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前夜
「我反正有空啦。他一看我的信就知道我急著等他了。K一定很忙,大概只有明天才能抽出空來吧?」
在住院之前,外婆也從來沒有招待過男性客人。
我換單手握電話,點了好幾次頭。
外婆倚靠在病床上,伸出手去,想要從儲物抽屜里拿出什麼給我。
「這樣的話,她就會知道睡著時我來過了,反而更添麻煩。可以的話,這些花也請裝飾到其他地方。明天我會帶新的來。」
——要謝我的話,還是等見了K再說怎麼樣?留言也基本是這種內容。我現在就送來給你嗎?
正巧店裡沒人,我直接取出了記事本。公司倒閉以來,我基本上都沒有用過。
「用不著。」
外婆深深嘆了一口氣。她的身體已經比平常虛弱了,結果還讓她說了那麼多話。我也只不過繞著圈子想打探一些有關K的信息。不過既然明天就能見到K了,就不要再對外婆問這問那了吧。
「不知道呀。」
「那是,給我的嗎?」
「該怎麼辦?該穿什麼衣服過去?穿牛仔褲可以嗎?頭髮也已經超過三個月沒有剪了,還是去一趟美容院吧……可是,一花錢就心疼。」
「可是,外婆和媽媽一樣,都是在這種事情上格外上心的人呀。」
「說的也是。畢竟他還要專程趕到我們這兒來。」
來到墓地,卻只見幾炷飄著輕煙的線香和裝滿波斯菊的花瓶,彷彿正靜靜地迎接我的到來。
「我帶花來啦,今天的花可不得了。」
原來還有這種檢查,我是兩天前才知道的,之前一直都只為錢擔心。金錢上的煩惱,畢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要是不能動手術,那今後該怎麼辦?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醫生都會建議全家一起商量。可是像我這樣的,只能一個人決定。我承受不了。
我捧著花瓶回到病房,裝飾在窗台上。外婆一臉安詳地看著花朵。儘管看上去有點掃墓的感覺,但外婆似乎更喜歡這次的花。
聽到這句話,外婆微微地蹙眉。
「不過我先給這兒換點水哦。」
我取過裝著龍膽花和土耳其桔梗的花瓶,離開了病房。儘管幾朵花有點蔫了,還有一半依舊開得很漂亮。
「真是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有人能來探望,自己卻睡著了,我想外婆知道了也會過意不去的。」
「那個,您是我外婆的熟人嗎?」
「我回來的時候要是您睡著了,我就不吵醒您,直接回家啦。明天我還會來的。」
進入病房,只見外婆卧在病床上,心不在焉地盯著窗外。電視機沒有開。她不知在想些什麼,似乎連我來到病房都沒有注意到。
「外婆,不用啦。我會好好記錄的。」
我靠近他的背後,誠惶誠恐地發問。
「因為最近我常到他們店裡幫丘……」
後來我決定在去醫院前先去花店取花,留言的內容就直接讓健太念給我聽了。因為是用電腦發來的留言,本來就會讓健太印成卡片的,所以電話里直接問他也沒什麼問題。
和K約見的地方。如此明顯的暗示,難道是在試探我嗎?要是明天去了酒店,還要再腆著臉說昨天見過面了嗎?為了不至於失禮,我到底該怎麼辦呢?
「那就是你的成見了。比起那些讓人心煩的花,老人們肯定更加喜歡可愛一點的。再說,這次是read.99csw.com對方指定要看望病人用的花。黃色和橙色都被稱為維他命色,還有讓低落的情緒變得開朗的效果呢。」
「……啊。」
還是實話實說告訴她就是K送的吧。可是,外婆可能又會問,為什麼K知道我生病了?就說健太偷偷告密的好了。一年一度送來花束的時間就是下個月,訂單來得早了一些,於是健太隨手發郵件詢問了一下要不要準備成看望病人用的花束,這麼說的話,外婆一定也能接受。
我該不該追上去呢?不過,如果他是K的話,明天就能見面。就算他只是外婆的熟人,我也不認識他,既然說過明天還會再來,也就沒有再問下去的必要了。
穿過金合歡商店街,我來到了「山本鮮花店」。我是來取花的。
「沒事的。」
健太從收銀機旁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張B5紙,遞給我。和電話里聽到的那些完全一樣。雖然不是手寫體,不過卻有一種從K那兒獲得回復的真實感湧上心頭。
萬一,外婆真知道K是誰,收到花,她一定會讓我去向K道謝的。但母親做到了嗎?每年,她如同理所當然一般,收下如此豪華的花束,有沒有好好致謝過呢?我母親這樣的人,竟然會隨手收下不管不顧,我真是難以想象。就連外婆也是一樣。母親死後,花送到我家,就算我不在意,外婆至少也應該考慮過寫一封謝函吧。
「你笑個什麼勁兒呀。明天就要見面了吧。雖然說是有回你的信,但竟然一開始就註明了見面時間,簡直是獨斷專行。要是你有什麼急事,又該怎麼辦呢?」
我低著頭,一個白色素凈的大紙袋塞到我的面前,黃色和橙色立刻躍入了我的視野。儘管心中滿是不安,我見到這束花兒還是有了一些精神。
外婆這麼一說,我就捧著花出了病房。與其說是讓大家都看看,實際上還是因為這樣亮色的花朵,對於老人來說可能還是過分鮮艷了。下次有意無意地給健太提點建議好了。
健太一邊說著,一邊展開透明的玻璃紙。
「會不會是山本先生搞的鬼呢?他從前就嬉皮笑臉的。」
我問的話他一概不回答,不過看他的口氣那麼興奮,我就懂了。
昨晚,健太打來電話。
我誇張地大聲嘆息,不過還是沒能把維他命色的花對於老年人太過刺眼這件事說出口。畢竟健太做這行也是有自尊的。回家時,我來到護理站前的通道,把花籃裝飾在前台的一端,來來往往的人們,似乎表情都忽然明亮起來。
不管是真的胃痛,還是因為葯的副作用不太舒服,就算連身體虛弱到爬不起來,外婆還是會那樣回答我的吧。身體的情況,和她的主治醫生了解一下就明白了。外婆既然表示自己精神不錯,我就一定要以三倍的活力回應她才是。
01
我恨不得趕快跳到那一天,當我懷著急切的心情回到病房時,看見外婆的病床旁站著一位來訪者。
「外婆的手術費用才該更優先吧?」
「她也應該不知道。」
「難道說,外婆的老伴還活著……」
我把寫到一半的記事本合上,連忙出了店。
檢查的結果出來了,外婆是可以接九_九_藏_書受手術的。
「橙色和黃色好像說是會讓身體恢復元氣的維他命色呢,是健太想到了才做成這個配色的,不過,實際上是K送來的。」
「是啊,有什麼意見嗎?」
信剛寄出五天而已,沒想到收到回應能比預想的快那麼多,不,照理來說被對方無視也不奇怪。回信的事讓我喜出望外。
「啊呀,是那麼貴的花呀?」
健太盯著那束波斯菊說。我想讓健太確認一下在醫院拿到的花,是不是和我寄給K的那種一樣,於是回家時順便繞到了「山本鮮花店」。
「身體怎麼樣?太吃力的話就別把床抬起來啦。」
我撒謊了。不過,K讓健太伯父傳達出「給我愛的人」是事實。給完全不認識自己的人送去那種留言是不可能的。又不是什麼狂熱追星族。難道說,母親也曾經從事過那方面的職業嗎?她只是個喜愛旅行和繪畫的專職主婦而已,結婚前……不,就算有過,也至少會聽別人提到的。就算她本人不肯說,商店街的人也一定會告訴我的。能算得上偶像程度的,也僅僅是「金合歡小姐」這回事。
「可是,他知道外婆就在H醫大附屬醫院住院,還說自己就投宿在H大酒店呢。」
「我們不談K的事啦。只是這次花都送到外婆這兒了,有些在意而已。對了,我得去見一下醫生。前天檢查的結果,還有手術的事情,可能要花不少時間,您就好好睡一覺吧。」
如今我這個女兒長這麼大,卻毫無長進,母親在天上也要長嘆一聲吧。
「啊呀,梨花。你這麼忙還來看我。」
外婆溫和地打斷了我的話。
這不就是我送您的花嗎?我欲言又止。他正了正夾克衫衣領,向熟睡的外婆施了一禮,離開了病房。
「梨花你雖然說要波斯菊,可訂單上面可是寫著以波斯菊為主的搭配,配上一些其他的花,好看上去豪華一點,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嘛。不過,這裏面可只有波斯菊呢。外婆她很喜歡波斯菊嗎?」
走進店裡,只見健太正給插好的花籃掛上編好的絲帶。淡黃色的薔薇與鮮橙色的非洲菊在濃厚的綠葉陪襯下,釋放出一股向日葵般的溫暖。
「原來如此。這束花比以前小多了,多少錢?」
那個男人把一直放在腳邊的純白色紙袋遞給我。我看了看裏面,是白色、淡紫和深紫三色混合的波斯菊。
「K寄來的花,不是什麼禮物,而是表示感謝之情的。所以說,我們不用多事,收下來就是了。」
「你也真是的,回家還是好好把明天該對K說的話全都寫在紙上吧。你又不是去閑扯的。要不然,我陪你去吧?」
「比起紫色的土耳其桔梗,她好像更喜歡藍色的龍膽花。」
「那個,這……」
「我還真不知道。」
和家母有何種關係——
「應該不討厭吧。」
「請不用擔心,我就投宿在車站前的H大酒店。」
胡思亂想也沒用,到明天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不用,沒問題的。不過,還是在紙上寫一遍的好。」
真是謝謝了,我說著,把維他命色的花籃送給了值班的護士。
要是被健太知道,他一定會發火的。不過他竟然把寫著K的情報的貴重傳票給丟了,這點程度的定罪肯定沒關係的。
我展開摺疊椅,坐在床邊。
「說得也是。不過,我是真的不認識呀。沒想到梨花你一直都對K這麼在意,他送花來的理由,要是那孩子還活著的話,你能問個清楚就好啦。如果明生還活著,那孩子去的時候說不定還會告訴我們,不過他們是一起走的,實在是沒辦法呢。」
那個男人驚訝地轉過身子,樣子看上去比我更緊張。他的嗓音聽起來相當沙啞。這個男人就是K嗎?
「多半,是不同的吧。」
「那麼,您貴姓?我會告訴外婆的。」
外婆只是轉過頭來,望著我微笑了。看上去,公司的事兒她還不知道。說不定,她只是知道我在做英語口語講師,根本沒有記住我是在「JAVA」這個公司工作的呢。平時外婆至少會直起身子來,而今天她依然躺著,按了一下手柄的按鈕,抬起了病床的上半部分。難道身體很不舒服,連自己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嗎?
——來了來了來了……
我隨便糊弄過去了,說實話,告訴她是K送來的花會不會更好呢?
「就是每年都送花來的那個K嗎?」
「那麼,假設那傢伙就是K,他和外婆到底是什麼關係呢?他看外婆的時候是怎樣的眼神呢?」
「沒有啦,特別可愛。不過,這種樣式給外婆真的合適嗎?」
「該不該謝謝K呢?這次只是祝您病愈,下個月大概還是會送來一大束花吧。我到現在才發覺,每年我們都收那麼貴的花,從來都不寫謝函真的沒關係嗎?還是說,外婆您已經寫過了?如果是這樣,今年就讓我來寫吧,如果您知道他的地址……」
「說得對。肯定能行的。對了,我現在準備帶著這些花去掃墓,要求爸爸媽媽,還有外公都來保佑外婆呢。」
「說什麼美容院呢,該去的是醫院啦。啊啊,自尋煩惱。管你是牛仔褲還是運動衫,你穿什麼去見面和K完全沒關係啦。比起這個,你還是趕快拿著花去見外婆一面吧。檢查結果肯定出來了。」
「不用這麼操心呀,梨花你也要好好休息。還有,能不能把K送來的花搬到護理站去呀?難得有花讓人這麼精神,能讓大家都看看才好呢。」
明天就把手術定下來的事告訴K吧。一周后,下周末。
外婆已經熟睡,那人站著,靜靜地注視著她的臉。他什麼時候來的呢?我本該走進去跟他打聲招呼的,門開著,我卻悄悄躲在門邊,因為那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男人。探病名單里只寫著幾個人的名字,基本都是鎮上的人,除了一個男的之外全都是女性。而唯一的那個男人還是「梅香堂」的老闆。眼下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呢?
「山本鮮花店送的。」
我握著話筒的手顫抖起來。健太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對方送來了花和留言。花送到了外婆那兒,而留言是寄給我的。
H大酒店就在離外婆住的醫院最近的那個車站對面,也算是這一帶最大的酒店,我父母的訂婚宴就是在那裡舉行的。難道K也知道嗎?
「探望病人、悼念死者這些場合送花有不少講究呢。隨便亂配到時候送去不合時https://read.99csw.com宜就糟了。」
外婆睡得很香,她均勻的呼吸也算是一種安慰。
難道,他就是K?如果是K,他一定既知道外婆正在住院,又知道她在哪家醫院。我們約好見面的時間是明天上午十點。今天這個時候來到這裏也不奇怪。
我怎麼就沒想到外婆會問是誰送的呢?
「是誰送的呀?」
「那可真是費心了呢。」
02
我清空病床一旁的桌子,從紙袋中取出花來,放在正中央。
「住嘴。佛龕上好好地供著我外公的牌位和照片呢。不過,那一瞬間我也想到了這回事。冷靜下來一想,那張臉和照片上的外公還真的挺像的,和媽媽也有點像。總之不是這方面的問題啦。」
穿過商店街,我向與我家反方向的寺廟走去。盂蘭盆之後我還沒有掃過墓。公司和手術兩件事讓我焦頭爛額,就連秋分都完全忘了。我在寺廟旁的雜貨店買了線香,裝滿一桶水,前往我家的墓地……
「這種問題就別問啦。五千日元。平常探望病人差不多合適的價錢,不,還算挺大方的。總之,這次對方的目的和梨花你是相同的。花只能算是附加的,真正想送到你手上的是留言吧。」
如果他是K,那麼外婆就一定認識K。他不大可能只是挑外婆睡覺的時機來探望,外婆應該也認識那個人吧。既然這樣,那外婆為什麼又要騙我說不認識K呢?
「不管怎樣,明天問題就全都解決了。外婆想參加的那個拍賣,有沒有好好問清楚?」
「對啊。對對,先說外婆已經可以正常接受手術了,體力還不錯。但有可能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外婆眯著眼睛,歡喜地盯著花兒看。同房的病友們陸續病愈出院,令人不快的病房中彷彿忽然有了光彩。
「都說沒問題的啦。」
母親雖然不清楚K的真面目,卻知道送花來的理由,連父親也知道。可這明明是「送給我愛的人」。
「不好意思。好不容易來一趟,外婆卻睡著了。我試試看能不能叫醒她。」
她想要拿出來的是記錄探望人名單的筆記本。什麼時候來的,收了什麼禮物,外婆都會一絲不苟地記錄下來。
「給我愛的人」是說那個人愛我的母親嗎?那樣的話,年紀相差也太大了。他們都能做父女了。給親愛的女JL?不對……我現在一定是突然變得太閑,看太多日間電視劇了。外婆每天都不忘給佛龕上一炷香,這樣的外婆,怎麼可能和別的男人有奇隆的關係呢。
「明天我還會過來」,我寫了一張紙條,然後提起裝著波斯菊的紙袋,出了病房。
「是的。以前曾受她的照顧。」
他的年齡大概和外婆差不多吧。雖說現在剛過秋分,但天氣依然炎熱,可那人穿著一身很講究的夾克衫,紐扣也扣得整整齊齊。穿得如此正式來探病,看來不可能是這附近的人。是遠道而來的嗎?
「外婆。」我走到窗旁,輕輕地說話,盡量不驚嚇到她。
「就算我在送給他的花上做了記號,他也不見得做出探病時直接轉送這種丟臉的事。不會是其他人嗎?」
我把自己問到的消息說給健太聽后,心中繃緊的那根弦彷彿忽然放鬆下來,不禁鼻頭一酸。
他注視外婆的目光,不read•99csw•com是那種初次見面的目光。
可是,在手術成功之前,我絕對不能哭。就在現在,我下了決心。
認為媽媽是「最親愛的人」,還不斷送花來的人,到底會是個怎樣的人呢?對於我這個女兒,對方也會有所期待嗎?雖說不能相似到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程度,也不見得和媽媽一點都不像吧。萬一他遠遠地望見我,覺得很失望,偷偷回家的話就完蛋了。
「是啊。今年來訂單的時候,健太順便發了封郵件去問是不是探病用,結果就這樣了。好像是必須向客戶確認的項目。」
「就靜靜地盯著看,總覺得有一點寂寞的感覺。我去搭話他還嚇了一跳,又盯著我的臉不停地看,有一種大公司高層的氣場,說話也特別有禮貌,總感覺鄭重其事。」
前天,外婆接受了手術可行性的身體檢查。不過,就算能動手術,到時候肯定是要開刀的,時間拖得長就要接近半天左右,對身體也是相當大的負擔。如果沒法承受,就放棄手術,只能通過抗癌劑或者其他手段來進行保守治療。或者說,只能通過藥物把她的痛苦減少到最低限度,靜靜地等待那天的到來。
健太得意地把口氣假裝成遠房叔叔的來信一樣,用譯製片配音那種乾澀的嗓音念給我聽。經常唱老歌倒是把他的嗓音練得很漂亮。在我的印象中,K一直是那種風流紳士的形象,不過既然連健太都能裝出這種嗓音,我明白了嗓音和外表不見得會完全一致。
「啊呀,真漂亮,好像太陽。」
因為我,連大叔都被懷疑,真是太對不住他了。
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從前遇到一點點小事我就會哭鼻子,母親總是這麼說。可是,如果面前能有人讓我毫無顧慮地痛哭一場,那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大叔再愛開玩笑,也會把私事和工作分開的啦。」
「對方指定……K這次指定了送花的目的嗎?以前不是從來都隨便送的嗎?」
「留言呢?」
能見到K了。
——謝謝,真的謝謝。
「還剩包裝,一下就好,你稍微等一下。」
「可是有一次,我看見留言卡上寫著『給我愛的人』呢。」
——九月二十X日,星期天,上午十時,在H大酒店一樓,咖啡酒廊「金合歡」等著你。K。
小時候,母親常教導我,受了他人的恩惠一定要告訴大人。當時,「梅香堂」的老闆娘給了我金鍔燒,我卻把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後來被母親知道了,斥責我「和你講過多少遍了!」。外婆袒護我說:「用不著這麼生氣啦。」可母親回了一句:「教導我應該這樣的,不就是媽媽您嗎?真是的,對外孫女就這麼溺愛。」結果連外婆都跟著被責備了。
「謝函之類的從來都沒有送過呢。」
03
「不,不用了。我明天還會過來。」
——騙人騙人騙人的吧……
我把花籃放到窗檯的花瓶旁邊,整理了一下桌子,用移動按鈕把床調節回水平狀態,鋪好被子。
「我只是順手列印了一份,沒用卡片沒關係吧?」
「那孩子大概只是做了什麼好事,讓K每年都送來那麼多花吧。既然她也一聲不響地接受了,我們也和她一樣做不就行了嗎?」
「外婆你其實知道K到底是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