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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白忙一場

第07章 白忙一場

伊井表示,昨天他已經見過阿久津登了,但因為見面時間很倉促,還看不出他的個性。
十分鐘后,伊井在大樓走廊的沙發上,和星髙子面對面坐下。高子身材如其名,非常高挑,是一個缺乏女人味的、猶如木偶般冷漠的、絲毫沒有生氣的女人,渾身上下找不到一絲女性的魅力。即使坐下來,由於上半身很長,感覺上伊井彷彿矮了半截!
「不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上個月二十九日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你在哪裡?」
此時,他不耐煩地拿起時刻表。曾我吾一在一旁,用削尖的鉛筆指著:「我在十月二十九日那天,就是搭乘十三點二十七分,自濱鬆開出的這班列車。」
「不過……」好一會兒以後,他望向伊井刑警,「沒想到喜歡和朋友閑聊的愛好,今天竟然能幫我一個忙,否則,大概又會跳進海里也洗不清了。反正,被警察欺負,我已經不敢領教了。」
伊井所買的八張獎券,並不一定有哪張會中獎。不過,在已知七張都沒有中獎之後,剩下的最後一張的重要性,當然就不同了。他預感最後的拜訪,可能會有所收穫!
「不錯。聽說專攻經濟學,目前是多所大學的講師。個性開朗、不拘小節,不像一般學者那樣,固執己見。」深吸了一口煙,他接著說,「最後是名叫泉純人的版畫家。我對版畫不感興趣,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在版畫界的地位,也許是因為作畫的關係,他手指的觸感特別敏銳,非常擅長彈奏鋸琴。對音階的把握,很有自己的一套,是會員中最好的。」
伊井刑警對於那四個人,相互證明不在現場證明,多少有些不放心,但如果其中一個人是現役警察,事情就不同了。
只是看一眼,伊井刑警就覺得頭暈眼花。不知道為什麼,伊井刑警非常討厭列車時刻表,只要看到那螞蚊般密密麻麻的數字,他就會頭痛不已。平常,他不記得自己就是所謂「被時間束縛的可憐人類」,但一見到那排列密布的時刻表,就會立即想起來,心情頓覺沉重。
伊井覺得自己被他挖苦了一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你們四個人在一起的事,如果還有四個人之外的證人,就更……」
忽然,一陣陣飢餓襲向伊井。
不錯,或許真是這樣。橋爪並不是會受女性歡迎的男人;但這個女人,也不是能得到男性欣賞的女人。
在祖師谷二丁目的成城警察署,距離車站大約二百米。上了石階,對服務台的巡佐說明來意后,伊井刑警被帶到一旁的小房間。穿制服的烏山義弘,很快跟著進來了。烏山是位虎背熊腰、中等身髙的男人,鬍鬚颳得乾乾淨淨。望向伊井的眼神很柔和,一點兒也不像警察。
「東田子之浦?」
這位經濟學講師強忍怒氣,安靜、平淡地說出這句話。然後,他咬住香煙的過濾嘴,深吸了一口煙。
烏山巡査拿起第二支煙,叼在嘴上。
曾我吾一又勸伊井再喝一杯。伊井拒絕後,他替自己再斟了杯酒,接著說:「……當然,這是指列車按既定的時刻行駛的情況,但列車可能會快或慢,因此,當時的正確位置,就只好問鐵路當局了。不過,抵達東京車站的時候,正如時刻表上寫的,是十九點三十八分。所以,假定途中有時刻誤差,也不會差太多。」
「女會員呢?」
「阿久津先生嗎?……」烏山伸手摸了摸剪得很短的濃密黑髮。每當他眯起眼睛思索時,眼尾就出現很深的皺紋,「他是好人,喜歡幫助他人,是最適合當會長的人選。你大概已知道,他就職于廄橋的東洋油脂公司了吧?」
伊井刑警心裏這麼想著,仔細對比兩邊的數字。不錯,在靜岡車站,確實能縮短將近三十分鐘的差距,但很遺憾的,「霧島」號抵達熱海的時間,是十六點五十二分,而命案早在二十分鐘前,就已經發生了。所以,別說「霧島」,利用任何一班次快車都沒用。
「但是……有這麼一個事實。我和在濱松的大學當副教授的朋友,read.99csw.com一同吃了午飯,之後就在車站前分手。當時是十三點二十分,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去問他。」
星髙子大概是介意自己和刑警交談的場景,被同事們看到,不高興地下了逐客令。
「每個星期?……那一定很累嘍?」
「真的那樣有趣?」
「剩下的兩位呢?」

03

「才勉強能夠分辯清楚音階而已,會彈奏的曲子,也只有一首名叫《紅色大地》的流行曲目。我覺得他並非從演奏鋸琴中獲取快樂,而是喜歡大家聚會時候,那股熱鬧的氣氛。」
伊井刑警在女傭的帶領下來到書房。透過敞開的紙門,可見到對面的庭院,後面是銀灰色的水池。曾我吾一身穿結城織,看起來正在屋裡看書。見到伊井進來,馬上站起來迎接,招呼入座。
泉純人年僅三十五歲,但是嗜酒如命,一到黃昏,就要去池袋喝酒,由於已經習慣了強烈的刺|激,對他的胃壁而言,日本酒或啤酒,簡直和白開水差不多。但是,歡樂還未消盡報應接踵而至,他吐血、住院、開刀。由於酒量驚人,麻醉劑對他根本起不了效果。
「那麼,二十九日下午四點二十分左右呢?」伊井刑警問曾我吾一。
「是的,我剛才也說過,大家相處融洽,感覺確實愉快。而且,會員們從事的職業都不同,話題也很豐富,有許多收穫。」
「你是指證人的可信度問題吧?」高子打斷伊井的話,「這就難了。很遺憾,秋田小姐家的女傭外出了,沒有其他證人。」
從南側的出口穿過商店街,在陶器店旁邊轉彎,進入大約五十米長的巷道。烏山義弘的家就在裏面。那是很適合年輕上班族居住的出租公寓,以紅磚砌成的小花壇內,綻放著白色的百合花。
烏山義弘雖然叼著煙,由於忙於講話,還沒有點著。
「曾我吾一有過奇特的經歷。」烏山義弘略帶深意地,瞥了伊井刑警一眼,眼神中似乎帶著諷刺,「戰前,他曾留學莫斯科的大學。」
確定泉純人的不在場證明后,就只剩郵局職員和大學講師兩個人了。伊井先和郵局職員及講師電話聯繫之後,前往江戶川區的南江戶川郵局,拜訪時間上正好合適的吉岡常雄。
「成城警察署。搭小田急線,兩站路就到了。」
說著,他好像事先就準備好了似的,拿出一張大大的列車時刻表,翻開用書籤夾住的那一頁,放在伊井刑警的面前。
烏山義弘住在世田谷的經堂。伊井刑警只是聽說他是公務員,還以為可能是就職于都政府,或者是什麼機關的職員。
曾我吾一舉起一隻手,制止刑警發言。他的兩根手指,除了有些不自然的彎曲外,整體看起來很白皙、很修長。
「但是,如果沒有人能夠證明,你搭乘的是122次列車,實在很難讓人相信。」
「他很親切、能幹,會員紀念章也是他設計的,他對鋸琴的演奏水平,更是我們之中最高的。」
曾我吾一那沉穩的聲音里充滿自信。伊井刑警心想,自己最後抱以期望的曾我吾一,大概也是中不了獎的獎券吧!
「你有過什麼不公平的遭遇嗎?」
曾我吾一從名片夾內,拿出一張名片,寫上住址、姓名。伊井的直覺告訴他,即使不問名片主人,也能肯定,曾我的不在場證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曾我是個理智的人,不是那種會捏造稍一調查,就露餡的假的不在場證明的蠢貨。
伊井沿路折返,搭上電車,在第二站的祖師谷大藏下了車。
按了門鈴,一位皮膚白晳、細嫩的年輕女性出來,手扶住門框,問明白伊井來訪的目的后回答:「我先生今天上班去了,如果很著急,何不去那邊找他?」
「不錯,很可怕的。甚至經受過嚴刑拷打,這兩隻彎曲的手指九_九_藏_書,就是留下來的紀念。毎次看見這兩根手指,我都不自禁地想起那段記憶。」
伊井提出老問題,烏山很肯定地回答,自己逢奇數日輪休,所以,他也參加了秋田家的聚會,並能夠證明橋爪仙造和星高子說的是事實。
「我正在調査某樁殺人事件,所以,我再問你一次:當時橋爪先生和你們一起,沒錯吧?」伊井的語氣,稍微有些嚴厲。一方面是怕他們四個人串通好撒謊,另一方面則是對於自己,彷彿矮了對方半截,而下意識形成的補償心理。
「能說明一下,剩下的三位會員的情形嗎?」划亮火柴遞向對方,伊井刑警問烏山道。
「總之,我沒有多少時間,你還是去找烏山先生吧!……他和我不同,一定能給你提供有效的幫助。」

02

01

但是,等一下!……也許,曾我吾一假裝要搭乘122次列車,進了檢票口,但事實上搭的,卻是之後才進站的快車。如果是快車,途中可趕過122次列車,更早抵達熱海,當然也可能行兇。
「不管從好的方面、或壞的方面來說,他是個做生意的人,總帶有一些生意人的特性存在。不過,對浪花節和職業棒球相當有研究,另外對音樂鋸也滿懷熱情,應該算是怪人吧!」
曾我吾一的外表,看起來約莫四十一、二歲,中等身材,穿著極有品位。鼻樑高挺,容貌可以用「眉淸目秀」來形容,眼尾稍微向上翹,額頭寬闊,黑髮覆額。
三點半鍾左右,伊井刑警走進麵館,叫了一大碗湯麵。沒吃午飯,感覺很餓,但又怕這時候吃太多了,晚飯就吃不下,只好邊吃湯麵解飢,邊看記事本上的內容。
「是的,只以弦弓摩擦鋸背,很多人都會覺得,誰都能夠做得到。但是,實際上,沒有經驗的人,絕對拉不出聲音,除了殺豬般的號叫聲。就算學會彈奏音階,可以奏曲了,但是抓音程也頗難呢,我雖不曾學過小提琴,不過,聽說比拉小提琴還要難呢!」
在東京車站下車,伊井從八重洲的出口出來。他今天最先想拜訪的人,是一位名叫星高子的公司職員,公司位於日本橋某鋼鐵大樓的二樓。
烏山義弘對人物的評斷,最後總歸於鋸琴之上。對伊井而言,鋸琴彈奏得好或壞並不關心,他只希望能判斷出,會員之中,究竟哪些人不可能殺人!
舔了舔鉛筆,伊井在泉純人和吉岡常雄的姓名上,依樣做了記號。在八位會員中的七位,都已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的現在,只剩下曾我吾一了。
伊井心想,如果這是事實,那麼,版畫家也可以從嫌疑犯的名單中剔除出去了。
「很拘謹,聚會從沒有遲到過。缺點是嚴肅刻板,較難相處。」
「他在哪裡上班?」

04

曾我吾一輕輕一笑說:「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既為同一俱樂部的會員,當然會互相通知消息的。怎麼樣?是由我據此主動回答呢?還是你另外有別的問題?」
在協同醫院見過負責手術的醫師和護士后,證明版畫家泉純人那一天確實住院了。
「應該列車快到東田子之浦了吧!」
「我當然也預料到,你會有這個疑問,所以,就在你來之前,我左思右想,雖然沒有把握能消除你的疑慮,但是……」
「朋友給我電話了,說是你拜訪了所有的會員。所以,我已經想好了十月二十九日下午,自己都做了什麼,以便你前來時,能夠流利回答。」
來到新宿,搭上小田急線電車,鐵軌沿線的住戶牆頭上的蔓藤玫瑰,正在熱烈地綻放著,花紅似火。有此美景相伴,路途似乎縮短了許多。
年輕的經濟學家,一口read•99csw.com將酒喝光。不是像伊井那樣輕啜,而是一口倒進喉嚨里,然後再灌一杯白開水。伊井很懷疑,這樣能品嘗出酒的美味嗎?
「是的,我去濱松。我在東京的兩所大學里開了課,也在濱松的一所大學里開了課。所以,每星期必須前往一趟。」
走出協同醫院的大門時,伊井刑警雖然不至於下定決心戒酒,但已決定盡量節制。
結果,八張獎券全部落空了。伊井刑警感到些許失望,他在心中對自己說,中獎的獎券,一定被志村拿走了!短暫的沉默瀰漫在兩人之間。曾我吾一也似乎正思索著什麼,獃獃地凝望著虛空。
星高子之所以不直接告訴自己,一定是故意讓自己跑一趟,並在聽說了這件事實之後,嚇得驚愕不已吧!這時,伊井終於明白了,星高子那充滿諷刺的微笑的含意,內心更是氣憤不已。
「列車上。」對方淡淡地回答。
房門開了,一位看起來像是她同事的男人,抱著文件走了出來,見到和奇特的來訪者長談的星髙子,他好像很好奇,斜著眼慢慢地走了過去。
為了查出兇器的出處或嫌疑犯,而四處奔走時,伊井刑警總在心裏,把它當成一次又一次的開獎。這一次,他負責調査不在現場證明的八位男女,就等於他買的八張獎券。昨天,以阿久津登為首,總共開了三張,卻一張都沒有中獎,今天是剩下五張的開獎日,因此,伊井刑警必須弄清楚,有沒有哪一張會中獎。
「他因急性胃潰瘍住了院。應該是二十八日接受了手術,我和秋田小姐,代表所有的會員,三十日去探望時,他還處於禁食狀態中,躺在病床上。」
而且,如烏山義弘巡查所說的那樣,這位郵局職員,看起來忠厚老實……
「誰打電話給你的?」伊井刑警問道。
伊井刑警一邊想著,用力點了點頭說:「那麼,那位副教授是……」
也就是說,假定曾我吾一是在十三點二十分,于濱松車站前和朋友分手的是事實,換句話說,曾我只要有十三點二十分之前,仍然留在濱松的不在場證明成立,那他就絕對不可能利用鐵路交通工具,在命案時刻之前趕抵現場。
「有兩位。秋田密子的個性文靜、善良,而星髙子卻給人咄咄逼人的感覺,虛榮心又很強。」
即使是百般辛苦來到這裏,吉岡常雄的不在場證明,卻很容易就確定了。同事們證實他當天加班,出席勤務表上也有明確的記錄。畢竟,如果按時下班,只靠少數人員,根本沒有辦法處理郵件。所以,幾乎是所有的人,都必須天天加班。
如此排除一遍之後,只要曾我吾一十三點二十分,在濱松車站前的不在場證明成立,那麼,他清白的可能性還是極大的。
「沒錯。你或許認為,我們串通偽證,但是,我根本沒有必要,替橋爪仙造先生隱瞞。坦白地說,我並不喜歡他這個人。」似乎看穿伊井心中的疑惑,星高子笑著說道。
「他今天輪休,應該在家。你現在去的話,或許他正好起床呢!」
「他不住地慘叫,好像被活生生地解剖了。」醫生淡淡地說。
一邊抽著和平牌香煙,烏山義弘一邊聚精會神地聽著。之後,他把煙屁股捺熄在煙灰缸里,說:「那樁事件,我也很關心。」
伊井默默地抽著煙,等對方繼續說下去。
「他的個性怎麼樣?」
「為什麼?……」
「阿久津登呢?我想知道你對此人的評斷……」
那是六點零八分從京都開出,十九點三十八分抵達東京,每一站都停靠的122次普通列車。
伊井以為對方是在挖苦,但似乎又不是。曾我吾一的語氣很平淡,好像是訴說過往的事。
「濱松的課,是在星期一的下午和星期二的上午,所以,星期一早上,我從這裏出發,過了正午到達濱松,上完課之後,再搭星期二下午的列車回來。」
「你先生是警察?」伊井頓時吃了一驚。
「蘇聯?……」
江戶川區位於東京東邊,從祖師谷大藏,經新宿前往江戶川,等於橫貫整個東京。伊井read•99csw•com藉助地圖來到上野,在這裏搭乘旅遊巴士到終點站,再轉另一輛巴士往南行。江戶川區的面積很廣,但是交通線路,卻只有稀疏的幾條,這一點,讓外來的伊井刑警很不耐煩。他暗暗詛咒,如果以人體來比喻,這江戶川區根本就是神經遲鈍的腳踝部位!
「你是為了熱海的殺人事件,前來調查的吧?」曾我吾一忽然冒出這一句。
「不,也不算什麼。我有一位朋友是音樂教師,他每個星期,都要去一趟廣島,如果我和他相比,實在算不了什麼。」
經濟學講師曾我吾一,住在杉並區的善福寺町。方才打電話問他時,對方說,他應該會在五點之前回家,希望那時候前來。伊井刑警看了看表,三點十五分,從時間上來說,正是剛好。於是,他再搭巴士到小岩車站,轉乘總武線電車,在御茶水轉車,換乘快車前往西荻窪。
「那天,我們真的在秋田小姐家。」她說,「和橋爪先生他們四個人一起聊天。」
「喂,能不能幫我加點兒湯。」伊井對女服務員說。女服務員不高興地鼓起臉頰。她的表情似乎正在說,只吃一碗湯麵,到底想坐多久?
「我們俱樂部里,竟然會有那種人,實在是太意外了。我雖然不了解他們的私生活,但以我在俱樂部里交往的經驗而言,他們都是好人,而且,俱樂部里的氣氛也很和諧。但也不能因此就說,殺人犯不在俱樂部成員之中。」
伊井終於滿意了這個回答,打開記事本,在橋爪仙造、秋田密子、星髙子、烏山義弘等四個人的姓名前面,依次做了記號。這樣一來,不在場證明成立的,已經有五個人,只剩下三位男性會員了。
那麼,假定曾我吾一從濱松車站,搭乘122次列車是事實,但他卻在下一站的天龍川下車,驅車趕往熱海,情況又會怎麼樣呢?然而,伊井又不得不承認,這種可能性是極微小的。在交通擁擠的國道超速行駛,也很難在三個小時內,從天龍川趕到熱海。最重要的是,很容易被交通警察發現並追蹤。另外,濱松並無民航機場,也不可能利用飛機。
「這是我個人的意見,」烏山緊跟著解釋,「泉純人和我處得並不好。見面時,當然會閑聊,但每次都好像,哪裡搭錯線似的,根本談不攏,他並不是能對朋友,推心置腹的那種人,不過……」烏山好像不想讓伊井開口,連珠炮似的緊接著說,「如果你要調査他的不在場證明,最好去新宿的協同醫院。」
他獃獃地凝視著桌上的某一點,似乎努力回想俱樂部的毎一位成員,一一審視他們的個性和行為。
「聽說演奏鋸琴相當難?」
「若是從東京開始算,是沼津的前兩站。說得更具體一點兒,下午四點二十分,命案發生的時刻,我正在距離案發地熱海,大約三十五公里的地方。」
當烏山義弘手上的香煙,快要燃燒到煙屁股時,伊井起身,道謝后離開成城警察署。
因為星高子打包票表示,烏山今天輪休,應該會在家,所以,伊井也一直認定烏山在家,此刻聽了烏山妻子的話,不由得失望不已。他內心裡很生氣:混帳東西,那個男人婆為什麼要騙我?
這時,伊井注意到,一說起俱樂部的事,對方的表情就非常生動。由此,也可知道,他們在聚會時的快樂了。
他伸手拿起葫蘆形狀的透明酒瓶,在杯內倒入無色的液體,問伊井是否要嘗嘗。瓶子標籤上的文字,伊井根本看不懂,大概是俄文吧!一想到俄國酒很可能是伏特加,他就拋開一切顧慮,猛地啜了一口。舌尖傳來陣陣辛辣的觸覺,喉嚨更像是燒起來一般。這時,他忽然想起剛剛才決定的,少喝一些酒的誓言,慌忙放下酒杯。
烏山巡査的觀察過於表面,若以花費寶貴的時間為代價而論,收穫實在太少,但也不能一概而論。包括他自己在內,已經證明四位男女的動向,更得到有關泉純人的不在場證明的資料。
以前,伊井就聽說過,西荻窪乃是上班族和學生聚集的街道,走過商店街一看,read.99csw.com確實沒錯,是很平民化的地方,街上凈是出來買晚餐食物的家庭主婦,和放學回來的學生。魚攤,肉攤、蔬菜店、腌菜店鱗次祁比,食品種類豐富,價格便宜。伊井刑警心想,如果帶著因靜岡的高物價,而苦惱的妻子來此的話,一定會羡慕不已吧!
伊井傻眼了似的抬起頭來。看到對方眼中泛現的笑意,他驚訝著問:「你知道了?」
戰前,伊井曾為了追趕某欺詐犯,在這一站下車。當時,冷風夾著枯葉,吹打著站前餐廳上,寫著「咖喱飯」的招牌,綿延不絕的蘿蔔田盡頭,是一片樹葉凋零已盡的樹林。東京西邊最遠區域的蕭瑟景觀,給伊井刑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鰍澤俊介,專攻本國文學。你只要到大學去,就能夠見到他了。」
「原本我想搭乘十三點二十二分出發的『燕子』號列車,但是,由於我的手錶慢了,錯過了那趟車。」
「一位叫吉岡常雄,在郵局服務,和我不同,他是個非常熱心的研究者,也善於演奏。會員中,只有他擁有兩具鋸琴,同時,也只有他既能用弦弓,又能用鐵鎚彈奏。」
伊井看著時刻表。122次列車十三點十分,在濱松車站停靠,停車十七分鐘后,十三點二十七分開出。為了搭十三點二十七分出發的122次列車,曾我吾一於是就於十三點二十分,在車站前和朋友分手,這事若屬實,其中並無任何矛盾。
「那橋爪仙造呢?」
星高子的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望著他。直到見了烏山,伊井才明白,她那微笑中的含義。
「可是,再怎麼想,也找不出有可能殺人的人啊!……」烏山義弘煩惱了搖了搖頭。
「他彈奏的技巧如何?」
下了巴士,見到周遭地面,被覆得滿滿的白色碎貝殼,伊井總算知道來到漁村了。毎踩向前進一步,貝殼就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剝殼人」這個詞彙,現在幾乎不怎麼用了。但是這個詞,實在很適合鎮上那些戴著袖套、忙忙碌碌的女人。
伊井刑警皺起眉頭,注視著列車表裡的其他幾欄。在122次列車之後的一個小時,有一趟從濱松車站開出的快車「霧島」號。對了,若利用這一趟列車,一定能夠趕過122次列車!
「請看仔細了,列車離開東田子之浦,是在十六點二十三分,所以,命案發生時,我搭乘的這班次列車,應該正行駛于將抵達東田子之浦的附近。當然……」
伊井馬上說明自己的調査目的,依照他的經驗,面對相同職業的烏山,最好是坦白說明狀況,要求協助。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泉純人。搭上小田急線回新宿,去西大久保的協同醫院走一遭。
伊井刑警聽得悚然心驚,因為他雖算不上嗜酒如命,但酒量也相當不錯,一想到對麻|醉|葯不起效果的身體,被手術刀狠狠切開,拿出內臟割掉……這些場面頓時嚇得他渾身冰冷,尤其看到醫師面帶笑容的談話態度,更發酵了他心中的恐懼!他在心裏暗忖,自己很難說,不會有必須開刀的時候,如果到時候,麻|醉|葯對他真的不起作用,那問題就嚴重了。
向北走了約一公里半,就是善福寺町。經濟學講師曾我吾一的家,坐落在善福寺北畔,是一幢純日式的建築物。在伊井的想象中,既然是從莫斯科的大學畢業的,在斯拉夫民族的影響下,很可能會住在俄羅斯風格的住宅里。所以,難免感到些許意外。宅院四周圍著鐵絲網,門柱上的船形木牌上,寫著「心月庵」幾個字,令人聯想到麵館的招牌。
「列車?……是去哪裡旅行嗎?」
但是,走出車站的瞬間,伊井卻馬上因為此地的巨大變化而大吃一驚。他記憶中的餐廳、田園、泥土路,已經完全被商店街、籬笆牆圍繞的中等階級住家、柏油道路所取代,昔日景觀不知道消逝在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