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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紅色削筆刀

第05章 紅色削筆刀

「真的?」刑事的聲調提高了。被毒斃的女人之削筆刀刺入未婚夫的延髓部位,未免像是怪談小說的情節!
孩子臉的安孫子不情願的承認了。
安孫子和行武互相瞥了一眼,不過並未反對。不久,四個人分成兩組離開丁香庄分別往河川上下遊走去。
「我也注意到安孫子,總覺得他好像有某種欲求不滿,亦即,自以為很有能力想飛上枝頭,卻又因未逮而躁進不安。」
「是的。」行武粗聲粗氣的回答,很明顯不喜歡被問及這個問題。
崖上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所有人一齊抬起頭。是牧數人和尼黎莉絲在行武的帶路下趕來了。不久,一行人下到河岸,背後還跟著萬平老人和派出所巡佐抬著擔架。
「是的。另外,從兇手準備了砒霜來看,應該是有計劃的凶行,因此真正動機何在就令人猜不透了。」
「如何?有自殺的可能性存在嗎?」
「這大概是最妥切的解釋了。」
「話是這樣沒錯……那麼,你和我再去下游找找看,安孫子和行武則往上游去找。」黎莉絲當場下決定。
未等安孫子回答,他已發現屍體了。
客廳外傳來有人用力敲門的聲音。眾人均轉頭望向門板。
萬平老人的酷苛批評雖足以令屍體都忍不住打噴嚏,卻能讓人感受到一絲師傅關心徒弟的溫馨,良久,沒有人出聲。
探長一面凝視著茶杯底部,一面默默思索。砒霜(二氧化砷)的砷會溶於可可,卻不溶於咖啡,那麼,假定紗縷女不是討厭咖啡,應該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不幸,因為如果咖啡表面浮現砷的白色粉末,她也會覺得可疑而不喝才對。當然兇手可能會採取其它手段要她的性命,卻至少不會死於這種狀況。
「走吧!你帶路。」刑事抓住行武袖口。
「目前較有趣之點,亦即能作為參考的是,誰有下毒的機會。」劍持再度望著記事本,「那麼,就只有安孫子宏了。若摻入粉末狀的砒霜,因為會浮在表面引起懷疑,不過若先將溶解的砒霜放入滴管內,再乘機偷偷摻入,就不會被察覺。」
紗縷女的頭深深埋在枕頭中,像已度過痛苦時期,持續陷入昏睡狀態。
「什麼!」刑事情不自禁站起。
「撲克牌在那邊,帽子旁。」安孫子說。
安孫子和刑事伸手將橘的屍體從水中拉出,平放在河岸上。一隻紅蜻蜓飛來,停在橘冰冷濕濡的指尖,忙碌的轉動眼珠,但很快又飛走了。
「能請你詳細說明當時的情形嗎?」刑事的語氣仍舊很平靜。
刑事對床上的犧牲者簡直漠不關心,似彼此已商量妥般的靜靜注視著牧他們幾個人的臉,但是,儘管刑事們的視線何等銳利,終不可能自他們的表情上分辨出究竟兇手是誰!
牧、黎莉絲和行武聚在一塊商量,但是安孫子卻未加入,由窗口俯瞰庭院,好像在考慮什麼事。他分配的杯子里摻有砒霜,使他陷入較任何人更不利的立場,也難怪平日傲岸不遜、走路時刻意抬頭挺胸的他,好似遭受嚴重打擊般無精打采。
「再往上遊走就有路可以下來。」安孫子伸手指示。
但是,嘴裏雖這麼講著,兩位刑事卻不認為兇手留下撲克牌單純只是為了虛榮心理。兇手在屍體旁放置撲克牌的真正企圖絕對不是如此單純,應該還有更能令人認同、更合理的企圖。問題是,兩人完全猜不透那到底是什麼!
刑事靠近,一看,圖案鮮艷的黑桃花色撲克牌馬上映入眼帘。之所以夾在腌蘿蔔石般的兩塊石頭中,似是因為怕被風吹掉。刑事伸手想拿起的瞬間,腳上踩的石塊動了,他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石九-九-藏-書塊上。
劍持探長仍保持沉默,以詰問似的視線望向行武。
之後,留下護士一個人處理屍體,醫師和探長下樓,進入客廳,刑事則奔向派出所負責連絡事宜。
「啊,這杯茶內總不至於摻入砒霜吧?既然是無臭無味,可就難防了。」喝了兩口,探長像是忽然注意到這點,慌忙將茶杯置於桌上。
刑事們準備離開時,行武又在背後叫著。
換句話說,橘等於是在離開丁香庄之後至屍體被發現之前的時間帶內遇害。若是這樣的推測,不必醫師說,任何人都知道,因此刑事似認為被醫師嘲笑,臉上浮現些許不快神色。

02

「大家都進去了,就是為了應訊。」牧回答。這位總是穿著整齊的男人處於這樣的場所,感覺上給人極端不搭調的印象。
「這我就不知道了,在當時那種騷亂情況下,我完全忘掉削筆刀的事,直到此刻看見才想起。」
「釣魚者會為了找尋魚的聚集處移動,也不見得說要去下游釣魚,人就一定在下游。」
「有被勒住頸項或被短刀刺入的痕迹嗎?」
刑事並未隱藏心中的失望,生氣似的叼著香煙,以火柴點著,把火柴棒丟入河內。
刑事忽然有一股衝動,想問死者究竟兇手是誰。
兩人又稍微討論有關砒霜的話題時,護士下樓了。醫師馬上站起身來。
「這種行為未免太奇妙了!為何故意每次都留下撲克牌呢?有問題。」
橘像被釣上來的鯽魚般發出輕響,趴在河岸。
「不錯,這樣可能比較好。」
但是,除了兇手,其它人應該都和牧同樣吧!在那樣騷亂之際,會特別在意削筆刀存在之人一定有問題。
「屍體的狀態呢?」
橘的延髓部位插著一支削筆刀!刺入蒼白頸項的鮮紅削筆刀的刀柄給人極鮮明的印象。
「我進去過,」黎莉絲回答,「我帶紗縷女上二樓房間后,下來請萬平老先生保管妥摻毒的杯子。」
水底的橘的表情無止盡的千變萬化,有憤怒、有嘆息、有畏懼、有哭泣、有顰蹙、也有微笑,然後反覆變幻。見到他嘴巴扭曲歪斜、似露出牙齒時,刑事有一種被對方嘲笑自己無能的感覺。
「何不說是急病發作呢?譬如正在吃飯時噎到,請醫師來急救……」
約莫三分鐘后,兩位警官蹲跪在安孫子身旁,仔細勘查橘的屍體和四周的狀況。三小時前還活生生的這位花|花|公|子此刻卻裸|露毛茸茸的膝蓋,呈不雅之姿仰躺,自腰部以上浸在水中,頭部完全在水裡,釣竿、魚簍、帽子散落岩石上。
「屍體旁放著撲克牌。」
「只是如何?」
「就在獅子岩對面,安孫子留在現場,去到那裡就可見到。」
已快傍晚了,不過照在樹葉上的陽光仍舊明亮,河面水波承受的光線在水中曲折,使水中死者的臉孔形成奇妙晃搖的條紋。
「誰的?」
似被濺到水滴,安孫子厭惡的以襯衫袖口拭著嘴唇,但是,動作忽然在途中停止,凝神盯視屍體後腦部下方。
雖是剛處理過令人不愉快的工作,護士臉上毫無暗郁的表情。對這位護士而言,處理屍體似乎就與畫家繪畫、音樂家彈奏樂器並無兩樣。
「誰發現的?發現屍體之人是誰?」
護士以白紗布蓋在紗縷女臉上的同時,牧開口了。
「沒有。反正,請你們趕快前往吧!還有……刑事先生。」
「後來有誰進入客廳?」
寫妥后,由木刑事拿給劍持探長看。但是,探長只瞄了一眼,說:「每個人都有動機,不過,是否會為了這點不滿九_九_藏_書而殺人卻是疑問……」
「可惡!」他邊咒罵著邊輕輕捏住撲克牌。沒錯,是遺失的黑桃花色撲克牌中的一張。
萬平老人慢吞吞走近被棄置的魚簍,打開蓋子,算著裏面的香魚,不久,搖搖頭:「釣了十六尾……嘖,雖然這樣說對死者不敬,但是,怎麼教都沒辦法進步,差勁透了。魚簍和釣竿雖皆高級貨,卻只有釣技最爛!以那種釣技,要釣十六尾魚大概得花三個鐘頭吧!」
「這裡有瘤狀腫起。」說著,醫師分開頭髮般的檢查皮膚。
行武表情稍僵硬的舐了舐嘴唇。
不久,崖上傳來男人的談話聲,然後是刑事的聲音傳了下來。
方才那位護士一手抓住門把手,三言兩語的說:「病患的情況危篤了,各位雖在談話,還是請馬上過來一下。」
「什麼事?」
所謂的獅子岩是位於丁香庄附近河川上游約六百公尺的右岸,狀似獅子躺卧的岩石。在荒川上游,有很多諸如象鼻、虎牙之類名稱的岩石。
但是,警官要找的卻非這些漁具!
「當然了,如果是死後碰撞到,或者被刺入延髓后倒地時撞到,不會出現這種皮下溢血癥狀。」
眾人看到他那似已認定瀕臨死亡邊緣的紗縷女不可能聽得見他所說的話之態度,都覺得內心模糊抱存的一線希望也崩潰了。
「應該算是殺人者的簽名吧!也是一種虛榮心的表徵。」探長接過撲克牌后,由口袋裡掏出另外兩張牌,一面比較、一面回答和牧所述的同樣見解。
行武好像還是心跳急促,很痛苦似的繼續深呼吸。
「這裏,在這裏……」安孫子雙手靠在嘴邊做成喇叭狀,以復甦般的活潑聲音回答。
「不錯。」
「桌子上?是哪個房間?」
「什麼?是什麼樣的撲克牌?」
「喂,非找橘回來不行!」
「這……感覺上好像放在桌上,又好像沒有。」牧的回答令人不得要領。
四位學生的臉孔一瞬化為蒼白,其中,安孫子的臉頰不住痙攣。
「怎麼回事?」刑事扭過上半身,大聲問。
這一帶的河寬狹窄,聳峙的兩岸上,松樹和猶樹枝茂密伸展,似要襲向安孫子。站在這兒看守屍體,很容易產生兩側絕壁緊靠過來的錯覺,自己彷佛馬上會被壓扁一般,令他情不自禁的怯怯望向四周。
「如果要解剖得趁早,畢竟現在的氣溫還很高。」醫師提醒。
在暮夏的陽光照射下,庭院的美人蕉紅得如燃燒般眩眼。探長用力眨眼,移開視線望向花鍾。圓台上,三角形黑色指針指著午後的時刻,接著視線移向露台最邊緣的童子雕像。
「行武先生,你呢?」
刑事很遺憾似的抿嘴,轉臉望向眾人:「各位呢?」
「要從哪裡下去?」
「我會馬上連絡,鑒定人員和其它刑事們大概傍晚之前就會趕抵,能等到那時候嗎?」
「在哪裡?在哪裡被殺害?」
就在由木刑事想說什麼時,玄關外面響起凌亂的腳步聲,然後行武臉色蒼白的出現於客廳門口。雖然平時就顯得蒼白,但是此時簡直就像引起缺氧症的心臟病患,連一絲血色皆無,嘴巴張大,很痛苦似的呼吸。
牧、黎莉絲、行武和安孫子皆團團圍在她枕邊,默默凝視她的臉龐。四位男女臉上皆浮現憂傷的表情,痛心疾首凝視著紗縷女眼看就要被吹滅的生命之火。
「這……可真是一項難題。即使是正常情況,只靠外表觀察都很難下判斷,更何況屍體浸泡在這樣冰冷的水中,那是更困難了,畢竟這條河的水溫連在盛夏時節都冰冷得沒辦法伸手進去浸上一分鐘,所以屍體也等於像經過冷凍。但是,大致九*九*藏*書上可推測是在一時至四時之間的三小時吧!」醫師講出相當模糊的數字。
「行兇時刻是什麼時候?」
突然,黎莉絲口中低叫出聲,顫抖的問行武:「行武,這是那支紅色的削筆刀吧?」
「誰來幫忙一下。」醫師沒回頭,冷冷的說道。
「黑桃3。」
「沒錯,是剛剛從松平口袋裡掉出之物。」
「沒錯,當時我也進去了,安孫子和萬平老先生也都進去過。」牧說。
但是,此一發現又有什麼用呢?從一開始就知道兇手是在存活的四位大學生之中,而這四個人不管是誰站在背後,橘應該皆不會有所懷疑而繼續釣魚的。
「這個部位被刺中便無救了,幾乎是當場死亡,連發出聲音的時間皆無,恰似遭電擊一樣。」
「看樣子兇手一定是可以相信之人了,所以這男人作夢也想不到會被殺而背向對方垂釣。」刑事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說著,咬著小指指甲。
「請進。」刑事說。
「兇手有正常的嗎?」胖探長微笑地指出刑事失言之點,「有人曾說過,假如學生之間有殺人兇手存在,追究動機毫無用處,因為兇手絕對精神異常。不過,會連續殺人就令人無法置信了,再說最近連電影也無這樣的情節。」
一隻鶺鴒打破沉默,啼叫一聲,擺動長尾,如同被擲出的藍色小石頭般,掠過河面飛走了。
「刑事先生。」他劇喘的說,「橘被殺了!」
「我猜測這次的兇手很可能是精神異常之人,每次殺人皆留下代表順序的撲克牌,這不是正常人所為。」
牧撫摸下巴,沉吟不語,之後,望向尼黎莉絲的胖臉:「黎莉絲,橘的確是說要去河川下游釣魚嗎?」
醫師似對沉默寡言的探長此刻慌張的態度感到好笑,手掌按住肥突的腹部,不停大笑。
醫師以熟練的動作檢查臉孔和四肢的外傷,並要刑事幫忙脫掉襯衫和短褲,卻未能有所發現。於是,再借刑事之手將屍體轉了半圈,使其俯卧。
「什麼!」
但是,行武似因未停歇的跑回來,臉上疲勞之色極濃,看樣子無法再返回現場。
安孫子鬆口氣的望向牧:「下游,河川兩岸約三百公尺。」
「當時削筆刀呢?」
一想到她那小麥色的肌膚內部某處隱藏著這種如鋼鐵般又粗又硬的神經,探長既覺得驚訝,也有些呆然的送兩人出了門外后,又再度回客廳。
崖邊的蘆葦晃搖,趴在地上的刑事似熊般的探頭朝下:「喂,在那邊嗎?」
這邊河岸和河對面的河岸皆是由花岡岩和流紋岩構成,凝視著散有紅色斑點的岩石,忍不住會聯想到被壓扁的犧牲者所濺之血。
「喂,安孫子,你找過哪邊?」牧問。
醫師的臉孔因緊張而僵硬,走過懸崖的急陡小付,邊踩踏大石塊邊接近,毫不打招呼的立刻蹲在屍體旁。
劍持探長屈膝,拿掉手帕,詳細觀察插在後頸項的刀,不久,轉臉望向刑事:「這似是女用的削筆刀,男人不會攜帶這種色澤之物吧!」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必須先想好怎麼措詞才行哩!」
「我也一樣。放在桌子為止我還記得,之後就未再想起過。」
「這麼說兇手先自背後毆擊其後腦部,使之昏倒后,再從容的刺入延髓了?沒錯吧?」
客廳內的兩人津津有味喝著萬平老人送來的濃茶。醫師不必說,連探長也對屍體毫無感覺,不會因為才碰過屍體就感到喝不下茶。
「那也不見得,最近也有男人穿紅色襯衫。」
「沒救了,大概只能再撐個五分鐘吧!通常砒霜中毒應該能夠撐一段頗長的時間,不過她似乎心臟功能不太好,因此只剩時間問題了。九_九_藏_書」醫師以毫無顧慮的聲量說。
他們見到俯卧的屍體,馬上表情都僵硬了。與其說他們恐懼、哀悼,不如說是驚愕的凝視著吃過午飯後、邊吹口哨邊愉快出門的同學眼前的悲慘模樣。
「喝吧!」刑事遞上茶杯。
「對了,你在這兒等著。把地點告訴我們,獅子岩在哪邊?」
探長喃喃自語,望著手錶。已經四時過兩分了。他很希望能和那位機敏的刑事檢討一下已發生的事件,但是這項希望卻被迫延後了——因為事件急驟發展,並未給他空暇。約莫十分鐘后,刑事回來了。之所以多花時間,乃是因為他向浦和的縣警局詳細報告內容,並調動法醫和鑒定人員趕來。
但是,看後來會發生那樣可怕的事件,或許會令人想象,探長會將視線集中在雕像上,也許是眼眸里掠過一絲見不到的蛛絲馬跡影像吧!
行武嘴唇不住哆嗦翕動,卻發不出聲音,他邊聳動肩膀喘氣,邊踉蹌進入,在近旁的椅子頹然坐下,臉頰、胸口、手臂皆被汗水濕透。
醫師放棄拔出削筆刀似的準備站起,卻又忽然注意到一般,再度彎腰,伸手撫摸屍體後腦部。
聽到兩人低聲交談的對話,安孫子等對話中斷後,打岔道:「我見過這支削筆刀。」
「那可真糟!各位,請趕快。」刑事說著,隨即站起身來。
由木刑事默默和行武互相瞪睨,但是,很快的,刑事轉身,和探長一同快步走出門外。
「紅色襯衫的話,從以前就有人穿了,漱石的小說里就出現過。但是,上面的『M』縮寫字母似具有某種暗示。」
醫師判斷只剩下五分鐘的生命,不過卻稍微有些許偏差,因為三分鐘后,紗縷女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兩人似在享受平靜的一刻般交談。在劍持尚未調往縣警局之前,兩人皆是在大宮警局吃同一鍋飯,因此有極深的交情,也互相了解。
橘似曾在那岩石上找到釣點,嘗試毛鉤釣,但現在聽水聲嘩啦響著,彷佛他的靈魂正呢喃向自己傾訴什麼。安孫子鐵青著臉等待警察趕到,事實上整整四十五分鐘里,他就是這樣怯懼的陪伴著橘的屍體。
四位學生離去后,瞬間,室內一片靜寂。
依萬平老人的話推算,要推定行兇時刻就極為容易了。橘帶著釣具離開丁香庄是正午十二時半,抵達這處釣場、開始垂釣假定是三十分鐘后的下午一時,則遇害時間就是四時左右了。
「剛才我們照顧紗縷女時,從她的口袋裡掉出來,行武拾起,放在桌子上……」
「不知道。」
已經在派出所打過電話連絡,因此約莫三十分鐘后,醫師騎著腳踏車趕到了,但是,不管找來何等名醫,也無法讓橘復活了,找來醫師只是為了讓他看看屍體。
「是呀!那邊有一座弔橋,對吧?他說要去弔橋的下游釣魚呢!可是,如果沒在那邊,會是去哪裡……」
刑事不可能忽略掉這樣的對話內容,問:「這支削筆刀怎麼了?」
「我。」
護士站在房門前,靜靜開門。醫師右手拿著已空的注射針筒,注視紗縷女的反應。
行武一口氣將茶喝光,好不容易才似冷靜下來。
「你的意思是生前遭到毆擊?」
「開玩笑!絕對不會是自殺或意外致死,這很明顯是他殺,是充分瞄準致命部位的殺人。」醫師立即否定后,用手帕裹住刀柄想拔出削筆刀,卻很難拔出,「被肌肉夾住,這也是活生生被刺入的證據。若是死後再刺入,很容易就能夠拔出了。」
之後,兩人默默喝茶。天氣悶熱時,喝熱茶是最為解渴消暑的聖品。由木刑事翻開記事本,整理剛剛問話的內容。有殺害紗縷女動九*九*藏*書機的是以下三個人,他列表以助理解——
嫌疑人動機作案可能
安孫子宏失戀因分配摻雜毒藥的茶杯而有可能
行武榮一因探戈曲名發生口角由於未接觸茶杯,不可能下毒
日高鐵子戀人被奪由於不在現場,不可能下毒
「是嗎?但是,當時桌上並無削筆刀,已經被兇手拿走了。所以,我問的是在那之前!」
「你是說那支削筆刀不知何時插在橘的延髓上嗎?那,你們是何時發現削筆刀從桌上消失?」刑事的語氣轉為嚴肅了,而且,不只聲音,眼眸也迸射出銳利光芒。
牧、安孫子和萬平老人只是呆然互相對望。!
刑事點了一下頭,縮回去了。
「沒有遺漏什麼地方嗎?」
「沒錯,必須立刻通知他。」
行武的嘴唇再次嚅動,卻仍舊發不出聲音。汗珠不絕的沁出,從下巴滴落地面,連垂覆額頭的發梢也濕透了。

01

「行武先生,你說屍體是你發現的?」
——這麼慢!
醫師和護士大概都已盡了全力,並未顯得慌張,只是靜靜的告知眾人紗縷女的靈魂已經升天。而,紗縷女臉頰上殘留的些許生動色彩也似在那一瞬間忽然被拭掉了。
「客廳的桌子。」
「哈、哈、哈,別擔心。我想兇手所用的毒物應該是亞砒霜(二氧化砷),雖會溶解于可可中,不過若碰上茶或咖啡之類含有單寧之物就不易溶解,只要上面沒有浮現白色粉末,就可以放心了,哈、哈、哈!」
「喂,屍體在哪裡?」
「死於丁香庄的松平紗縷女的,M是松平這個姓氏的縮寫字母。」
但是,醫師的笑聲停住后,整棟屋子又陷入靜靜的死寂中。
劍持雖坐著,卻雙眼圓睜,等待行武繼續說下去。
「不,沒什麼,只是……」
「喂,到底怎麼回事?」刑事再度問。
就這樣,兇手成功的遂行第二次殺人行動。
「這……我未仔細看,所以不太清楚,但是,身體有一半以上浸在水中,仰躺。」
那是赤|裸的三個男孩以雙手捧著酷似臉盆的水壺朝外側鼎立的雕像,只不過探長本來就不太有鑒賞美術品的心得,無法明白這些白色的水泥雕像究竟具有什麼樣的價值。他只是臉上浮現「有錢人的興趣實非我們這種人能懂」的神情,凝視著這些無趣的雕像。
「不可能!他穿天藍色襯衫、白短褲,一眼就能見到的。」
「獅子岩……附近。」
從他那生氣的語氣里也可清楚知道醫師因這第三樁命案而震驚。
「這個嘛,拖太久是不行,但是到傍晚應該不會有問題吧!依我判斷是砒霜系的毒物所引起之中毒,不過是否正確則需等專家前來。還有,若未經過分析,很難確定是砒霜(砷)化合物中的哪一種毒物引起的中毒,可能要花一些時間了。」醫師邊說邊消毒手指,將皺巴巴的破舊醫事包拖過來打開,收拾診療器具。
安孫子可能意識到執拗集中自己臉上的視線吧?回頭一看,劍持探長鋒利的視線正盯著自己,慌忙心跳加劇的轉過頭,脖子一帶泛現紅暈。
此際他站立的地點因有許多石塊被推落河中央,所以流速快,水聲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