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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蟻川的不在場證明

第11章 蟻川的不在場證明

鬼貫警部將這些都寫到筆記上后,猛地抬起頭說:「對了,你說去旅行,是去哪裡呢?」
「真糟糕哪!那段時間我打算出趟遠門,並開始了一些準備,所以,就給家裡幫傭的大嬸放了一個長假;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就不這麼做了。不過,我也不是全然無法證實自己的行蹤。總之,你先聽我說吧。
說完這句話后,蟻川像在思考似的,用手輕輕扶著額頭。
「蟻川的不在場證明非常完美。在上個月的三十號,他就像之前說的一樣,在正午時分來到丸大樓,並且在地下室的『華月』食堂吃了午餐,這件事情,食堂的服務員也記得很清楚。公司職員也說,這個月―號到二號兩天的上午,他曾出現在分公司大約三十分鐘,我不完全相信公司職員的說法,於是,又前往一樓的交通公社詢問,結果那邊的人也記得,蟻川愛吉那小子在案發上個月的三十號、十二月的一號、二號這三天之中,曾到他們那裡,辦了許多手續,訂購快車車票。」
「在中午之前,有人見過你嗎?比如,當天早上跟人碰面了之類的?」鬼貫警部仔細詢問著。
「我在五號的六點二十分到達門司,然後在那裡換車,前往大分。」
「不,不用這麼費心。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不喝酒的。」鬼貫警部笑著搖了搖頭。
「我等你很久了,沒有迷路吧?」
「你說三十號曾前往丸大樓的分公司露了個面,那麼,你是大概幾點到那裡的呢?」
「請你在說明的時候,儘可能詳細清楚,不然,之後如果我還得再跑―趟詢問的話,不只我辛苦,想必你也會覺得,不堪其擾吧!」
「沒有人來找我。雖然有賣魚的、賣菜的和賣肉的上門推銷,但我對這方面什麼都不懂,剛好食物也夠吃,所以就沒有應門。」
「哦,你到那裡的目的是……?」鬼貫警部一邊記錄一邊問,「如果可以的話,請你……」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鬼貫警部出示了,自己跟蟻川合照的照片。
「也好!……」鬼貫警部點了點頭,「那我就開始問了。上個月的二十八號,到這個月的一號之間,你在哪裡?馬場就是在那四天之中被殺的。」
蟻川愛吉家的門柱上,有塊陶瓷的門牌,找起來一點兒都不費力。或許是因為鬼貫警部已經事先知會過的緣故,塗了白漆的低矮門扉敞開著,玄關門上的水晶玻璃,在門廊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雖然因為四周昏暗,看不出房子的外觀,但應該是一棟西洋式的平房。
蟻川愛吉跟膳善造所一樣,都擁有同一種款式的皮箱,但是,他是殺害馬場番太郎的兇手這個假設,已經完全被推翻了。鬼貫警部把他從住宿名冊剪下的筆跡,送去鑒定課鑒定,不過,鬼貫警部毫不期待,鑒定結果會告訴他:這些筆跡全都是偽造的。
「完全可以。跟平常一樣,我就只是去招待九州那邊的客戶,開個宴會酬謝他們罷了。」
「其實我就是為了那隻皮箱過來的。你最近帶著那隻皮箱外出過嗎?……」鬼貫警部仔細問道,「或者說不是你自己,而是借給了某個要出外旅行的人……」
蟻川靜靜地把洋酒倒入自己的玻璃杯里。一口喝下肚后,他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聲調一變說道:「嗯,我在丸大樓的分公司,位置是在洗手間隔壁的隔壁,因此要去洗手間的傢伙,總是從公司前面經過。其中有不少人,在走廊上離洗手間還很遠的地方,就手握褲頭的紐扣,像是一隻被狗追著跑的鵝一樣,彎著腰快步走過來;如果有機會的話——哪怕五分鐘也行——你站在洗手間前的走廊試試看,你一定可以看到四、五個這樣的人。而且,你應該也能發現,那種人以嘗過藝伎陪酒滋味的中年老伯居多。如果是天勝的話,或許還能從褲子里掏出鴿子或金魚,但那些拿死工資的傢伙,怎麼可能做得出那麼靈巧的表演呢,你說是嗎?」
鬼貫警部是一位紳士,他懂幽默,但不懂不高明的玩笑。
「沒什麼。總之我明天會去小河內看看。」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看一下那隻皮箱嗎?」
「你說幾點?……這個嘛,大概是快中午的時候吧,因為我一到那裡,就去地下室的『華月』吃飯了。」
「你說你去了九州是吧?……」鬼貫警部耐心地問道,「既然我們是老朋友,那我就直說了。你在那時候去九州這件事,對你相當不利。雖然說,只要你能清楚提出十一月二十八號到十二月一號之間的不在場證明,就可以洗清殺害馬場番太郎的嫌疑,但無論如何,你去過九州,那可就不妙了。能不能跟我說一下,這件事情的始末呢?」
「這個嘛……啊,車上剛好發生了一件事。當列車離開柳井站時,我突然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放在行李架上的黑色摺疊式皮包不見了。我在睡夢中隱約記得,有一個在柳井站下車的男子,似乎偷偷摸摸地拿了什麼東西;當時已經深夜一點半,大家都睡得很沉,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我雖然氣得七竅生煙,卻也束手無策。等到達德山站時,我利用列車停靠的十二分鐘,把這件事情,告到鐵路公安官那去了。我想那位公安官,應該還記得我吧。」
等到他坐回座位后,鬼貫警部用平緩的語調,開始了詢問:「那個,我之所以今晚特地來叨擾,還是為了上次那件事。你去年夏天在二越買了一個皮箱,對吧?而且還跟膳所那只是同一種款式的。」
「沒錯。更準確地說,她是工作到前一天,也就九九藏書是二十七號的傍晚,之後就沒有過來了。很久以前她就說過,希望我給她放個長假,好讓她有時間去掃墓。」
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把正在燒浴室熱水的女服務員也叫了過來,聽取她所記得的事實,以作為參考,但她的說法,也只不過是令那個不在場證明,變得更加牢固不可推翻罷了。
「那一天我沒有跟任何人碰面,就只是坐在椅子上,同聽收音機、讀讀書而已。」
「日期沒錯嗎?」
如果蟻川說的是事實,那麼,蟻川愛吉就絕對不可能是X氏。因為X氏在四號下午六點,出現在若松車站前的時候,蟻川正坐著列車,經過岡山附近;而當X氏在五號前往對馬的時候,他應該正朝著大分市的望洋樓前進。
「其實你突然這樣問我……我又不是櫥窗中的假人,一年到頭都展示在眾人面前,因此,要說出能讓你心服口服的回答,實在有點兒困難。你說的上個人十一月二十八號到這個月一號的不在場證明,是每分每秒都不能忽略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從一開始,就無法證實自己真的不在現場了。」
「哦,哦。」說完,蟻川微微晃了晃手上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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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你只要能證明,自己在這四天當中,人不在北九州就可以了。」
「你說去了九州?」鬼貫警部露出驚愕的表情,大腦則快速地轉動著。
「啊,抱歉,離題太遠了。我雖然不懂音樂,不過日本的民謠,實在太下流了,讓我一想到就忍不住生氣。」蟻川又恢復常態,緩緩說著,「言歸正傳,我在五號晚上大吃大喝,取悅了那些笨蛋之後,便坐上第二天夜裡二十一點四十分,從大分港啟程的粟田商船『射乾花號』,經由大阪回到了東京。我以前曾乘船經過夜晚的瀨戶內海,當時,那裡蕩漾的水波,以及紅白相間的燈塔上,閃爍著的燈火,都讓我畢生難忘。而且,經過一個晚上的大吵大鬧之後,我希望用一次寧靜的船上之旅,來撫慰自己受傷的心情,並且吹吹晚風,洗清身上的污穢,就像古代的中國人枕流洗耳一樣。只可惜二等船艙客滿,因此我也無法如願以償了。」
蟻川看起來似乎已經頗有醉意了,他吃力地站起身來,從桌上拿起列車時刻表與隨身記事本,翻開后平鋪在膝蓋上。
「你想問這個人嗎?那是在旅館工作的小姐。她是小河內人,因此臉上總帶著一絲愁緒。我在當天,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九號的中午,離開旅館返回家中,回程途中沒有見到任何人;我並沒有特別注意手錶,不過回到家的時間,大概是四點左右吧!之後,三十號、一號、二號這三天,為了替旅行作準備,跟處理一些雜事,我忙得抽不出身,因此就沒去上班了,不過因為我有事,要去交通公社,所以曾經到位於丸大樓的分公司稍微露一下臉。」
「好,我會去調查的。還有,可以跟你要一張相片嗎?」

04

蟻川愛吉似乎是醉昏了頭,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話,已經離題十萬八千里了。鬼貫警部微笑以對。
「射乾花號」渡輪出航時刻表
站點一到站時間
別府(始發)(第一日)20:30
大分(第一日)21:20
高松第二日)10:40
神戶(第二日)15:50
大阪(到達)(第二日)18:00
「就算是空的還是一樣重啊!」
鬼貫警部再次翻開列車時刻表。搭乘二十七號十九點,從東京出發往門司的五次快車,就能在二十八號的二十點十分到達終點站。接著前往二島,殺死馬場番太郎后,再搭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五分,從門司出發的六次列車,就可以在三十號的十點三十分,回到東京了。
蟻川愛吉是一名鰥夫。他去年冬天喪妻,兩人也沒有孩子,因此他的家裡非常寂靜。門廳旁的起居室中,只有一台煤油暖爐正燒著,發出陣陣聲響;暖爐前排著兩張主人與客人用的椅子。蟻川拿來一隻托盤,上面放著威士忌、蘇打餅乾以及乳酪。
「是的,您說得沒錯,所以我也追問了他們這一點。蟻川愛吉是習慣性地到『華月』那邊去用餐,所以沒有問題。他每到分公司,就一定會去光顧那家店,因此,服務員也都跟他很熟。而交通公社那裡也是一樣,蟻川經常旅行,所以,他們都知道他。三十號的時候,蟻川去那裡,訂了十二月二號的列車,但是一號的時候又來取消,改訂了三號的列車,所以,他們對他特別有印象。對方馬上就想起了這件事,還拿出賬本翻給我看,上面的確有蟻川訂車票、和取消車票的記錄。還有,他是在二號的下午一點左右,去那裡取車票的。」
蟻川愛吉利用等待前往九州的空當,跑到小河內住了一晚,而且,還是看了石川達三的小說,才突然想這麼做的,這件事實在太不自然了,令人無法釋懷。雖然留下了照片和筆跡這兩樣明確的證據,不過,卻又讓人有種read.99csw•com揮之不去的、蓄意而為的感覺。
「那家旅館的名字叫『鴨屋』對吧?」
「原來如此。但是,都已經過了快一個月了,食堂跟交通公社的人,居然都還記得,這一點著實令人好奇呢。那裡應該每一天都很忙碌的吧?」鬼貫警部笑著問。
「如何?……」鬼貫警部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迫不及待地詢問丹那,調查的結果如何。

03

「九州,三號晚上出發,八號早上回來。」
另一方面,他又命令丹那刑警,前往丸大樓的「華月」與分公司調查。通過他的調查,將可以判斷蟻川愛吉能不能在福岡縣殺死馬場。但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最重要的,就是調查蟻川的小河內旅行是否真實,因此這個部分,鬼貫警部決定親自出馬。他坐上中央線前往立川,然後再坐青梅線,前往終點站冰川。
「這位客人的餐桌服務,是由我負責的,因此,我對他特別有印象。他是在上個月二十八號,傍晚光臨本店的,當時,他留宿在這個櫃檯正上方的房間。在為他上菜的時候,他問我:『我是讀了石川達三的《日蔭之村》后,才到這裏的,書里跟女服務員玩沙包的女孩是你嗎?』他還說:『書中的那位村長先生還健在嗎?……村長先生被市政職員掃地出門,頹喪地走回村莊的情節,令人印象深刻啊。』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后,他跟我說:『彩色照片現在還很少見呢,要不要一起拍一張呢?』於是,我們就站在一起,合照了一張。之後他說想拍一下小河內八景,我告訴他怎麼去之後,他就出門了。他在中午前回到這裏,搭上正午的巴士離開。」
「這可真是太糟糕了呢!這麼說來,你拜訪公安官的時間,是在五號凌晨兩點二十四分,到三十六分之間是嗎?」鬼貫警部看著時刻表問道。
蟻川用小指的指甲蓋,剝下貼在相簿中的相片后,將它交給了鬼貫警部。鬼貫警部把照片夾在筆記本里,塞到胸口的口袋當中;這時候,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讓我再回頭談一下先前的話題吧。你說幫傭的大嬸,是從二十八號開始放假,這表示那一天你們沒見過面……對吧?」
「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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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再清楚不過了。」丹那刑警一臉等鬼貫警部等到不耐煩的表情。
「不,我沒關係的。總之,我盡我所能詳細說明吧!請稍等一下。」
「我並不是懷疑你,只是你有證據,可以證明你確實坐上了2023次列車嗎?」鬼貫警部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
「哦,彩色照片嗎?」鬼貫警部笑道。
鬼貫警部一邊點頭,贊同著對方的話,一邊翻閱著相簿。
冰川車站的屋頂,用檜木皮鋪成,看起來相當簡樸。鬼貫警部下了電車,坐上往湯場的巴士。隨著巴士慢慢接近終點站——小河內,映照在車窗上的景色越顯凄涼。這也難怪,當這片先祖代代世居的山與谷,全部沉入了水底,成為東京的蓄水池后,村民們就永遠無法再次看到故鄉的山谷了。就連「故鄉的山,著實令人感念萬分」這句石川啄木的喟嘆,在小河內的居民看來,恐怕也不能撫慰半分吧。
「哈哈,你說的是馬場番太郎那小子的事兒吧?沒關係,想問什麼盡量問,不用跟我客氣!」
「呵,你還是一樣不近人情啊!……那麼,我泡杯茶給你吧!一到晚上,幫傭的大嬸就回去了,沒辦法好好招待你。我記得好像有立頓的紅茶吧……」
「怎麼了?……看你一臉的煩惱。」蟻川愛吉故意一臉輕鬆地笑著說。
雖說如此,但鬼貫警部也找不出任何方法,可以推翻它們。現在唯一的一絲希望,就是丹那去丸大樓調查的結果了。從那個結果,就能判斷蟻川究竟能不能往返于東京和福岡了。對心急如焚的鬼貫警部來說,巴士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就你一個人在那裡,說什麼不妙不妙的,我倒是一點兒都沒看出,這有什麼地方不妙啊!不過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說吧。」蟻川愛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著說道。
「沒有。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一直待在家裡沒有出去。」
「你要記筆記吧?準備好了嗎?……」蟻川愛吉開始緩緩說道,「我是三號晚上離開東京的,搭的是二十三點五十分發車、開往長崎的普快列車。」
「如果這是推理小說的話,擁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反而比較可疑,但在現實世界中,卻是完全相反的。所謂的『不在場證明』,最重要的是,舉出當時看到我在場的目擊證人吧?」
「嗯。我總覺得彩色照片,跟自然的彩色不太一樣,不過當畫家的膳所,卻好像對此不甚同意,或許專家的色感,跟一般人不一樣吧?」
相簿中,可以看到蟻川愛吉用純熟的技巧,拍下來的各種照片:拍打著奧多摩溪谷黑色岩石的青綠溪流與白九九藏書色水沫、掛在農家屋檐下的干柿子、小河內弁天還有溫泉神社……
「哦,沒問題。剛好十個月之前,我拍了一張手札判的正面半身照。那張照片拍得太英俊,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我本人就是這個模樣,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總之,你拿去吧。」
鬼貫警部覺得,他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像在展現自己的自信。
「原來如此,那麼從二十七號的傍晚,大嬸回去了之後,到第二天你去小河內之前,你跟誰見過面嗎?」
「他會記得的。每次到大分,我都住在他們那裡,而且那個時候,我的宴會喧鬧得,快把屋頂給掀開了!」
「是嗎?……」說完這句話之後,鬼貫警部陷入了沉默。

06

「嗯,還在這兒啊!……」蟻川愛吉點了點頭。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三十號,接近中午的時候,鬼貫警部為了確認蟻川愛吉供述的真實性,將加洗的蟻川照片,分送到了德山車站的公安室,與大分市的望洋樓,而寄給位於三之宮的粟田商船本社時,則指定交給「射乾花號」渡輪的客艙長。蟻川究竟是不是戴上藍眼鏡,隱藏自己真面目的X氏,就要靠這些回信來判斷了。
「好的,沒問題。」
「喂,你不用笑得那麼勉強啦!那些傢伙,為什麼就不能等進到洗手間后,再對著馬桶解開紐扣呢?追根究底,就是因為他們不懂禮儀,忘了什麼叫羞恥心,而且不知廉恥哪!」蟻川愛吉好像憋了一肚子氣,對著老同學喋喋不休地發著牢騷,「這種景象,在作為日本商業中心的丸之內,可說是司空見慣。丸大樓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日本知識階層的剖面圖,因此就算說『這種場面,正表現出日本男人特有的厚顏無恥』,也決不過分。」
說著說著,鬼貫警部不禁皺起了眉頭:假如蟻川愛吉是二十七號晚上離開的東京,且在二島行兇,那麼回東京最早的列車,就是剛才說的六次列車。所以,要是在六次列車到達東京的時間——也就是三十號上午十點三十分以前,有人目擊到蟻川出現在東京的話,蟻川沒去二島的不在場證明,就可以成立了。
搭乘省線電車在原宿車站下車,穿越環狀道路后,就能看見通往穩田一丁目的石階。這附近過去就像山手地區一樣,屬於高級住宅區,但在空襲中,遭到了嚴重的破壞,直到最近,重建工作仍然在持續進行中。
時間蟻川愛吉的行蹤馬場番太郎的去向
11月27號傍晚放女佣人的假 
11月28號傍晚到達小河內鴨屋分店早上八點前離開自宅
11月29號中午從小河內出發
下午四點回家
馬場番太郎在這四日之中被殺害
11月30號中午到丸大樓
並前往華月與交通公社
12月1號到丸大樓的交通公社
12月2號到丸大樓的交通公社
12月4號 馬場番太郎的屍體被裝入皮箱,寄送出二島車站
「嗯。」
「嗯,原本可以搭乘即刻出發的日豐線,但由於那一趟列車會中途停車,所以我改變了主意。在車站吃了一頓難吃的早餐后,我搭上九點十八分出發、前往宮崎的車。我抵達大分的時候,是下午十四點十八分,然後大約十五點左右,到達海岸邊我常去的旅館『望洋樓』。不過,我告訴你,這實在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事。你也知道,我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是個不解風情的人,直到現在,我都還是沒有辦法,跟藝伎一起喝酒玩樂,可是為了做生意,也只好閉著眼睛,讓那些美女幫我斟酒了。話說回來,稱她們為『美女』,只不過是偽善的讚美,事實上,她們全是長得跟蟾蜍差不多的鄉下藝伎。不過,我沒有喝醉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那些藝伎長得丑,而是因為替那些被女人團團圍住,就口水流一地的色胚丟臉,心想,為什麼聚在這裏的,都是這種低級的傢伙呢?要我跟這些傢伙一起相處兩、三天,我根本辦不到。所以,我總是把宴會辦得很盛大,然後,一個晚上就解決所有的問題。本來,日本人生性就是放蕩的。我認為,要知道一個國家的國民性,最好的方法,就是聽他們的民謠,但日本就連民謠,也幾乎都是為酒席而作的,不是嗎?不論俄國、德國,還是義大利,應該都沒有這種連父親在女兒面前哼唱,都會不由自主面紅耳赤的民謠吧!如果日本有可以大大方方地在兒童面前哼唱的民謠的話,我還真想見識見識哪!不管是『ESASA』還是『KITAKORASA』,這些襯詞本來都是讓那些色情行業的女人,在宴會上跳舞用的;至少正經又有教養的人,是不會唱那種東西的。既然自然產生在老百姓之間的民謠都這樣了,你應該不能反駁我所謂『日本人生性浪蕩』的觀點了吧?」read.99cs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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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三十號到丸大樓露了個面是嗎?」
「沒錯,我是買了。當時是為了亡妻買的。」蟻川愛吉淡淡地回答,聲音中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感。
「多謝了。」
如果蟻川說的是事實,那就像他聲稱的一樣,他根本沒有時間,為了殺害馬場番太郎,而往返東京與福岡之間。當時國內航空還沒有恢復,通過小河內的旅館,與丸大樓分公司的證言,應該可以判明,蟻川愛吉到底是不是兇手。
不久,巴士到達了終點站。由於現在並非旅遊旺季,因此乘客不多,在終點站下車的,就僅有鬼貫警部一人而已。
這隻皮箱就是X皮箱嗎?……鬼貫警部一想到這件事,就更加用心地檢查了每個細節,但縫上藍色絲絹的黑色皮箱,內部一塵不染,連一點兒新發現都沒有。
現在已經確定:馬場番太郎是在福岡被殺的了。如果蟻川是兇手,他一定會拿出不在場證明,以證實自己不在福岡吧。鬼貫警部對此,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心想,不管對方提出什麼樣的不在場證明,他都不會驚訝。
「沒錯,那邊有總店,還有分店,你可千萬不要搞錯了。我住的可是分店!」
蟻川這時已喝光了好幾杯威士忌,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暈。
總而言之,從他提出的「自己在二十八號下午到二十九號的正午,曾經投宿于奧多摩的旅館」這個不在場證明的真假,就能判定蟻川究竟有沒有殺死馬場的機會了。
「我當時正在閱讀石川達三文選,因而對《日蔭之村》的故事場景——小河內村心生嚮往。於是,我讓大嬸從二十八號開始休假,而我則在當天下午,到奧多摩去了。大約在黃昏時刻,到達了小河內村一家名叫『鴨屋分店』的旅館,住了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捧著相機,邊走邊拍攝一些初冬的山間風景。那個地方就快要沉入水底了,自然有許多引人愁思的有趣題材。如何,要不要看一下我的傑作?」
之後,健談的蟻川愛吉越說越亢奮,直到過了十點,鬼貫警部才終於得以起身。

02

其中的一張,是蟻川愛吉與一名年輕女性,在寫著「鴨屋分店」的木框玻璃門前,並肩合拍的相片。鬼貫警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
蟻川愛吉一派輕鬆地回答后,便起身離開了起居室。很快他便抱來了一隻黑色大皮箱,並將它重重地放到了鬼貫警部的身邊。
可是,他卻在中午左右,才現身於東京,這樣一來,就讓人懷疑了,他會不會的確曾經往返于東京與二島之間?
鬼貫警部表明自己是警務人員后,要求店方提供住宿名冊。一如蟻川所言,名冊上確實記載著他從十一月二十八號,到當月二十九號的住宿信息,上面的筆跡,也很像是出自蟻川愛吉之手。於是,鬼貫警部從口袋裡面,拿出了兩、三張照片,讓那名女子選擇,結果她毫不猶豫就指出了蟻川的照片。

01

「那坐上『射乾花號』渡輪的事又如何?」
「沒有,這裏很好辨認呢。」
「只要我出遠門,基本上就帶著那隻皮箱。有人說:要對付鄉下人,就得要用外表去嚇唬他們,事實上也真是如此。住旅館時,穿得越漂亮,態度越囂張,得到的服務就越好,所以要談成生意,一身光鮮氣派的西裝,是絕對不可少的。我曾經在一周的談判中,換了七次衣服,最後,終於成功地讓對方向我低頭。但因為我這次出門,只是為了舉辦一場宴會,所九九藏書以並沒有把它帶出去。」
「嗯!……」鬼貫警部笑著微微點頭。
「沒錯。」蟻川重重點頭。
走了大約五十米后,列為小河內八景之一的溫泉神社與鶴之湯,就出現在鬼貫警部的左邊。神社夾在山脈與巴士道路之間,就像寄人籬下似的委靡不振,而鶴之湯則是一池透明礦泉,滿溢在石頭砌成的長方形池子當中。
店內不見人影。鬼貫警部叫喚了二次后,隱約聽到了內側,傳出細微的回答聲。不久,一名年輕女性,用圍裙擦著手走了出來。
「我也不抽煙。」
於是,鬼貫警部也只能剪下寫在住宿名冊中的蟻川筆跡,帶著滿腔的無奈,再次搭乘巴士,踏上歸途。
「哈哈,這是在問我的不在場證明吧?會被問到這一點,想必你們認為,我有重大嫌疑吧!……真是的……」
「瀨戶內海的夜晚很不錯呢。特別是滿月的美景,簡直令人難忘。我進入大阪港的時間,你一看時刻表就知道,正好是十八點。然後我坐上計程車,還催司機加快速度,好趕上十八點三十分,從大阪發車往東京的12次快車。搭車之前,我本來想打電報給我公司的司機,告訴他我幾點到達東京,要他來接我,可是我沒時間了,於是便拜託那位司機,請他幫我打電報,當時因為怕他做出什麼不誠實的舉動,所以,我記下了座位上的號碼。那車隸屬於大阪泉計程車行,司機叫武藤,車號是大阪319939。如果你覺得我的行程可疑,只要仔細查查我剛才說的話,就可以理清一切了。」
蟻川愛吉把玻璃杯放好,接著又開始不斷地把煙草,塞進他的海泡石煙斗里。
沒想到,除了膳所曾去四國附近寫生旅行之外,蟻川居然也曾去九州旅行。從他接下來說的內容里,說不定能找到確切證據,證明蟻川就是X氏。因為,X氏與殺害馬場的兇手,就算不是同一個人也沒關係。
「嗯。那我再問你一件事,十一月二十九號從小河內回來之後,你跟什麼人碰面了嗎?」
根據鬼貫警部的經驗,兇手往往都會提出精心設計過的、假的「不在場證明」。蟻川的小河內之行,如果是事實的話另當別論,但如果那是一場高明的騙局,那麼,他不就能為了殺害馬場番太郎,而坐火車往返于東京與福岡之間了嗎?因為從十一月二十七號傍晚大嬸離開后,到三十號蟻川在丸大樓的分公司露面之間,就有數十個小時的空白了。
她的年紀大約二十四、五歲,雖是一位帶有鄉村氣息的美人,但眉宇之間,卻充滿了莫名奇妙的愁緒。在蟻川愛吉拍攝的照片里的女性,的確就是她。
「怎麼了嗎?」本來吃著蘇打餅乾的蟻川愛吉,在鬼貫警部坐回座位后,開口問道。
2
要去蟻川住過一宿的鴨屋分店,得沿著來路,稍微往回走一些才行。在陰沉晦暗的冬日天空下,照射不到陽光的村落,顯得更加陰鬱。
道路兩側零散並列著一些建築物,民宅背靠著充滿壓迫感的山麓,而旅店則是用了好幾根粗木棍勉強支撐,才得以避免跌落碧綠的溪底。
鬼貫警部又試著,追問了幾個問題,但既然留下了照片與筆跡,那麼,他也不得不承認,蟻川愛吉的「不在場證明」是確實存在的了。
鬼貫警部伸出拇指,用力按下了門鈴。過了一會兒之後,蟻川愛吉便出現了。他單手拿著海泡石煙斗,身穿灰色長褲與綠色毛衣,加上背心以及領帶,展現出一種素雅而簡樸的風範。
「哦,你還在禁酒嗎?抽煙怎麼樣?」
鴨屋分店是那排房屋當中,一棟老舊的兩層樓建築。打開木框玻璃門后,可以看到櫃檯邊上,擺著一個大型擺鐘,它的鐘擺,正憂慮地倒數著沉入水底的時間。
「很冷吧?來,喝一杯吧!」
「那麼,那箱子現在還在你這裏嗎?」
說著,蟻川愛吉便從架子上抽出了一本相簿。
「不,沒什麼。只不過,你有這隻皮箱的事,讓警方對你起了一點兒疑心,所以,我才會來這裏向你詢問。這純粹是出於我的職責,你可別不高興!」
「嗯。」鬼貫警部輕輕點了點頭。
蟻川一邊念叨著,一邊忙著把手中電暖氣的插頭給插上,然後又拿出杯子排到桌上。

05

「真是一樁好事。那麼,在門司換車之後呢?」鬼貫警部笑著問。
鬼貫警部蹲在皮箱前檢查著,不錯過任何蛛絲馬跡;他還把兩條皮帶解開,開了鎖,然後掀開蓋子,仔細察看了皮箱內部。這隻皮箱跟Z皮箱完全相同,就算兩者在中途互換,恐怕也不會有人發現。
「是的,沒錯。冬天的客人不多,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雖然有些多餘,但鬼貫警部還是再次確認了一下。如果蟻川愛吉是殺害馬場番太郎的兇手,那他只能坐上二十七號的夜行列車,離開東京,然後在三十號的上午十點半,再次回到東京,除此之外,他沒有犯案的機會。因此,蟻川的不在場證明,一定得是偽造的才行。但是,就像先前查明的一樣,他在鴨屋分店借住一宿,這個不在場證明,可說是無可挑剔的。
「嗯,你就去查一查吧,這樣我也比較安心。」蟻川毫不在乎地說道。
鬼貫警部慰勞了丹那刑警幾句后,將視線放到筆記本上。蟻川的整個行動流程,大略如下表所記:
「大分的那家旅館叫『望洋樓』吧,那裡的領班會記得你嗎?」
鬼貫警部翻開時刻表一查,看到那是2023次列車。
「你是在問我有沒有證人吧?這樣說起來,或許船上的客艙長,還會記得我吧!……」蟻川愛吉微笑著說,「我一上船就被臭蟲咬了,你看,這裏還有咬痕呢!……於是我一生氣,就跑到客艙長那裡跟他抱怨:『混蛋,你們偶爾也撒一下BHV啊?』結果,我一說完,客艙長那個混賬東西,居然反咬我一口,說什麼『船上周才剛消毒過,所以,不可能有臭蟲,會不會是你自己帶上來的?』後來,我們就這樣不歡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