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好吧,現在,帕克,這是讓邦特和我一直忙碌不停直到此時的事情。我已經前前後後用盡了所有的辦法進行揣測,並讓我的腦子快速運轉起來,就這樣干瞪著眼幾乎都要失明,可是如果我能下定決心,我就會找到發現一切問題的竅門。問題一:C和B完全一樣嗎?問題二:D或E和B完全一樣嗎?沒有任何辦法能分辨出來,當然除了他們的大小和形狀,況且那些印記都這麼模糊——你認為怎麼樣?」
「沒有得到什麼實質進展,」帕克回答道,「我自己曾兩次喬裝打扮到那些公寓里上上下下進行了偵查。我先後化裝成煤氣計量員和收容犬類的隊員,除此以外我別無借口。在巴特西大橋街的盡頭那邊頂層的一套公寓有個僕人,她說她記得有一天晚上曾聽到房頂上傳來一陣碰撞聲。問她是哪天晚上,她無法準確地說出來。問她當時是不是星期一的晚上,她認為很可能是。問她是不是那天沒有星期六晚上那樣的狂風,就像把我房子上的煙囪頂管子都吹倒的那陣狂風,她除了說可能是那麼回事以外也說不出別的。問她是否可以肯定她所聽到的碰撞聲發生在屋頂而並非是在公寓裏面,而她卻說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第二天早晨並沒有發現有畫框或者別的東西跌落在地上。她是個很容易受外界環境影響的女孩子。我還看見了你的幾個朋友,也就是阿比爾多先生和他的夫人,可是他們卻非常冷淡地接待了我,還對西普斯表示出不很確定的抱怨,除了說他母親扔掉他的東西,而且還說他曾經事先未經邀請就到他們家串門,而且還隨身攜帶著關於動物活體解剖方面的小冊子。住在一樓的那位印度陸軍上校倒是有著洪亮的聲音,可是卻讓人感到意想不到的友好、和善。他送給我一些印度咖喱菜做晚餐,還有一些不錯的威士忌,但是從某種角度上說他是個隱士一樣的人,而他所能告訴我的一切就是他無法忍受阿比爾多夫人。」
「在路的那邊有一座寫字樓。」彼得勛爵繼續說,「我認為,邦特,你到這家小店裡去買一份體育報。如果我沒能從那個惡棍的巢穴中走出來——比如說大約四十五分鐘之內的話,你可以按先前我明確交代的行動計劃採取行動。」
「我的好先生,」他說,「這是一個非常無禮的企圖,但是訛詐是一種可以指明的侵犯行為,因此我建議你在於蠢事之前立刻離開我的辦公室。」他摁響了呼叫鈴。
邦特先生接受指令轉身走進了那家店鋪,而彼得勛爵則穿過街道,滿懷堅定的決心摁響了律師的門鈴。
「最後,先生們,我想坦率地指出所有這些假設中存在的薄弱環節,那就是:沒有任何一種假設可以說明為什麼頭一件事情就是屍體身上如此醒目地留下可以證明無罪的證據。」
「x在此種情況之下很可能是一個很會勸說人的親戚或朋友,也或者是別的某個債權者、訛詐者或是行刺者;而另一方面,克里姆普爾漢顯然是一個用錢就可以實施收買的傢伙或者是一頭蠢驢。在此情況下進行調查,我會嘗試著提議再次找克里姆普爾漢會談,在他面前擺出案件的有力事實,用最具威脅性的語言確切地告訴他,在查實兇殺犯罪的全部事實之後他肯定會因同謀罪而被處以長期勞役監禁——啊哈!相信吧,先生們,如果你們跟著我這樣深入調查下去,我們將直接越過去考慮第二種假設,而我個人是傾向於這種假設情況的,根據這一假設,X就是克里姆普爾漢本人。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彼得勛爵說:「你派人去找出那張書單來。邦特,《阿波洛尼厄斯·羅迪歐斯》或許還值得一看。不,要是固執地堅持這種想法,我真是見鬼了。不過,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可以把這本書列入書單里。凡是關於犯罪案件的書就像書本身所展現出的內容一樣十分引人人勝。可是這本書的作者卻很頑固不化,自己非常執著。你們想一想,肝臟是上天賜予的一種器官——會在一個時期內保持正常,但是不一定始終都會保持這種正常的狀態。如果你的見識僅僅在一個相當大範疇內受到限制的話,肯定你是能證明一些情況的。看看薩格這個人吧。」
「勞你大駕安排一下,我們就趕這趟車。」彼得勛爵說著急匆匆地拽下身上的浴袍,在地上拖著走進了卧室。「還有,帕克——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可干,你可以去找利維的秘書,然後了解一下關於佩魯維安石油股的那件事情。」
「兇手可能會這樣做。如果是這樣,他就很容易被人發現,因為顯然他就生活在克里姆普爾漢的周圍,也會有機會接近他的眼鏡,而克里姆普爾漢為了保命可能成為具有一定價值的犯罪同謀而受到指控。」
索爾斯·克里姆普爾漢
他斜靠在椅子里,一邊若有所思地猛抽著煙,一邊仔細琢磨著邦特為他註明過的那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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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可是除了西普斯的浴室,在巴特西還有別的一些地方,而且根本就不是在西普斯的浴室里。事實上,我們來想一想,那個地方正是我們非常明確地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地方。因此,西普斯的浴缸與這件事之間有什麼關係呢?」
「考慮到你的感受,」彼得勛爵回應到,「我會帶上邦特,儘管他拍些照片或者照應我的衣櫥或許更能發揮作用。有在理想的時間開往薩利斯布里的列車嗎,邦特?」
「可是如果我們告訴蘇格蘭場那邊我們打算到哪裡去的話,我們兩個人就都上當了,」帕克先生說,「那將推測出強有力的證據以證明克里姆普爾漢的犯罪事實,而且無論如何,如果他不會因謀凶浴缸里的那個人而被處以絞刑的話,也會因謀殺我們兩個而被處以絞刑。」
01
「當時那則告示的確讓我感到意外。」克里姆普爾漢先生說,「可是我開始以為您的告示與您的所作所為僅僅是一件小事。」
「最合適的一班火車是十點五十分,先生。」
「沒有鬼魂。」他回答道,「你為什麼要問這些?」
一輛十九路公共汽車將他帶到皮卡迪利廣場時僅僅比他滿懷衝動時預計的時間遲到了十五分鐘,而邦特先生卻用豐富的食物、無以倫比的美妙咖啡以及《每日郵報》招待了他。擺在面前的是一爐燒得正旺的炭火,爐子里熊熊燃燒的是木頭和煤炭。遙遠的歌聲從遠處清晰地傳來,聲音顯然是發自一個單身漢的嗓門,可那人卻呆在小小的空間里,這一切充分顯示著公寓的主人一天至少會有一次讓清潔與虔誠進行交鋒。隨後彼得勛爵悠閑自得地踱著步走進房間,渾身散發著潮濕的氣息和馬鞭草的清香,而身上的裕袍也點綴著各種各樣色彩斑斕的孔雀。
與此同時,在辦公室里,克里姆普爾漢先生為彼得的造訪而深感憤怒,他的沉思因為合作夥伴的闖入而遭到打斷。
「哦,管不了那麼多了,如果情read.99csw.com況真的走到那一步,我會用你來嚇唬他。看吧,單就你手中掌握的證據這一點就更是命中要害之所在了。而且,假設最後只是徒勞的調查,那麼你對此案一直進行的調查也純屬浪費時間。現在有幾件事情需要處理。」
他的個人小金庫說明幾乎同時也變成了夫人和女兒的奢華禮物。日記里反映出一些家庭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例如「有人來修補暖房的屋頂」,或者「新來的男管家(辛普森)到了,他是由戈爾茲伯格家推薦來的。我想他會感到十分滿意的」。所有的來訪者和娛樂活動都在日記里進行了一定的描述,從一頓非常豪華的午餐到外交部的迪尤斯布里爵士,以及美國全權特使傑貝茲·K·沃特博士;從一系列外交方面的晚宴參加者們到傑出的經濟學家們,以至於下至由專門為擁有基督教教名或者綽號的人所舉行的親密的家庭聚會。
「哦,你可別繞著彎子提到那個案子,」彼得勛爵說,「這樣會把我的好胃口都弄糟了。」
「是這樣,」彼得勛爵說,「情況有一些非同尋常。您可以回憶一下我在告示里針對那位出售眼鏡鏈的珠寶商所發表的申明。」
「請原諒我表面上愛刨根問底的做法,」他說,「可是我必須再向您提出另一個問題。我擔心,這個問題聽起來讓人感到相當吃驚而且誇張,但是問題就在於此。您是否意識到您有什麼敵人——任何人,我的意思是說那些因為您的——亡故或者蒙羞而可能獲利的人呢?」
「好吧,」帕克說著沉默了下來,可是一會兒又有些不情願地說,「如果那樣的話,我為什麼不能去?」
律師瞪大眼睛盯著他。
威克斯先生認為從全面考慮還是留下一條口信為好。邦特先生此時正按要求坐在電話機旁,等候著一個長途電話。
「米利根。」彼得勛爵說。
「的確是這樣嗎,先生?」侍從說,「我可以肯定是這樣,但我不能那麼說。」
「從長遠來說」彼得勛爵說,「我們為什麼要干對兇手有利的事情,把倫敦僅有的兩個掌握證據的人送到他門下,如果情況果真如此,我可不可以認為正是這樣的理智把此人與巴特西那具屍體聯繫在一起了呢?」
「哦,不,不是。」彼得勛爵說,「我是在一個極其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的這副眼鏡。您不會介意告訴我您是否辨認得出那次出行與你一起的人吧?」
「克里姆普爾漢先生果真有那麼大年紀了嗎?」彼得勛爵說,「天啊!對於他這把年紀的人來說他應該算是非常活躍。我的一位朋友上星期還與他一起在倫敦談業務呢。」
「我還查看了其他的報紙,」邦特先生繼續說,一邊指了指一堆胡亂扔著的報紙,「而且在上面註明爵爺將在早餐之後閱看。」
一九二一年十一月七日
帕克一直非常讚賞地耐心聆聽著這場學術剖析。
「請原諒。」彼得勛爵說,「我剛才是在引用詩文,真是傻透了。我遺傳了我母親的這個習慣,可是也無法徹底改掉。」
「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彼得勛爵說,「可是利維夫人昨天晚上去了,而且今天也不得不滿足薩格的願望再去,可是也無從對屍體進行辨認。」
「我曾擔心您會這麼干,」彼得勛爵說,「無論如何,這事看起來應該是由我的朋友帕克偵探來乾的工作。」他把帕克的名片放在了放有眼鏡說明的桌子上,然後補充道:「如果您想再見我的話,克里姆普爾漢先生,明天上午以前,您都可以來大教堂酒店找我。」
「另外還有一件事,」帕克說,「我們究竟為什麼要竭力將B與c聯繫起來呢?您和我恰巧是朋友這樣一個事實並不必然得出我們彼此都碰巧感興趣的兩件事情會在相互之間有著某種有機的聯繫。它們為什麼會有聯繫呢?唯一認為幾件事情存在著聯繫的人就是薩格,而他卻沒有進行任何判斷的依據。如果有事實說明浴缸里的那個人就是利維,情況就大不一樣了。但是我們很明確地知道他並非浴缸里的那個人。假設同一個人受雇於同一天晚上去從事完全不同的犯罪活動,一個發生在巴特西,而另一個卻發生在小巷家園,簡直是太荒謬了。」
「並非官方正式的,」彼得勛爵說,「我只是私下裡調查這個事情,站在一方的利益上。」
「哦,是這樣的,先生。」侍從說,「誰也無法達到像克里姆普爾漢先生那樣更讓人信賴,先生。有傳言說他非常守舊,但我情願把自己的小事情交給克里姆普爾漢先生去打理,也不願意隨便找到那些輕率、浮躁的年輕人。可是克里姆普爾漢先生很快就要退休了,先生,我可以毫不置疑地說,他肯定接近八十歲高齡了,先生,或許已經八十歲了,不過有位年輕的威克斯先生接管他的業務,而且此人也是非常出色而穩重的年輕紳士。」
「你至少會帶上邦特吧?」他說。
克里姆普爾漢先生目瞪口呆地僵坐在那裡,滿臉不悅的樣子。
「我成了一場訛詐犯罪中具有下流企圖的犧牲品。」律師說,「一個想借用彼得·溫姆西勛爵的頭銜冒名頂替的人——」
「我認為E幾乎可以排除在問題之外,」他說,「那個指紋看上去是一隻又長又細的大拇指。可是我認為在水瓶子上B的跨度和浴缸上C的跨度有著明顯相似之處。而且我不知道為什麼D不會與B相同,只有太少的東西進行判斷。」
「那麼,你在那幢房子里什麼情況也沒有發現嗎?」
「可能不是X,」他提議說,「而是克里姆普爾漢的某個敵人,此人若想設計將嫌疑栽嫁於他頭上呢?」
「您本人是否與警方有聯繫呢?」他問道。
「正是。」律師說,「我敢肯定如果沒有眼鏡您一定會感到失落的。我現在戴著的這副眼鏡不很適應我的鼻子——除此以外,那根眼鏡鏈子對我也有著深厚的感情價值。我一到巴爾漢車站便發現我遺失了那副眼鏡,因而感到十分難過。我多次向鐵路部門詢查,但都沒有達到目的。我擔心眼鏡可能是被人偷走了。維多利亞車站的人多如潮,而且到巴爾漢車站的一路上車廂里擠滿了人。您是在那趟列車上偶然發現那副眼鏡的嗎?」
他不假思索地補充道。
房間里一下沉默下來,只聽見啃烤麵包片的嘎吱聲和翻動報紙的噼啪聲。
「我說,」後者說,「最後真的有人幹了這種陰險邪惡之事嗎?到底是什麼原因把這樣一個引人關注的犯罪學業餘人士帶到我們這個令人鬱悶的門檻里來的呢?」
帕克先生是個單身漢,住在格雷特。奧蒙德大街二A一套喬治王朝時代建造的並不便捷的公寓里,為此他每周的房租只需一英鎊。他在文明方面所做的一切努力也獲得了回報,這回報並非一份鑽石禮物,也非女皇賜予的花環或是由首相頒發而讓人感到榮幸的慷慨支票,而是一份合適、卻出自英國納稅人腰包的豐厚薪水。經過一天漫長艱辛而又沒有任何成果的勞作,他被一陣燒糊的稀粥味弄醒了。read•99csw•com一陣陰冷的霧氣穿過他卧室那扇自上而下都非常乾淨的窗戶,漸漸滲透進來。頭一天夜間胡亂扔在椅子上的那條冬天穿的褲子此時恰好映入他的眼帘,讓他心裏頓時對人類軀體產生一種可憐而荒唐的想法,進而開始感到煩躁。正在此時,電話鈴聲乍響,他沮喪而動作遲緩地下了床,來到客廳里,而白天替他幹活的芒斯夫人此時正在收拾桌子。他一邊走過去,一邊打了個噴嚏。
「邦特,」彼得勛爵說,「請你今後一定要防止我在討論中提出一些細枝末節的問題。有些問題不知是從哪裡跑出來,而另外一些問題也不知要走到哪裡去。這是一種心理的雙向分歧,邦特。這種情況一旦結束,我將靜悄悄地離開,斷然放棄警方的各種新聞,然後開始採納近來查爾斯·加維亞作品中所建議的飲食方式,這種飲食能使人皮膚組織變柔軟。」
「可是那的確是彼得·溫姆西勛爵本人。」威克斯先生說,「我們並沒有把他弄錯。我在亞坦布里綠寶石案件中見過他提供證據。要知道,他在那個圈子裡可是個大人物。而且經常和蘇格蘭場的頭腦人物外出垂釣。」
彼得·溫姆西勛爵
「那個人說我認識他嗎?」他詢問道,「實際上我在倫敦不認識任何人,除了那個一直和我待在巴爾漢的朋友,菲爾波茨大夫,而且我對於他會在我身上開這種玩笑感到非常驚訝。他非常清楚我對丟失那副眼鏡會多麼難過。我當時是要參加麥德里考特銀行的一次股東會議,可是到場的其他先生對我個人而言都很陌生,而且我不認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會有如此之大的自由度那麼做。無論如何,」他補充道,「既然眼鏡已經在這裏,我不會過多追問他們留下這東西的方式。我很感謝您,併為給您帶來的麻煩感到抱歉。」
「等著瞧吧。」帕克說著從電話機上摘下話筒。
侍從指著遠處街道對面的一座房子,向他補充道:「這裏所有的人都會告訴您的,先生,克里姆普爾漢先生在周邊地區非常有名。」
帕克疑惑地搖了搖頭。
「那好吧,我不會把太多重點放在這上面。可是這與我們先前的想法是吻合的。現在,我們還是回過頭來看一看:
「簡直太棒了!」帕克說。
是邦特先生打來的電話。
「的確非常活躍,先生,」侍從表示贊同地說,「而且您一定會為他那兩條運動健將的腿大感吃驚的。不過還有一點,先生,我常常在想一旦男人超過了某個年齡,年紀越老,他就會變得越強悍,而且女人也可能是同樣的情況或者更甚之。」
「哦,上帝!」律師驚嘆道。他掃了一眼那份文書,接著眯起雙眼盯起了彼得勛爵。
「沒關係,先生。」侍從說著一邊將對方慷慨解囊送來的小費裝進了口袋。「非常感謝您,先生。您會很容易就找到那座房子的。就在您走到舊便士街之前,先生,大約拐過兩個彎,就在右手方的對面。」
克里姆普爾漢站起身來。
皮卡迪利廣場一一零A
「哦!哦!現在是討論,沒有任何可能,因為實在沒有討論的談資。」
「戈爾茲伯格、斯克林勒以及米利根前來共進晚餐。」
「可是我們只能用蘇格蘭場那邊的情況來威脅克里姆普爾漢以嚇唬他。」
「我們還有時間。」帕克先生簡短地說。大家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在此情況下,用英語中的經典詞句來說,他是一個具有無窮資源和遠見卓識的人,正確的推論結果將是,在所有的人當中,我們將最後找到回復我們所刊登的那則告示的那個人應該正是罪犯本人。由此我們可以肯定,他耍了一個非常大胆的欺騙遊戲。他故意製造出機會讓眼鏡輕易遺失或被盜,之後再找到借口尋找眼鏡。如果與他對質,沒有人會比他更驚訝地得知眼鏡是在哪裡被找到的。他會編造出一些證人以證明他是五點四十五分離開的維多利亞車站,並於計劃的時間從巴爾漢的車站出來,而且後來,星期一的整個晚上都在與一位受人尊敬和愛戴,在巴爾漢享譽盛名的先生下著象棋。在此情況下,調查的辦法就是仔細盤問那位受人尊敬與愛戴的巴爾漢的先生。如果他碰巧是一位單身紳士,而他的管家卻有些耳背,要對其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的懷疑可能不是件簡單的事。因為,除了偵探偵察到的各種離奇情況以外,很少有驗票員和巴士乘務員對那個星期每天晚上來往于巴爾漢與倫敦之間的所有乘客都留下準確的印象。
您十分真誠的朋友
「A是利維本身的指紋,全都取自於他床鋪邊緣的那本小書和他的梳子上——這個和這個——你們千萬別把這隻大拇指上小小的疤痕弄錯了。
來自蘇格蘭場的便箋里附著一張眼鏡製造商的說明書,與克里姆普爾漢先生送來的那份說明書完全相同,而且上面還有補充說明,由於鏡片的特殊力度和兩隻鏡片之間視力的顯著差異,都說明那是一副非同尋常的眼鏡。
「D和E都是從我的一張邀請卡上提取下來的。角落裡還有這個東西,上面標記著F,不過你可以對此不予理睬。在這份原始文件里留下了送文件給我的那個年輕人大拇指的一個黏糊糊的痕迹,那是他用手指扯出粘在牙齒上的口香糖之後告訴我說米利根先生可能沒有空閑時留下的。D和E是米利根先生和他那位長著棕黃色頭髮的秘書留下的大拇指印記。我不清楚那個指紋是哪個人的,但是我看見那個嚼口香糖的年輕人把卡片遞給了那位秘書,而且我走進裏面那間屋子時,我看見約翰·P·米利根手裡正攥著卡片站在那裡,因此這個指紋不是其中一個人的就是另一個人的,而且就眼下的情況而言,要到達我們的目的,分清哪個是哪個還並不重要。我離開的時候有意識地從桌子上帶走了這張書片。
「是阿巴斯諾特嗎?」帕克說,「那是日記里講的阿巴斯諾特家的人嗎?」
「B是星期一晚上睡在利維房間里的那個人帶著手套的手指留下的模糊印記。這些印記很明顯地留在了水瓶上和靴子上——這些印記都壓在了利維本人的指紋之上。靴子上的印記如此清晰簡直是太讓人感到意外了,所以我可以推斷出那雙手套是橡膠的,而且後來被扔進了水裡。
相對而言,大教堂酒店更接近米爾福德山,因此彼得勛爵選擇在這裏用午餐而不是在白雄鹿酒店或者其他風景優美的旅館。並不是一頓午餐就能讓他感到身心愉快的,如同所有擁有大教堂那樣的城市一樣,教堂周圍地區的氣氛瀰漫在薩利斯布里的每一個角落。在這座城市裡也沒有一種食品里不帶著祈禱書的味道。他憂鬱地坐下來,一邊毫無感覺地吃起了所有英國人所熟知的那種不能稱之為「乳酪」,也無法激發人熱情的白乎乎的東西(因為有些乳酪會打著某種品牌公開銷售,如斯蒂爾頓、卡梅姆伯特、格魯耶爾、溫斯勒黛爾或者是格read.99csw.com恭澤拉,但「乳酪」就是乳酪,而且所有的地方都是如此),一邊向侍從詢問起克里姆普爾漢先生的辦公室所在地。
「這樣一來,」彼得勛爵說,「如果他僅僅只是殺了我,那麼你還可以絞死他——浪費一個像你這樣健康而且還有結婚可能的年輕男子會有什麼好處呢?除此以外,老利維會有什麼情況呢?如果你無法進行調查了,你是不是認為別人會找到他呢?」
「那能讓你成為眾人關注的中心,」他說,「感謝上帝,薩格極不習慣我為公眾所關注這樣的事實。這個專欄專門刊登那些令人痛苦的內容真是無聊透頂!『親愛的皮普西——還是快點回到你那位心煩意亂的波普塞身邊——還有那些常常提到需要經濟救助的年輕人以及必須常常記住的禁令』記住這些年輕人的創造者。哎!這是警鐘。哦!從蘇格蘭場發給我們的回復送來了。」
鑒於今日《時代》個人專欄中貴方所登載之告示,本人深感榮幸地堅信,告示中所提及之眼鏡與鏈子可能系本人上周造訪倫敦時遺失在電氣化鐵路上的個人物品。本人搭乘五點四十五分的那趟列車離開維多利亞車站,直到到達巴爾漢才發覺自己有所遺失。隨函附來該眼鏡之使用說明和眼鏡製造商情況介紹——可即時作為本人所說情況之真實性證明。如經證明眼鏡系本人物品,而貴方能好心通過挂號郵寄於本人的話,本人將不甚感激。因為那根鏈子是小女贈予之禮物,因此自是本人所有財物當中最為珍藏的寶貝之一。
「我並不認可你剛才所說的抄襲行為,邦特。」彼得勛爵說,「在一定程度內那當然是允許的,但是那樣做卻嚴重地缺乏想像力。我想得到解決一個犯罪案件的想像力。你說的《早間郵報》在哪裡?」
彼得勛爵隨身帶著魯本·利維爵士的日記在火車上瀏覽起來。日記寫得非常簡單,看上去也就是近來發生的一些事實,相當於一份看起來令人感到憂鬱的文字(哀婉動人的文字)。這位股票交易所里令人聞聲喪膽的鬥士,只要點點頭就能讓證券交易所里那些粗暴無禮的空頭們不停哆嗦,或者會使證券交易所里那些兇猛殘酷的多頭們不可收拾,他的喘息都足以能摧毀整個地區,帶來飢荒或是能把那些金融界當權者們從其高高在上的座位上清掃下來。就是他這樣一個人,在私生活方面卻表現出極其和藹可親的一面,非常顧家,對自己和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感到清高、自豪、非常自信,大方而有一些乏味。
「您可以把粥帶回家去。」他不懷好意地補充道,接著便匆忙脫下晨縷,心裏還非常自信地認為芒斯夫人一定會為此感到開心的,說完便大笑著匆匆離去。
「我了解到警方暫時中止了調查。」帕克過了一會兒開口說。
「非常好,」帕克說,「雖然有點錯綜複雜,而且那些指紋並不全都是我希望找的那麼一個指紋。」
「那麼最大的可能性是什麼呢,是誤會還是意外事故呢?」
「應該是我,」彼得勛爵說,「理由有二。第一,因為,如果(出於第二種可能性的第一種假設中選項A)克里姆普爾漢是一個清白無辜卻被別人利用的人,刊登出告示的人就該是那個處理財產的人。第二,因為,如果我們採用我們的第二種假設,我們不該忽視不祥的可能性,就是克里姆普爾漢——X精心設下了一個圈套使自己脫身,讓人們認為他並非那個在報紙里公然登載出對巴特西家園迷案結果懷有興趣而無絲毫戒備的人。」
「無論如何,」帕克說,「顯然必須進行的過程就是去一趟薩利斯布里。」
「爵爺說如果您方便過去用早餐的話他將會感到十分高興的。」
彼得勛爵坐了下來。律師也隨後緊跟著坐了下來。彼得勛爵從桌子上拾起一隻僅紙張分量重的眼鏡片,並若有所思地在手裡掂量著。潛意識之下,他注意到自己在上面留下了一對十分醒目的指紋。於是他將鏡片又放回到一堆信件的正中央。
「C是由我自己那名特別的壞傢伙遺留在西普斯浴缸邊緣深處的指紋,這是非常有幫助的,你能在那個地方找到這些指紋,而且我應改為還不曾發現這些指紋而找找根源。這隻左手,你看,手掌的根部和手指,可是卻沒有指尖,看上去好像是他在傾斜向下要調節底部的某種東西而將自己穩定在浴缸的邊緣,可能是那副夾鼻眼鏡吧。帶著手套的,你看,可是卻看不到任何一種脊線或是接縫——我認為是橡膠手套,你也會認為是橡膠手套。情況就是這樣。現在來看這裏:
「只有利維的私人日記,所以我就帶走了那本日記。這就是那本日記。可是日記里並沒有講述太多的個人情況。全篇都是這樣的條目:『湯姆和安妮來吃晚飯』;還有『我親愛的夫人的生日,送給她一枚古老的貓眼石戒指』;『阿巴斯諾特先生順便來喝茶,他想與雷切爾結婚,可是我希望更穩定一些的人來繼承我的錢財』。我仍然認為那本日記里應該提到誰會到那所房子去以及等等諸如此類的情況。顯然,他有晚上記日記的習慣,可是日記里卻沒有關於星期一的內容。」
「這樣非常好,」彼得勛爵說,「我到此來是出差的。很高興能夠為您服務。一個人丟失了眼鏡是十分可怕的事,克里姆普爾漢先生。」
尊敬的先生:
「要麼這是某種特別的誤會,」彼得勛爵說,「要麼就是克里姆普爾漢本人正是一位十分大胆而狡猾的惡棍。要麼可能,那副眼鏡根本就不是他那副,弄錯了。我們也可以立刻針對這一點做出裁決。我認為那副眼鏡就在蘇格蘭場。我希望你能給警方打電話,並讓他們立即派人送來一份眼鏡製造商的詳細說明——同時你也可以問問這是否是一份非常普通的說明。」
「什麼信?」帕克問。
「您好!」他說,「是帕克先生嗎?哦,感謝?交易!交易?抱歉,您能幫我接到蘇格蘭場嗎?很抱歉,先生,讓您久等了——交易!好的——蘇格蘭場——您好!是蘇格蘭場嗎?——請問帕克偵探在嗎?——我能與他說話嗎?——我就耽誤一小會兒,先生們——您好!是您嗎,帕克先生?如果您方便到薩利斯布里來一趟,彼得勛爵將會不勝感激的,先生。哦,不,先生,他現在身體狀況非常好,先生——只是四處走走停停,去做晚禱而已,先生——哦,不,我認為明天上午就不錯,先生,謝謝您,先生。」
「埃里斯爵士的收藏品將要進行銷售,爵爺。《早間郵報》里有一篇文章專門對此進行了報道。我認為爵爺應該看一看《時代》文學副刊上由朱利安·弗雷克爵士針對《道德的生理基礎》所作的評論文章。而《紀事》那本書里還很有些讓人持有異議的抄襲行為,爵爺。《先驅》還有一些針對知名旺族的攻擊之辭——寫得相當尖刻,如果我可以這樣措辭的話,但是並非完全無意識的幽默,而爵爺您對這樣的幽默應該是比較欣賞
read.99csw.com的。」
大約在五月的時候提到了利維夫人的精神問題,而且在隨後的幾個月中關於這個話題進行了更加深刻的描述。到九月份時,日記里寫道:「弗雷克來看望我親愛的夫人,並建議進行全面的休養,還要改變目前的環境。她想同雷切爾到國外去。」那位著名的神經問題專家的名字作為一位晚宴出席者或午宴的參加者後來大約每個月都會出現一次,因此在彼得勛爵看來弗雷克對於利維本人是進行諮詢的最佳人選。
「這裏還有另外一個有趣的現象。利維星期一的晚上在雨里走過,這一點我們是知道的,而這些黑色的痕迹就是泥污點。諸位可以看見這些黑色痕迹在所有的地方都壓在利維的指紋上方。現在我們來看:在左邊這隻靴子之上,我們發現在靴子腳後跟皮革上的污泥之上有拇指的痕迹。可是正是此處讓你能想象到有人強行脫掉了他的靴子。還有,這個陌生人的大多數指紋都是帶著泥污的指紋痕迹,可是這又都是那些指紋上的泥污。上述這些情況讓我推斷出那個陌生人回來後去了小巷家園,他穿著利維的靴子,坐上一輛計程車,或者馬車或者小汽車,可是因為某些原因或別的什麼,他走了一段距離——剛好踩在了一個水窪里,結果將泥點濺到了靴子上。你對此會說些什麼呢?」
如果熏肉的氣味已經順著電話線傳送過來的話,帕克先生也就體會不到更加生動的欣慰了。
命運的安排讓克里姆普爾漢先生的神經整個下午受到了磨練。他在威克斯先生的陪同下來到大教堂酒店時,卻從搬運工那裡得知彼得·溫姆西勛爵外出了,並且還提到說他想參加晚禱。「可是他的跟班在這裏,先生。」他補充道,「如果您願意留下口信的話。」
威克斯先生正要與他說話的時候,電話鈴響起來,於是邦特先生周到而禮貌地說明自己的失陪,然後摘下了話筒。
有人立即把他帶進了一個看上去非常機密的辦公室,裏面擺設著清一色維多利亞女王統治時代早期的傢具,而且看上去從那時起就從未發生過任何變化。一位精瘦而貌似虛弱的老紳士迅速從椅子里站了起來,並在他朝房間里走進來的時候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迎接他。
「啊,就是我曾經跟你提到過的那封信。我剛才把那封信放在哪裡了?——就在這裏。質地不錯的羊皮紙,上面印著在薩利斯布里的律師辦公室的地址,而且還有相應的郵戳。信是由一個有著舊式習慣的年長商人用非常幼稚的鋼筆字仔細而準確地書寫而成的。」
帕克接過信念了起來:
「廢話!」彼得勛爵說,「我受聘來處理這個案件(受老西普斯夫人之聘,本人對她懷著極大的尊崇之心)而且也純屬承蒙好意我才讓你來處理相關的事情。」
「是的,爵爺大人。」邦特說。隨後他們一起沿街道走去。
帕克先生無奈地低聲哼哼了幾句。
彼得勛爵猶豫了片刻。
「天啊,」帕克說,「這正是你可以稱之為意想不到的事情。」
「告訴爵爺說我會在半小時後到達他那裡,」他感激地說,隨後便一頭扎進那間也能當成廚房用的浴室里,同時告訴正準備用燒開的水沖茶的芒斯夫人說他要出去吃早餐。
「哦,天啊。」克里姆普爾漢說。
02
「吃完飯後,我是不會介意幹些工作的。」他說,「你昨天的調查進展如何?」
「真相,一切真相,而且除了真相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我在此心滿意足,我猜想就是這樣。」他低聲嘟囔著,這時一名辦事員打開了大門,他毫不遲疑地將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
這個證據說明米利根曾去過那所房子,而且還召開了一次十分正式的招待會——在打鬥之前決鬥雙方握手言和的一次會議。斯克林勒是一位著名的畫品交易商。彼得勛爵想象當時的情形是晚宴過後,大家紛紛到樓上去看畫室里的兩幅畫,還有利維家族最年長的女孩的畫像,此人早在十六歲那年就去世了。那幅肖像畫是奧古斯塔斯。約翰畫的,而且掛在了那間卧室里。日記里不曾提到那個長著棕黃色頭髮的秘書的名字,除了在另外一則日記里記著一個大寫字母S代表著那個人以外,再也沒有任何痕迹了。在整個九月和十月,安德森(是維德漢姆家的那個人)始終是頻繁出現的一位拜訪者。
克里姆普爾漢先生對繼續回答問話表示出滿臉的不屑,對已經走進房間的那位辦事員說:「把這個人帶出去。」
「什麼新來的人?」
「就我看來,我們兩個人一起去是值得探討的事情。」偵探反駁道。
「我會弄清楚的,」彼得勛爵說,「怎麼回事?」
溫姆西把自己的盤子推到一邊,隨後點著了煙斗。
「人們常常會把很多事情告訴大夫。」他對自己低聲說,「還有,啊!如果利維星期一晚上直接去看弗雷克,也就相當於解決了巴特西案件,不是嗎?」他記錄下來準備調查米利根爵士,然後繼續向後翻看著日記。九月十八日那天,利維夫人與女兒前往法國南部地區。之後,突然,在十月五日的日期下面,彼得勛爵終於發現了他一直在找的情況:
克里姆普爾漢與威克斯律師
「很好,」偵探說,「是你、是我亦或是我們兩個人呢?」
「那麼現在,」他的朋友在等消息送來的時候說,「就到資料室里呆一會兒吧。」
「好吧,把這些東西,還有那有抄襲嫌疑的書拿給我瞧瞧吧。」他的爵爺說。
律師看上去滿臉疑惑不解的樣子。
「早上好,親愛的老夥計,」爵爺說,「天氣真是讓人感到煩透了,是嗎?你能不辭勞苦跑過來真是太好了,不過我有一封信想給你看看,而我又沒精力跑到你家去。邦特和我已經為此討論了整整一夜。」
「哦,是這麼回事,一個完全廢止的企業已經多年不曾聽聞有任何動靜了,可是上周這個企業卻突然間又重新生。由於我的母親捲入到很久以前的一些麻煩事情當中,我才碰巧發現了這個情況。這個企業從未顯示出過有良好發展的勢頭。可是現在它又逐漸開始消沉終止了。」
「我想是這樣。我到處追查他,因為我知道他喜歡在股票交易所里遊手好閒地鬼混。至於米利根,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可是我相信他在生意上一定非常冷酷無情,而且你永遠也無法把他辨別清楚。還有就是那個長著棕黃色頭髮的秘書——長著像魚一樣的臉,滿面春風,卻沒完沒了說著『沒關係』的算命先生——我想他是從家譜里繼承了這樣的口頭禪。米利根,無論如何,已經找到一個極為有利的理由對利維懷疑好幾天了。再有就是那個新來的人。」
「他是一位出色的律師,我想是這樣吧?」彼得勛爵說。
「你那種單純的判斷和我的揣測會讓我們得出相同的結論——如果你可以將其稱之為一種結論的話。」彼得勛爵尖刻地說。
在房子入口處,彼得勛爵碰巧與一位走進來的高個子年輕人擦肩而過,那個人也驚訝地認出read.99csw.com了他並且盯著他。可是耶個人的臉卻在彼得勛爵的腦海中並沒有留下過任何印象。
在資料閱覽室的桌子上,彼得勛爵鋪展開一系列溴化紙沖印而成的相片,有的已經幹了,有的還有些濕淋淋的。
「這些小相片是我們已經拍到的原始相片,」彼得勛爵說,「而這些大相片是根據原來準確的尺寸放大的。這張相片是地板漆布上的那個腳印,現在我們會把它單獨放在一邊。現在這些指紋能分成五個部分。我在這些指紋上一一進行了編號——看見了嗎?——而且我也列了一張清單:
於是這位感到困惑的紳士將邦特從店鋪里叫出來,離開那個地方回到酒店去給帕克打長途電話。
「我親愛的先生,」律師感嘆道,「您能親自光臨真是太好了!我實在為給您帶來如此之大的麻煩感到羞愧。我相信您一路奔波,但願我的眼鏡沒有給您帶來其他任何不便之處。請坐吧,彼得勛爵。」他從鼻樑上的夾鼻眼鏡的上面感激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年輕人,而此人顯然已經在蘇格蘭場對相關的檔案材料進行過研究。
「假設X是克里姆普爾漢的打雜女工、辦公室勤雜人員、辦事員、秘書或者守門人,這為調查提供了一個範圍很廣的空間。調查的辦法是找克里姆普爾漢談話,了解他是否郵寄過那封信,如果他不曾那樣做過,是誰有可能接近他的信件。
「很可能是這樣。」彼得勛爵說著,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位年滿八十的老紳士,在一個午夜背負著一具死屍邁著一雙矯健的長腿在巴特西一套公寓的房頂上行動的情景,隨後又迅即打消了那樣的念頭。「他的確非常強悍,先生,是的,強悍,像是老喬伊·巴格斯托爾一樣,強悍而狡猾。」
彼得勛爵看著日記搖了搖頭,轉而思考起巴特西家園迷案的情況來。在利維事件中,犯罪動機是很容易找到的,如果的確是犯罪行為,那麼真正的困難在於弄清犯罪事實的辦法和受害者的行蹤下落,而在另一樁案件中要調查的主要障礙在於完全不知曉所能想象得到的作案動機。奇怪的是,儘管各個國家的很多報紙都登載了關於這一事件的消息,而且對於屍體詳細情況的描述也都發布到這個國度的每一個警察局,可是卻沒有任何人前來辨認西普斯先生浴缸里的那個神秘的佔用者。關於刮乾淨鬍子的下巴,頭髮削減得體以及夾鼻眼鏡的情況描述會在一定程度上給人以誤導,讓人誤以為那正是實際存在的情況,可是另一方面,警方已設法找到了遺漏的臼齒數量、身高、現場的一些情況以及能夠準確表述出來的其他情況,還有就是能夠推測到死亡出現的時間。可是,看起來此人彷彿已經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不見了,卻沒有留下絲毫痕迹或者像一根絲帶那樣丁點的線索。要確定謀殺動機,而受害人卻是一個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任何前提,甚至是沒穿衣服的人,就像是要竭力設想出四維的物體——那只是對想像力的一種美妙練習,可是卻相當艱難且極沒有說服力。即使那天的會談能夠揭開過去一些黑暗的污點或是克里姆普爾漢先生的所作所為,這些東西又怎能與一個表面上看來根本沒有過去的人聯繫起來,而此人的活動只局限於一個浴缸和一間警方停屍房這樣一些狹窄的限制因素?
曼福德·希爾·薩利斯布里
「恐怕這樣會幹掉克里姆普爾漢——X。」彼得勛爵說,「我很遺憾,在我先前的印象里,他就是一個極其邪惡的形象。不過他依然可能是那雙黑手背後的主使者——要知道,老蜘蛛總是隱蔽地躲在搖晃的網中央讓人無法發覺的地方,邦特。」
「是的,」溫姆西說,「那麼我們頭腦中就可能想到第三種可能性。第一種可能性是意外事故或者是誤解,而第二種可能性就可能是膽大包天、精於算計而謹慎的惡棍——實際上,是創作者的特徵或者說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的創作者的特徵。我曾有幸進入大學成為學生,根據在我大學階段所被灌輸的眾多方法,我們現在應該分別檢查一下由第二種可能性涉及到的各種不同設想,這一可能性或許還可以再細分為兩種或更多種假設。關於假設之一的情況(是受到我們傑出的同仁斯納普希德教授所極力追捧的情況),罪犯,我們將他稱之為X,並非克里姆普爾漢,但是他卻用克里姆普爾漢的名字作為自己的擋箭牌或庇護。這一假設又能進一步細分為兩種可能性。可能之A:克里姆普爾漢是一個無辜而且不自覺便成了作案同謀的人,而x是他手下的僱員。X以克里姆普爾漢的名義,用克里姆普爾漢的辦公室里印有公司名稱抬頭的公文紙寫下了我們調查中的那封信,比如眼鏡,寄希望于郵寄到克里姆普爾漢手中之前,找機會攔截住包裹。
謹於此對貴方的仁義提前表示感激之情,也為因此而帶來的諸多麻煩深表歉意。
「哦,是這樣。」彼得勛爵說,「我認為可能那個——那個與我一起找到眼鏡的人會認為悄悄拿走這副眼鏡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
「並不清楚,」彼得勛爵說,「那麼,今天我們或許能取得一些較好的進展吧。」
「佩魯維安石油股的情況現在相當不妙。利維在那個方面倒是做得與眾不同。佩魯維安石油股先前那種有趣的喧鬧聲在他失蹤以前剛剛掀起可是又漸漸變小,以至於完全偃旗息鼓了。我不知道他是否牽扯到此事之中。你都知道嗎?」
「很抱歉,」帕克說,「我並沒注意到這點。我認為,阿根泰因斯倒要穩定些。」
「嘴裏塞滿各種食物的時候決不能談業務。」彼得勛爵責備地說,「來點牛津果醬——之後我會把那本但丁的書拿給你看,他們昨天晚上才送過來。今天早上我該看點什麼,邦特?」
「我能否問清楚這個特殊問題的意思呢?」他生硬地問道。
「那些的確不值一提,」彼得勛爵說,「實際上,我從來就沒有料想到眼鏡的主人會對我的告示做出回應。克里姆普爾漢先生,不用說您早就已經看過各大報紙上關於巴特西家園謎案的一些報道。您的眼鏡正是在屍體身上找到的那副,而且眼鏡現在就在蘇格蘭場警察局裡,這點您可以從這上面看出來。」他把寫有那副眼鏡的具體情況的官方文書擺在克里姆普爾漢面前。
「看來的確是有些暗示存在的。」彼得勛爵說。
「我知道,」溫姆西說,「雖然我們肯定不能忘記的是利維那時就在巴特西,而且我們也知道正如我們想象的那樣,他十二點也沒有回家,我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認為他曾經離開過巴特西。」
「但願這本日記會有用的。」彼得勛爵說著,一邊翻開了日記的頁面。「可憐的老好人。我真不知道他是怎樣就此永遠地離開了。」他向帕克先生詳細說明了他當天的工作。
「可能之B在於克里姆普爾漢受到X的影響或者處於x的掌控之中,他有可能被誤導或受到誘騙寫下那封信,原因可能是:a)受賄;b)受誤導;c)受到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