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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行動

第四章

花,行動

秘書邊說邊把咖啡杯移到嘴邊。我又不是要求他們全額負擔。手術費、住院費、治療費、藥費……還有癌症保險,這些力所能及的部分還沒算進去。一百萬日元,再加上我的存款,恐怕還是不太夠。可是,在我看來這依然厚顏無恥。
只為確認自己到底和誰有關係。
秘書說著,向我投來一瞥,接著又默默地把視線移向窗外。
「那為什麼還要來掃墓呢?昨天我也去了墓地。你到我家的墓地到底是要調查什麼?」
「那又怎樣呢?」
我看了看畫,以鮮艷的紅色為中心,暖色的筆觸彷彿尖銳的鱗片一樣層層疊疊。
「等一下,請不要說清算費用這種話,搞得好像是我母親對K依依不捨一樣。」
離手術只有四天了。
「錢就算了吧。因為外婆有一件東西無論如何都要買下來,所以我才瞞著她來求根本未曾謀面的你,是我錯了。浪費了你寶貴的時間和金錢,真是十分抱歉。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我們斷絕關係吧。也請不要再送花來了。那種東西,收花的人也很困擾。說不定,我的母親僅僅是為了成全你父親的自我滿足才收下了花。既然是舊情人,在結婚後還不停地送花來,這和跟蹤狂有什麼區別?」
「這就是小姐您的意見嗎?是您外祖母還是父母這麼教導過嗎?」
既然是我請求貸款,要談到金額也是理所當然的。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吧。隔壁桌上是一群中年男人,大概是新郎新娘的上司,是突然被請來應酬的,討論的話題不外乎「那傢伙,進公司第幾年了?」
「可是,香西大師,說不定只把畫中的真意告訴親密的人呢?」
是英語口語教室「JAVA」的學生監護人。「你好。」我擠出笑臉,立刻向入口處衝去。我逃走了,甚至都沒有同秘書與專務打聲招呼。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可是,如果我留在那兒,就不得不一一說明「JAVA」的情況。實際上我根本不了解詳細情況,但對於他們來說,我代表公司,不管說什麼也是沒用的。所以,我逃走了。
「我能坐過來嗎?」
而且,沒想到K已經去世了。父親去世的時候,秘書——K的兒子是受了委託才持續不斷地寄來鮮花。不想送就去和母親說,聽了這話,做兒子的也只能不情願地接受了。如此說來,我也理解了他今天為什麼這麼不耐煩。
「難道母親和K在地位上相差很大,兩人被生生拆散,所以才有了這種情況?」
「為什麼,會是這種東西……」
「嗯?」本該只存在於腦海里的聲音,竟然跑了出來,而且他的嗓音帶些沙啞。
「說得沒錯。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準備一下你需要的錢,今後和你斷絕一切關係的。我不會再送花了。今後,不論你陷入何種困境,也絕對不會提供援助。你指定一個銀行賬戶,下周錢一到就會打上去。你也沒必要還。這就算我父親和你母親斷絕關係的清算費用。」
「舊情人……就因為這樣,每年都要送來那麼一大束花,還要提出援助家屬嗎?」
離開酒店,回到醫院,外婆已經睡著了。似乎從昨晚開始的低燒還沒退。
「地位?你會錯意了,把我家當成揮金如土的資產家族了嗎?不好意思,我的母親只是一般家庭出身,我也不是每天遊手好閒。你想要借的錢無疑是建立在勞動所得上。如果你把這一點考慮進去,還會寄來這種信嗎?」
秘書和專務,說不定也是一樣九九藏書的。
秘書誇張地嘆了一口氣。我竟然做了這麼沒常識的事情。確實,我把K想象成了一個大富翁。可是,讓我有這種印象的不就是K本人嗎?
我回頭面對秘書。
「那,專務先生,您又和外婆有什麼關係呢?」
我正準備再追問幾句的時候,有人把我打斷了。秘書剛走出咖啡酒廊的那一刻,一個穿著人偶般連衣裙的女孩穿過人群朝我小跑過來。咦?我還沒反應過來,旁邊已經傳來了她的聲音。
秘書問那個男人。專務一他倆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嗎?
為什麼要對這種問題窮追不捨呢?
我好想現在就把外婆叫醒問個清楚,至少也要讓她把想要的理由寫下來。可是,看到紙上歪歪扭扭的筆跡,就知道外婆一定使不上勁,就連寫下這些都已經竭盡全力了吧。
「早上好,久等了。」
「我剛才問您和外婆到底是什麼關係,可您把話題轉移到了畫上。昨天在醫院時,您也是這樣岔開話題。為什麼就是不肯說明白呢?」
不過,現在離約好的時間只差十分鐘了。
「我明白了。那麼,小姐你怎麼覺得呢?」
「對於那幅畫,你的解釋是錯的。實際上那幅畫表達的根本不是對新時代的熱情,而是畫著一片開滿波斯菊的田野,有一位微笑的女子抱著孩子正在餵奶呢。」
我很擔心我們的談話會被人偷聽。

01

他的樣子不像是在裝蒜。被父親,也就是K委託,他只是很不情願地來到這裏。
——那個,K想問……您需要多少錢?
「少爺,你知道那幅畫是誰的作品嗎?」
——這不是老師嘛!
墳前供著的花是波斯菊。昨天探望外婆的男人也帶來了一束波斯菊。那束花交給了我,可他出了醫院之後,是否買了另一束波斯菊去掃墓了呢?
「舊情人這一說,根本就是你的假設吧?就算是舊情人,有那種表達方式的嗎?你不知道就明明白白說不知道好了。還有你也是。」
外婆,對不起,我要從您的存摺里取錢付手術費了。外婆您想要的那件東西,哪怕現在經濟不景氣,恐怕也不是靠外婆您這點微薄的存款就可以買下的。
看到秘書的時候,我感覺和《長腿叔叔》的主人公不同,沒有覺得「原來你就是K」。因為這和短時間內我搜集到的K的信息完全不相符。這個和我差不了兩三歲的人,和二十多年前在電話中說出「給我愛的人」的那個沙啞的聲音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我把它打開,裏面放著一張便箋,上面寫著外婆想要買的拍賣品和藏存摺的地方,另外還附上「拜託了」的留言。
「你看,別人就是這種態度。成年人尚且是這種態度,要是放在小學生當中,早就開始『笨蛋笨蛋笨蛋』的大合唱了。要說好處簡直一點都沒有。我不相信會有人以此邀功,就算有這種人,那也算是他的才能吧?把一切都推給對畫的解讀,那僅僅是人的嫉妒而已。」
秘書和專務,如果都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毫無保留地告訴我,真相就自然而然會浮現,但為什麼他們都不肯說呢?
「我不知道。今天是第一次聽說。」秘書回答專務說。他的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
是秘書。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轉向我了。我的咖啡也已經上了桌。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話,臉上還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真是read.99csw.com好失望。他穿著高級西服,比三年前更加有派頭了,可態度竟然比原來還差了好幾倍。可是我有求於人,不能表現出失禮的態度。
「我是問,您外婆的手術費用需要多少呢?」
為了掩飾我失望的表情,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臉幾乎都要觸到膝蓋了。我的連衣裙花紋十分惹眼。穿著最喜歡的衣服來這兒讓我后晦不迭。為什麼我就這麼想當然呢?
——雖然希望梨花你常來掃墓,不過你不和爸媽進同一片墓地也沒關係哦。
「可以的話,一百萬日元。我一定會償還的。」
這樣的爭論不知重複了多少回。外婆身體還好的時候,我覺得特別煩人,可現在我多想繼續下去啊。不管多少次,都想再來幾回。就是為此,我現在就要去和K見面。替我們掃墓的,是K嗎?
秘書和專務誰都不開口。
「那,是我搞錯了。除了你遠道而來之外,我沒什麼別的需要道謝,也安心了。」
秘書雙手拍案而起。我說是跟蹤狂未免有些過分了,可僅僅是過去的戀人,竟然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就覺得很噁心。
我問秘書。
——可人生不僅僅是結婚啦。現在和外婆你那時已經不一樣了。
當事人全都已經不在人世,而花束依然按時送到。如果我沒有寄去那封信,那明年和後年依然會繼續。真相到底是建立在何種基礎上的呢?
「我說的話是沒有錯的。不論你家是如何接受這些花,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也不想知道。只不過,這隻讓我回想起母親悲傷的神情。」
——不,能和最棒的人相遇,建立起幸福的家庭,沒有比這更讓人生圓滿的事了。

03

「一般是不可能的吧,至少我不會這麼做。何況,他又不是單身,家裡又有妻子又有孩子,而且對妻子也毫不隱瞞。」
寄信人不是秘書就是專務吧。那天,最要緊的內容都不肯告訴我,才過了三天,就要把我叫到那麼遠的地方,到底想幹什麼?何況署名還用了已經去世的K的名字。完全搞不清他們的意圖。應該別管它嗎?可是……
「不好意思。那麼,那幅畫表達了什麼,您能解釋一下嗎?」
「咖啡涼得很快,請先用吧。」
「你覺得舊情人也能算是有緣嗎?」
「就這點程度的錢都籌措不來,還要向毫無來往的人借嗎?真是好笑。」
我總算理解了他的不耐煩。
專務還是那副口氣。到底是什麼讓他窮追不捨呢?
我喝了一口咖啡,已經完全冷了,一杯一千日元真是浪費。全部喝光之後我看了看秘書。
——我接下來要去醫院,專務先生怎麼安排呢?
我沒轍地轉向正盯著秘書的專務。
結果,專務和外婆的關係還是不明不白。
「別開我的玩笑了,香西路夫嘛。」
「我完全不清楚外婆還有這種關係。這位秘書的父親,每年都要寄給我母親一大束花,就連我父母去世時,還提出要對我提供經濟援助,難道和外婆有什麼關係嗎?」
專務叫來服務生,又點了三人份的咖啡。
「讓您遠道而來真是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完全不告知理由就提出要援助我,我自然就有了長腿叔叔那樣的印象。何況,你就是K的兒子吧。父親連續幾十年,每年都給母親以外的女性送去價值上萬日元的花,作為兒子,確實難以忍受。九_九_藏_書如果是我的話,肯定已經拒絕了。」
「我……」
我沒見過K長什麼樣。不過,可以找找昨天那個男人還在不在……於是,我果然找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專務沒見外婆就回去了。
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啊!」秘書十分驚訝。回頭一看,站在後面的正是昨天到訪過外婆病房的那個男人。
現在可以單純地理解為,K因為某種原因沒能到場,於是請秘書代為前來,這樣比較妥當吧。萬一這個秘書就是K,既然要和深愛之人的女兒見面,也不可能擺出這樣的表情來。再怎麼看,他也是一臉的不耐煩。我向他打了招呼,左等右等卻不見他回答我。他抬起頭,竟然不是面對我,而是把視線對著窗外。
我在「梅香堂」打包了二十個盒裝金鍔燒,前往H大酒店。
因為無法說明,所以逃走了。
地圖上標記著K的別墅所在地,就連往返的車票都已經附在信內。指定席車票的日期寫著後天。是讓我能來就來嗎?
「又或者,有個間接得知的人,假裝是自己悟出了一種解釋,從而獨佔功勞又怎樣呢?」
「連我出醜的細節也要一一說明嗎?一般來說,他的解釋不是很對嘛。我在學校也學過差不多的內容。再說了,為什麼一定要讓別人來解釋呢?不同的人看到畫,當然有不同的感想。說的是對是錯,又是誰定下的標準?如果真有標準答案是香西路夫自己來解釋的,那麼直接貼在畫旁邊不就行了嗎?何況,既然想讓人解讀,就畫得讓人好理解一些呀。可他畫得如同暗號一般,說不定他本人根本就沒想讓別人解讀出結果來呢?又沒有留下什麼文獻,堅信自己的解釋是正確的人才不可思議呢。」
專務犯愁地把視線轉向牆壁,忽然間停留在牆壁上掛的那幅畫上。
兩天後,快遞送來了一封信:——我們在清里等候您。K寄
「我看不到標題呢。不過,這應該是緋時代的作品,是戰後所畫,表達了新時代就要崛起的熱情吧。」
「您是一個人嗎?」
——把我們的身份隱藏起來,這也是和父親的約定。
「你們別吵了。」
——我準備和少爺一起直接回東京。錢的問題不用擔心,很快就會再次和您聯繫的。
專務來回看著秘書和我,問道。我默默地點了點頭,秘書說了一聲「請坐」,不知為什麼指著我旁邊的座位。他們兩個人的年齡好比祖孫倆,可專務還是對他用敬語,這個「少爺」也不否定對自己的稱呼,這位秘書大人到底有多了不起呢?
「您覺得丟人的解釋是自己想出來的嗎?還是誰教給你的?」
「您母親的情況,我也什麼都……」
窗外就那麼好看嗎?
趁秘書付賬離開休息室,我和專務說了這麼幾句話,才知道他們兩人是從東京來的。
他難道就不想知道真相嗎?如果他真的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我或許能找出一些頭緒。很可能在賀年卡里就能找到那個名字,或者通過母親過去的相冊和名簿,就能查出母親和對方是在什麼時候相遇相識的。
「我母親和你父親的關係,我不清楚。不過,送花這件事,你母親知道,我父親也知道。我家又不是新店開張,這些花對於一般家庭來說還是太貴重了。我們收到花,就會和外婆一起,大家分工裝進花瓶。從儲物櫃中取出花瓶的多半是我的父親。而母親曾經騙我說這花是中獎得到的。要真是不舍的舊情人送來的花,可能這麼說嗎?他九*九*藏*書們兩人說不定曾經的確是情侶。不過別說得好像他們兩人在各自結婚後還藕斷絲連一樣。」
我問過寺廟的住持,似乎沒有人詢問過我家墓地的地址,所以說去掃墓的那個人一定是事先知道了地址。儘管我不會經常去墓地,不過至今為止還從來沒有見過別人來我家墓地祭拜過。所以說,很難想象是附近的人。
外婆生病這件事,金合歡商店街和周邊的人們基本都已經知道了,擦肩而過的時候,好幾個人都來詢問外婆的身體狀況,為我加油鼓勁。一路談下去,我本想問問他們是否認識昨天到我家墓地來祭拜的那個人,但我總覺得把外婆的話題和掃墓放在一起很不合適,結果誰都沒問。
秘書大吃一驚,我也完全沒有察覺。
說是拍賣,卻根本不是什麼小件拍賣品,這不是和政府有關的投標嗎?
「我說得可能有些過分,不好意思。」我添了一句。

02

「你來要錢也就算了,還說我父親是跟蹤狂?」
我盯著他的臉,遞出「梅香堂」的紙袋……依舊被無視。
「這是我的個人意見而已。我們家裡基本上除了我以外,都不會出言不遜。再說了,到底為什麼忽然變成了這個話題?我是想向K借錢才到這兒來的。和這件事同樣重要的是,我還想知道K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不過,實際前來的卻是秘書,而他也只肯說出K和我母親是曾經的戀人。抱歉我之前沒問,這件事是父親告訴您的嗎?」
說是我們家的墓地,其實我父親並非入贅,所以外公外婆和父母的姓氏不同,墓地也是分開建的。父母去世的時候,如果要和外公葬在同一片墓地,我想父母也不會有什麼意見,不過我聽從了外婆的意見,最後建了一座夫婦墓,就靠在外公旁邊。
「倒不是直接告訴我的。我只是看到了收信人是位女士。『您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母親知道了不會生氣嗎?』我追問之後,他只敷衍說,總有一個人,會讓你願意一輩子送花給她。從那以後,不管我問多少次,他都閉口不談,還說我總有一天會懂的。」
「就別叫我專務,少爺。我已經退休了。我聽妹妹說,曾經照顧過我的人現在住院了,昨天才連忙趕來的。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們。你們大概沒發覺我,我離你們就隔了兩張桌子。不過失禮了,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
「為什麼?」
我重新面對專務。
秘書眉頭緊皺,凝視牆上的畫,又很快驚訝地面對我。
的確是因為存在這樣的約定,連專務都沒有自報過家門。
可我到達的時候,剛上的線香還沒有燃盡,看來時間不會很長。如果我沒有繞到「山本鮮花店」而直接就去寺廟的話,說不定能見到。
「我不想回答。小學遠足時,我也被問過相同的問題,結果丟盡了面子。那種屈辱再來一遍還是免了吧。」
說不定,這次和他們見面之後,就永遠都不會再見了。原因是,那兩人到最後都沒有表明真實身份。
如果有時光機,我真想參加父母的婚禮。就算我說「我是你們的女兒,來自未來」,他們也一定會對我說「那麼遠來,歡迎歡迎。」如果我偷偷地問母親「K是誰?和你有什麼關係?」她又該怎樣回答我呢?
「專務你怎麼在這裏?」
「小姐呢?」專務看著我。
「別開玩笑了。那幅畫上到底哪裡畫了這種東西?」
「沒說九九藏書啦。怎麼可能說嘛。」
「你什麼意思?我可是坐今天早晨的新幹線剛到這兒的。」
K的秘書作為代理和我見面。
「少爺,今天來這兒的事沒告訴夫人吧?」
給花換過水,把衣服都洗完了,外婆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我打算直接回家。打開儲物櫃抽屜取出筆記本的時候,忽然發現下面還藏著一個信封,上面寫著「給梨花」。
專務依舊不肯罷休。
秘書盯著我。
「K已經在兩年前,離開了這個世界。」
梨花的解釋真是很有趣呢,不過,那是不對的哦。班主任說出這句話后,同學們哄堂大笑。從那以後,我就盡量不在人前發表意見了。今天我被問到了相同的問題,總算是出了一大口怨氣。
我沒能把這些話寫在筆記本上,只寫了一句「我還會來的」,就離開了病房。
外婆和K也有關係?
「很遺憾,我父親和你母親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可能知道了。」
我真的有激烈爭論到現在的權利嗎?失業的我、過來借錢的我,正因為一無所有所以虛張聲勢。沒有比這更悲哀的事了。
我身後有一位托著玻璃杯的服務生,臉上彷彿寫著「還不快坐下」。我不等秘書開口,就坐在他的對面。餐桌一側的置物籃中放著秘書的包,我故作無意地把紙袋放在他的包旁邊,然後點了和他一樣的熱咖啡。可他的咖啡看起來一點都沒少。
「少爺,關於您父親和這位小姐的母親之問的事,我的確不清楚。可是,對這位小姐,您的態度明顯很專橫。小姐的外祖母和您一家的關係,您真的了解嗎?」
「不好意思。你說得全都沒錯。那個……K和我的母親算是完全無緣的人嗎?」
「如果早就不相往來,她應該會拒絕收花吧。」
精緻修剪的花園裡,新婚夫婦的朋友們正把玫瑰花拱門作為背景,輪流拍照。
我在大酒店的入口前做了一個深呼吸,前往一樓的咖啡酒廊「金合歡」。今天好像有兩場訂婚宴在這兒舉辦,大廳里滿是來客。從我這兒看去,咖啡酒廊幾乎已經滿座了。K已經到了嗎?我從入口處環顧店內。
「說的不是這回事啦……我是想請您說明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的父母和外婆到底和什麼人有著聯繫?否則,就連我與外婆和父母之間的關係,也彷彿在最要緊的地方被隔斷了,這讓我覺得很不安。」
我明白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行動就永遠都搞不明白。為了明確他們的真意,我還是去一趟清里吧。要是這回依舊一無所獲,那我在回來的路上就爬一趟赤岳吧,順帶也磨鍊一下我懶散的身體。
「真是對不起。您外祖母需要的錢,我來支付。」
服務生向我示意。「有人等。」我說著,走向最深處,牆壁那頭靠窗的四人席。
竟然說這種話。外婆雖然很溫和,但關於結婚這件事,偶爾說的話也尖銳到傷人。哪怕有再多適齡女青年,可像我這樣被最親的人說「別進祖墳」也算是少見之極了吧。
K如果想拜託兒子做些什麼,那必須把事情解釋得相當清楚,就算那理由是多麼有違道德,哪怕會傷害母親。與其遮遮掩掩地騙過兒子,還不如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表達出來,這一點還是能做到的吧?
話說回來,我父母的結婚照中也有好幾張是在這個花園手自的呢——身穿洋裝的兩人挽著手臂的照片、外婆夾在他們之間的三人並排照,還有外婆和母親一起拍的照片。不論是哪一張,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