廣填四川。你說張獻忠冤不冤?」我輕聲說道。
棺材里冒出來的瘦小身影不停地抖動,如同癲癇發作。屍體也會中邪嗎?
我問阿真:「這車是你開來的嗎?你怎麼會在這裏呢?」
「嘿嘿,真有意思,你能多說一點嗎?我還是巴人後裔,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呢?小巴哥,你果然博學多才,小弟佩服佩服。」胡工老學究一樣向我拱了拱手。
「鐵蠻他們去抓你們,我知道沒有好事,雖然有傷在身,我還是悄悄逃跑了。」阿真回答道。我開心地笑了笑,說:「阿真,你真聰明,我還以為……」
看到我開著車出現,阿真便往我這邊走來。「蛇羌」的人都慌了,一個個逼近阿真。
「這是水晶嗎?好漂亮。」胡工已經忍不住感嘆起來。
「你唬我嗎?這裏離『蛇羌人』十萬八千里,哪裡來的『食象蛇』?你給我滾一邊去。」
「臭小子,在這裏過夜又怎麼了?你以為我想嗎?估計是天氣熱,車子扛不住了。」我悻悻地說著。胡工跑到我耳邊說了一句:「你難道不怕今晚那些『食象蛇』找上門嗎?」
「回什麼家,臭小子。」我一拳砸在胡工的腦袋上。
「你們別光顧著聊天,我們遇到麻煩了!」一直沒有說話的阿真突然說道。我愣了一下,抬頭一看,眼前竟然是一座巨大的石壁,嚇得我趕緊剎車。我竟然把車子開進了一個山谷裏面來,山谷四周峻崖巍峨,把整個山谷給密密實實地包裹著,我們竟然不經意間闖進了一條死路。
「張獻忠這渾小子一輩子就干過兩件事:殺人,搶錢。除了屠川之外,張獻忠更以『劫掠』出名,劫掠對象上到皇室官紳下到普通百姓。清人劉景伯在史書《蜀龜鑒》中記載,張獻忠從各州郡的富商大賈處掠取的錢財,少則數千兩黃金,多則上萬,拿到錢后還會殺人滅口。其行為之暴虐,可謂空前絕後、毫無天理與人道可言。」白藥師笑道。
「傳說巴人的遠祖是伏羲,伏羲據說是『人首蛇身』,說明巴人跟蛇有那麼點牽連。而『巴』字是『蟒』字的借字,具有『蛇王』、『巨蛇』的意思。『巴』這個字基本是按照蛇形創造的。巴人呢,一般把蛇稱作『巴』,同時也把蛇作為自己的圖騰。」白藥師娓娓道來,胡工倒也聽得津津有味。
「管他冤不冤,反正他的寶藏貨真價實的了,信不信由你們。」白藥師很大聲地說道,生怕沒人聽到。
「我懷疑這裏邊有其他的馱屍人,『蛇痘香』是馱屍人『香引』一派的『十香』之一,奇毒無比,被這種香熏到的人會全身長滿紅色的小痘痘,如同麻疹,然後頭疼難忍,一炷香的時間后,中毒之人便會全身腐爛而死。『蛇痘香』本來是用於對付還沒有腐爛徹底的活屍,這一次,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竟然用在了這裏。」白藥師解釋道。我瞪著他,他看上去沒有半點事,手上臉上跟平時無異,我們卻不同,明顯已經中了「蛇痘香」的毒。我說:「你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死掉吧!」
白藥師突然停住,舉著手電筒正在掃射著洞道的前面,他好像很好奇,卻又不見他往前走。不一會兒,只見他蹲下來鼓搗著什麼。他罵罵咧咧地說,還好自己走路長眼睛https://read.99csw.com。我湊近一看,原來地面上插滿了一堆香火,這些香火好像剛剛燒盡,留下滿地的灰燼。我們走過來,隨風一吹,灰燼紛飛,白藥師將香火的香杆子拔起來,免得踩到。想必這便是所謂的「蛇痘香」,這支毒香我們已經領略過,心裏還有些懼意。香灰吹起,白藥師伸手揮了揮拍散香灰,最後乾咳一聲說:「寶貝全沒了,唉!棺材倒有一口。」
「那你小子給我閉嘴。」白藥師跟胡工吵著的時候,阿真已經挾持那個「蛇羌」女人來到車子面前。「蛇羌」女人嗚嗚怪叫,嘴巴裏面嘰里咕嚕也不知道說什麼鳥語。他們衝過來,阿真一把推開手裡挾持的女人,一閃身鑽進了車子里。那些「蛇羌人」憤怒異常,舉起叉蛇戟往我們的車子撲過來。我猛踩油門,猛打方向盤,車子一掉頭便往村子外面的山路開去。
「怕什麼?你這個膽小鬼,怕鬼嗎?這個世界上哪裡來的鬼?」白藥師一邊嘮叨著一邊舉著手電筒,現在他已經走到那口大棺材的前面。我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他已經「撲」的一下伸手推開棺材的棺材蓋,「咣當」一聲,棺材蓋被推落在地。
「『石牛對石鼓,銀子萬萬五。有人識得破,買盡成都府』,這首古老歌謠,你們知道嗎?」白藥師這麼一說,胡工便嚷起來:「這個我懂,這個我懂,活在巴蜀地區的人無人不曉得這個。這是不是當年張獻忠藏寶之地的『密咒』?在巴蜀地區好像都流傳幾百年了。」
「阿真……你沒事吧!你身後……」我也叫起阿真,阿真竟然沒有被「獨臂」鐵蠻關起來,她的傷似乎也好了。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逃出來的,但我知道她一定吃了不少苦。看到她和胡工兩人都逃離「獨臂」鐵蠻的村子,我輕鬆了很多。只不過,看到眼前這一幕,我又有些不放心,阿真好像被「蛇羌」族人圍攻了。
「阿真說得不錯,張獻忠的這筆財富確實不容小覷。1646年,張獻忠戰死,死後他所聚斂的巨額財寶便不知去向,甚至沒人說得清這筆財寶究竟是真有其事,還是一個巨大的謊言。但在這數百年間,圍繞它的猜測和尋找從未停止過。傳說張獻忠把劫掠得到的金銀財寶藏在成都附近某處,以石牛和石鼓作為暗記。當然也有傳說張獻忠在彭山縣老虎灘沉銀河底。是是非非,真假難辨。」白藥師顯得有些激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樣子,我們真的來晚了。」白藥師很掃興地往棺材走過去,我們跟在他身後,還沒有走多少步,胡工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背脊,叫道:「棺材好像……好像在動……」
「你小子倒也有些記性,哈哈,這寶貝好像不容易找到,民國早期時,一心想當上皇帝的袁世凱便打過張獻忠寶藏的主意。當年他派了大批的盜墓兵團進入四川,在四川等地區挖了幾十個大坑,淘幹了幾十條河流,但很可惜,他們最後無功而返。此後,四川軍閥楊森、劉文輝,還有蔣介石都曾想找到這筆寶藏,只是張獻忠狡猾,幾大軍閥費盡心思也沒有尋獲他的寶藏。所以,直到今日,大西王張獻忠的寶藏還長眠于巴蜀地下。」
張獻忠為人極其狡詐,極難對付,明朝對他軟硬兼施,先是許給他高官厚祿,想著招撫他,后又對他多次圍剿。當然,這人極為反覆,被招安后又反叛,很不容易剿滅。在武昌稱王之後,他便入川,曾經有流言說他攻陷成都后,部下報糧草不足,他便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了這個最困難的問題,那便是殺人。這人心狠手辣,殺百姓,殺傷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靠著這股狠勁在明末清初也叱吒一時。
「啊?叫我去跟他們打招呼嗎?嫌我被巨蛇追著還不夠刺|激?我不去,我不去。」
「這玩意對你們很重要嗎?你們要來幹嗎?」胡工目不轉睛地盯著白藥師手裡的「蛇圖騰」問道。
他渾身發抖,驚愕地看著我,壓低聲音說:「棺材真的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