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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前夜

第三章

月,前夜

她背對著我說,口氣還是那麼讓人不快。
「這是雨降溪谷。」
確實,他有點駝背,也從沒見他工作的時候乾淨利落過。不過,他完完整整地聆聽了我的話。
「我想看的就是這個。」
「小紗的不幸已經太多了。可我一同情你,你就會當我是傻瓜啦。」
剛吃過金鍔燒和可樂餅的我後悔不迭,可希美子坐在一旁,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誇著我母親的好手藝,吃得津津有味。光說她手藝好,母親已經飄飄然了。「這干炸用什麼調味的呀?」「怎麼才能讓肉這麼嫩呀?」這一句句提到細節之處,真是問到母親心坎里去了。就連平時說話不多的母親,也健談得像過年一樣。干炸是用蛋黃醬調味的,直到那天我才知道。
我一口把茶喝乾,站了起來。不過就算是撒謊,我本也不想提到希美子的。而母親只是說了一句「路上小心」,就沒有再追究下去。
我都沒提一天一請求,學長接受我「休息一下吧」的提議,這還是第一次。既然身體真的這麼不舒服,那還看什麼香西路夫,這完全就不重要。
排了將近一小時的隊,我們終於進去了,會場內卻混亂不堪,工作人員大聲喊著「請不要停下腳步」。明明每幅畫下面都有解說,可連看一眼的時間都不夠,更別說湊近去仔細念一下上面的小字了。
「真晚呀。如果是去約會就好了呢。給你留著干燒咖喱呢。」
不是選擇哪一個,而是想被哪個選中嗎?
剛決定回老家在親戚的公司上班的倉田學長,開始邀請我去看電影和逛美術館。要是被希美子知道了,她一定會認為我是挑了倉田學長,因此我還稍稍躊躇了一下。不過在下結論之前,怎麼解釋都是我的自由,於是我接受了倉田學長的邀請。
「和公民館的前田先生。」
她是沉浸在對父親的回憶中嗎?就連我的腦中也浮現出那個腰桿挺拔、意志堅強的形象。
我們接著走,在藍色和紅色之間有一幅作品,彷彿是別人的畫混雜在其中,僅此一幅。
「那是因為,倉田學長對香西路夫……是個畫家啦,你知道嗎?他是喜歡那個畫家才這麼說的啦。」
「前期的特徵是深藍色的藍時代,後期特徵是鮮艷紅色的緋時代,這些小紗你都知道吧?」
坐傍晚的電車回家也沒關係,母親提議。翌日,她帶著母親做的便當,跟著我參觀了鄉下唯一的觀光地「雨降溪谷」。其間問起香西路夫,她果然只是知道個名字而已,對他的畫和美術館完全沒有興趣。我們決定在溪谷散會兒步。
「香西路夫我還是知道的啦。而且我想吃剛烤出爐的金鍔燒啦。」
「前田先生,就是那個個子高高的男人吧,是我們餐廳的常客呢。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小紗你說前田這個名字,從什麼時候好上的?我猜是那個繪畫教室?」
倉田學長還是浩一,被要求二者擇一的地方。儘管如此,我還是和倉田學長一起拜訪了浩一的父親所設計的美術館。我早已定下結論,可我還想和倉田學長一起去一趟雨降溪谷。
我覺得駒草已經不可能還開著了。不過,如果說可能性完全為零,前田先生也沒必要和我一起去八岳。如果說真的可以見到,那我一定要畫下來。
我們首先去了三年前剛建成的國立美術館。我只是在報紙上看見過一次,一直都想去逛逛。這座建築物的新穎設計被評價為纖細而大胆,可當我來到它面前時,總覺得有點似曾相識。
「是嘛。不過,我還是想看了香西路夫再回去呢。有一些畫在小紗老家也不一定能看到。不知要被哪個縣買下來了,得趁能見到的時候好好欣賞一https://read.99csw.com番呢。」
我和母親面對面坐在客廳的桌旁,面前是熱騰騰的焙茶。她的笑容依舊不變。「梅香堂」的點心已經沒有多餘的了,今天的茶點只有一些腌辣黃瓜。其實我沒什麼好報告的啦,我說著叼起一根牙籤。
「是浩一的爸爸啦。」
「難道是御笠山?」母親一臉擔心。
被認定為浩一的「女兒」之後,我不管做什麼都被安排和他一起。不管是訓練后的酒會,還是男女合同集訓的分組,更別說下山後的慶功會,他旁邊的那個座位就是我的專座。就算我不去坐在那兒,他旁邊也總為我空著,就算是吵吵鬧鬧的時候,學長們還是會說「這可是小紗的專座」,為我空出那個座位。
爸爸的爸爸,也就是爺爺?我根本不知道父親生前的職業,為什麼倉田學長會知道呢?看著瞠目結舌的我,倉田學長撲哧一笑。
不,這樣才最好。去買幾節電池吧。就餐和解手在外面應該可以解決。探照燈還是帶著的好,再買一冊小號速寫本吧。
「有什麼不幸的?」
希美子把桌子上的龍膽花都狠狠誇了一番。
「那麼遠的地方,你一個人去嗎?」
一直都和母親相依為命的我,很難理解這種感受。大概是因為就算沒人守著,地方也不會被占吧。可當我所處的空間里,有特地為我準備的那個位置,無言之中讓我找到了歸宿感,這是我進入同好會之前從未有的感受。這是我的家。
要是現在我已經放棄了他該有多好。
「小紗,你知道嗎?這個建築物是你爸爸的爸爸設計的哦。」
早知道會冒出這麼一個難題,我真是後悔沒帶她去聽香西路夫的講座。可是,看看含淚望著天空的希美子,我忽然明白了她是為了把這說出口,才特地跑到這種鄉下地方來的。
這才是我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別說這種失禮的話。」
我把放在紙箱里的其他裝備全都取了出來。帳篷、墊子、雨衣、探照燈、組合炊具……把這回要用的東西和不用的分開,還要仔細確認一下能不能正常使用。探照燈的電池用完了。前田先生說要在山間休息所留宿,應該沒有必要了吧。帳篷和墊子也不需要。這樣一來,行李變得很輕。不過,季節交替的時候,防寒裝很有必要。
「可以的話盡量是這樣最好,不過你爸那種人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找到的啦。」
作為倉田學長曾經在此的證明。
「真難得啊,在外面吃。和誰?」

03

父親、母親,再加上女兒,組成了家庭。父親的形象和浩一重疊,女兒的形象與過去的自己重疊,而不知何時開始,母親的形象,已經由我自己代入了進去。
打開登山包的拉鏈,把包倒過來,從內袋裡掉出一張銀色的紙。這是希美子最喜歡的,從不忘帶到山上去的巧克力包裝紙。她分給我吃完之後,也不知怎麼的,我總是會把包裝紙上的褶皺整整齊齊地展平,然後放進口袋。這一點一定是我媽媽遺傳的。
「就在我老家,剛和希美子一起去過。」
肯定以為我是和女伴們一起吃的吧。她一點也沒有要停手或者回頭的跡象。要不要說真話呢?和前田先生一起吃飯這件事,不光是公民館的同事,連在店裡遇到的花店和肉店老闆都知道了。與其從別人那裡先傳出流言最後走投無路,還不如我自己先說出口的好。
「我有說過因為是單親家庭所以生活很困難嗎?」
「沒事兒吧?稍微休息一下吧。」
從最初說漏嘴那次以來,我已經不會再開玩笑稱浩一為「爸爸」了九_九_藏_書,但他對待我的感覺,和父親沒什麼兩樣。公選課出了理科題,他會按照順序一步步仔細地教導我,我決定不了該去哪兒打工,他也會為我出主意。和女生一起去看電影時,他會為我擔心:別回來太晚了,陌生男人來搭話絕對不要跟著走之類的。看出我可能有些繪畫才能的也是他。
「哎呀,小紗。」母親不顧滿手的泡沫,回過頭來。
「明明叫雨降溪谷,可今天不是大晴天嘛。」
「我不是故意開他玩笑啦。不過浩一一定也會高興的。他去年根本就不怎麼愛說話,都是小紗你成了他的女兒他才變得愛笑了呢。他很喜歡你呢。」
一直都只想著浩一的我,竟沒有注意到倉田學長身上發生的異變。在山上健步如飛的倉田學長,在這一天里,反而走幾步就要停一會兒,直到走完半個美術館我才發覺。畢竟是在美術館里,在繪畫或者雕刻前駐足也是理所當然的,可他每次停下腳步,都猛烈地喘息,這絕對不正常。當時還是夏天,學長的臉卻一片慘白,嘴唇發紫,額頭滲出大顆的汗珠。
簡直是對著集合在宿舍談話室的女大學生訓話一樣。

05

我還怕自己的說明太過無聊,可看看倉田學長,他瞠目結舌地望著我。
我真的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可憐不可憐,沒想到結果被判斷為不值得同情。這一點在那個階段是正確的。
因為打工的關係,我比希美子早了一個星期回到宿舍,而倉田學長已經回來了。
「……沒錯哦。」
「才沒有。」
我把希美子介紹給了「梅香堂」的老闆,一說她特別愛吃這裏的金鍔燒,老闆當場就烤了金鍔燒,還把老家帶來的特產都塞給了希美子。因為可樂餅也特別好吃,我們兩個就邊嚼可樂餅邊回家,結果母親準備了一大桌好菜,還有盂蘭盆和元旦的特別菜式,就等著我們回家呢。
「不,是八岳。」
「那就是說我理解錯了?我只是跟著母親現學現賣而已。因為別人請我去美術館什麼的,我是絕對不會去的,所以說不定只是聽了老家的誰說的話,就順便記住了呢。」
他的另一邊有時是希美子,有時是倉田學長,各種各樣的朋友都來坐過。我有個室友是大家族出身,她曾經說過,要是大家不能各就各位,就會覺得不安心。在她家,不管是吃飯還是坐車,家人都定好了各自的位置,幾十年都不變。
夏季集訓結束了,我準備回一趟老家的時候,希美子說要去我家住一晚。儘管沒那麼遠,不過我家又不是什麼觀光勝地,來了也會無聊的啦,我回答說。可希美子忽然誇張地提高了嗓門:
母親今天吃早飯時還笑嘻嘻地說:「前田先生好像很喜歡我們的油炸套餐,下次教你怎麼做吧?」不,應該是模稜兩可地說的。
就這樣,一幕幕的鏡頭,把我過去所缺失的場面一一補足,我的人生里終於有了關於父親的記憶。
「波斯菊不錯呢。」
我該怎麼回答呢?要是說一個人去,她一定會擔心的,可說和前田先生一起去也不好,這又不是一天能來回的,這可不像一起吃頓飯,母親肯定不會輕鬆答應的。
我停下手上的活兒,出門去確認。有可能是希美子的來信,還不止一封。儘管知道寫著「K寄」的信是希美子寄來的,不過一再寄來,母親也會覺得可疑的。這件事絕對不能讓母親知道。
話題忽然變了,母親也沒說什麼。
「哎呀……和小紗你一樣嘛。」
「不過,和沒有好感的人一起吃飯,小紗你絕對不會願意的吧。談些什麼了?」
「再過半https://read.99csw.com年,就算不願意也得回老家去啦,最後的夏天真想盡情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小紗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因為倉田學長總是穿一身紅,我就買了和倉田學長差不多的玫紅色靴子。可希美子因為尺寸不配,只能挑了藍色的。「把紅色的包換給我吧」,她這麼說,我只能挑了藍色的包。我們的一身全都是嶄新的,可這搭配怎麼看都像是隨便借來拼湊的。
倉田學長輕輕跟在我的身後,我們開始在館內隨便轉轉。陽光從高高的天花板上照射下來,在腳邊形成了一個十字架圖案,混凝土上沒有任何無謂的裝飾,壁畫也利用了這種質感,顯得與眾不同。我沉浸在這一切中,浩一的存在彷彿漸漸離我遠去。
「因為你生在單親家庭,為了不讓媽媽加重負擔,必須要出去打工,而且在同好會裡也很拚命,倉田學長不就很為你費心嘛。你明知道我喜歡浩一,可還老是獨佔他,也是因為小紗你沒有爸爸很可憐,這也沒辦法,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吧。」
希美子突然打斷我。
「不用了。我今天在外面吃過了。不好意思,是臨時決定的,就沒告訴你。」
「倉田學長明明說過請務必來玩玩嘛。」
自從我短大畢業之後,塞在壁櫥深處的紙箱還沒有打開過。
儘管我覺得自己再也不會上山了,但我辛辛苦苦打工攢起來的一套裝備,不忍心就那樣扔了。登山包、登山靴……
明明她什麼都不清楚。
回到家裡,母親也剛下班到家。總覺得玄關漂浮著一股又咸又甜的醬油味,不知母親是不是把單位食堂的熟食帶回家熱了一下。大概是干燒咖喱吧。我早回家的話,熟食就會留到第二天吃;若母親早回家,就在當天的晚飯時吃。
我覺得八岳還是比較好走的路線,不過也是因為當時每天都在訓練,這五年來,我基本上沒有參与過什麼運動,絕不能以為現在的自己也能跑得像當年一樣快。吃飯可以在山頂的休息所解決,組合炊具也不需要了吧。把行李減到最少,盡量不要給身體增加更多的負擔。可畫材道具該怎麼辦?上次可是帶了一套水彩畫道具上山的。
現在這樣,還是去廚房露個臉吧。
被倉田學長稱讚,我自然是有點得意,可我所知道的也僅此而已。小學時,母親的一個朋友出差時住在隔壁鎮上的站前酒店,我們兩個一起去拜訪她的時候,見到大廳里的一幅畫,母親解釋了一下給我聽而已。不過並不是母親主動告訴我的,而是因為我看著那幅藍色的畫,大聲地說「這是海底吧」。聽了我的傻話,母親為了讓我今後別出洋相,就簡單地說明給我聽了。
你不嫌棄就來吧,結果我還是把希美子帶回了家。
「有共同興趣是好事嘛。我覺得前田先生其實很不錯哦。不過,總覺得這個人不夠精神,有點可惜。」
「沒事。最近可能太累了。是貧血吧?可能玩得太瘋了。」
「小紗你就算嘴上不說,可出了什麼事都寫在臉上啦。我真是累死了,希美子真好啊,看上去什麼煩惱都沒有,你肯定這麼想過吧。」
——可是,正看著畫的倉田學長卻撲通一聲倒在了我的面前。
「聽說這地方下雨可多了,可我竟然沒見過這兒下雨。不過也只有遠足和社會科考察來過這裏兩次而已。」
「怎樣都無所謂。不過,我對你已經不再同情和客氣了。倉田學長和浩一兩個人都被小紗你獨佔,我可不允許。你總該讓一個給我啦。」
我拗不過他,於是我們來到館內的特設會場。常年展示的入口處根本沒那麼擁擠,而需要另付參觀費才能入場的特設會場前卻排起了長龍。
九九藏書「對了,『梅香堂』的金鍔燒,我們打算用花的名字來命名呢,是我提議的。豆沙餡叫梅花,栗子餡是山茶花,還有鮮奶油叫波斯菊,怎麼樣?」
我特地抽出了一些時間,恐怕是因為我在他身上看見了父親的影子。
在獅子岩旁陰涼處,我們鋪開薄布,剛打開便當,希美子就仰望著晴朗的天空說:

01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還真是不知道。真厲害啊,沒想到浩一竟然是那麼有名的建築家的兒子。就這麼叫他『爸爸』也太失禮啦,我得向他道歉呢。」
母親和我兩人,父親在我出生前就因為意外去世了。我也就說了這些。我從來不覺得我的口氣是在尋求同情,似乎只是自我介紹之後隨口提到而已。希美子她自己在當時也只是說了一句「哦,是嗎」,似乎完全沒有表現出同情的跡象。
「我去泡壺茶,你等一下哦。」
信箱里放著的是寄給我的一封廣告信,還有寄給母親的一封信,寄信人是「香西久美子」。我不認識。既然是香西這個姓,莫非是香西路夫的親戚?不過在這附近,也不算什麼少見的姓氏。郵戳是T市。只是一封平信,我把它放在客廳的桌上,好讓母親一回家就能看見,然後把廣告信撕碎,丟進垃圾箱。婚禮公司的廣告,竟然隨便送到我家,盡量不要讓母親更加焦躁了吧。
我最後一次登山,是二年級夏天爬八岳。短大生最後一次夏季集訓結束之後,我和希美子兩人一起上的山。當時我們本想要挑更加難爬的路線的,而且還是非那條不可。
「……和希美子一起。前陣子她不是寫信來了嘛,好像是山嶽同好會的同學會。沒問題吧?那我先去洗澡咯。」
「那,你就選出自己想要的那個。現在說不出口也沒關係。我準備九月十日回宿舍,你在這之前要好好作決定哦。」
「爸爸也是那樣的人嗎?」
「媽媽你那點喜好告訴我也不想知道啦。」
「不過,男人的話還是要挺直腰板、意志堅強才靠譜啦。」
如果真的是想把火焰畫成紅色,卻不得已畫成了藍色,那香西路夫這個畫家還真是個可憐人。
「所以說也希望女兒的對象也是那種人。」
「小紗你是晴女啦。」
「當然了。不過,你媽媽又漂亮又溫柔,還在桌子上放花呢,走在商店街上,大家也都很親切地跟你打招呼,看上去完全不可憐嘛。」
「藍色表現的是火焰吧。重要的一切被戰火燃燒殆盡的悲嘆,用這種第一眼無法理解的方式描繪出來,簡直不是畫而是暗號了。藍時代充滿了對戰爭的憤怒,而緋時代卻滿是對人類與自然的悲憫之情。前陣子報紙上竟然有評論家認為藍時代表現了靜,而緋時代表現了動,看了真是大吃一驚。」
就這樣來來回回了五次,前田先生冒出一句「學長向你提出一天一請求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對了」,讓我摸不著頭腦,甚至都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結果還是前田先生請客,之後我們離開了站前那個小酒館。
母親不知已經多少年沒有提起父親了。何況這麼平淡地談起他,還是第一次吧?好想再多了解一些。想知道他們兩人是怎麼相識相戀的,是如何幸福甜蜜的。不過如果我真的問下去,一定會拒絕希美子提出的要求吧。就算去爬一趟山,也許都不能回心轉意了。
顏色搭配很不協調,我和希美子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還沒有注意到,仔細一看還真的很遜。穿一件紅藍相間的夾克衫能不能平衡一下呢?不過,同行的是前田先生。光是被他認為喜好奇怪倒是無所謂,但那個人本身https://read.99csw.com好像對這方面也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不是什麼好上沒好上啦。今天他來買了些金鍔燒,當時有東西忘在我們店裡了,我傍晚去了一趟公民館送還給他,就順便一起吃了頓飯而已。」
因為那是為了給倉田學長建墓的地方。
我聽取希美子的請求,這本身就是對母親和父親的背叛。
她那堆滿笑容的臉,看上去比帶再漂亮的花回來還要高興。都不忍心告訴她這不是約會。
添麻煩的是我,就讓我來付錢吧。
「不過,站在實物前,我忽然覺得按照小紗你的說法,說不定更加正確呢。因為香西路夫對自己的作品幾乎不加註解。你們的小鎮和他有淵源,說不定有一些事實,只有那兒的人才了解。果然,和小紗一起來看太對了。你還知道別的嗎?」

02

我確實告訴她我來自單親家庭。剛進宿舍那會兒,我問希美子會不會不習慣雙人房間,她回答說,在老家是兄妹四人合用一個房間,雙人房間已經足夠舒服了。在這之後,她也順便問了我的家庭情況。
「這個周末,我要去趟山裡。」
我不小心叫做爸爸的那個人,在這一點上竟也和父親很相似。
郵筒喀嚓響了一聲。
「不好意思,小紗。香西路夫展在這周就要結束了,我們就看完那個,接下來的內容下次再去好嗎?」
「請不要勉強。這兒比想象的還大,我也有些累了。我們哪天來都無所謂,今天就先回去吧?」
倉田學長停下腳步。標題是《未明之月》。儘管畫上也用上了香西路夫獨特的藍色,但那絕不是火焰,而是黎明的天空之色,懸浮在半空的月亮……
我還以為香西路夫在我的家鄉才特別有名,一直覺得倉田學長是特別喜歡繪畫的。真沒想到為了看那種很難理解的畫,竟然會有這麼多人排隊。果然是全國有名的畫家呢。在隊列之中還能看到外國人的身影,說不定還是一個世界級的畫家呢。希美子或許會覺得我要了她呢。不過話又說回來,到底有多少人能夠解讀他的畫呢?

04

在鄉下的那段日子,令我煩惱不已才下的結論,並沒有傳達給希美子。
讓一個嗎?我並不十分確定倉田學長和浩一是否算是排在同一條線上。仰慕與戀愛完全是兩碼事,如果說我對於兩件東西全都很想要到手,那我還算是理解,只要把其中一件讓給她就是了。可儘管選擇權在我的手中,但他們都不是我的所有物。
「山水之類的啦。前田先生在學生時代也是登山部的。」
「你很同情我嗎?」
「要看香西路夫,回我老家隨時都能看啦。請真的不要太勉強。前陣子我和希美子在回家的路上還順道一起去了一回呢。她還說比想象的要近呢。」
「你認識那個地方?」
希美子說著,把便當盒裡的干炸片都塞進嘴裏,腮幫鼓鼓的。看來她不打算再說什麼,也不會追問我。
「誒?」
遠遠地望著畫,倉田學長開始了解說。
「讓一個給你這種說法太奇怪了。我明明沒有挑選的權利。」
希美子總是這樣。
除了這個,其他裝備全都發出一股霉味,必須拿出去好好曬一下。
「好厲害啊,小紗。我和那個評論家的理解是差不多的,解說上寫的應該也差不多。沒想到你卻這麼了解。」
「誰是晴女還不知道呢。和希美子你一起出門的時候總是晴天呢,說不定晴女就是你吧?前陣子,我打工回家的時候,忽然下起雨來,都成落湯雞了……」
「別說了。」
「我回來了。」我給正在水池前洗碗的母親打了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