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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行動

第四章

月,行動

希美子她也那麼喜歡浩一,一直都堅強隱忍的希美子,才是真的需要支柱的人啊。
那麼,我的性格一定也能更可愛一些。
前田先生半帶苦笑地談到睡相時,我知道自己一定又張著大嘴睡著了。浩一提醒我的那一次,我害羞無比,臉燒得火辣辣的,差點冒出火苗來。不過讓前田先生知道反倒無所謂。我甚至還反問他,到底是怎麼睡才能把頭髮睡成這麼一團亂的。
「很簡單的一件事,就讓我說吧。」
「『竹野屋』的飯糰你吃過嗎?」
我一邊往杯里沏茶,一邊問前田先生。
「這麼大的包裹,裝不進背包呀,又不可能提著走。」
我被希美子罵了個狗血淋頭,甚至說我是利用倉田學長病情的最差勁的人。她說得對。我一直以來都只為自己考慮。
倉田學長是AB型。
匹配率方面,父母和兄弟大約有四分之一,但在其他人之中只有幾千、幾萬分之一,概率極低。倉田學長的父母、弟弟和他的白血球型都不匹配。
可是,不論她怎麼罵我,我也不可能和浩一分手。我抓著希美子的手道歉。不論什麼,不論什麼我都聽你的,這件事一定要原諒我。
前田先生嘴裏已經塞得滿滿的。
金合歡小姐競賽大概不包括睡相審查吧。
我燃起了怒火,直起身子,逼問前田先生。
「還是要說聲對不起,我很期待赤岳的駒草。還有,這麼難得,我也很期待漂亮的紅葉。所以,我能再請求一件事嗎?」
「飯糰我另外包起來了,便當就在登山前吃吧。再說一大早商店還沒開門呢。那個人也很喜歡干炸吧?」

03

「這種問題還是算了啦。我能請你陪我一起來這兒,不就是一個請求了嗎?倒是前田先生你應該求我做一件事呢。」
母親一向對自己很嚴格,還總是抱怨我這樣那樣,可她的確長得很漂亮。偶爾,她還會露出大小姐一般的可愛神情,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和出身貧窮的我完全不同。要是沒發生那麼慘的事情,她恐怕也不會有嚴厲的表情,而會更加和藹溫柔吧。
「我也想好了一個請求呢。」
一路不說話讓我保存了相當多的體力,我對走在自己幾米前的前田先生說。
在希美子堅強奉獻的陰影下,我和浩一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互相吐吐苦水,結果竟讓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了。有一件事,讓我們都覺得在一起彷彿是命中注定的。
急性骨髓性白血病,是一種身體無法造出正常血液的病,具體的致病原因還不明。倉田學長從小就沒有得過什麼大病。實際上,同好會的女孩子也公認他是最有活力的,「累了」這種話,從來沒有聽他說過。
最高峰海拔2899米的赤岳,就是我和前田先生這次要挑戰的頂峰。路線不止一條。目標是赤岳山頂的話,從清里上山,可以在一天內爬個來回。不過我們決定要挑戰縱向攀登南八岳的路線。
「我知道了,就是那個人。我就想嘛,你們是同一個姓呢。你媽媽真漂亮。」
前田先生一轉眼就吃完了飯糰,他從包里取出組合炊具和燃氣噴燈,看上去是要煮咖啡。「要糖和奶嗎?」他問我。我喝咖啡糖和奶都放,可他自己卻只喝黑咖啡,難道他是專門為了我才帶了牛奶和砂糖嗎?
「才沒有那回事。」
九*九*藏*書接近山頂,樹木也越矮小,露出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之前來到這附近的時候,可以看見開著一大群可愛的高山植物,黃白相問。當時我還一一畫到了記事本上,為了一下山就塗色,我還仔細作了記錄,決定下一次要帶速寫本上山。
「我喜歡梅子、昆布和蜂斗葉味噌。正好是這六種呢。」
「喜歡什麼味道的?」
前田先生為自己這個無理的要求道歉,並說這次讓他來講幾個故事,可我連隨聲附和的力氣都沒有,拒絕了。喝了點水,深呼吸,給腦袋送些氧氣。我默默地跟在前田先生後面,汗流不止地一路爬到硫黃岳山頂。
走這條路線,算上這次已經是第三回了。
原來前田先生並不是憑著模糊的記憶,而是根據認真的記錄才說出還能找到駒草的。我佩服地湊上去看,在標記著「南八岳」那一頁的標籤上,寫著三年前一月份的某曰。
我這麼想著,一個人一定是無法承受的,可狡猾的我,去找那個唯一能傾聽我的人哭訴了。浩一說,我已經盡了全力,沒必要後悔。從那天開始,我每周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浩一的公寓中度過。
「如果到了赤岳,發現我真的是在騙你,到時候我會好好道歉的。」
「是什麼?」
第一回是短大一年級的時候,山嶽同好會的夏季集訓。當時我已經有在附近爬過好幾次當日來回的經驗,但需要過一夜的縱向攀登還是第一次。這對於登山入門是再合適不過的路線了。
他家人的血液也各不相同。
「前田先生,根本就沒有花還開著嘛。」
這種季節到底還能不能見到駒草呢?我不安地望向身旁的前田先生,他取出一本筆記本,看得很仔細。我問他是不是在確認工作,他告訴我這是登山記錄手冊。那上面似乎記錄著他從學生時代開始的所有登山記錄。
快到了呢。前面開了好多花,能去看一看嗎?
前田先生應該會問我怎麼回事吧?可回頭一看,我才意識到他根本沒有跟過來。他已經坐在寫著「硫黃岳山頂」的路標前,十分悠閑地點起香煙來。我一開始就不相信這兒會有駒草。
直到他去世前一天,希美子都堅持在輸血,她抱緊倉田學長,泣不成聲。比學長的家人的哭聲更悲切。她為學長做了那麼多,是有那樣大哭的權利的。
當時的倉田學長,已經時常說,大概我是找不到什麼捐獻者了吧。他幾乎喪失了生存的希望。所以我畫畫就是為了讓他有重拾健康、想去爬山的念頭。能不能不要當做畫,而是當做活生生的花來畫呢?儘管這是虛幻的,但能不能表現出在紙上永遠生存的堅強呢?一幅又一幅,我彷彿把我的靈魂都傾注了進去。
我,和浩一的白血球型是相同的。
「經常吃哦。去吃晚飯的時候,經常會帶幾個夜宵吃。」
我們號召的範圍越來越廣,就連整個學校都發動起來,但依然沒能找到合適的配型。
小學時,我得過好幾次寫生大賽的獎狀,可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那麼擅長繪畫。鼓勵我繼續畫畫的,就是浩一。
我到底是想見到駒草,還是想見倉田學長呢?
剩下的方法,只有在幾千、幾萬分之一的概率下尋找合適的捐獻者。我和浩一分頭聯繫宿舍的同學和山嶽同好會的成員,說明情況后,請求他們接受配型檢查。大概是因為倉九-九-藏-書田學長很有人望,大家都爽快地答應,就連剛回老家的人都連忙趕來醫院。
第一次見到駒草就是在硫黃岳,在從山頂稍許向外伸出的山脊一面盛開著。儘管很小,卻有著凜冽的深粉色——高山植物的女王,倉田前輩一般的花。
可是,一個適合的人選都沒有。
一次輸血需要四個人,身邊好不容易能湊齊這幾個人。其中一人就是希美子,她也是AB型。
第二次是翌年,短大二年級的夏天。我和希美子兩人來到這裏。夏季集訓爬的是槍岳,可我們無論如何都想來這裏——為了給倉田學長建墓。
「謝謝。不過很遺憾,我長得像我父親。」
「對了,一天一請求一般都請求些什麼?」
八岳不是一座山。
還差一點點。
「前田先生,你騙我嗎?駒草根本哪兒都沒有。連這兒都沒有,還會在哪兒有?」

05

「我知道了。那我的請求就是,前田先生你要走在我前面。我走在前面,前田先生來配合我的步伐可能對我們兩人都更加輕鬆。可前面根本見不到一個人,還要我不停地說話,看上去實在太傻了。我累的時候也拜託你陪我休息。還有,要是我說累了,前田先生你也說點什麼給我聽聽吧。我們要是都不說話,我一定又會去想那些惱人的往事。關於山,關於公民館,什麼都行。」
學生時代的我,就算坐夜行電車,還有精力打一夜牌。可我上午剛從「梅香堂」打工回來,下午結束了繪畫教室的工作才可以出發。作為明天的準備,我也只能補充一下睡眠。不過幸運的是,電車不像夏天登山季節時那麼擁擠,我可以獨佔一個雙人座。說不定還會在夢中回憶起往事,我害怕地閉上了眼睛。直到前田先生在離目的地還有一站時叫醒我,我才發覺自己沒有做什麼噩夢,更沒有驚醒。
我現在到底是要準備去幹什麼呢?
浩一提議說,把集訓時畫在速寫本上的高山植物重新仔細地畫在專用紙上,寄給倉田學長,他一定會高興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會真的高興,但有力所能及的事,我都願意做。
學長收到之後,特別高興,還說:「明年的夏天真想和大家一起再去一回。」
「鮭魚、干鰹魚,還有縐紗山椒魚。」
小紗被浩一選擇了,而我陪伴倉田學長走到了最後。就是這回事吧?
前田先生舉著筷子問,他已經把便當吃掉了八成。
「不愧是繪畫教室的老師。時間有的是,請隨意。」
我放下登山包,取出母親讓我帶來的飯糰包裹。六個用鋁箔包起來的三角飯糰,調味種類上寫著什錦。
儘管沒必要刻意道歉,可我還是從包里取出了放著金鍔燒的紙袋,遞了一個給前田先生。鮮奶油味——波斯菊依舊很沒人氣。
「我只是提議爬一趟赤岳吧。想走這條路線可是你說的,可光是硫黃岳沒有,你發火根本沒找對方向嘛。」
連枯萎的駒草都沒找到。駒草開得那麼美麗的地方,現在只剩下粗糙的石塊,那真的只是一陣幻影嗎?
翌日我們聽說了病名,因為倉田學長的父母也來到了東京。
「這是便當。要登山的話,體力不足可不行。」
需要尋找的,還不光是捐獻者。因為體內無法製造正常的血液,所以還必須輸血。
他是著名建九*九*藏*書築家的兒子,聽倉田學長說,我們參觀的美術館就是他父親設計的。
「記得真牢呢,那我就帶去吧。謝謝啦。」
治療方法,只有骨髓移植。而且並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行的,必須要抽血檢查白血球型,找到合適配型的人才能夠移植。
我們到達美濃門戶,在休息所辦理好進山手續之後,我和前田先生就在休息所前的桌上鋪開便當。早七點正好是早餐時間,可我覺得油炸便當不那麼合適。這是母親叫我帶來的便當。
「你對『竹野屋』還真熟悉。」
確實如此。就算這樣,在赤岳就絕對能找到嗎?唯一可以考慮的,只有赤岳附近的休息所那兒,有可能種著溫室栽培的駒草吧。可是,溫室中的駒草,並不是倉田學長。
「不好意思……我們吃午飯嗎?」
所幸,浩一就在公寓里,很快就來到醫院,還和倉田學長的老家取得了聯繫。那天我和浩一兩人儘管一直身在病房外,卻牽挂著倉田學長。
就在一個月後,倉田學長去世了。
「希美子啦。之前那次,她來我們家玩的時候,吃得可香啦,一個勁兒地說好吃好吃。」
昨天晚上,母親從「竹野屋」一路騎車回了家。我正在玄關換鞋子的時候,就聽到尖銳的剎車聲,她簡直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母親說要送送我,可我以往出行的時候,她可從來沒送過我。她還是很擔心我去爬山嗎?「正巧趕上了,真是太好了。」她從包袱中取出一個紙袋遞給我。
希美子說著,原諒了我。
他這麼一說,我就沒辦法拒絕他了。
要是,父親還活著……
「沒問題。『竹野屋』的油炸套餐,我什麼時候都愛吃。」
「好。那我也只能說些無聊的事了。我們出發吧!」
那不是冬天嘛。這可根本沒參考價值啊,我又回頭盯著窗外的景色。
在畫前倒下的學長,臉色發青,流出了鼻血。
從美濃門戶上山,途經硫黃岳、橫岳、赤岳、阿彌陀岳,再回到美濃門戶。
為了摒除雜念,我一口氣把干炸都塞進嘴裏,咀嚼起來。說不定現在我的表情還挺可愛的,可我眼前卻是前田先生。現在還是專心考慮登山這件事吧。保存一點體力,干炸用生薑醬油事先調過味,就算是冷的也很好吃。這是「竹野屋」的味道。可是,我母親在家做的,一般都是用蛋黃醬調味的,我還是更喜歡那一種。
「什麼嘛,既然這樣就說出來吧。不過,行李再重我可就背不動了。」
每周一次,為了給倉田學長輸入健康的血液,她放棄了最喜歡的點心,開始認真地吃肉和蔬菜。有幾次湊不齊四個人,只有三個人去獻血時,她甚至連走路都搖搖晃晃。她總是說,比起倉田學長所受的痛苦,這點算不了什麼,從來沒有叫過一聲苦。
我在書上見過這種花,實際看到還是第一次。
我是O型,就是所謂的可以輸給任何血型的那種。儘管當不成捐獻者,可我還想能不能幫上一點忙。可是,這種病很複雜,醫生說必須同種血型的人才可以。
橫跨長野縣和山梨縣境內,南北綿延大約30公里的群山被稱作八岳。
「請說。」
儘管當時美術館的職員叫來了救護車,把學長送到了醫院,可我手足無措,只能給同好會的另外一個學長——浩一的公寓打去了電話。因為我們初次見面時,我就不小心把他叫成了「爸爸」,因為這件https://read.99csw.com事,我受過他許多照顧。
「這些故事根本沒那麼愉快啦。」
因為有浩一、倉田學長、希美子,還有可靠的同好會夥伴陪著我。
希美子在車站時,說浩一現在受著和倉田學長一樣的痛苦,你還記得嗎?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在山上喝的咖啡要比平地上香十倍。和「梅香堂」的金鍔燒搭配起來,簡直是人間美味。
你一定聽說過吧?有部風靡一時的電視劇主人公得的就是這種病,不過我雖然知道這病名,卻不知道病因,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癥狀。我當時每周都守在電視機前看,還以為這隻是演戲,而這種病根本就是虛構的。身邊竟然會有人得這種病,我根本想都沒想過。聽到病名的那一瞬間,我根本不想把兩件事畫上等號。
「在看到駒草之前,我還有一些事情想問你,所以現在開始繼續說哦。」
「是啊,這味道是一樣的嘛,其他配菜也基本上都和『竹野屋』的套餐一樣呢,你是專門去那兒預定的?」
「上的哪個美大?」前田先生問。
當然,希美子也一樣。希美子和倉田學長是同鄉,十分仰慕學長。因為我們當天沒有聯繫她,她還大發雷霆。
我邊回答,邊背上登山包。把一度放下的包再背起來,至少感覺重了一倍半。不過,很快就到山頂了,坡度也變得更平緩。
這就是短大一年級的夏天,山嶽同好會的夏季集訓走過的路線。對我來說,那是第一次認真登一座山。夜行電車接著轉乘巴士,隨著海拔不斷升高,空氣的溫度漸漸下降,我心中的憂慮也越來越重。儘管我已經訓練了很久,但這畢竟是一個未知的世界。我也曾看過遇難事故的新聞。但我並不害怕。
我把前田先生喜歡的三種飯糰遞給他。母親做的菜,哪怕只是捏個飯糰都特別好吃。我不想再讓母親難過了。那隻需要我別說出口就行。只不過是增加了一個秘密,但並不是零到一,而是一個到兩個。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到這裏的呢?我渾身乏力,跪了下來。
這種說法可能不夠慎重,但其實我很羡慕希美子。
前田先生停下腳步,指著岩石說:「你看。」我仔細一看,岩石與岩石的夾縫間,開著一朵黃色的龍膽花,是當葯龍膽。
前田先生說了句「別太勉強」,就邁開了步子。

04

一次性便當盒裡,裝著干炸和梅乾飯,還有土豆沙拉、金平和干煮南瓜。
不好意思,我邊說邊走,實在是太累了。我們一口氣爬上硫黃岳之後再慢慢說好嗎?
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這確實是花,但這是報秋的花啦。駒草真的有可能還開著嗎?啊,不過,既然這麼難得,請讓我畫下來。」
我起身背上登山包,接過紙袋,走出了玄關。前田先生約我在車站前見面,萬一他說要到我家來接我,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這種擔心終於在走出家門之後消釋了。「小心點。」母親對我揮手,我說了句「那我去了」,就背對她向前走去,走了好一陣子還能感覺到身後的視線。走到轉角處,我本想回過頭對她揮揮手,可又怕母親看見九_九_藏_書了,會說著「對不起」,又折回家。說什麼也不能回頭,我咬著嘴唇繼續向前邁步。
「不,我母親就在『竹野屋』工作。」
倉田學長病倒,正是我們第一次夏季集訓的一個月之後,我和他一起參觀美術館的時候,他倒在了香西路夫的畫前,就是東京的國立美術館。你知道《未明之月》這幅作品嗎?因為在我們鎮上看不到這幅畫,所以倉田學長不顧身體不適,一定要去那裡看。
可是,現在卻連一朵花兒都看不見。就連花期比駒草更晚的花,也早已消失了。
「不,我上的不是美大,是S女子短大的英語系。這本來是為了方便找工作,可最後竟然在畫畫,真是不孝順。」
「誰?」我大吃一驚,我可沒說過要和前田先生一起去。
「不好意思,還帶了這麼多大包小包,這簡直就是要逼你都吃下去呢。一大早就吃油的,不知道胃能不能受得了?」
浩一也是O型,他也幫不上忙,很不甘心。
我放下登山包,取出速寫本,開始勾勒當葯龍膽。儘管顏色與形狀都大不相同,但我想起希美子寄信來的那一天的課題花也是龍膽花。昨天是波斯菊。因為我走得急,一到家就把波斯菊丟在廚房的水桶里了。不過不用擔心,母親一定會好好整理的。
從美濃門戶到硫黃岳的這段路線,只需要一個勁兒爬上樹木叢生的一條坡道。不過最耗費體力的,竟然就是不停地說話。前田先生說:「我也正好準備休息一下。」這時我才發現,在腦子裡隨便想想,和說出口之間,二者在體力上的消耗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這我旱就心裡有數。車站那次的火藥味真濃啊。」
因為,電視劇的女主角到最後還是死了呀。

01

倉田學長病倒前沒幾天,希美子就曾經說過這事。浩一還是倉田學長,不允許我把他們兩個獨佔,從他們之間選一個。如果不行的話,就說出自己想被他們兩人中哪個選擇。
前田先生來到另一片岩地,坐了下來,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了香煙。
「你從現在開始算,到達赤岳山頂大概要花六小時。倉田學長,還有希美子曾經拜託你的那些事,就算不說,你爬山時也會不停地想到。那乾脆就說給我聽聽吧。當然,邊說話邊走路,人很容易累,那就多休息幾次吧。我很喜歡爬山,就當搭你的便車,多聽幾個小故事來解悶。所以,你想要休息,或者想讓我背行李,都隨你的便。」
現在,就在這兒說出口吧。
倉田學長不在這裏。
前往美濃門戶的巴士上,有一隊學生和一對中年夫婦同行。他們的對話中不時透出對秋遊的期待,整個車廂都充滿了歡樂的氣氛。下了很大決心,抱著苦修的心情前去的我,反而覺得自己很奇怪。大家似乎都是專程來欣賞紅葉的。
扔掉空的便當盒,在地圖上確認過路線之後,我們向第一個目標——硫黃岳進發。

02

可我卻沒有那種權利。畫幾幅畫,不過是我的自我滿足而已。那可能只會讓失去生存希望的學長更加哀傷。儘管如此,他直到最後都對我如此溫柔,讓他為我費心了吧。
畫完了。顏色可以在休息所上,回程時就行。我合上速寫本,前田先生正把一支煙摁熄在攜帶型煙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