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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砒霜

第04章 砒霜

「怎會來得這樣快。」牧的神情也不安了。
「接下來回到客廳想分配茶杯時,相信當時的情形各位都記得,尼黎莉絲一見到她回來立刻邀她下西洋棋,當然,她一定困惑不已,問題是,如果拒絕反而會引人懷疑,不得已只好答應了。」
不久,走在前頭上樓的人果然是那位刑事,他背後跟著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刑事輕輕頜首。
這麼一來,分配茶杯的安孫子之立場更不利了。
「抱歉。」玄關外響起男人渾厚的聲音。
踏進房內的瞬間,牧和安孫子都敏感的察覺到,病患的生命已接近絕望。紗縷女眼眸半睜,夏天用的毛巾被拉蓋至下顎,似已完全失去意識了。
「松平紗縷女端盤子進來,放在那張小桌上就開始下棋,而安孫子就坐在小桌旁,由他分配茶杯乃是極端自然的事,如果有別人故意去動茶杯,絕對會被見到。」牧說明。
安孫子蹙眉,似很後悔自己為何要說「由愛轉恨」那樣的話。
「是松平小姐,亦即是她自己沖泡的可可里被摻毒。」安孫子宏當場回答。
「有,已經請萬平老先生保管了。」
「找過了嗎?」
「可以了,請找位子坐下。啊,椅子不夠,沒辦法,我只好坐這張不祥的椅子了。」刑事在紗縷女坐過的椅子坐下,盯視眾人蒼白的臉孔。「坦白說,為了調查上次那位燒炭男人離奇死亡的事件,劍持探長一行人由縣警局前來,我正陪他們在派出所休息,園田老人來了,所以立刻趕過來。我幫各位介紹,這位是劍持探長。」
「很好,但是,能讓我看看嗎?」
護士以熟練的動作脫掉病患鈕扣,準備敞開胸前。
立刻,黎莉絲的唇際浮現微笑,挑撥似的回答:「我從郵局回來時,見到紗縷女和行武互相瞪眼,也許是發生什麼問題吧!」
醫師不懂行武為何如此反應,蹙眉,責怪似的抬頭望著他。
「何不大家分頭去找呢?未婚妻變成這樣之下,還悠哉的釣魚,搞什麼嘛!」黎莉絲氣憤的說。
「那個人?是誰?」
「橘完全對松平紗縷女著迷,更不可能想到她是兇手,也應該不會注意到她會利用短暫的時間殺人。不過,也可以認為他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甘願當幫凶。」
從方才開始,完全由刑事一個人問話,又胖又壯的探長連一句話也未說,但是,這樣的態度卻反而令男女學生們感到陰森、恐怖。
花子馬上拿來茶杯,醫師接過,用小指指尖沾些可可在鼻尖聞嗅,接著沾一點在舌頭上分辨味道,之後,低聲說:「依癥狀判斷已大致可明白是砒霜系列的毒物,這種東西無臭無味,任何人都不會去注意到。」
「行武先生,那曲探戈的什麼地方令你不高興?」
「我去找過了,卻怎麼也找不到九九藏書人。」安孫子冷冷的回答。
「我去拿臉盆。」黎莉絲想走出走廊。
「錯了,刑事先生。」行武無法忍受的站起身,「如果說只因不滿對方回答就生氣,感覺上豈不是會給人我是脾氣暴躁、欠缺思慮的男人之印象?」
「她說是『藍色夕陽』。」
「隨便你們,我無所謂。」行武聳聳肩。
牧也相同,默默咬著小指指甲。
「無論如何請說出。」
「牧先生,我和一般人同樣好奇,別人愈想隱瞞,我就愈被激起好奇心。不管多微不足道的事也行,誰願意告訴我呢?」
「醫師,情形如何?」牧問。
這時,本來像凋萎的花朵般低垂著頭的安孫子忽然精神百倍的抬起臉,以帶著敵意的視線望向行武蒼白的臉孔,開口道:「情況由我來說明。當時正好收音機在播放阿根廷探戈音樂,行武詢問曲名,但似對松平紗縷女的回答很不滿意,開始生氣。」
「那麼,安孫子先生,可可雖是松平紗縷女自己沖泡,但是卻曾離開她的手,交到你手上?」
似後悔被抓住話柄,行武眉頭一緊,說:「看樣子是非說不可了,牧,由你來說吧!」
四人出到走廊,決定好尋找的路線時,發現入口大廳有人來訪,同時傳來男人的聲音,其中一人一聽即知是萬平老人,而,另外一人的聲音也很熟悉。
若是安孫子以外之人下毒,無論如何都得站起來,但是依眾人的記憶,很明顯當時並沒有人離席。
「兇手很明顯終於進行第二次殺人……對了,沖泡可可的人是誰?」
「對了,安孫子先生,昨天你曾講過奇妙之言,亦即松平小姐令你失戀,所以她的可愛反而更令你憎恨百倍,對吧?」
「自己沖泡的?」刑事的表情似很意外,「總不會是自殺吧?」

02

「而且故意在信箱內投入黑桃但是,?」刑事以不能同意的表情反駁。
行武狂熱的說完后,似想知道有何迴響般,正面凝視黎莉絲。
也因此,日後當她遇害時,刑事能夠馬上回想起當時這幾個人所顯露的不同表情。
「很無聊的事,只是行武和松平在稍微爭辯。」
「聽說信箱內被丟入黑桃但是,的撲克牌,在誰那裡?」
「那個人如何呢?」黎莉絲似恨不得有許多人涉嫌,立刻回答,「她一定很恨紗縷女的。」
進入房內,兩位男人似和醫師談論一會兒,之後,帶著些許緊張的表情走出,對幾位男女學生說:「請到前幾天使用的客廳,有一點事向各位請教……」
安孫子沒回答,急促的開始說明自己的推理:「可是,刑事先生,紗縷女和橘是否始終在一起,並未深入求證過,對不?兩人正在散步時,read.99csw.com紗縷女忽然見到走在懸崖邊的尼黎莉絲,而之所以會認為是尼黎莉絲,當然是因為燒炭男人身上披著她的風衣,才產生誤認。
由木刑事尚未回答,行武打岔了:「自殺的論點雖可以成立,問題是,那樣的話,豈非也能認為是過失致死?她想殺尼黎莉絲之點,由誤殺燒炭男人事件即可明白,但是,第二樁事件中,喝可可的人只有松平紗縷女和尼黎莉絲兩人,計劃殺人的紗縷女當然會事先準備毒藥,在廚房內將毒藥摻入尼黎莉絲的杯內,再將多餘的部分衝掉,畢竟若不丟掉毒藥而隨身攜帶,事後被搜出就麻煩。」
在這些瑣碎的會話中,事後回想起來,是隱藏著足以解謎的關鍵,但是,即使是非常知性的刑事,當時也並未注意及此。
因事關重大而緊張的醫師,同時似也對病患如何被下毒有很大的興趣,他熱心聽完牧的說明后,抬起臉,問:「那個盛可可的茶杯完整保存了嗎?」
「嗯,不錯,我也記得。」牧微笑回答。
「回答內容?她如何回答?」
黎莉絲的話沒錯,在此之前,眾人都過度關心病人的狀況而未考慮到,事實上,必須盡軌把橘找回來,讓他陪在未婚妻枕畔才行,否則,紗縷女未免太可憐了,而作夢也想不出會發生這種事的橘同樣很可憐。
「我沒碰。」
探長坐著不動,一顆大頭朝眾人點了點打招呼。學生們也同樣坐著回禮。探長是身材魁梧、身高將近六尺的人物,雙手像捧著突出的小腹,感覺上頗有威嚴。
行武仍眺望著庭院的美人蕉,沒有回答。
「哦,這是新的推論呢!但是,當時她不是和橘先生一同散步嗎?」這時,刑事才發現橘不在場,問,「咦,橘先生呢?」
「你們在那邊等一下。」刑事和另一位男人在門口處制止眾人進入后,好像要記下現場情景般以銳利的視線一面望向客廳四處,一面看著圓桌四周。
似在嘗試緩和這種尖銳氣氛,牧打圓場了:「但是,刑事先生,行武和她的衝突是今天正午過後的事,然而第一樁事件卻是很久以前已發生,所以我覺得沒必要拘泥於探戈的問題。」
三位男人異常熱心的凝神靜聽室內傳出的輕微聲響。
在客廳里踱圈子的安孫子立即衝出玄關外。
行武反唇相稽。「大概是找的方法不對吧!」
牧似乎對她的饒舌感到有些厭煩,眉頭上挑。另一方面,行武和安孫子或許因為對鐵子均有好感,以含著憎恨的眼眸瞪睨黎莉絲翕動不停的嘴唇。
探長沉默的凝視行武。
「好像是上次那位刑事……」安孫子的聲音接近尖叫。
「在那之前,我覺得疑問的是,這項無聊的事會成為殺人的動機嗎?若是發作性質的凶行則為另一回事九-九-藏-書,但像這樣的計劃性殺人,身為兇手,應該已覺悟一旦被揭發會受到法律嚴重製裁才是,因此,以自己性命為賭注的凶行,我認為必須有更符合的重大動機才對,像我自己,就不可能為某些微不足道的蠢事殺人。或者,我這種想法有錯?」
「我。」牧從口袋裡掏出撲克牌置於桌上。
「對於尼黎莉絲,紗縷女可能有著我們所不了解的行兇動機,因此她找了適當的借口離開橘,暗中接近尼黎莉絲,將對方推落崖下,又丟下黑桃A的撲克牌后,才若無其事的回到橘身旁……
桌上散亂放著聽診器和幾支注射針筒。
醫師阻止她,打開護士遞上的消毒器蓋子,用沾著酒精的脫脂棉迅速且仔細的擦拭過手指。
玄關前站著鼻下蓄留鬍髭的圓臉中年紳士,偕同腋下挾著皺巴巴醫事包的白衣護士,門外可見到似是醫師駕駛前來的綠色可樂娜汽車。
「很明顯是中毒!不管你們同意與否,身為醫師的義務,必須報警才行。麻煩你去一趟派出所找和田。」等萬平老人離去后,醫師重新望向這幾位男女大學生,「派出所距這兒不遠,只要打一通電話通知警局,刑事們應該很快能趕到,所以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得到預備知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藍色的夕陽?沒聽過這樣的曲子啊!」
「被搶走橘的人哩!她心中一定對紗縷女恨之入骨。不過,既然人已回東京,應該與事件無關。」
「行武先生,你沒聽見嗎?」刑事再度叫著。
「也可以認為她是自殺的。」安孫子很認真的說,「當然這隻是我的想象,不過,我推測也許殺死那位燒炭男人的正是紗縷女。」
「這樣講也對。」出乎意料之外,由木刑事爽快的回答。看樣子他一定是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以便有利於調查進行。
行武似未聽見黎莉絲慰勞之言,快步走近床邊,望了一眼后,也沒問醫師任何話,漠無表情的退到房間角落,但是,當他的視線停在牧的口袋中露出一截的撲克牌時,立刻浮現驚異的表情。
「但是,這一著失錯卻導致全盤皆輸!安孫子絲毫不知其中內情,在送飲料給眾人時,卻把摻毒的那杯可可送給了松平紗縷女。」
行武卻不理會的繼續說:「以松平紗縷女的立場,她陷入不得不孤擲一注的窘境,不,亦即是生死的機會各半,不是自己死亡,就是殺死尼黎莉絲……不過,躊躇的話又會引人懷疑,等於承認自己是兇手。當時紗縷女是一口一口慢慢啜飲,尼黎莉絲卻是一口喝完,我當時還很佩服,那樣濃稠的可可竟能一口喝光。」
刑事也從自己口袋拿出扣押為證物的黑桃A,互相比對后,遞給探長。
安孫子很擔心似的凝視靜靜關閉的房間,始終一言不read.99csw.com語。
「這麼說,松平是預期終有一天會被發覺,而決心在受司法審判之前自殺?難道無此種可能?」
但是,黎莉絲卻用懷疑的冷淡眼神凝視這位不懷好意的九州島男兒,沉默不語。
坐在紗縷女身旁凝視她的牧數人,見到醫師進入,慌忙站起,但是,仍很有禮貌的致意后,讓座。
「不,只要聽原曲名,任何人都知道,就是『草原,再會』。」
「哈、哈、哈,你是指日高鐵子?能詳細說明這中間的內情嗎?」
「不,那沒什麼,不能夠誇張的說是爭執或糾紛。」牧否定了。
「既然你同意了,沒辦法。」牧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望著行武,「行武說的沒錯,他並非因松平紗縷女的回答態度生氣,而是針對回答內容。」
「若是這樣,我也不勉強。雖然多少要花一些時間,我們還是會查清楚的。」
男女學生們彷佛正凝視古戰場的觀光團一般佇立門口。
客廳圓桌上仍放著西洋棋盤,盤上擺著棋子。剛剛正在對弈的行武和安孫子因驚訝而站起的椅子,以及紗縷女痛苦掙扎而碰倒的椅子,還是保持原狀。
「對於松平小姐誤飲摻毒的可可而死亡之推論,我沒辦法有同感。如果有哪個茶杯里摻毒,她不應該會飲用可可的,而是會先讓尼黎莉絲小姐先飲用,確定是否有毒之後再飲用,更何況,沒有立刻喝可可並不見得就會受到懷疑,因此她沒必要去冒生命危險。」刑事乾淨利落的駁斥紗縷女是兇手的推論。
牧、安孫子和黎莉絲彼此對望,眼眸皆似迸射出火花般,安孫子正想開口說什麼時,門開了,行武進入。
另一方面,劍持探長仍沉默無語。
「就像『濃情蜜意』變成『熱吻』一樣。」
「我們迴避一下吧!」說著,牧和安孫子一同出了走廊。
「或許吧!你的看法相當有趣。」刑事的褐臉上浮現微笑,說。
由木刑事讓眾人坐回當時的座位,實地測定和小桌的距離。
「刑事先生,這位行武根本就是天邪鬼轉世,一向好辯,每天都會和別人發生幾次爭執,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是的,癥狀很嚴重。請這邊走。」
安孫子臉上浮現鬆口氣的表情,擺好兩雙拖鞋時,萬平老人和黎莉絲快步跑過來了。
兩位辦案人員頻頻頜首。
「我沒開玩笑,這是事實。」牧靜靜回答。
被刑事這麼一問,安孫子瞬間浮現「糟了」的表情。

01

「剛剛你說松平小姐誤認燒炭男人是尼黎莉絲小姐,而將他自崖上推落,但是,如果更換兇手和被狙擊的人物,豈非也可以解釋得通?亦即,兇手不是別人而是你,你把燒炭男人誤認為松平紗縷女,將其推落崖下。你說命案發生九*九*藏*書時刻人在房間,但如果是男人,由排水管爬上也並非不可能。」刑事說完后,忽然改變語氣,轉臉望向其它人,「怎麼樣?除了安孫子先生外,還有人曾與被害者之間有過糾紛嗎?」
行武察覺了,慌忙想改變話題似的問:「橘呢?」
「哦,茶杯是你分配的?」刑事問。
「除了你,還有人碰到茶杯嗎?」由木刑事用毫無顧忌的眼神環顧眾人。
不久,萬平老人端著盛放熱水的臉盆上樓了,知道醫師已開始診斷後,神情凝重的呆立門前。
「我也沒有。」黎莉絲說。
黎莉絲迅速說明橘和紗縷女宣布訂婚的事。
「是、是的,只是很、很短暫的片刻。」
「那是因為……其實只要分析兇手的心理即可了解的,亦即不希望被知道自己是殺人者,尤其不希望被自己心愛的橘知道,因此才會有必要偽裝成自己是第二位犧牲者。」
行武猛然轉向刑事,以用力敲打銅鼓般激烈的聲音怒叫:「不,我不能回答,不管你們怎麼說,我都不想回答。」
「喂,那張撲克牌是怎麼回事?」
同時,不等眾人回答,立刻催促大家下樓。
「呀,辛苦啦!」
「尚未回來,可能在哪裡釣魚吧!」
「啊,那首曲子嗎?傳入美國后就變成『藍色夕陽』了?」
「目前這種情況下,請別開玩笑。」行武馬上狠狠的說。
「哦?這麼說,你是有生氣的正當理由嘍?是什麼理由?」
「放在信箱里的,是黑桃但是,。」牧似想試試看行武會有何種反應,語尾加重的說。
醫師瞥了床上一眼,蹙眉,輕輕搖頭,用萬平老人遞出的臉盆里的熱水洗手,仔細以毛巾擦乾后,將醫事包推至一旁。
「聽說有急症病患,我們匆匆趕來……」
行武邊拂高垂覆額際的頭髮,邊神情憤懣的說道,同時凝視著刑事。
急救約莫有十分鐘之久吧?門開了,黎莉絲表情僵硬的探頭出來,說:「進來……」
行武難堪的望向安孫子,但是,安孫子同樣不發一言。
「的確是這樣沒錯。」刑事掏出香煙,點著,緩緩吸了一口。等行武坐下后,繼續開口,「當然,兇手似有百分之百的自信,所以或許未對萬一被揭發的後果有所覺悟。另外,順便提及一點,發生這類事件時,站在偵辦刑事的立場,無論何等瑣碎之事都不能忽略,畢竟,不見得會對事件的解決毫無幫助。因此,我希望再問一次,松平小姐告訴你曲名時,你生氣的正當理由何在?」
黎莉絲一把接過護士手上的醫事包,走在前頭帶路。安孫子將醫師的巴拿馬帽掛在衣帽架后,緊跟在後。
「是怎麼回事?」
刑事已和大家熟識,輕輕點頭招呼后,輕拍行武肩膀,說:「果然如你所猜測一樣,對不?」
「怎麼樣?各位,還有誰對松平小姐有動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