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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懸崖浮棺

第十七章 懸崖浮棺

「我身邊這個人,你知道是誰嗎?巴不二的孫子,你自己仔仔細細看看吧!」白藥師把我扯到他身邊跟羅葫蘆說。
「幹嗎?死了沒?沒死就好……」我從背後的包里掏出一把微型手電筒,電光一閃。坑子還真大,我和胡工摔下來正好摔進滴水積成的泥潭。胡工正哇哇大叫著以為自己的下半身被什麼東西咬住了。我罵了一句髒話,這年頭實在倒霉,仔細算算,就這一段時間都不知道掉進多少個坑裡面。我從泥潭裡面爬出來,舉著手電筒四周瞧瞧,這裏原來是一個棺材坑,泥潭的前面陳列著十多具已經腐朽了的棺槨。我心中駭然,胡工已經從泥潭裡爬出來。他可憐巴巴地走到我身邊,一邊抹著身上的泥巴一邊罵罵咧咧:「誰沒事挖那麼一個大坑在這裏?」可是看到了前面的棺材后,他嚇得躲到我身後,瑟瑟地跟我說:「小巴哥,我們還是想辦法離開這裏吧,這是不祥之地。」
「鬼才知道。」白藥師這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對於「地龍幫」三個狀元的事情都很少提及,似乎故意迴避這些話。我也懶得理他,儘管我心裏對「地龍幫」那三個狀元甚至他們的幫主很好奇。我說:「想不到你那些『殭屍粉』還有這些好處。」
看到女人之後,我險些驚叫起來,這女人打扮無比地奇怪,頭上戴著一個硃紅色套頭,遠遠地看過去,就好像是一個雞冠。我還以為遇到傳說中的「雞冠人」了,心中正驚訝的時候,何力解釋說,這是僰人的特色服飾。僰人稱這種套頭叫「衝天帽」、「雞冠帽」,帽子周圍整齊地排列著各種顏色的小彩珠和海貝,並配以許多的銀器、骨質飾物。不是說僰人滅亡了嗎?沒事幹嗎戴這種東西出來嚇人?
「你有把握跟我搶嗎?」羅葫蘆慢慢地向我們走過來,狡黠的笑意令人渾身不安。
走出來的人竟然是丁琳和吉麗。她們走到羅葫蘆身邊后,向我嫣然一笑,我有些無語了,根本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我看著丁琳,有些激動,很不淡定地說:「喲,小丁,原來真是你,今早我在玫瑰山莊看到你了,我還不相信……」
我跑到胡工前面一腳踢開那具死纏著他不放的活屍,扶起他說:「有救了,有救了。」
「這是什麼?」我嚇得趕緊問。
我們都傻眼了,白藥師卻得意了,笑道:「看吧!這一次算是白走一遭了。」
「搞什麼?」胡工有些不願意,剛剛躲過那些馱屍人,幹嗎又要去追他們?我跟他的想法一致,巴不得避開那些馱屍人,可是阿真有她自己的道理。白藥師對我們說:「『鷹圖騰』搞不好就在那些人背著的屍體上面。」
「好像……好像還有……」我一邊說著一邊後退。眼前這些晃動的棺材突然爆裂開來,一具一具銜著「靈魂片」的僰人先祖遺骸從棺材裏面冒出來。它們晃動著身子,從棺材裏面蹦出來,一個接著一個面向我和胡工。看到這一幕,胡工唏噓不已,而冷汗已然滲透我的背脊。我步步後退,他也跟著後退。而且這些屍體跟被我用「殭屍粉」消滅的女屍不一樣,它們全部都是男屍。屍身看上去還沒有徹底腐化,流出一道道腐爛的肉汁,如同瘡破流膿,屍毒極重,要是碰到的話,估計誰也活不了。屍體的惡臭充斥著整個墓坑,我一陣反胃,扶著墓坑的洞壁嘔吐起來。
「我好像見過他們一次。」我不由得想起在格薩拉初遇這伙「藥引」馱屍人的一幕。
我還想著他該怎麼去對付「九尾」毛尖、阿日娜他們,他已經從衣衫裏面拿出一排銀針,飛身而起,把手裡的銀針插|進那些屍骸的天靈蓋。屍骸們頓時站立起來,扭動著醜陋的身軀,形同木偶。白藥師則我們的耳邊低聲說:「原來這人是『藥引』一派的,真奇怪,我怎麼記不起這人的名字了。」我還記得,馱屍人「藥引」一派,又叫「丹藥」派,他們能煉出各種鎮屍、驅屍、趕屍、馱屍的藥物,有藥水、藥丸、針石等等,這一派的實力一般般,在馱屍人的流派裏面屬於中等,頂尖的高手不多,門徒也很少。
僰人的族規就明確規定:「打獵不能打老鷹。」在僰人的生活裏面,祭祀、婚喪等場合都會用稻草紮成一隻老鷹,然後給它穿上漂亮的衣服,給新人祈福或者驅鬼。僰人死後的棺材,懸棺頭上會釘上一塊象徵老鷹展翅飛翔的木板做成的飾物,民間又稱之為「火焰板」,主要用來鎮壓邪魔鬼怪。
「去宜賓嗎?我考慮考慮。」白藥師好像不大願意。
我們這時候才發現岩洞洞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爬滿了一種蜈蚣狀的蟲子,天啊!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在格薩拉女兒村的時候看得到的「蝕骨蜈蚣」。怎麼回事?「蟲引」一派的馱屍人在附近嗎?「蝕骨蜈蚣」林林總總看上去有一兩百條,它們交纏在一起,完全把岩洞的洞口出路攔住。看到這些噁心的蟲子,它們嘴巴上的鋒利牙齒不停地摩擦,我們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那麼他和森美莎他們之間……」
「這些王八蛋也太小瞧咱們了,我說你們慌什麼呢?對付『蟲引』的人我最拿手了。」白藥師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三根香火,用打火機點燃之後,把香火插在地上,然後給我們每人一粒白色藥丸,叫我們含在嘴巴裏面。此時白藥師就如同一個瘋子般在原地起舞,手裡鉗著兩顆玻璃珠大小的藥丸,一黑一白,剝開外面一層錫紙后,一股噁心的香味冒出來,我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麼重的香味,香到想吐。
女人說她叫阿日娜,是玫瑰山莊的女老闆,問我們是幹嗎的。
「三張地圖到手,再找到九枚『圖騰石』,我們是不是就能知道『饕餮殘骸』在哪裡了?」
僰人的族長安葬這些「祖棺」的時候不該出現這種低級錯誤,難道是後面有人讓屍體銜「靈魂片」?會是誰呢?我有些想不明白了。胡工一把拽住我,凄涼地喊道:「活了,活了,全活了。」
「好,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小山鎮,我們去那邊吃晚飯吧!然後再去宜賓。」阿真一邊說著一邊坐在駕駛座上,看樣子她不但會開車而且對這一帶地區很熟悉。我突然想到這車還是阿真開來的,不由得暗罵自己失策,只是阿真啥時候考的駕照?我瞥了阿真一眼,輕聲叮囑說:「真不給老哥面子。唉,你開車小心點,好幾條人命呢。」阿真點點頭。我坐到車子的後排,跟胡工擠在一塊兒。白藥師則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不忘回頭對我笑了笑說:「你這個臭小子,別臭著一張臉!難看死了,哈哈哈。」
「去看懸棺,這個還得通過當地的懸棺管理處!」白藥師嘆著氣說。也是,現在「都掌懸棺」已經成為珙縣一大特色,這是受保護的。遊客大可在懸崖下看看,我們要是想上去,難道還得假裝電視台的嗎?以阿真的意思,那種開放了的懸棺,肯定沒興趣。這丫頭自從開口說話之後,總感覺她心裏埋藏著諸多想法,只是她都不肯跟我這個哥哥說一說,真鬧心。
「喂!我說你小子是怎麼了?你好像很懂似的。」胡工這麼一說,我感覺他說的也不假,本來我還以為他只是一心想救活自己女朋友,想不到他還懂點東西。
九枚「圖騰石」裏面的「狼圖騰」嗎?我伸手拿過這枚「圖騰石」,牛彌勒噴出一口熱血,嘿嘿冷笑著。我說:「你沒事吧?」
聽了胡工這話,我心急如焚,這裏確實幹乾淨凈的連一條藤蔓都沒有,只有從岩石上滲下來的滴水。我乾咳一聲,除了等死別無他法。無奈之際,前面的棺材卻突然傳來「沙沙沙」的響聲,難道僰人的「祖棺」也有活屍不成?這些歷史悠久的「祖棺」,封藏在裏面的僰人先祖待在此地那麼久,一定飢腸轆轆。
「馱屍人『符籙』一派的『吸血鬼印章』。」一直不出聲的阿真驚訝地說道。
「怎麼說?」我不解。
女人個子矮小,加上雞冠頭,橫看豎看也像那些茹毛飲血的「雞冠人」。女人緩緩地走到我們面前,她衣服寬腰大袖,胸襟上綉有絢麗的花紋圖案,肩挎著一個紅色線球裝飾的背袋,背袋裡面好像有個什麼東西,一直在抖動。
白藥師奮力將我拉上去之後,胡工笑眯眯地看著我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剛剛多謝你了,小巴哥。」這小子原來在裝昏迷。
在「蜀山氏女」女屍部落裏面,我依稀記得這傢伙的好色品性,可是在這裏遇到他真是太奇怪了。他看上去奄奄一息,臉上、唇上、脖子上全是血水,渾身軟弱無力,眼睛睜開一下都很困難。
「嘎」的一聲,棺材蓋已經完全被他推開,泥塵滾滾升起,我的心「怦怦」直跳,這是大不敬啊!僰人行洞穴葬,洞穴葬不是將死者的屍體入棺行葬,而是取死者的「靈魂」入葬。這些棺槨都是有靈魂的物體,我們這麼觸犯他們,要是死者惱怒,肯定會從棺槨裏面爬出來,然後撲倒我們倆,活生生地把我們倆咬死。
「我知道了,你先走,我在後面打光。」我點點頭后亮起手電筒,阿真走在前面,我在後面跟著。從盜墓洞裏面爬出來,呼吸到新鮮空氣,我頓時感到心曠神怡。把車子修理一番后,白藥師不放心我這個路痴,堅決不讓我開車,可是我不開誰來開?白藥師一把年紀,我還不放心他呢。胡工就是個廢物,沒半點能使喚上的,不給我們帶來麻煩就不錯了。至於阿真,她有沒有學過車考過駕照我還不清楚嗎?
「厲害嗎?一個小小的白秀才而已,談得上什麼厲害?笑死人了。」
「臭小子,你別等死啊!揍它啊!就算死你也得死得好看一些!」我呼叫著。這時,墓坑上面突然掉下無數塊大石頭,石頭不停地砸下來,正好砸到那些撲向我們的活屍身上。忽然到來的一陣石頭雨,把活屍們砸得七倒八歪。
它們扭動著醜陋的身軀,抖動著細足,一兩條倒不至於嚇壞我們,可是前面蜈蚣成群結隊,看樣子要是它們爬到我們身上,我們肯定立刻會被它們吃掉。這比起遇到「蜘蛛」彭花的那些地獄蛛還恐怖。
她拿出一個打火機點燃符紙,看著符紙慢慢燃燒,她卻紋絲不動。等到殘屍們殺到,她才哈了一口氣將手裡面的紙灰吹飛起來。符紙的紙灰漫天飛舞,殘屍遇到之後,一個接著一個癱軟在地不停地抽搐著。
「這是僰人的祖棺墓葬群,我們要觸犯神靈了。」胡工盯著眼前那些棺材看,嘴裏說著的時候,他掠過我的身子走到那些棺材跟前並且伸手拍了拍棺木,接著說,「這些可是上好的櫻桃樹,百年老櫻桃read.99csw.com呢!配得上這櫻桃棺木的可不是什麼一般的傢伙。」
他瞥了我一眼,笑著說:「你小子就是巴不二的孫子?真是個窩囊廢。」
雖然我不知道他和丁琳、吉麗是什麼關係,但是我和她們兩個也算朋友一場,竟然和丁琳她們聊幾句的時間都沒有。看著他帶著丁琳、吉麗匆匆消失在密林之中,心裏不由得有些憂傷,捧著七顆熒光閃閃的「圖騰石」,愣愣地跟白藥師說:「我在做夢嗎?我是不是在做夢?老白,這一次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我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動彈了一下手臂,然後緩緩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巴捲起一絲笑意,我罵道:「牛大爺,你這混蛋怎麼死在這裏了?」
前面那些屍骸被那漢子用銀針激活之後,漢子對著「九尾」毛尖他們遙遙一指,屍骸們立即如同患上了狂犬病一樣朝阿日娜他們衝過去。「九尾」毛尖卻顯得毫無懼意,笑道:「我號稱『九尾』,天生九命,我哪有那麼容易死?阿日娜,你去殺了那小子。」接到命令的阿日娜已經走到前面,嘴角捲起一絲詭笑。面對十二條殘屍的攻擊,她從衣服裏面掏出十二張符紙,符紙上面用鮮血寫滿了咒文。
「老白?」我應了一聲,白藥師這個救星總算出現了。
談及「鷹圖騰」,我一頭霧水,白藥師卻一拍大腿,說道:「我差點把這事忘了。」
他似乎在思考是誰盯上了我們。我想起了女兒村的一幕,滿地的「蝕骨蜈蚣」會是誰養的呢?養蟲人難道是從女兒村裡面出來的?身邊的胡工和何力二人哇哇大叫,「蝕骨蜈蚣」開始往我們這邊爬過來。
我似乎有很多話想跟丁琳這個小丫頭說,她盈盈一笑,右手遞到我面前,她手裡面竟然握著兩枚「圖騰石」,一枚是在「黃泉地府」被沙丙偷走的「魚圖騰」,一枚是我們這一次要找的「鷹圖騰」。我拿過「圖騰石」之後,本來還想說幾句,一邊的羅葫蘆卻笑著跟我說:「你都長這麼大了。唉!師傅的吩咐我也做到了,可以回去睡大覺啦。」
「因為他和巴不二有個約定。」
至於死者的屍體,僰人認為,既然「靈魂」已被取走,屍體就不重要了。他們把死者屍體埋葬之後也不會立墓碑和標記,甚至也不會拜祭和掃墓。按照這種說法,死者嘴巴不應該銜著「靈魂片」,可是眼前明明是僰人的「祖棺」,死者居然銜著「靈魂片」,這就意味著死者的靈魂歸來,屍體即將活過來!我不敢想象,越想心越亂。
「你懂個屁,你過來看看,這個可是重大發現。」白藥師一邊不停地往牆上抹「殭屍粉」一邊說。我有些無語,刷牆算重大發現嗎?也不見得能刷出一百萬來。我說:「笑死我了,你到底在搞什麼?別沒事凈弄些我不明白的事情。」
「媽呀!看來爺爺沒有騙我。」我有些震驚,心裏回想著爺爺跟我說「雞冠人」的故事:「雞冠人」身子不高,頭頂雞冠,說話咕嚕咕嚕的不清不楚。他們身體強壯,力大無窮,被他們抓住,任你怎麼掙扎都掙脫不開。這些「雞冠人」常年隱藏於深山老林之中,神出鬼沒,專門掠食遊客。被殺死的遊客,肉被「雞冠人」吃光后,骨頭全部扔進懸崖上面的懸棺之中。不僅如此,「雞冠人」還在他們的屍骨上下詛咒,封藏死者亡靈,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你認識這混蛋嗎?」白藥師不再動手,反而一把將棺材裏面的傢伙提起來扔在地上,手電筒光照射過去,一張熟悉的臉膛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心下一駭,這傢伙果然是曾經和我有一面之緣的好色男牛彌勒。
「你們要住宿嗎?」阿日娜看我們拿不定主意,輕聲問了一句。
「森美莎他們是馱屍人『鬼婆婆』的門徒,這『鬼婆婆』乃是『地龍幫』三個狀元之一,她曾經救過羅葫蘆的命。1983年『鬼婆婆』去日本定居了,我想不到的是她會在日本收門徒。森美莎他們想得到『饕餮殘骸』,多半跟她有關。」
「養北極熊都沒有問題。」阿日娜一邊說著一邊拿著幾件厚衣裳給我們,然後跟我們說,在裏面最好不要隨便亂走,還說這麼冷主要是冷氣有問題,已經找人來修理了。
「哼,白藥師,我說你好好打理你的『養屍堂』就好了,你來湊什麼熱鬧?阿日娜、剛力,天色不早了,你們倆給我好好收拾他們幾個。」「九尾」毛尖似乎沒有親自動手的打算,下了命令之後便轉首走進密林裏面。「九尾」毛尖離開之後,阿日娜跟剛力便朝我們幾個人走過來。
「什麼玩意?」我走到白藥師的身後,看著眼前被他用對付活屍的「殭屍粉」刷得粉白的牆。不仔細看還看不清楚,這牆上竟然隱藏著一幅地圖,地圖四周隱約刻著無數個字。我頓時非常激動,這的確是重大發現,真的會是我爺爺留下來的嗎?白藥師是怎麼發現的?我很好奇地等著牆上的地圖字跡變得清晰,這裏面會是一個大秘密嗎?
此刻林子裏面響起了一陣歌聲,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充滿磁性的聲線裏面儘是誘惑之語,令人春心蕩漾。這聲音一出現,所有站著的人都愣住了。白藥師立刻將一枚藥丸塞進我的嘴巴裏面,他自己也吞了一粒。我不明白這是幹嗎,愣愣地看著白藥師,眼前的胡工、阿真、阿日娜等人不約而同地暈倒在地。
胡工鬱悶了,辯道:「沒有鬼嗎?可是有很多解釋不了的事物啊。」
「小巴哥,你看。」胡工突然驚叫起來,似乎看到了什麼恐怖之物。
僰人對他們自己的圖騰充滿敬畏,頂禮膜拜,他們禁殺、禁捕、禁止觸摸老鷹,甚至禁止婦女靠近老鷹,更不準直呼老鷹的名字。老鷹死的時候只會說老鷹睡著了,還要對老鷹進行安葬。其實這跟巴人崇拜蛇差不多。
胡工大口吸氣,剛剛他捂著自己的嘴巴生怕大聲喘氣被發現,現在跟我說:「你有沒有發現那些屍體在動?」
我只是笑了笑,白藥師說:「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離開這裏,不然『九尾』毛尖回來就很麻煩了。」我扶起阿真,白藥師扶著胡工慢慢離開了這裏。阿日娜和剛力沒有得手,「九尾」毛尖肯定還會回來看看,我想我們還是早點離開的好,只是這一趟要去哪裡呢?
「阿真,你……你想幹嗎?」阿真難道沒有害怕嗎?我堅決不想入住,可是阿真完全不給我面子,她給了阿日娜不少的鈔票后,阿日娜便打開玫瑰山莊的大門引我們走進去。進入玫瑰山莊的大廳,果然是馱屍客棧的特色,外面驕陽似火,裏面凍如冰窖。胡工已經冷得發抖,叫道:「這什麼鬼地方?怎麼會這麼冷?我的媽啊!這空調壞了嗎?老闆娘,我可以在這裏養企鵝嗎?」
「阿真,我有話問你。」在走廊那兒,我叫住阿真。
關於「鷹圖騰」,我自然不會知道它的來歷,馱屍人裏面似乎一直保密,我也懶得去問。往山上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一路上為給我們解悶,胡工不停地說冷笑話,何力則說一些僰人的秘史,什麼「雞冠人」、「都掌蠻」、「山精鬼」、「雄鷹再生」等等。
第二天一早,阿真便來敲門。我和白藥師匆匆漱洗后便開門離開房子,離開之前我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低聲跟白藥師說,要不要毀掉牆上的地圖?白藥師笑了,他說:「那只是一部分,毀不毀掉根本毫無關係。」我們一行五人在玫瑰山莊一樓前廳集合的時候,阿真去跟阿日娜算錢。我們晃晃悠悠地在前廳等阿真,這個時候,我突然看到兩個熟悉的背影,她們正往玫瑰山莊外面走去。
「『狼圖騰』和『蛇圖騰』都被盜了。」
「我看上去像是沒事嗎?小子啊!我就要死了,你看不出來嗎?」牛彌勒又咳出一口鮮血。我不知所措,看著白藥師,白藥師直搖頭,難道牛彌勒沒救了嗎?牛彌勒接連抽搐幾下,伸手抓住我的手臂,瞪著我說:「去宜賓珙縣九盞燈玫瑰山莊找白骨丁,快去。」
「巨川集團?」昨晚剛剛談到這個公司,現在就遇到了。我愣愣地問道:「你們怎麼會是馱屍人呢?你們不是做地產、娛樂、電器的嗎?怎麼會……」
「那行,明天一早,咱們上懸崖,希望熊霸川他們還沒有找到『鷹圖騰』。」阿真說完之後便開始講述明天的計劃,然後起身回她自己的房子。她走出房門后,我追了出去。
「我只想告訴你一句,你別站錯隊伍了。」白藥師微微一笑說。
「這玩意可是你爺爺留下來的。」白藥師冷不丁地提到了我爺爺。
看到白藥師的時候,倒是有些意外。他滿臉都是鮮血,跟紅臉關公似的,身上的衣服也沾著不少的血跡。看來那個「地龍幫」秀才「石老虎」何力帆給他帶去了不少的麻煩。
何力皺皺眉頭,喝了一口水,嘆了一口氣說:「『雞冠人』確實存在。」
「看來我們已經被盯上了。」白藥師伸手摸了摸鼻樑,然後很鎮定地說。
「怎麼連巨川集團的人也牽涉進來了?」胡工滿臉的問號。
我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白藥師已經驚嘆:「是『狼圖騰』。」
「哈!就知道那伙人不是吃乾飯的。」白藥師叫道,這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要殺光你們……」利用銀針驅使屍骸復活的那個漢子勃然大怒,從身後拿出一把銀針射向阿日娜,手裡銀針打出,漫天花雨。我想起了武俠小說裏面蜀中唐門的暗器毒針。一聲慘叫傳來,我還沒有看清楚,那個漢子已經趴在了那堆殘屍上面。他怒視著阿日娜他們,滿臉的不甘心,想奮力站起來,可是身子完全由不得他掌握。
何力剛剛說到這裏,白藥師卻冷笑一聲,狠狠地問何力:「『石老虎』何力帆,你是想死嗎?」
我雖然不明白爺爺留下的這些字想表達什麼,但我感覺眼前波濤洶湧,屍骨如山,血流成河,想得到「饕餮殘骸」哪裡會是一件簡簡單單的事情?白藥師從他的包裏面拿出他自己的地圖跟我說:「你的也拿來。」我點點頭,把我手裡巴旦留下來的地圖遞給他。他舉著地圖去跟牆上的地圖拼連起來,不一會兒,他就大發感慨,嘴巴裏面不停地感嘆:「果然是火鳳凰,果然是……」
「給你拿著。」牛彌勒很艱難地說道。他翻過身子趴在地上,右手伸進自己的嘴巴裏面不停地掏著。我不知道他想幹嗎,白藥師、阿真、胡工三人也都傻了眼。不一會兒,牛彌勒竟然從嘴巴裏面掏出一顆瑩瑩發光的石頭,石頭呈黃綠色,耀眼無九-九-藏-書比。他把石頭遞給我,我只能獃獃地看著,綠石頭裡面雕刻著一個圖案,是一顆灰色的狼首,狼首很逼真,狼瞳怒視,獠牙外張。
我焦慮不安起來,罵了一句:「你小子說什麼屁話?這世界上哪裡來的鬼?」
我們隱約感覺不對勁,何力不是珙縣當地的老師嗎?我和胡工都看向白藥師,白藥師臉上掛著一絲笑容,不過,他始終是天下第一「淡定哥」。何力這麼說,他好像也沒啥意見。何力接著說:「憑你們幾個人也想拿到『饕餮殘骸』?笑死人了,這玩意除了我們巨川集團之外,只怕沒有誰可以拿得到。」
「我們老闆的心愿便是拿到『饕餮殘骸』,並且解讀它的屍讖,然後找到火鳳凰秘藏。我好像說得太多了,不過,你們知道了也沒關係,因為……我們很快就能湊齊九枚『圖騰石』和三份地圖了。」何力笑嘻嘻地說著,嘴巴提到「老闆」二字的時候,我心中一怵,這口吻怎麼跟在「蜀山氏女」部落聽到的那伙在密林中談話的人一樣呢?何力是其中之一嗎?「蜀山氏女」部落是巨川集團養美人屍的地方嗎?想到這裏,我問道:「你說什麼火鳳凰秘藏?我們好像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三個人你一個人,你想怎麼樣?」
宜賓在古時候又稱作「僰道」、「戎州」、「敘州」,金沙江、岷江在此匯合,我國第一河流長江便是在此處開始被喚作「長江」,所以宜賓又被譽為「萬里長江第一城」。宜賓歷史悠久,它還是南絲綢之路的起點,素有「西南半壁古戎州」的美譽。我國的名酒「五糧液」也出產於此,因此它還有「中國酒都」的稱號。說到美酒,我肚子裏面的酒蟲子又開始鬧了。在大學的時候,我曾經造訪過宜賓,吃著宜賓燃面逛蜀南竹海,倒也愜意無比。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是珙縣,關於珙縣,我最大的印象便是「懸棺」。
剛剛從僰人「祖棺」墓坑爬出來,我已經筋疲力盡,本想休息一番,可是想到阿真,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收好手電筒和匕首,快步跟著白藥師往懸崖下走去。
饕餮殘骸,巴蜀迷局;巫山雲雨,船歌哀號;鳳凰遺寶,死亡漩渦;殘屍不盡,地獄葬身。
「有問題?什麼問題?」我看著胡工,胡工臉色蒼白,冒了一臉的汗,指著泥潭前面的那些棺材群說:「棺材里有聲音,好像有人在推動它們。」
車子緩緩地進入珙縣后,我們在當地找了一個嚮導,他的名字叫何力,四十歲左右,模樣很憨厚。他開始還不願意帶路,後來不停地給他加錢,這才從了我們。一路上,我發現這個人很啰唆,不停地講述「懸棺」、「都掌蠻」的故事。我想他可能是把我們當成外地來的遊客了,本著熱情的態度,說到口乾舌燥還沒打住。不過,這人看上去雖然是本地的農民,腦子裡面對本地的歷史倒也滾瓜爛熟。
「你想找死嗎?」我舉起拳頭遞到白藥師面前。
哭聲幽怨,如同怨婦。最詭異的是這聲音,時男時女,變化莫測。
「住裏面嗎?」我有些不願意,如果找不到白骨丁,我寧可返回珙縣縣城裡面住宿。我身邊的阿真卻說:「我們想住進去一晚,老闆娘你算一下價錢吧!」
她刻完之後,嘴裏呢喃了幾句。那漢子仰首大叫一聲,整個人立馬跟木頭一樣僵直地躺在地上,接著七竅流血,神色慘白,看來已經死了。
我看著地上的牛彌勒,牛彌勒嘴巴蠕動著還想說什麼,可惜他已經沒有力氣了。我把他抱起來放回棺材裏面,把棺材蓋蓋上之後,跟白藥師說:「我們去宜賓。」想到白骨丁,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見他了。我就知道他還活著,這個玩世不恭的傢伙,沒有來找我跑去宜賓珙縣幹嗎?那一帶也是極為神秘的地帶,難道有「饕餮殘骸」的線索?
隨後她帶著我們走上二樓的房間。我仔細看了一番,這山莊跟「傀屋」差不多,分兩邊,一邊住人一邊停屍,房子的門也是以黑白兩色|區分。阿日娜本來想給我們每人一間房,阿真卻說,我們要三間就可以了。阿日娜想了一下,便給我們做了安排,阿真一間,胡工跟何力一間,我和白藥師一間。阿日娜離開之前也沒有忘記提醒我們不要靠近對面的房子。我比較得意的是能和白藥師睡一間房。雖然他是個老頭子,但是比較靠譜,半夜鬧屍,賊屍這類的溜出來,白藥師肯定不會心軟。吃完晚飯後,阿真鑽進我們的房間,她跟我們說:「明天咱們去放置懸棺的懸崖上瞧瞧。」
大概走了十多分鐘,林子前面便傳來一聲謾罵:「你這丫頭想死嗎?」聲音洪亮如鍾,我嚇了一跳,白藥師加快步伐往前面走去,嘴裏還嘀咕著:「來了,來了,那傢伙……這一次看來在劫難逃了。」
「這幫人也一直在打『饕餮殘骸』的主意,這點是瞞不住我的,只不過,這個集團很神秘,他們的內部我很難滲透進去。以他們的實力,卻一直很低調,三張地圖,九枚『圖騰石』,他們表面好像完全不心動,但他們的目的卻很明顯。他們葫蘆裏面賣什麼葯真難猜。」白藥師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說。
「好,你小心點。」白藥師說完之後便扯著昏迷不醒的胡工往墓坑上面拉。
「那傢伙見到我會不高興的!」
「印章吸血,這人只怕很難活下去了,這種法印一般是馱屍人『封屍』的時候用來鎮住活屍用的,現在用到人的身上,他只能等著血肉被蒸干而死。」阿真說。
「不服嗎?不服你就來試試。」白藥師怒目瞪著何力帆,伸手叫我和胡工先去追阿真,我和胡工互看一眼,撒腿就往岩洞外面跑。對白藥師我還是很信任的,何力帆也只是一個秀才,和巴旦、白骨丁一個級別,白藥師雖然不屬於「地龍幫」,但是他的實力我心裏有底。可是轉念想想,雖然何力帆只是個秀才,但實力還是不容小覷,就好像白骨丁,明明就是一個厲害的角色。
胡工跟在我身後,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回身叫了一句:「有鬼啊。」他立馬嚇得往後躲,知道我故意在嚇他,小臉憋得通紅,兩隻憋屈的眼睛瞪著我,說:「這一次我們死定了。」我把手電筒的光照射到他的臉上,說:「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什麼……」我不是太理解。
我比較著急,問她有沒有見過一個叫白骨丁的人。
我看著牆上的地圖,發了一陣呆,什麼也沒想明白,於是乾脆熄燈睡覺,畢竟我僅僅算一個跟班,根本不需要知道什麼。這個沒有辦法,爺爺死活不肯教我幾招,要不然我也不會那麼依賴別的馱屍人。我心裏實在有些不滿,爺爺小時候不肯教我馱屍秘術就算了,還不停地跟我講他馱屍的經歷,搞得我還以為他在給我編故事。現在想想,實在太憋屈了。
「那是為什麼?我想去找我的朋友不可以嗎?他也是一個厲害的角色,我想找到他,他肯定會幫我們,他和我爺爺好像還是很好的朋友。」我激動地說著。
「快到裏面去看看。」阿真好像很著急,那伙馱屍人離開后,她立馬往裡面鑽進去。
胡工眨了眨眼,似乎還以為自己要死了。
這僰人長年累月棲身於荒野荊棘之中,野性未泯,秉性剛直,兇狠強悍,在後來的歷朝歷代中,他們也曾起兵反抗當朝,十分惡劣,歷代王朝皆容不下他們,被無數次征討。王莽時期,僰人首領若豆、孟遷起義,反抗王莽暴政,王莽三次派兵共計二十余萬人鎮壓僰人,僰人遭受了很大的傷亡。到了明代,朝廷與僰人之間的戰爭更是接連不斷,直到萬曆元年,明朝宰相張居正派出四川巡撫曾省吾督軍對僰人進行大屠殺,當時總兵劉顯率十四萬大軍欲將僰人殺絕,這場浩劫持續了一年左右。從此,僰人這個民族在歷史上被除名。
我和胡工看得傻眼,白藥師卻冷笑道:「小兒把戲,真好笑。」
「這一次我們真的慘了,遇到祖棺,必死無疑,這可是僰人禁地。」
牛彌勒似乎用盡了最後一口氣,說完,他抓著我的手慢慢變得無力,緩緩地垂落下去。他不停地喘著氣,似乎就要死掉了。我很心急,不知道白骨丁怎麼了,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看著他留在我手臂的紅色抓痕,好像在說白骨丁遇到了什麼劫難。
胡工蹲在一口棺材面前,笑了一聲說:「僰人這個古老的民族裡面有一個規矩,他們每一家每一戶都有一具『祖棺』。所謂的『祖棺』乃是用櫻桃樹或樺桃樹鑿制而成的,別小看它們,它們歷來被僰人視為『聖物』。『祖棺』一般由家族中最有威望的族長負責管理,誰也不得冒犯。按照僰人的習慣,『祖棺』一般存放在大山上的天然洞穴裏面。存放祖棺之前,崖穴內的土壤要全部掏乾淨,安放好祖棺后,洞口要封好,以免被外人發現后移動或破壞。我們這一次真是走狗屎運,掉進了僰人的『祖棺』藏穴。僰人認為祖先的靈魂只有不被外人看到,不遭日晒雨淋,才能安寧,祖棺只有脫離土壤和大地,靈魂才能順利進入天堂。現在想想,要是我們不快點想辦法離開,靈魂進天堂的就是我們倆了。」
車子啟動,倒車后,車子在阿真的駕駛下緩緩從「沉冤谷」往外開。一路上胡工最壓抑,他本來是個開心果,可是一路上也不見他說什麼,悶著臉坐在一邊,問他一句,他只擺擺手說自己很困。
「少廢話,我們又不是故意進來的,你以為我很喜歡這裏嗎?」胡工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但是看他的表情,又覺得這傢伙可信。可是現在沒有辦法,我們已經進來了,想出去還得看白藥師能不能找到我們,不然我們就要餓死在此了。最可恨的是在這裏完全沒有手機信號。
穿過密林,我們跟著白藥師來到了罵聲的源頭,阿真果然在這裏。不止阿真,就連那伙懸崖上岩洞的馱屍人也在這兒。不過,十二個人都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死掉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夥來路不明的人。這三人,我認出一個,是玫瑰山莊的老闆娘阿日娜,其餘兩個是精壯的漢子,年紀約莫四十歲,都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他們表情僵硬,看上去如同棺材裏面爬出來的喪屍一般。看到我們三個出現,其中的一個漢子大叫:「看來『石老虎』跟紙老虎無異,居然讓你們逃了出來,真掃興。」
「血輪骷髏印,這種邪術竟然用得如此明目張胆!『九尾』毛尖,你們這些伙人看來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時候,哼,放馬過來吧!」白藥師這是要迎戰嗎?他剛剛跟「石https://read.99csw•com老虎」何力帆惡戰結束,還渾身的血跡,我不由得擔心地低聲說:「老白,你有沒有把握?」
「因為我和你爺爺也有一個約定……嘿嘿……」白藥師點到即止。
我跟著大夥往玫瑰山莊的大門走去,名字裏面藏著「鬼」字的便是馱屍客棧嗎?我之前認為這個觀點有點胡說八道,可是,走到玫瑰山莊前面,我立馬覺得白藥師說對了。玫瑰山莊四周種滿「屍魂花」,這不正是馱屍客棧專門用來鎮住屍氣的嗎?阿真去叫門,許久之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矮女人從玫瑰山莊裏面走出來。
我成了丈二的和尚,想叫他說明白,但他好像已經睡著了。
那些屍體,有些顯然還活著,手腳晃動,腐爛的頭顱在抖動,只可惜被「捆屍繩」牢牢拴住。看著他們緩緩下山,我們一個接著一個從草叢裡面出來。
白藥師笑了,說:「豈止認識!巴不二這一輩子只收了兩個弟子,一個是羅葫蘆,一個便是……」
跑出岩洞外面后,我和胡工往阿真下山的方向跑去,相對於白藥師,我心裏更擔心阿真。要是阿真跟那伙馱屍人相遇,她怎麼能斗得過十二個馱屍人呢?特別是那個頭目,技藝超群,手裡的功夫強著呢。憂心忡忡之下,我跑動起來路都顯得搖擺不定,一個不小心,我絆在一塊石頭上面,整個人往跑在前面的胡工倒過去。胡工一不留神,我們倆抱在一起往山下滾去,本以為會粉身碎骨葬身懸崖下面,哪知道半路掉進了一個大坑裡面。
「阿真,你來開怎麼樣?」白藥師竟然叫阿真開車。
這些活屍卻將我整個人圍住。我舉著微型手電筒,看著手裡的匕首,鋒利的匕首上面還沾著屍體的腐肉。我呼了一口氣,揮著匕首便將靠過來的一具活屍的手臂削斷。活屍們並沒有畏懼,它們越戰越勇,不管掉了腦袋還是斷了胳膊,它們始終鬥志昂揚。我想不通它們為什麼殺不死,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我一定把它們塞進絞肉機裏面去。我正殺得興起,微光之中,白藥師的青藤又吊了下來,他叫道:「快點,阿真可能出事了。」
「一個小小的『地龍幫』秀才,口出狂言,就是熊霸川站在我面前,他也得給我幾分薄面,別忘了你們還得跟我的『養屍堂』交易屍骨。哼,你算個什麼東西?!」白藥師這話一出,我才知道原來何力屬於『地龍幫』七十二秀才之一,綽號「石老虎」,真名何力帆,現在在幫熊霸川辦事。被白藥師這麼羞辱,他臉漲得通紅,憤憤地看著白藥師,恨不能一口吃掉白藥師。他緩緩地走到白藥師跟前,笑道:「我只是個秀才,但你在『地龍幫』算個屁。」
阿真的話很有道理,熊霸川便是巨川集團的大哥大,這人在巴蜀地區幾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實力雄厚,財富驚人。他如果是馱屍人的頭目,我們和他作對,豈不是蜉蝣撼大樹——自不量力嗎?想想我就有些心虛。
這時候,我聽到一陣冷冷的笑聲,一個身影緩緩站起來,是那伙馱屍人的頭領。他擦著嘴角的鮮血,冷笑著說:「『九尾』,我們近日無冤、往日無仇,你為何對我們下此毒手?我不會放過你……」
「睡覺吧!明天還要幹活。」白藥師沉默了一會兒,把巴旦留給我的地圖還給我,收起他自己的那一份地圖后,走到床邊倒在床上,不停地嘆氣。
我還記得僰人的一個小故事。僰人認為翱翔矯健的老鷹乃是僰人的始祖——西王母的一個侍女死後的化身,長年累月馳騁在古僰侯國的上空,俯瞰著,蔭佑著她的世代子孫。更詭異的說法是僰人的棺材便是由老鷹運上陡峭的岩崖的。
可憐的是阿真,她的腳底爬滿了「蝕骨蜈蚣」,蜈蚣雖然還沒有爬到她身上,但是她已經呆若木雞,生怕蜈蚣觸碰到她。看到她如履薄冰的樣子,我著急了,把白藥師拉過來,說:「這該怎麼辦?你這人倒是想想驅蟲的辦法。」
我被他用力一拽,整個人險些倒在地上。眼前的棺木「轟隆隆」地震動起來,好像棺材裏面的屍體真的要鑽出來一樣。這時,一具女屍「撲」的一聲從打開棺蓋的棺材里彈起來,屍體竟然復活了。
「阿真現在怎麼樣了?」我喘著氣問,現在我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我想拿到『鷹圖騰』。」阿真想了想說。
白藥師把藥丸扔進「蝕骨蜈蚣」群裏面,那些蜈蚣立刻翻身倒地動彈不得。我們驚訝不已,白藥師冷笑道:「這藥丸主要是對付不聽話的活屍,藥丸的味道滲入屍體的體內,屍體立馬會變得僵硬如鐵,即使拿著刀子也切不開。我們『香引』一派很少會用這種藥丸,因為會損壞屍體,這種僵硬的屍體毫無價值。」
「怎麼?我們現在有兩枚『圖騰石』了,加上森美莎手裡的三枚,還有被『黑土狗』沙丙偷走的『魚圖騰』和『黃泉圖騰』,我們很快就可以找齊所有的『圖騰石』了。」我說。
「你這算什麼意思?咱們回去找阿日娜拿回來,你們怕她?」我說道。
上山之後,天上總是盤旋著好幾隻老鷹。這些老鷹體形碩大,身體看上去足足有一米多長,展開翅膀的時候,兩三米寬。它們上體的顏色為暗褐雜棕白色,耳羽為黑褐色,下體為灰棕色帶黑褐縱紋,翼下有白斑,尾呈樹杈狀。這些猛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路上一直跟著我們,走到哪裡都會遇到它們。懸崖峭壁上我們還發現了不少它們的巢穴。
我在想,要是把白骨丁也找來,找到九枚「圖騰石」豈不是更加容易了。
「熊霸川雖然不是『地龍幫』的人,但是他麾下有不少的馱屍人替他辦事,『地龍幫』八個榜眼裡面便有兩個榜眼在他手裡,其中有一個來自『符籙』派,我想,這一次為了尋找『鷹圖騰』,我們所遭遇的都是這個混蛋布下的圈套。」白藥師說。
「剛剛嚇死我了,你還說不奇怪,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你們又是什麼人?我跟著你們怎麼凈是遇上這些偷屍的傢伙,太倒霉了。」胡工抱怨道。
「對了,走,咱們快點追上去,她可能已經遇到大麻煩了。」白藥師有些激動,他站起來,身子晃了晃,乾咳一下便往懸崖下匆匆走去。
胡工雖然不想跟著我們倆,但是他別無選擇。這崇山峻岭裏面殺機暗藏,而且我們已經被對手盯住,只怕想活下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白藥師一馬當先,我們一路往懸崖下走去,進入懸崖下的深林之中。白藥師說阿真身上藏著一枚香丸,這枚香丸的氣味很獨特,只要阿真走過的地方都會留有殘香,只要順著這獨特的氣味便可以找到阿真。我不知道白藥師是什麼時候留了一手,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似乎比我還關心阿真。
我走下車,四周望了幾眼,見到處都是懸崖峭壁,周圍也看不到住所,唯獨這山崖中間蓋了這麼一間玫瑰山莊。令我不安的是四周的懸崖上除了綠油油的樹木之外還顯露著不少的崖洞,崖洞之中總感覺有什麼東西隱藏在裏面。
看著阿真,我心灰意冷,這盆冷水潑得我直發愣,加上走廊冷風陣陣,對面的黑門又傳來一陣陣的幽幽屍語,我嚇得趕緊跑回房間。進門之後我本來想對白藥師發發牢騷,卻被白藥師嚇住,他沒有老老實實地坐著或者躺著,而是拿著一把「殭屍粉」在不停地刷牆,一副很激動的樣子,看上去像中邪了一般。我很驚訝,想不通他到底在搞什麼,便問道:「你這是幹嗎?愛上那堵牆了?」
「不錯,馱屍人大致可以有六個流派:蟲引、香引、藥引、花引、聲引、符引,六派馱屍人相生相剋,最神秘、最詭異、最黑暗的便屬於『符引』,也就是符籙派,他們擅長以符文、法印、紙籙、禁咒等各種邪法巫術來馱屍,這可不是一般的對手。」白藥師尋思著說。
阿日娜緩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一把扯下那漢子的上衣,露出漢子的身軀。她撿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銀針迅速地在漢子的胸口刻下一個魔鬼符印,符印形狀如同骷髏,四周寫滿了一圈咒文。
「何老師,你什麼意思?」看到我們身後的何力冷冷地盯著我們,我叫道。
「珙縣懸棺眾多,已經發現的,沒有被發現的,這一帶出產的屍骨藥用價值都不錯,我們『養屍堂』也很喜歡這一類懸屍。所以在珙縣這一帶出沒的馱屍人不少,特別是巨川集團,這家馱屍客棧便是這個集團修建的,用來收藏和轉移從懸崖上馱走的屍骨。」
「沒有拿到張獻忠的寶藏實在遺憾,你們想知道這筆寶藏被誰拿走了嗎?」白藥師突然說道。寶藏已經沒有了,他這麼說,我們顯然不會有什麼興趣。我們沒有一個人理會他,他也沒有再說下去。車子進入一個小山鎮,我們找了一個飯館吃了晚飯,然後在一家小旅店過夜。第二天我們便往位於川中南的宜賓出發。
我們紛紛躲到岩洞前面的草莽之中。不一會兒,幾個人影從岩洞裏面走出來,帶頭的那個人,手裡攥著一把香火,進入我的眼帘后,我愣住了,這傢伙正是我和李古教授、丁琳在格薩拉大森林裏面遇到的那伙馱屍人。我想我們緣分不淺,怎麼又跑這裏遇上了呢?第一次被馱屍人嚇到的時候,便是遇到他們。這一次,我數了數,他們一共十二個人,魚貫而出,每一個人身後都背著一具屍體,屍體用血紅色的「捆屍繩」綁著拴在馱屍人的背上。
羅葫蘆的出現讓我很意外,同時心裏又慶幸白藥師能察覺這個矮子的存在。
在群山之中行走,我們摸索了不少的懸棺,其中也見到不少的屍骨,胡工嚇得哇哇大叫。但我總覺得這樣子下去,如何能找到「鷹圖騰」呢?太盲目了,山區那麼多懸棺,總不能一座一座地去尋找。不過,我對白藥師和阿真實在心服口服,他們也不嫌累,披荊斬棘,一點也不氣餒。折騰了大半天,眼看夜幕降臨,阿真才說「鷹圖騰」最有可能在這座懸崖上。本以為這一次不再徒勞無獲,然而,等我們爬到懸崖上面,正打算進入僰人穴藏棺槨的岩洞時,聽到岩洞裏面竟然有人在哭。
「我們是來找白骨丁的不是嗎?去懸崖上幹嗎?」我反對道。現在白骨丁一點影子都沒有,我感覺被牛彌勒騙了一樣。可是牛彌勒都把「狼圖騰」交給我,還會騙我嗎?
「吃藥?吃什麼葯?」胡工倒也會裝傻。
「還好,見多了就不奇怪了。」我淡淡地說。
我們趕緊跟上,進入岩洞裏面,岩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裏面擺著十多個棺材,棺材已經被破壞得七零八落,陪葬品都是read•99csw.com一些陶罐銅器,可惜都被扔在一邊,有些還被敲碎了。我看著心疼,這些說不上很值錢,但也不是一文不值。在岩洞裏面還沒有逗留一分鐘,阿真就嚷著說:「快去追剛剛那伙人。」她一馬當先,已經衝出岩洞去。
「這個你就別多嘴了,把『圖騰石』收好,別再被盜走了。」白藥師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阿真、胡工身邊,利用一枚香丸將被羅葫蘆歌聲唱暈過去的兩人救醒過來。
聽白藥師這麼一說,我呵呵一笑,說:「怎麼可能?白骨丁他人脾氣不錯,而且傻呵呵的,他怎麼會不高興?如果他知道你也這麼厲害,英雄之間惺惺相惜,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嘿嘿,你們難道還沒有找到『饕餮殘骸』的秘密嗎?聽說印在『饕餮殘骸』身上的是一幅『火鳳凰』饕餮紋……」
白藥師提到巨川集團,我怔了怔。巨川集團怎麼會跟馱屍人挂鉤呢?這個集團在成都名頭很響亮,他們的企業已滲透了成都的各行各業,這可是一個響噹噹的大集團。現在想想,正因為他們滲透各行各業,所以他們也在馱屍嗎?看著白藥師,我有些不肯相信。阿真卻點點頭,似乎白藥師說的不是假話,她說:「我懷疑他們也在尋找『鷹圖騰』。」
「小巴哥,小巴哥……」黑暗中,胡工叫著我。
他奮力一腳,被踩的那傢伙立馬口吐鮮血,哇哇大叫。
「到了。下車吧!」我本來還想跟何力聊「雞冠人」的事情,阿真突然喊了一聲。我抬頭向前面看去,前面在兩座懸崖之間蓋著一座三層高的樓房,大門上寫著「玫瑰」兩個大字。牛彌勒臨死前叫我到珙縣九盞燈的玫瑰山莊,我想便是這裏了吧。大家紛紛下車,白藥師下車之前在我耳邊輕聲說:「這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我們一行進入深山之後便往一座懸崖爬去,我有點不太理解,懸崖高得很,「鷹圖騰」就在上面嗎?從山底往上看,懸崖的頂部有很多岩洞,岩洞總藏著無數類似箱子這類的東西。我想那便是僰人留下來的懸棺吧!按照阿真的說法,「鷹圖騰」便是藏在某個懸棺裏面。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一聲咳嗽打斷了他,胡工醒過來了,阿真也跟著醒過來,他們倆滿臉不解地看著我和白藥師。
「我給你看看僰人的先祖。」胡工突然發瘋了一般,竟然奮力推開自己前面一具棺材的棺材蓋。我嚇呆了,叫道:「你小子鬼上身了嗎?死人的東西你也碰。」
「什麼事?」阿真有些茫然地回頭看著我。
「離開?怎麼離開?」我用手電筒打照著四周,四周一個洞口都沒有,天頂上的坑口離我們少說有十幾米,要想離開這裏談何容易?正在我四處尋找出路的時候,胡工渾身發抖,囁嚅著說道:「棺材……棺材……有問題……怎麼辦?」
「我們趕緊追吧!不要讓別人先得手。」「蝕骨蜈蚣」死了一大片后,阿真就衝出岩洞外面往山下跑去。我們本來想追出去,一個冷冷的聲音卻從我們的背後響起來:「白藥師,看來我們真的低估你了,你老子白山風那麼平庸,想不到教出你這麼一個狠角色。」
他這話一出,羅葫蘆立馬定住身子,看向我,好像在仔細打量著我。我感到有些不自然,羅葫蘆卻哈哈大笑,乾咳一聲說:「我認輸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回身走到阿日娜的身邊,在她身上搜了一番,然後得意洋洋地走到我和白藥師面前,伸出右手,手掌攤開,「蛇圖騰」、「狼圖騰」兩枚「圖騰石」正在他手裡發著光。
「那是肯定的。好了,總算刷出來了。」白藥師一面說著一面停止刷粉,樂呵呵地坐在椅子上面,面朝牆,仔仔細細地端詳著牆上的地圖和字跡。地圖紋路複雜無比,年代太久,我看不懂,不過,地圖附近的文字我都看明白了。從字跡上看,的的確確是爺爺的字跡,有些字已經模糊了,想來寫字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
「啊?」我和胡工都驚呆了,立馬動身去追阿真,可是到了岩洞的洞口,只見阿真在那邊不停地徘徊,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剛剛還心急著去追那伙馱屍人,現在她怎麼連洞口都不走出去?我們來到前面,阿真伸手拉住我們說:「不許亂動。」
這人看上去很累,也許剛剛和「九尾」毛尖他們惡戰了一場。他說完之後,便走到自己的門徒身邊解下將屍骸綁在他們身上的「捆屍繩」,表情顯得很難看。
「那你到底去不去宜賓?不去拉倒,我還不稀罕你跟著我呢。」白藥師做事一向乾脆利落,這一次去宜賓倒顯得有些扭扭捏捏,真是掃興。
「先不管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先去找『鷹圖騰』。」阿真冷冷地說。
「圖騰石」是在我手裡丟失的,而且這不是第一次了,我真為自己感到悲哀。阿真既然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大家繼續想辦法往山上走去,想盡量靠近懸棺。胡工這小子也挺仗義,一路上跟我瞎扯淡,沒事來幾個冷笑話。慢慢地,我也變得不那麼在意了,儘管失職,白藥師和阿真也沒有怪罪於我,那我何必自尋煩惱。
我走到他身邊,說:「不就是死屍嗎?你自己既然害怕就別亂動人家的棺材蓋。」
「你也認識他?那豈不是更好!大家都是熟人。」看白藥師的臉色,他對白骨丁好像並不陌生,這讓我更加亢奮了。峨眉山一別後,白骨丁也不知道幹嗎去了。他是帶我進入馱屍人生活圈的人,我對他感激不盡,對他多少也有些敬畏。要是沒有他,我怎麼知道馱屍人是真實存在的呢?也許馱屍人還活在爺爺的故事裏面。
「你問我怎麼辦?你不是老白一夥的嗎?他那麼牛,你怎麼就……」胡工罵著我。可是一具活屍已經蹦到他面前,嚇得他臉色蒼白如紙,險些暈過去。我掏出一把匕首,罵道:「死了也要找具屍體陪葬。」我衝過去,割斷胡工面前的那具活屍的脖子。屍體頭顱在地上不停地打滾,它的身體卻還兇猛地撲向胡工。前面的活屍繼續向我們靠攏,胡工嚇得哇哇大哭,那具無頭屍已經將他摁倒在地。
當然,我這個是屁話,爺爺雖然是「地龍幫」馱屍人裏面的三個狀元之一,可我連個屁都不是,馱屍世界裏面的東西我不明白的太多,這個也不能去怨白藥師。可惜我被阿真無視,心情很不好,也只能像個小女生一樣拿別人撒撒氣,算白藥師倒霉吧!
白藥師咧嘴一笑,似乎已經勝券在握。
「怎麼可能?難道不是這裏嗎?」我回頭問何力,想知道珙縣九盞燈這個地方到底有幾個玫瑰山莊,何力說只有一個,可眼前的玫瑰山莊怎麼看都像一家馱屍客棧。我瞥了女人一眼,這女人在撒謊嗎?我有些憤怒,想衝進去,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白骨丁。
「怎麼辦?」我一臉茫然,這時候,除了等死還能幹嗎呢?
珙縣地區鷹類還真不少,難怪以前生活在這裏的僰人那麼崇拜它們。鷹者,鳶也。《詩經·小雅》有言:「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李白詩歌《贈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也曾提到它們:「迴旋若流光,轉背落雙鳶。」
我眼疾手快,把手裡的「殭屍粉」全部撒過去。撒在屍體身上的「殭屍粉」好像起作用了,女屍「啪」的一聲趴倒在地,身體動彈幾下便變得僵硬起來,兩顆眼珠子骨碌骨碌地滾動。我挪了挪腳步,胡工揪著我的背脊,瑟瑟發抖,軟弱無力地說:「小巴哥,多虧你了。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趕快回家算了。你們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
我們都很詫異,胡工揪著我的衣服低聲說:「這一次真的見鬼了。」他剛剛說完,岩洞裏面便傳來一聲叱喝:「妖孽縱橫,行屍走肉,皆歸我所有,歸我所有。起屍吧!幹完這一票,咱們就休息一個月。」這聲音很熟悉,我腦子裡面回憶著,岩洞裏面卻突然出現了幾個身影。白藥師拍了拍我們,叫我們藏起來,我們遇到同道中人了嗎?
我瞥了棺材裏面一眼,是一具女屍,年紀看上去很老,屍體基本被|干化,只剩下枯黃的骨架,在骨架裏面有很多跑來跑去的黑色的屍蟲,似乎便是這些螞蟻大小的東西鑿空了屍體。我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屍體我見多了,活屍、行屍都遇到過不少,這一回,也沒怎麼害怕。我想胡工害怕,估計是他見識少。我側過頭去瞟了胡工一眼,卻見他獃獃地張著嘴巴,吐字不清地說:「靈……魂……片……屍體嘴巴……銜著……好恐怖……」
「你沒有看到嗎?『玫瑰』二字裏面有個鬼字,按照我的理解,帶著『鬼』字的客棧旅店多半是馱屍人自己建造的馱屍客棧,專門用來做轉移屍體時的休息中轉站。」白藥師這麼一說,我立馬想起來了白骨丁帶我去住了一晚的「傀屋」。想起「傀屋」裏面晚上冒出來的行屍走肉,我有些慌張了。
談到「懸棺」,我反而有些心生畏懼,珙縣一帶,是一個很神秘的地區,特別是九盞燈這個地方。小時候聽爺爺說,這一帶曾經住著一種「雞冠人」。這種人腦袋上長著一個血紅的雞冠,遇到陌生人的時候變會把他們捆起來然後扔進懸棺裏面。
在僰人民族裡面,有人快要死掉的時候,族長便會出現。當死者行將咽氣的時候,族長取一塊薄銅片,用剪刀把銅片剪出死者的半身側像形狀,並且刻上眼、鼻、口。這一過程稱「取靈」,剪出來的死者側身模樣銅片就好比死者的「靈魂」,也就是所謂的「靈魂片」。同時為了保持死者跟後代「血肉相連」、「世代相傳」的關係,「靈魂片」要蘸染孝子的指血,由孝子妥善保管,待祭祖時交給族長入祖,實行洞穴葬。「靈魂片」一般放置屍體身邊,用以安屍。
「好了好了,我們去宜賓。」白藥師似乎被說服了,但他的心裏面似乎也不是很高興。他把手電筒扔到我手裡,然後大步往洞道外面走去。我不理解,不就是去宜賓嗎,至於發脾氣嗎?胡工走到我身邊,嘻嘻笑道:「小巴哥,你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僰人據說是我國古代夏朝的遺民,他們是商朝的戰俘,屬於游牧民族。當年武王伐紂,徵兵的時候,武王便希望西南八夷能參戰一起討伐商紂,西南八夷裏面便有僰人。僰人因為遭受商紂王的殘酷壓迫,二話不說便參戰,後來也立下了赫赫戰功。他們如日中天的時候是在四川宜賓建僰侯國,隸屬周天子。
看到我和胡工驚魂未定,白藥師不忘嘲笑我們倆一番:「你們倆還真命大,僰人『祖棺』藏毒屍,這應該是『符籙』一派留下來的小把戲。你們看九*九*藏*書到屍體嘴巴叼著的卡片了嗎?那玩意便是『符籙』派的『降靈紙』。怎麼樣?嚇壞了吧!瞧你們倆的樣子,變軟腳蝦了嗎?哈哈。」胡工撓撓頭,鬱悶地說:「我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唉……」
阿日娜想了半天,搖搖頭。
何力夸夸其談,我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問他怎麼會這麼了解這些歷史?他說他是當地一所小學的老師,平時也喜歡研究家鄉的歷史。我問他「雞冠人」是否真的存在?他卻沉默了。胡工則哈哈笑著跟我說,「雞冠人」是什麼東西?是人嗎?人就是人,哪來的雞冠?這小子懂個屁啊,懶得和他一般見識,我繼續追問何力。
「不是這個原因。」白藥師顯得有些語塞。
「喲喲喲,你這是不服氣嗎?」白藥師哈哈大笑起來。
「管好你自己吧!」阿真顯得很冷漠,扭過頭走進了她的房間。
「熊霸川這個人心機重,他的棋局我們一直沒有摸透,這地方是他的地盤。阿日娜這個女人,我們也要小心提防著。我想,他們不會那麼輕易讓我們拿到『鷹圖騰』。」
白藥師走到我們倆面前,一把撕開牛彌勒背面的褂子。牛彌勒的背面烙著一個黑色的掌印,手掌中指、無名指彎曲,拇指外伸,食指和小指都伸直。這是什麼法印嗎?我看不懂,掌印的中間插著一個針孔,針眼不大,仔細看去,上面還冒著一個紅色的血泡。
活屍雖然被從天而降的石頭擊倒,但是不足以殺死它們,它們歪歪扭扭地重新站起來,這一次看上去更加噁心。腦袋掉了的,胳膊斷了的,胸口被砸碎了的,屍肉腐爛,屍臭熏天。我惱火不已,這些傢伙怎麼這麼難對付?突然墓坑上面吊下來一根青藤,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用青藤綁住自己的身體,我馬上拉你們倆上來。」
「這不必太擔心,對付熊霸川,我自有辦法,九枚『圖騰石』,我是志在必得。」白藥師說完之後,我便覺得他說大話,九枚「圖騰石」,我們手裡也就兩塊。日本人森美莎身邊有「鬼歌」一派的矮子羅葫蘆。羅矮子很難對付,可森美莎手裡的三枚「圖騰石」實在誘人。而偷走「魚圖騰」、「黃泉圖騰」的沙丙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白藥師真的這麼有把握拿到九枚「圖騰石」嗎?但看他的樣子,泰然自若,似乎胸有成竹。我可能有些多慮了。
「你混在『藥引』馱屍人裏面算哪門子意思嘛!可笑的是,你竟然還幫他們擊退『符籙』派的手下,哈哈!我雖然年紀很大,細節我還是留意了。你這老鬼一肚子壞水,這一次你是幫森美莎他們來搶『圖騰石』的嗎?」白藥師問道。
「怎麼辦?」我們好不容易得到的「蛇圖騰」,加上牛彌勒臨死前給我的「狼圖騰」,全部不見了。玫瑰山莊里的人太詭秘了,他們到底怎麼做到的?我一直護著兩枚「圖騰石」,睡前還檢查了一下。我心急如焚,白藥師卻笑道:「沒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山還比一山高,我們索性就先給他們玩玩。」
我沒有去過珙縣,但關於「雞冠人」的事情,我心裏陰影很重。不過,為了跟白骨丁匯合,我也得壯起膽子。再說了,那種地方雖然神秘,但我一個現代人也不至於太害怕。
「你想太多了,我覺得你應該吃藥了。」我無語了。
「我心中有數,心中有數……」胡工樂呵呵地說著,傻乎乎地跟著白藥師摸黑往洞道外面走去。我不由覺得好笑,這傢伙讀書讀傻了吧?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不死葯嗎?白藥師所說的「九難六殘三不死」的「三不死」——「神農體」、「藥師佛骨」、「巫彭遺骸」聽名字就不像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胡工這小子愣頭愣腦的,知道「三不死」嗎?這傢伙就是尋個樂趣,我也懶得去理會他。阿真則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說:「走吧!這地方毒氣重。」
我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人了,背影太熟悉了,她們怎麼會在這裏呢?昨晚玫瑰山莊除了我們五人之外,她們兩個也在這裏住宿嗎?我一頭霧水,胡工卻一把按住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小巴哥,你愣什麼呢?要走人了。聽說要去看懸棺,等一下會不會看見鬼?」
胡工這麼一說,我便警惕起來,舉著手電筒來到胡工跟前,將手電筒的燈光照射到那群棺材上面。棺材似乎真的在動,「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有蛀蟲在鑿食棺木嗎?我慢步往棺材群走過去,一隻手舉著手電筒,一隻手伸到背包裏面掏出一包「殭屍粉」以備不測。
「你不打算找到『不死葯』拯救你的女朋友了?」我不屑地問一句。
「沒事去醫院打幾針葡萄糖。」我說完之後,阿真已經結賬回來,阿日娜衣著不變,整個雞冠人的樣子,笑盈盈地領著我們來到玫瑰山莊的大門。我們要離開,她似乎還依依不捨。離開玫瑰山莊之後,我們一路往懸著僰人棺槨的懸崖走去。一路上我總感覺很不安,想起阿日娜那個雞冠人的樣子,笑起來甜甜的,總是不懷好意。我趕緊去包裏面找,果然……我站住腳,他們跟著站住,阿真回頭看著我,說:「怎麼了?」
汗水不停地順著我的臉頰流下來,胡工在我耳邊說:「小巴哥,想不到我們倆一世英名竟然落了如此下場,實在是太不甘心了,誰來救救我們。」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那麼多秘密?」這問題我想了很久,我不能不當面質問阿真。阿真在家的時候一直是個啞巴,可是,現在的阿真是那麼恐怖,根本無法想象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似乎已經變得陌生了。
阿真故意把胡工和何力分在一個房子,然後找我們倆聊「鷹圖騰」,在我心中一直笨笨的阿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心眼了?我感到非常詫異,阿真看著我說:「哥,九枚『圖騰石』,我們必須全部拿到手,『鷹圖騰』便在都掌地區。這家馱屍客棧,你知道怎麼回事嗎?」最後一個問題好像是問白藥師。
坑不深,四周黑漆漆的,耳邊不停地傳來滴水的聲音。
白藥師說:「先回成都,還需要準備一些東西,我基本已經知道『饕餮殘骸』的下落了。」
「火鳳凰?」我不解。
我嚇得不敢上前,低頭看著身邊的阿真和前面的白藥師。他們倆膽子真大,都到了這地步,竟然毫無反應。這時候,白藥師竟然走上前去一腳踩在棺材裏面的那傢伙的胸口上,大聲叫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去死吧!王八蛋。」
白藥師示意我拿過來,我也毫不客氣,拿過「蛇圖騰」和「狼圖騰」。羅葫蘆又在身上搜索了一下,接著笑眯眯地又拿出三枚「圖騰石」。我看到之後,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他手裡這三枚「圖騰石」正是森美莎手裡的「火圖騰」、「寶樹圖騰」和「凰圖騰」。我看著白藥師,白藥師滿臉堆笑著向我點點頭,我才敢接過羅葫蘆手裡的「圖騰石」。我不解地看著手裡幾顆漂亮的「圖騰石」出神之際,羅葫蘆突然吹起一陣口哨,兩條人影快速地從密林裏面走出來,我定睛一看,這一次我是真的被電擊了。
「喲,竟然被你看出來了。」在前面的死屍堆裏面,一個矮小的身影站立在我們的眼前。
我和胡工各自嘆了一口氣,跟著白藥師來到前面。這一刻,我掃視著地上那些背後綁著一具具屍骸的馱屍人。這些人是被「九尾」毛尖、阿日娜他們擊倒的嗎?「九尾」毛尖便是白藥師說的那個「符籙」派高手嗎?
聽到這話,我一邊驅趕活屍,一邊用青藤纏住自己。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做事用得了你來教嗎?」
「『九尾』毛尖,還真的是你這個王八蛋啊……哈哈……你叫何力帆這個臭秀才來殺我,實在太看不起我了。」白藥師走到阿真身邊,大聲說著。看到阿真還好好地站著跟阿日娜他們對峙,他的神色看上去安寧了許多。
「他會高興才怪,打從娘胎裏面出來,在我面前他就沒有高興過。」
我有些激動,趕緊把青藤圈在胡工的腰間,叫道:「先拉他上去吧!我殿後,這小子好像暈過去了。」
「哼,我們還不至於死在這裏。」我話雖這麼說,心中卻還是沒有對策。
「我覺得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再說。」眼看著我和白藥師打嘴仗,胡工湊過來說了一句。
根據我看到的僰人資料,由於僰人生活在艱苦危險的環境裏面,懸崖峭壁,荊棘叢生,猛獸毒蛇,對僰人而言,生活里經常面臨非常嚴峻的挑戰。所以僰人崇拜雄鷹,同時形成了臨危不懼、頑強拼搏的老鷹精神。
我本來還想多看幾眼「圖騰石」,但又擔心四周有巨川集團的人,就立馬把它們放進背包裏面。關於羅葫蘆,我還是有不少的疑問,就問白藥師:「羅矮子他為什麼……」
我驚呆了,跑到阿真和胡工面前,探了探他們的呼吸,還好,他們只是睡了過去。我倒抽一口涼氣,回頭看白藥師,他哈哈大笑:「羅矮子,你這老鬼怎麼藏在死屍堆裏面了?」
「這牆上塗了一層『殭屍粉』來掩飾牆上的內容,我這叫以毒攻毒,以粉刷粉。」
「懸棺」是我國一種很奇特、很詭異、很神秘的墓葬儀式,我國不少的地方都很喜歡以懸棺岩葬的方式結束一生。珙縣的「懸棺」據說是以前的一個古老民族留下來的,這個民族叫僰人,又叫海巴族、都掌蠻、山都掌。根據成都一些大學教授的研究,這個民族已經消亡了。當然,對於這個民族的東西我也不是很清楚。
「想死的只怕不是我,和巨川作對的人都得死。」何力帆冷笑著回應。
白藥師還在不停地用「殭屍粉」往牆上刷,還刷還邊笑道:「關於『饕餮殘骸』的地圖不是被撕成三份了嗎?一份在你爺爺手裡,一份在我手裡,我想牆上這份便是第三張地圖了。」他這麼說,我有些訝然,說:「地圖不是三個狀元拿著嗎?怎麼會在這牆上?」
「靈魂片?」我一開始還不知道胡工在說什麼,他不停地指向棺材裏面屍體的嘴巴,乾枯的嘴巴裏面的的確確銜著一枚很薄的銅片,銅片二指那麼大,上面隱約可以看到刻著一張臉蛋,臉型跟死者差不多。都說僰人入葬的時候會用「靈魂片」抽取死者的靈魂,難道這是真的?
「過來了……過來了。」胡工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牛彌勒,對了,你是牛彌勒。」我突然想起什麼來,推開因為害怕而抓著我的胡工,跑上去攔下對棺材裏面的傢伙痛下殺手的白藥師。
我有些鬱悶,繼續問:「你認識我爺爺嗎?」
「噢噢!我明白了,你呢?你怎麼知道羅矮子跟我爺爺有一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