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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關於花

第二章

關於花

「我有事求他。」
「外婆怎麼樣呢?她一定很清楚吧?女兒和自己住在一起,還總是收到那麼大的花束,一定會問是誰送來的吧?」

06

「還記得名字嗎?」
「每年都要訂花的那個K嗎?」
「別提了。他只是指定一個價格,接下來全都交給我們。哪怕店主是個完全不會搭配的大叔都無所謂。卡片上也只寫一句『K贈送』。那句話都是我用電腦打出來的。」
「這麼一說,我也是K呢。如果到頭來K就是我那怎麼辦?」
一輛白色卡車停在店門前,上面寫著「山本鮮花店」幾個字。伯父和伯母走下車來。
不過,只要我更深一步去了解,就會發現母親有我所不知的一面。認為她度過了足夠幸福的人生,大概只是我的主觀看法,她本人會不會還有許多事情想去完成呢?
「老頭子果然腦袋轉得快。然後呢?」
「信?說不定有辦法。」
健太模仿起孩子母親那種歇斯底里的口氣。和我說話的時候,他也不停下手上的活。
「也就是說只有K願意幫助你,和那傢伙完全沒關係。對了,為什麼你現在卻突然想要知道K的真實身份了呢?」
「嗯,叫什麼來著?在訂單上看到他的名字也就最早那年,後來都是用K署名的。總之,我肯定他的名字是K行假名來著。」
我把車停在金合歡商店街靠車站那邊的入口,健太的父親大概也在附近的酒館喝了不少,腳步踉踉蹌蹌。「哦!」他似乎注意到了我們。
健太回過頭,忽地努了努下巴,指向架子上的台式電腦。
兩年前,在「JAVA」同一班當講師的一個美國男孩回國之前,我請他去點心店喝茶,還介紹他去了「梅香堂」。我明明說他是我的工作夥伴,沒想到過了幾天,老闆娘就問我那個金髮男朋友最近怎樣,我只能回答說他回國了。不知何時我已經被大家當成了「蝴蝶夫人」。不知商店街到底誤導了多少人啊。
山本流這個名字雖然很奇怪,但每年送來的花,都讓人不敢相信是出自商店街那個大叔之手,從插花到設計都美極了。
「不過,既然他們不告訴你,也就意味著FLOWERANGEL本部是知道K的聯絡方式的吧。」
「公司說不能透露個人信息啊。」
舉行父母遺體的告別式幾天後,一個自稱K的秘書的人到訪,並且主動提出援助。儘管我拒絕了,鮮花依然每年送到我家。
白底的卡片上畫著紅玫瑰的圖案,還有「K贈送」幾個印刷字。就這麼幾個字,卻如同請誰到城裡參加派對的邀請函一般,年幼的我心怦怦地跳。剛認識的那個英文字母令我心癢不已。
「不過,比起花店賣的花,她說不定更加喜歡野花或者高山植物之類的吧?畢竟是個愛旅行的人。」
「伯父和伯母呢?」
「說得對。既然賀年卡上都會寫實名,不可能只在送花的時候寫上『K贈送』。你記不記得有一些閑聊的時候常會出現,但是沒記到通訊錄上的名字?」
「唱波斯菊的歌?真有這種歌?」
「不是有百惠的那首名曲嘛。」https://read.99csw.com
「多謝你了。」

01

04

似乎有點道理。如果偶然救助的那個人很有錢,就算比喻成中了大獎也不奇隆,也能理解外婆的說法了。對方當我們是救命恩人,但對於母親來說,只是一件毫無風險的事情。所以說,就算接受了對方送來的花,也沒必要沾沾自喜。就算父親知道這件事,也沒必要吃醋。
K所下的訂單是在其他FLOWERANGEL的加盟店訂下之後,經由FLOWERANGEL本部,再由離發貨地址最近的加盟店「山本鮮花店」繼續接手配送的。本部發來的傳票上面,一點都沒有提到K的信息。
「沒錯。和K的邂逅也是在旅途中吧?說到登山,普通人和大富翁都必須要走同一條路。可以理解成K遭遇危險,結果被阿姨救了一命嗎?」
「把各種各樣的花混在一起不就好了嘛。老師最後統一分發給小朋友們,看上去不是很華麗嗎?」
大叔架起胳膊:「唔——」他歪過頭。
「到處都是帶K的人,算上姓和名,基本上五成都是K。考慮到是27年前開始送花的,人數是精簡了不少,但和誰在什麼時候相識的,我不可能全都知道。要是署名是像我這樣的R啦、F啦、W啦之類的就好了。」
健太說要在國道旁邊的家庭小酒館見面。我回復說,想喝酒就自己開車來接我呀。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了我玩笑般的要求,開車到公民館門口接我,但事實明明是我有求於他……
如果對方是健太的話,那就更麻煩了。我們兩個之間明明什麼想法都沒有,但是很容易想象出「他們好像最近要結婚了」、「已經同居了」這些流言飛語不斷失控的情形。
「是工作啦!」
「那樣就不知道對方想通過花傳達怎樣的心意了。K一般想要什麼感覺的?」
「話說回來,梨花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年紀和我差不多啦,可能大我幾歲。個子高高的,臉也很標緻,給人一種年輕有為的感覺……對了,按照《長腿叔叔》里寫的,秘書自己也有可能就是K呢。」
面對伸出雙手都無法環抱的巨大花束,母親也不露出喜悅的神情,跟接過一份傳閱板報沒什麼兩樣。每年花朵的搭配明明是那麼別出心裁,母親卻看都不看一眼就拆開花束,神色淡然地分開花朵,這些放佛龕,這些放到外婆的房間,還有這些放客廳,最後把絲帶和包裝紙分給我。我注意到花里夾著一張卡片,遞給母親的時候,她說,這個也給你,接著塞到我手上。
我的心弦一下子繃緊了。
「健太,和梨花去約會了嗎!」
「哪方面?」
「……是這樣嗎?」
「必須在十點前把這些花送到金合歡幼兒同的玫瑰班。今天是參觀日,班主任的課程排滿了,還要休產假,於是家長們打來電話,說要按照班上的人數,把三十枝花一枝枝包裝好送到幼兒園。平常哪有當天早晨九點半就打電話來訂花的?真是的。」
「外婆到底想買什麼呀?她看起來不像是會被物慾誘惑的人。」

05

我要極力限制不必要的支出。如果是健太的話,做點咖喱就九-九-藏-書行。
「可是,像幼兒園監護人這種年紀,別說我們這麼大的了,再年輕一點的人幾乎都不會有印象的。那種出生之前流行的歌曲,沒人會知道的啦。並非人人都是健太啦。」
「K,就是那個送花的?」
「哦,是梨花。昨天的金鍔燒可好吃了。」
「到底是為什麼呢?你好奇心不夠啦。要是我媽媽收到那種鮮花,肯定要徹查到底。」
「這傢伙她想知道K的聯絡方式,不過FLOWERANGEL總公司又不肯告訴我,於是就來和我討論該怎麼辦。就這樣!」
長腿叔叔會全部交給花店隨意處理嗎?
「就這些。」
我一臉怨氣地望向健太,他不好意思地合起雙手。
「對了,八萬日元的鮮花,從來都沒接過這種訂單吧。當時的八萬日元啊。送花的對象說是要結婚,不過不知道和那對夫妻是什麼關係,當時還試探過他呢。」
儘管我有那樣的擔心,父親卻總是說一句「是嘛,又一年了嗎,真快啊」,彷彿每年的慣例一樣,只是從儲藏室里取出幾隻花瓶。
「大概是哪個有名的畫家或者建築師吧。」大叔爽快地說。

02

「算啦,待會兒我把這些送到幼兒園之後,幫你去本部問問看吧。」
「作為回報,我去送貨的時候能幫我看一會兒店嗎?十分鐘左右。大概不會有客人上門。」
「我來幫把手吧?系幾根絲帶還是沒問題的。」
是深山裡某個年邁的大富翁送來的賀禮,我自作主張地下了定論。但假如說K真的愛著母親,並且提出要幫助我們,那我去求他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就因為公司倒閉?別開玩笑了,給我自力更生啦。」
我所知道的,也僅此而已。
不管會傳出什麼流言,絕對不要和這傢伙扯上關係。
「真是老不正經啊。然後呢?」
「我覺得說不定就是這樣。明天拜託你幫我寄信,我就放在車子上,回去的時候交給你。花嘛……就波斯菊好了。對了,今天幼兒園怎麼樣?」
說得沒錯。不過我覺得根本沒有考慮的必要,我又不是議員。何況,我現在自身難保。
健太說完,從櫃檯下取出一個紙箱,把波斯菊小心地裝進去,雙手抱著紙箱往外走去。我也一起往外走。
「我家老爺子可是粉絲團的天字一號啊。既然是頭號粉絲,送她一大束花不就行了嘛。可光是在水彩畫班上課用的那種花束里多塞兩三枝都要了他的命。膽子真是小得可憐。好笑吧?」
「我看到那則新聞了,你這種底層員工結果怎麼樣了?」
「別說傻話啦,我可是講師。」
「媽媽也知道那條留言嗎?」
「不會吧……」
「什麼?」
「『梅香堂』嗎?好像不錯。」
她多半已經注意到了。她是個感覺敏銳的人,儘管在教育方面一向是放任主義,但只要我情緒低落或者有什麼心事,立刻就會被她看穿。
「果然,就是百惠。」趁著店裡空蕩蕩的,健太哼起了《秋櫻》。
就算不和K直接見面,說不定也能借到錢。不過,我還是盡量要和K見一面,我想要了解更多母親不為我所知的那一面。
本來想直接去看望一下外婆的,結果卻決定先回家。
「我問:『您委託我們設計插花,請問您希望把鮮花設計成怎樣的形象呢?是獻給戀人呢,送給朋友呢,看望病人呢,還是恭賀新婚呢?送花總該有什麼目的吧。』」
「我剛接訂單的時候還不認識他,不過有一次聽收音機,忽然出九*九*藏*書現了那人的名字,好像是個聽說過的名字,他的聲音我也有點印象。」
大叔開始糾纏不清。幸好商店街基本上全都打烊了。
「不清楚啊,我反正沒說。K直接說過,不要用寫出來的,得用鮮花表現出來。再怎麼說我也是有山本流宗派的尊嚴的。」

07

小時候我不會去思考這花到底值多少錢。花店的大叔必須要側過身來才能把一大束花送進玄關,我只是覺得花好漂亮,不停地盯著看。這日子並非誰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結婚紀念日,卻有花會送到家裡,我完全沒有感到一絲疑惑。
「年紀老大了竟然還相信什麼中大獎了。關於K,你真的沒有什麼頭緒嗎?比如說外婆的熟人之類。」
「你昨天和今天才剛來了我這邊兩趟,真是沒搞清楚狀況呢。婆婆都不在家,你帶個男人回家試試看。『梨花不知帶了誰回家呢,啊呀,那不是花店的健太嘛。』一到明天,流言飛語就滿天飛了。」
上大學之後,初次交往的那個男孩子在我生日那天送了一束花給我,我還因為花束太小而大為失望。但是,朋友一看到就說「那男生很努力嘛,這花恐怕要值一萬日元吧」,我驚訝得差點把花瓶碰倒。
「K的秘書說他受過我家的照顧。難道就沒有什麼對恩人的感謝之情嗎?再說了,那種有點肉麻的話,一般人不會說出口吧。」
「當時的傳票,還留著嗎?」
剛坐上車,哼唱就變成了放聲歌唱。他只是喝醉了。不過,好像我是第一次仔細聽歌詞。是首思念母親的歌嗎?
父母雙亡確實帶給我很悲傷的回憶,我似乎沒有沉浸在這種悲痛中太久。大概是因為外婆一直陪在我身邊。還有什麼別的理由吧?比如說,我基本沒見過母親操勞的樣子,也從來沒有見過她哭泣。真想讓她輕鬆一點,真想讓她多吃點美味佳肴,真想帶她到各地走走,這種後悔的心情完全找不到蹤影。
「當然咯,我問過外婆。K的秘書來我家的時候,我和外婆也在一起。如果接受了援助,就是和完全沒有關係的人結下不解之緣了。不知為什麼,他們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

03

「秘書,真是奇怪。他是個怎樣的人?」
我終於了解到,送給我家的花束價格相當高,於是乎懷疑應該是某個特別的人送來的禮物,不過除了鮮花以外,完全感覺不到還有其他的什麼。但是,鮮花依然一年一度地送到我家,說不定真的是中了大獎呢,我漸漸地相信了。
「晚飯,不介意的話來我家吃吧。我做點好吃的。」
「好啊,幫我大忙了。」我隔著櫃檯站在健太的斜對面,接過了絲帶和剪刀。
和K的聯繫就是花束。我還以為問一下健太就能知道了,不過來了一趟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送給我愛的人。」
——一定有一個帥氣的王子喜歡媽媽,那爸爸該怎麼辦呢?
「你說什麼?」
對那樣每年送花來的人,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為什麼當初我沒有問清楚呢?如今卻已經無法見面。
每年十月二十日,就會有寄給母親的一大束花送到我家來。自我記事起,就有了這樣的記憶。
「是呀。每年不是你就是伯父會送到我家來。K一定是預先下了訂單吧。」
「是啊。好像說發完花之後還要唱歌。」
「能不能告訴我K的聯絡方式?」
「對吧,所以說,一定是非常想要的東西九-九-藏-書。如果要買下那件東西,手術方面就困難了,所以我想儘快把信送到K手上。」
「好厲害,健太你真是天才。不過,媽媽最喜歡的花是什麼來著?」
「怎麼做?」
她撒謊的時候甚至都沒有抿嘴微笑,只是那麼平淡地說了一句。這種比聖誕老人還離譜的中大獎的說法,我竟然一直堅信,還以為真的中了一個特大的獎呢。
「三十枝玫瑰,恐怕會超出預算吧?」
伯父一邊從卡車的貨板上卸下空籃子和空箱子,一邊不忘笑嘻嘻地向我道謝。金鍔燒。健太一臉尷尬地把箱子裝上停在店旁的小摩托車貨板,用繩子捆緊。我繞到健太的正面,對著他黑色圍裙的口袋輕捶了一拳,轉身說了句「先走了」。
「可以想象。因為我每天也要面對那種人。波斯菊是對方指定的嗎?」
「好呀,反正我有空。」
「你不是從記事起就有花送來嗎?那時候他不也是個小孩嘛……雖然確實有點可疑,不過既然是那麼帥的人提出援助,你幹嗎不積極一點再考慮下,就那麼乾脆地拒絕了?」
聽到我的搭話,他才抬起頭。
「嗯。那健太你呢?」
「把信送到FLOWERANGEL總公司,讓他們轉寄不就行了嘛。他們只是拒絕告訴我聯絡地址而已。如果你把信和鮮花一併寄過去,你就成了客戶。不用太大的花束,只要寄去阿姨最喜歡的花,K一定也會高興的吧?」
「招牌妹?」
「沒想到啊。」我系好了最後一根絲帶。
「真是的,身為女兒竟然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今天下午要去公民館的插花教室上課,不在這兒。等我調查完K的情況,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啊,不過,你去了那裡,可絕對不能和招牌妹『小紗』相比。」
「不,他說了。就像譯製片配音的那種帶點沙啞的嗓音。要是接電話的是孩子他媽,肯定都要暈過去了。」
難道她就一次都沒想過要和K見一面嗎?
曾經有一次我問母親。
「不是你處理掉的嗎?還說什麼接下來就是電腦管理的時代了,幾十年前的傳票根本不需要了,根本沒仔細確認就全被你扔光了。我早就說過,哪天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我攔著你都沒用。」
太誇張了,我本想說出口的。不過這個小鎮上的人,往往是高中畢業之後一離開就再也不回來了。能被傳流言的年輕人幾乎沒有。所以只要有一點點流言就會持續很久。那一次也很長時間呢。
「送花的人就是開花店的嗎?那匿名的理由呢?」
「這麼晚了,還有什麼工作?你到底去幹什麼啦,從實招來。」
「家長大人們從來都是超乎常理的。話說,為什麼玫瑰班要訂波斯菊?」
健太有點吃驚地說。確實,本來就因為健太經營花店才和他談了那麼多,這肯定算是工作。
「我都不知道。有點不可思議。」
鮮花的主題是「送給我愛的人」,母親不知有沒有注意到呢?
「那也是可以理解的。最近幾年,本部的網頁上已經可以訂花了,根本見不著客戶的面。多貴的花,用這個那個搭配出什麼感覺,當面問畢竟和寫在紙上的不一樣。」
「可是……」正因為我是這種人才毫無辦法嘛。
「不是因為這個啦。」
「慘不忍睹啊,一通電話就把我解僱了。別說退職金了,連上個月的工資都要賴不肯給。哪怕是臨時工也好,真希望有地方能讓我工作一陣。」
「好呀。健太你這麼好學嗎?」
我把外婆的病告訴了健太,沒用那些客套話,而是,說了事實,接著還說了外婆想要參read.99csw.com加投標,價格很高,傾盡存款都不知能否負擔得起的事。
從下午到現在,我們一直都在尋找K的線索。媽媽的通訊簿、賀年卡,還有留著沒丟的筆記本電腦都檢查過。
「樣子太討人嫌了,好像有一種『憑什麼派我來做這種事情』的不滿態度。我剛拒絕,他就說了句『那我會向K傳達』,立刻就回去了。」
「我也想到了,還到處去調查過。」
「絕對不行。之前有一次就讓我混起來,我那麼做了,用八枝玫瑰和其他好幾種混搭起來。結果好像是負責買花的家長就把自己家和朋友家孩子用的玫瑰預先藏著,剩下的發給其他孩子,最後其他家長竟然打電話到我這兒來發脾氣:『我家的寶貝不就成了陪襯嗎!』」
「前陣子『梅香堂』的老闆娘請我用電腦給她做招工海報,不知道那邊有沒有招滿。」
——他不是人哦,是「抽獎」的K哦。く,KU,你學過羅馬字吧?媽媽中了大獎,所以每年都有花送到家裡來啦。
「是在加盟FLOWERANGEL之前啦。最早幾年都是直接打電話來預約的。費用是靠匯款挂號信送來的,至於設計包裝都委託我們做。」
「還有,秘書是怎麼跟你作自我介紹的?」
「那,明天就準備訂婚嗎?」
「訂單就是FLOWERANGEL發來的匿名客戶傳票嗎?」
「市民會館,下午有個很有名的經濟學家的演講會,他們先去了。」
他大聲說著,朝我們走來。這樣一來,我們為了避人耳目專門挑了那麼遠的店就變得毫無意義。
「沒想到,明明都住在一個小鎮,我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就稱呼K。我作為一向受您母親生前照顧的K的代理人前來拜訪……之類的感覺。也沒有加什麼尊稱,也沒有說自己有其他頭銜。」
「你的居民意識太差啦。關於鎮上將來的發展,也完全沒有考慮過吧?」
「完全不知道。媽媽根本就不是愛敘舊的人。下次去哪裡,幹什麼事兒,她就知道說些今後的事。我去打聽爸爸的情史,他只給我來一句,是怎麼認識的來著?看上去根本就是記不起來了。既然爸爸都是那種人,就更加沒戲了。」
「沒錯。」
「我試著死纏爛打地追問了一番,結果對方說我是違法的。」
「正好回來了,就不用你看店啦。待會兒我會發簡訊給你的,手機記得開機哦。」
「哎,就是這麼回事。這件事暫且不管,K到底是什麼人?我只不過是每年送花過去,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同學會的卡拉OK上,健太總是唱些懷舊金曲。不愧是賣花人的兒子,有出現花名的曲子全是他的拿手好戲。不過現在他已經沒空哼歌了。
K毫無疑問是一個「人」。
我來這裏的路上,看到附近居民家的庭院中都盛開著漂亮的波斯菊。
——K是誰?
「我需要錢。」
「加把勁兒啊,還能想出什麼別的不?」
他喝著冰啤酒,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是答覆。
我還以為上午不會那麼忙的,專門挑了這個時間,可是「山本鮮花店」的櫃檯深處,健太彷彿還沒察覺到我已經走進店內,雙手忙個不停。白色、淺紫和深紫色的大|波斯菊,取出花朵,套上玻璃紙,再繫上粉紅色的絲帶,一枝就完成了。
「到底是誰的秘書呀?主人啦、社長啦,應該有各種各樣稱呼自己僱主的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