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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的決意

第五章

月的決意

「既然說有,那就去看看嗎?」
「我帶來的這個女孩想看駒草呢,現在還有嗎?」
原來如此,既然不是建一個人的墓地,那畫誰都沒關係。大家都在這裏就太好了。
「沒有,我一個人。」
「上顏色吧。」
希美子說出一種種高山植物,我一幅幅畫得入了迷。就連談話室中的登山客把我包圍,我都完全沒有注意,只有手還在不停地動。其中有些花,叫得出名字卻記不清是什麼樣子,在一旁看著的人打開便攜植物圖鑑,指著說是這個,我才畫了出來。
忽然,前田先生停下腳步。是鞋帶散了嗎?還是在確認路線呢?可前田先生卻背對著我,保持著停止時的姿勢一動不動。
為了把「我們在這裏」的信號,讓其他登山者注意到,這是代替前田先生抽煙的做法。他本該讓我痛快地唱一首的,可又為什麼明知故問呢?
儘管還沒到身體極限,可呼吸已經相當急促。但當休息所模糊的影子出現在濃霧中時,我心想,還剩幾十米了,乾脆衝上去吧。力量忽然從身體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小屋主人的話讓我的心怦然一跳。原來真的還有駒草。
「因為你都買花回來了嘛,和你爸爸一樣。所以,小紗你決定的事情不會有錯的。」
這裏也和五年前一模一樣。我環顧四周,想找找是否有盆栽的駒草,可怎麼也找不到,我有點生氣地望向前田先生。
「那麼乾脆,我來唱首歌吧?百惠之類的。」
向小屋主人點了點頭,我脫下靴子,跟在前田先生身後,穿過走廊,進入了一個鋪著榻榻米的談話室,最深處有一排大玻璃窗,天氣如果夠好,一定是眺望美景的絕佳地點,可惜大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在一片純白的濃霧中,我踏著凹凸不平的石塊前進,前方不知會遇到什麼。到底還能不能到達目的地呢?我能尋找到一路探索的答案嗎?
我們在談話室的一角煮了咖啡喝。接著——
「在山上採的嗎?」
「你不用道歉。我倒是想問,你說要上八岳的時候,就沒有意識到我說的駒革可能就是你畫的嗎?」
什麼嘛,這些不都是畫出來的嗎?前田先生你騙我。大概已經這麼說出口了吧?
「他們能發現,真是太好了呢。」
我們兩人追憶著倉田學長,縱向走完全程,再為他建一座墓,接下來只需要整理各自的心情就好了。要是在中途,希美子問起浩一來,就告訴她,我絕不會放手的。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說完,來了幾個登山客,小屋主人又回到了櫃檯前。
希美子就坐在一旁看我畫,她看了一眼速寫本,竟然沒有問我為什麼不是倉田學長而是朵花。
我一聽到駒草這個詞,又轉身向櫃檯。
我又犯糊塗了。同好會的學長們早就已經在講義上教過我了,可我卻完全沒記在腦子裡。
前田先生說。失望的理由、責備前田先生的理由,早已消失不見。
不過,卻不見車百合。
「就是這麼一回事。」
「真了不起。高野紗月真是了不起。」
「對不起,畫那幾幅畫的人就是我九_九_藏_書,我應該早說的。」
車百合的話我不用照著圖都能畫出來,我全神貫注地下筆。
「這兒的視野很差,只能靠耳朵。要是唱歌的話,會注意不到落石的聲音。」
天花板上盛開著不少高山植物,一枝駒草正悠然地端坐于正中。
我伸出了左手。
這些畫都完成後,我們向休息所主人請求能否把它們都留在這裏。「真的可以嗎?」他答應了我們。儘管我知道畫就留在這小屋之中,卻沒有想到竟然放在這種地方。我們沒有刻意要求,可倉田學長依然被大家包圍在中間。
在這條不小心偏了幾米就有滑落危險的路線上,能像這樣邊想邊走,是因為前面有一個比自己更了解山,值得信賴的人吧。如果前面的人換作希美子,我就不敢這樣了。
說到掃墓的話題時曾經提到過遇難這回事。的確,光是濃霧影響視線就已經讓這條路很難走了,可那次不光是路標被雪覆蓋,還受到暴風雪的襲擊,走偏了路線都不奇怪。
「那……」

04

儘管放棄了為倉田學長建墓,可總想留下些什麼。所謂的什麼,大概就是能讓人回想起倉田前輩的憑據吧,也作為我和希美子曾經來到這裏的證明,可也只想出一些和我們言行不相符的怪點子。
前田先生把手伸進雨衣口袋。
「好像是有人想問我討支煙抽。」
「我只是想問你,先上山頂呢?還是先進休息所呢?」
對於一個最近兩天才親近起來的陌生人,或者說,我作為一個從未經歷過生命危險、完全置身事外的人,說這種話總歸是不妥當的。
不過還得先看駒草。
「什麼風險?」
在談話室的一角喝咖啡時,希美子忽然說道。她知道我帶來了繪畫工具。同好會集訓后,我回到宿舍時,面對在山上速寫下來的畫,一邊絞盡腦汁地回憶所見的景色,一邊上色。「顏色要是在山上就塗上就好了。」提出這個建議的就是希美子。
小屋主人說著沖我一笑。我正想說,請別叫我畫家老師啦,這才意識到問題還沒那麼簡單。前田先生面對著小屋主人,一臉莫名其妙。
他是為了在背後推我一把嗎?
要是能更早來一趟,我就能好好說聲謝謝了。
「那,這邊走。」
這我都明白,可還是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什麼都看不見的狀態,而且被埋在冰冷的雪地里渾身不能動彈,真不知有多恐怖。
「雨剛停,當然會出彩虹。」
前田先生回頭說。這時,小屋主人與我眼神相遇:「咦?」看來剛才我一直站在前田先生身後,他沒看清楚是我呢。
我又冒冒失失地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後面的一隊大學生到了休息所之後,發現我不在了。當時暴風雪也已經停了,他們和休息所的人一起把我救出來了。多虧他們,我還能再來這兒。」
我一抬頭……
「小紗,畫一幅畫吧。這次我們還沒來過一天一請求呢。」
我受不了沉默的氣氛,連忙穿起靴子出發。休https://read•99csw.com息所離山頂只有五分鐘左右的路程,可我們之間的沉默還在持續。在這段時間里,雲海已經從橘黃色變成了粉紅色,又變成了紫色。儘管我這是第三次登上赤岳山頂,可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
「等一等,還是到了那兒再抽煙吧。雖然前面看不清楚,可我們都一路到這裏了,還有不到十分鐘就能到目的地了,還是一口氣爬上山頂吧。」
我為該不該告訴他那幅畫是我畫的而煩惱不已,沒想到那時窗外的濃霧已經散去,雲海在夕陽照射下,呈現出一片橘黃色。這麼壯觀的景色,隔著窗子看實在是太浪費了。「我們去山頂吧。」正當我們走出談話室的時候,小屋主人也剛從櫃檯走來,他問前田先生:
「其實不用談了吧,小紗你一定已經決定了吧?」
「我是又白又小的銀蓮花,小紗應該是信濃金梅吧?黃色系的感覺。」
可是,至今以來,希美子再怎麼稱讚我畫得好,也從來沒說過想要,或者讓我給她畫幾幅。然而,用了一天一請求的話,我又不能拒絕。
前田先生說完,又背對我,向前邁開腳步。
「我拿到畫的時候,心想,畫得這麼漂亮,掛在區區一個休息所里實在是太浪費了。聽說了傳言,從東京趕來的出版社的人,告訴我想要用那幅車百合的畫來做一個有名的作家的山嶽小說封面時,我就想,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很是佩服呢。於是就趕緊聯繫了高野小姐,不,老師。後來出的畫集我也買了呢。現在一定還在畫吧?」
「為什麼?」
「我在做水彩畫教室的講師,一步步慢慢來……」
難道說,剛才那是在稱讚我嗎?我十分高興,並不是因為他稱讚了我,而是他認真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吧。
接著她又說:「對了,小紗,也畫個我吧。還有小紗你自己、浩一,同好會的大家都畫出來吧。既然是畫,當然要讓大家在一起才好。」
「你畫的心總能左右對稱,真好呀。我畫心形總有一邊會特別大,一點都不協調呢。」
「我回來了。」
「最後還剩浩一嗎?烏頭花就正合適。別看他一本正經的,其實裏面都是劇毒呢。騙你的!開玩笑的啦。百合怎麼樣?橘黃色的車百合。」
「『要是金合歡小姐的比賽上有歌唱審核……』你千萬別說這種話。」
「真討厭呀,花的時間比我的多了一倍嘛。這幅畫完之後……小紗你也求我一件事嘛。比如說『別讓我畫車百合啦』之類的。一天一請求原本就是倉田學長提出的建議,我一定會照你說的做的嘛。」
「你的表情別一副感嘆悲壯的樣子啦。我當時的狀況也不是最糟糕的,現在我站在你面前就是最好的證明。」
「那就好。」
我越向前走,濃霧就越消散開去。
「不好意思,有什麼事嗎?」

02

一天一請求,我和希美子從來都沒有說過要讓它結束。畢竟這是倉田學長提議的。既然這樣的話——
「那就太好了九九藏書。我還怕你到了山頂會狠狠揍我幾拳呢,一路心驚膽戰的。」
前田先生不說話,伸出食指,指向上方。
我不禁哼起了歌來。
不知是在說笑還是真心的,前田先生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從口袋裡取出一支煙,望著天花板上的駒草,又把香煙塞回了口袋。
小屋主人對著前田先生說了好久,最後卻又轉而問我。
也許,這純粹只是我們到達休息所的時候,體力還剩下不少,感到有些無聊而已。現在才下午四點左右,時間十分充足。可要認真地討論倉田學長和浩一,周圍的環境還是有些惱人。話說回來,我們兩個誰都沒這個打算。
「為什麼?」
我把完成的這幅駒草交給希美子,她卻說,把它留在這休息所中吧。這樣的話,倉田學長也不會生我們的氣啦。
「前田先生,快看彩虹。」
我一直以為前田先生只是個老煙槍。沒想到,對於前田先生來說,在山上抽煙或許有著特別的意義,所以在那些困難的環境中依然會抽上一支。
就算是相同的距離,能看得見目的地和看不見目的地,這兩者問的疲勞感也是截然不同。看不見目的地的話,就要作好長期戰鬥的準備,不得不保存好體力,身體多耗費一點能量都覺得可惜。儘管知道還有幾分鐘就到了,可還那麼吝嗇體力,大概是因為腦子裡仍然有著萬一出事的假想吧。
「竟然這樣才……發現你不見了呢。」
「那我多想了。我還以為前田先生一定是迷上了那幅畫,給畫家老師寫去了慕名信什麼的才認識了呢。」
「完全沒有。」

01

「大概,就是這附近了。」前田先生小聲嘟噥。
「有誰和你同行嗎?」
「出什麼事了嗎?」我又問了一遍,可他還是沒反應。不過這次,他應該聽清楚我的話了。他看上去正在思索著,似乎是在考慮該怎麼回答我。
我背著登山包,左手藏在身後,站在玄關前。右手一按門鈴,母親就跑了出來。一看到我,她鬆了一口氣。原來她這麼擔心嗎?
「啊?」是說駒草嗎?我低頭看看腳下,似乎沒有駒草的痕迹。
我還在想她為什麼忽然說出這句話,看到畫面總算髮覺了。把駒草分成許多部分看,就好像絲帶圍繞著心形的樣子,一直到剛才我都只關注花的整體。
「嗯。」她點點頭,靜靜地伸出了雙手。她沒有接過花,反而握住了我的手。
我又翻開速寫本的另一頁。
我看著前田先生。儘管眼神相遇,他卻什麼都沒說。看上去不像是生氣了,但也不是善意的表情。
我在身後問他,他也不回頭,只是把登山包放在地上,走向櫃檯,我也跟著他一樣做。
和五年前完全沒有變化。
在雲海之中,彩虹架起一座橋,從赤岳一直連向富士山。
「很重要的事嗎?」
希美子說著,聽從了我的請求。
毫無疑問,那就是倉田學長。可是……
要是我意識到了,還會來這兒嗎?大概不會來吧。哪怕我想起自己還畫過read.99csw.com這種東西,也絕對不會是我來這兒的動力。我反倒不會想到駒草,而會想起車百合,說不定因此堅決拒絕這次旅行。
用不著她說,我也正準備上色。我要讓這幅畫盡善盡美,要把我心中的那個倉田學長以直觀的形式表達出來。
母親握緊我的手,微笑了。一行清淚,從她的臉頰滑落。我也熱淚盈眶,強忍著心中的「對不起」,泣不成聲。

03

我當時正喘著粗氣,而身後跟著走來的希美子說著「啊,到了到了!」彷彿只是在周圍散步了一圈,一點兒都不累,嗓音也是那麼悠閑的樣子:「那麼,我們接著幹嗎?」
前田先生對著獃獃望著天花板的我說。該怎麼回答呢?我詞窮了。如果說,這是別人所畫的,我又會怎麼想呢?
「真是太遺憾了。你好不容易下決心,早知道能聽你唱首歌就好了。那個,其實我不該和你提什麼遇難的話題的,只會讓你心思更亂。不好意思,不過我抽煙並不是為了避免災禍什麼的。」
「怎麼可能。山那邊的特產是別的東西啦,我剛才到站就順便去了商店街,忽然想買束花。漂亮吧?」
「不,我已經見到倉田學長了,謝謝你。」
「是嗎?對不起,我本來就是心血來潮,可現在這樣反而更好。其實,我雖然喜歡唱歌,可總也唱不好。」
「我果然是個大騙子嗎?」
儘管如此,我無論如何都想畫。我回想著倉田學長清澈的眼神,用鉛筆在速寫本上開始勾勒,雪白的畫紙上,竟浮現出一株駒草。我不禁鬆開了鉛筆。
「說得對。」
「那種事情我根本就沒想過。事先想太多也沒什麼用。」
我把左手握著的藍色龍膽花遞給母親。
「你連用什麼方法、怎麼提供都不知道,要是之後會有傷痕或者後遺症該怎麼辦?」
「在裏面嗎?」
「有件事我想和媽媽談談。」
所以他每次停下來都一定會抽一支煙呢。
這株駒草上,花瓣開得滿滿的,我為組成心形的部分一一注入生命,彷彿要為它繫上一條漂亮的絲帶。全身心投入畫出的這幅畫,比至今以來畫的駒草都更加像倉田學長。
「香煙嗎?」
「我被救到這兒,睜開眼睛的時候,最初看見的就是這個。當時我想,為什麼天花板上會開著花呢?一時之間都沒有意識到那其實是畫。」
前田先生沒朝山頂方向,反而朝休息所走去。果然,休息所裏面可能種著溫室栽培的駒草吧?何況,前田先生已經進入了休息所。
「啊?」我先發制人,可似乎沒什麼效果。
話又說回來,我怎麼也不可能想到,前田先生竟然對我的畫有印象。怎麼可能有這種偶然呢?但眼前既然有這麼如夢似幻的景色,就算有奇迹也不足為奇。我再次屏息凝視雲海。
「前田先生!」我提高嗓門,前田先生這才驚訝地回過頭。
「倉田學長。」
「什麼嘛,要問先去哪裡,那當然是先去看駒草了。」
「我會去捐獻骨髓的。我掌握著一個人的命運,卻還在猶豫該怎麼九_九_藏_書辦,這件事本身就夠奇怪了,但我終於下定決心了。一想到父母身上發生的事,我也許會後悔。可是,我能伸出援手卻棄之不顧,我會更後悔,還不如救了他再後悔。我只告訴母親要去捐獻骨髓,就當捐給了陌生人。就說倉田學長那時,我接受檢查的資料還留在醫院,正好有個白血病住院的人和我的白血球型匹配,所以我接受了請求……這麼說行嗎?」
「你是怎麼獲救的?」
「我和那隊大學生本來一起在硫黃岳的避難休息所,那四人中的一人本來決心上山路上不抽煙,可看見我抽了一支,就無論如何也想來一支。他打算一到休息所就請我分一支給他的。」
「你們兩個是因為那幅畫才結識的嗎?」
我的想法,他全都看透了。我還以為遇難的地方讓他回想起當時的恐懼,他才停下腳步的,可似乎不是這樣。離目的地還有幾分鐘就到了。離我下定決心也只有……
希美子想的和我一樣。我從放在房間里的登山包中取出繪畫工具,回到談話室。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山巒連綿不絕,瀰漫著一種莊嚴的空氣,彷彿可以聽見教堂的鐘聲。我覺得也確實該畫倉田學長,可我不怎麼擅長人物畫。
我添了一句。可母親卻還沒接過我手中的花。如果是平時,我還沒伸出手,她就已經取走了。
「有啊,還是全都在老地方呢。請一定來看看。」

05

和希美子一起走這條路的時候,天空湛藍,四周三百六十度的青色都清晰鮮明,完全沒有什麼顧慮。因為這是曾經走過的路線,就算眼前看不清,也大致可以知道很快就能到達休息所。如果是第一次來,那豈不是要心慌不已?
前田先生又抽出手來。
「沒什麼啦。只是覺得,唱首歌心情比較好。」
「上次我來這兒的時候,就快爬上赤岳山頂時,忽然遭遇了一陣暴風雪,我想趕緊衝上山頂休息所的時候,卻陷在大雪中不能動彈了。」
「畫什麼?」
「前田先生,出什麼事了嗎?」我壓低聲音問,彷彿他發現了什麼珍稀動物。可他沒有反應。
前田先生停下腳步,回過頭。休息所就在我們眼前了。沒什麼需要提醒我了吧?還是驚訝於我哼的歌太難聽嗎?
前田先生一手持煙,很平淡地說。對於自稱雨男的這個人來說,也許彩虹根本就看慣了吧。可是,對我來說,眼前的一切都是一生所見最美的景色,要下決心只有這一刻了。
「等一下啦,一個一個來。」
眼前是一片閃耀著淡紫色的雲海,從這兒可以看見富士山。我們在寫著「赤岳山頂」的標示前坐下,不知已經過了多長時間。前田先生從休息所出來之後,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已經到了第三支煙。
「不,只是同事而已。」
「你就不怕風險嗎?」
櫃檯對面的小屋主人一見前田先生,就「啊啊」地提高嗓門,而前田先生道謝說:「上次真是承蒙您照顧了。」可死不悔改還在爬山呢,前田先生和小屋主人聊了起來,我環顧了小屋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