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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第06章

帕克先生對證據的頭一部分並沒多大興趣。那個可憐的西普斯先生在關押期間患上了感冒,他用一種抑鬱而嘶啞的聲音宣誓作證說,自己八點去洗澡的時候發現了那具屍體。當時他嚇呆了,不得不叫那個姑娘去取來白蘭地酒。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屍體。他根本想不起來他是如何到那裡的。
「恐怕我是第一個向薩格腦子裡灌輸這種念頭的人。」
「謝謝你,霍洛克斯小姐。傳喬治亞·西普斯。」此時驗屍官提出最好把煤氣取暖爐點上。
「我保證此事僅我本人知情。」帕克說,「當然除了,」他急忙補充道,「我必須通報我的拍檔以外。」
正在此時,陪審團成員又一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就座,法庭上傳出一陣沙沙聲,隨後又沉寂下來。驗屍官對陪審團發言人鄭重發表了申明,並詢問他們是否已對裁決達成一致意見。
「魯本·利維爵士星期一夜間來找我了。」朱利安爵士說。
「那麼是否有可能是一場意外事故的結果呢?」
「您就是朱利安·弗雷克爵士,」驗屍官說,「家住聖·盧克公寓樓威爾士親王大街,就位於巴特西一帶,那裡緊鄰著您經常出入的聖·盧克醫院外科診室一側,對嗎?」
「作為外科大夫應該有很多機會觀察到人的軀體,您是否能從死者的外形總結出他的一些個人愛好呢?」
「很好。」驗屍官說,「現在,你能否告訴我們你是什麼時間上床睡覺的?」
「廢話!」公爵夫人說,「如果他一生中從未乾過任何事情,他怎麼就不能讓自己置身於刑事案件之外呢?你們男人從來就沒想過任何事情,除了你們繁雜拖拉的公事程序。」
「我認為情況很可能如此。」帕克坦率地說。
「是的,有時候是這樣。」帕克說,「不過您知道,」他補充道,「這樣說吧,環境常常是工作的一個部分。」
朱利安·弗雷克爵士在做完證詞之後,正好看到了公爵夫人關注他的眼神,於是便走過去向她問候。
「總體上說,是這樣。」
「後來,我們走進了地下的一間房子,裏面放著幾種酒,於是我的朋友便都一一喝了點,而且他還讓我也喝了一兩種——儘管我一直就像規矩里說的那樣是一個很有節制的男人——而且他還與房間里的其他幾個男人和女孩子們聊了幾句——都是一群烏合之眾,我當時就對那些人有這種看法,雖然我沒說出來,但是那些妙齡女郎中有幾個的確看上去長得非常漂亮。其中的一個女孩坐在了我朋友的膝蓋之上,還說他是一個動作遲緩的老東西,而且還要他加油,動作快一點——後來我們又走進了另外一個房間,裏面有許多人在跳著全是些非常時尚而前衛的舞蹈。
朱利安爵士對關於他個人情況的介紹簡潔地表示了認同。
帕克先生鼓勵了幾句,在外行人當中,這番話無疑像提供了神父一般暗示的空間。「是的,我的孩子,怎麼了?」
帕克默默地喝著茶,並且注視著他。可是,總的說來,他對神經現象方面的原因並不感興趣。於是他的思緒遊離到彼得勛爵那裡,他會怎樣在薩利斯布里設法對付那個令人敬畏的克里姆普爾漢。彼得勛爵早就想讓他過去,那就意味著,要麼克里姆普爾漢正在被證明是難以對付的,要麼就是一條線索隨後將出現。可是邦特說過到明天也可以,而且那時會更好一些。畢竟,巴特西案件並非帕克的案子,他已經浪費寶貴的時間參加了一次得不出任何結論的詢問調查,而且他的確應該開始他本來的合理合法工作了。還有利維的秘書要去探望,而且佩魯維安石油股票事件還要進行調查。他看了看手錶。
「謝謝您。魯本爵士是十點離開您家的嗎?」
西普斯先生急急忙忙地說:「因此我認為自己應該靜悄悄地溜出來,可就在這時我聽到一陣混亂扭打的嘈雜喧鬧聲和一聲大叫——還沒有等我弄明白髮生了什麼情況,就衝進來五六個警員,緊接著所有的燈都熄滅了,所有人都開始到處亂竄,並且驚叫起來——當時的情景可怕極了,的確如此。在人群的衝撞中我被撞倒了,腦袋重重地撞在了一把椅子上——那正是他們曾經問過我的那處碰得青腫的地方——而且我當時擔心得要命,認為自己永遠都逃離不出去了,結局很可能就是這樣,或許我的照片會出現在報紙上。這時有個人抓住了我——我現在覺得應該是那個讓我買杜松子藥酒的年輕姑娘。當時她說『走這邊』,然後一路推著我進了一條過道,然後從後面的一個什麼地方跑了出來。接著,我跑了幾條街道,然後發現自己來到了古德奇大街之上,並在那裡搭上一輛計程車,之後便回了家。後來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關於那次警方搜捕行動的詳細報道,也了解到我的朋友也得以逃脫,就這些。由於這件事我並不想公之於眾,而且我不想使他陷入困境當中,我只能什麼也不說。但是那全是實話。」
薩格探長再一次受到傳喚。他非常主動地告訴陪審團他曾採用怎樣的步驟對死者進行辨認。
「我理解,對於對死者的辨別而言,應該提出一種意見。您並非站在辨別死者的立場上,對嗎?」
「是的。」
「您為什麼那麼做?」
「我會感到非常開心的。」帕克說。
「在上床以前你沒有去過浴室嗎?」
「如果,例如,死者當時正在向窗戶外張望,而他身體上方的窗框突然猛地掉下來呢?」
「她是否問過您參加這場調查嗎?」
「現在來看死者屍體身上發現的那副眼鏡。朱利安爵士,這副眼鏡對一名醫務人員而言意味著什麼呢?」
「威廉姆·沃茨,解剖室管理員。」
「事實正是如此吧。」帕克說。
「大約是夜裡一點半的時候,我想應該是這樣。雖然有些眩暈,我還是覺得心煩意亂——」
「他和您預約過嗎?」帕克問。
「應該說此人一直生活在寬鬆而悠閑的環境之中,可是他也可能只是在最近一段時間才發了財。他嘴裏的牙齒情況很糟,而且他的雙手也反映出此人近來從事過體力勞動的痕迹。」
關於案情的介紹被迅速傳送到每一個警務所,而且也在所有的報紙上進行了報道。鑒於朱利安·弗雷克爵士所提出的建議,調查也在所有的海港進行著嗎?情況的確如此。沒有得到任何結果嗎?無論如何,沒有得到任何結果。難道沒有人前來對死者的屍體進行辨認嗎?有不少人來過,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成功地達到目的。是否應該順著那副眼鏡所反映的線索繼續進行調查呢?薩格探長提出,考慮到公正利益所在,他請求迴避那樣的問題。陪審團可能看見那副眼鏡嗎?
「一名澳大利亞殖民主義者,比如說,他已經賺到錢了嗎?」
「今天早晨我見過她。」
當這位傑出的專家走上前作證時,法庭里出現了一陣騷動,他不但是個高貴的人,而且形象也非常引人注意,寬大的肩膀,腰板筆直地站立著,還長著一個獅子一般的腦袋。
驗屍官:「毫無疑問,您將對此事進行調查。我似乎也想起來報紙上曾經對此事進行過報道。謝謝您,探長,就這些。」
「我情願向諸位告白,」他說,「雖然對於一個男人而言眼下我的處境是令人非常痛苦的。可是我的確無法想像自己會犯這樣的死罪。我可以向你們發誓,諸位,我實在無法忍受這一切,根本就受不了。我情願告訴你們真相,儘管我擔心這樣將令我處於一種相當——唉,我會向你們坦白的。」
驗屍官說,表現出十分憤怒的樣子。「請繼續往下講,西普斯先生。」
薩格探長(繃著臉):「我相信的確有類似情況發生。」
此時,西普斯先生不停用手帕擦拭著額頭,而且也鼓足了勇氣。他站起來,身上依舊還保持著微弱的尊嚴,可是神情卻彷彿像一隻陷入絕境之中的弱小白兔。
「而且從那時起您一直在進read.99csw.com行一項調查,而此調查與蘇格蘭場的大夫們所開展的調查工作是一致的,是嗎?」
「沒有。」
「是的,我先吃了點三明治,喝了一杯牛奶。這麼說吧,我認為那樣可能會讓我心裏鎮靜下來。」證人補充道,話語裡帶著歉意的味道,「因為我不習慣夜裡那麼晚喝酒,而且還空著肚子,這一點你們或許也有同感。」
「太帥了,我一直這樣認為,」公爵夫人低聲對帕克先生說,「簡直就像是威廉姆·莫里斯,一頭濃密的頭髮和鬍鬚,還有那雙能看透一切而令人激動不已的眼睛——多麼光彩照人,這些可人的男人們總是潛心投入到什麼事情當中或者別的什麼——除了我常認為社會主義是一種錯誤那樣的思想——當然,這種想法總是和一切出色的人聯繫在一起會發生作用。從藝術的角度而言簡直是太棒了,也太令人開心了。而且天氣總是那麼美妙——莫里斯,我的意思是,您知道——可是在現實生活中就大不一樣了。科學總是與顯示出的大相徑庭——我敢肯定,如果我有足夠勇氣,我會直接走到朱利安。弗雷克面前直愣愣地盯住他看——那雙眼睛看上去就像要引人深思,而且那種眼神也是絕大多數人想要得到的,只是我從來沒有一點——勇氣,我是說。難道您不這樣認為嗎?」
薩格探長作證說自己曾於星期二早上大約八點半的時候被叫到了公寓里。他曾認為那個姑娘的行為方式值得懷疑,因此逮捕了她。可是自從收到後來的情報,他又懷疑起死者有可能是那天夜裡被殺,他便又逮捕了西普斯。他沒有發現任何有人闖入公寓的蛛絲馬跡。浴室窗戶的窗台上有一些印記表明有人是從那裡溜進了公寓。沒有一點梯子的印記,院子里也沒有一點腳印,而院子里鋪的都是柏油路面。他也曾查驗過房頂,可是在房頂上也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他的意見認為,屍體事先由某個已經外出的人搬進公寓並一直藏匿到傍晚時分,由於那個姑娘的縱容,此人在夜間又從浴室的窗戶潛入公寓。在那種情況下,姑娘為什麼不讓這個人從門口出去呢?哦,情況有可能如此。他是否已經發現了屍體的痕迹,還是一名男子的痕迹,或者是兩者都已經藏匿在公寓里了呢?他沒有找到任何能夠證明上述兩者都不可能以那種方式躲藏的證據。他認為命案出現在那天夜間的證據是什麼呢?
朱利安爵士沉默不語了好一陣兒。
「當然。」帕克說,「我對自己的職業從來都喜歡不厭其詳,朱利安爵士。我非常感激您能告訴我這些,否則我可能會為追查一個虛假的蹤跡而浪費寶貴的時間。」
「是的。我還年輕的時候,我——簡而言之,帕克先生,我曾希望有朝一日能與現在的利維夫人結婚。」(帕克先生聽聞此言情不自禁地發出平常那種同情的嘆息。)「我從未結過婚,這一點您是知道的。」朱利安爵士繼續說,「我們一直是好朋友。我也一直在盡自己所能去分擔她的痛苦。」

01

「我們也有我們的職業規範,朱利安爵士。」
「的確如此,的確如此,」約翰爵士說,「您的意思是指夜盜,比如說,並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施展他的技能,也不會在一片潮濕的沙地里留下完整清晰的足跡方便你去進行分析。」
「他們就是陰險,他們就是陰險。」朱利安爵士說著大笑了起來,「所以這正是我的得意之處,就像那是您的得意之處一樣,為了社會的利益除掉他們。那些神經病,您知道,是特別聰明的罪犯——他們總是儘可能頻繁地喬裝打扮闖入,就像——」
各大報紙的記者們忙著飛快而潦草地在紙上記錄著法庭雙方互相盤問彼此都有些什麼意見,而陪審團的一個個成員們則竭力表現出他們已經了解了一切的樣子。
「您同意他們得出的這種死亡原因嗎?」
「我並不常用樓下的房間,除了餐廳以外。」他解釋著,一邊將客人領進了二樓的一間房子,這是一間不大但卻讓人感到非常舒心的書房。「從這個房間出去便是我的卧室,而且也更方便一些。我只有部分時間住在這裏,因為住在醫院對我的研究工作十分便利。那也是我在醫院絕大部分時間要乾的事情。對於理論學家而言,那是一件致命的事情,帕克先生,要讓實踐工作落後。解剖學是一切完美理論和所有正確診斷的基礎。人必須保持自己的手和眼一直處於訓練之中。這個地方對我來說遠比哈里大道要重要得多,而且總有一天我會徹底放棄我所有的診查實踐,然後安頓在這裏一步步解剖我的這些屍體,並在平靜淡泊的狀態之中進行寫作。生命中有許多事情都是對時間的浪費,帕克先生。」
「現在,西普斯先生,」驗屍官乾脆利索地說,「我們必須對你的一切行動了解的清清楚楚。你必須清醒地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已經選擇了提供證據,這些證據不一定是你曾經做過的事情,但是已經做過的,你最好是把一切完整地描述出來。」
驗屍官隨後鄭重地向陪審團申明,並以嚴厲的語氣提醒陪審團成員注意,他們到庭並非就死者究竟是誰不是誰而閑聊的,而應該就死亡的原因拿出意見來。他還提醒他們應根據醫學證據,考慮死亡是否因意外造成還是死者自己造成,考慮是否可能是蓄意謀殺還是自殺。如果就此證據不足,他們就應該回到公開裁決這一程序之上。無論如何,他們的裁決不能對任何人有偏見。如果他們得出結論為「謀殺」,在地方法官面前,所有證詞證據都必須全都重新調查一遍。之後,他用並非懇求的語氣迅速讓陪審團成員退庭。
說到這裏,證人傷心地痛哭了起來。有人給她送來一些水,而驗屍官則讓自己第三次重新拿起了菱形法錘。
「我拿風衣蓋住了自己的包,因為他不願意因此而產生受到牽累的念頭,然後我們鑽進一輛計程車,並來到了托滕漢宮廷大道和牛津大街的交叉角落。步行一段路程后我們便拐進旁邊的一條輔路(我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是哪一條輔路了)。那條輔路的一側有一扇門敞開著,裏面有燈光透射出來。裏面的櫃檯邊站著一個男人。我的朋友買了幾張票,緊接著我便聽到櫃檯前的那個男人對他說了一句大概意思是『你的朋友』之類的話,當然他是指我,而我的朋友則回答說:『哦,是的,他以前曾經來過這裏,不是嗎,阿爾夫?』(那是他們在學校時叫我的名字。)儘管如此我可以保證,先生,」說到此時,西普斯先生變得非常認真,「我從來就不曾去過那樣的地方,而且這個世界也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引誘我再到那種地方去了。
「好吧,西普斯先生。」驗屍官說,「我們能夠證實你所說的情況中的大部分內容。你那位朋友的名字——」
威廉姆·沃茨接受了傳喚,並就解剖室里的解剖用屍體的情況對朱利安。弗雷克的證詞進行了確認。他對屍體是如何進入解剖室等一系列情況進行了說明。屍體通常都是由濟貧院和公立醫院提供的。所有的解剖用屍體都由他單獨負責。其他年輕的先生們不可能拿到鑰匙。朱利安·弗雷克,或者解剖室里的其他外科大夫都有鑰匙嗎?不,甚至連朱利安·弗雷克爵士本人也沒有。星期一夜間那些鑰匙全部在他手中嗎?所有的鑰匙當時全在他手裡。而且,無論如何,調查並不切題,因為沒有屍體失蹤,也不曾有屍體失蹤,對嗎?案情就是如此。
「你從最初回到家到最後躺在床上用了多久時間?」
「他將會非常謹慎的,朱利安爵士。」
「沒有呢,可憐的人。」公爵夫人說,「我只是今天早晨才見到她,就因為這個案子。西普斯夫人一直和我在一起——彼得read.99csw.com的古怪舉動之一,這您是知道的,可憐的基督徒!我必須過去看看她。這位是帕克先生,」她補充道,「他也正調查此案。」
「根據您的意見,這麼說死者立刻就斃命了嗎?」
「剛離開那個冷得要命的地方,」帕克說,「我的確想喝幾加侖熱茶,如果您,作為一名神經方面的專家,能夠容忍這樣的想法。」
「他發現了涉及他健康的一些嚴重可疑的毛病的原因。」朱利安爵士緩緩地說,彷彿他還在掂量他應該虔誠地向一位陌生人透露多少情況。「他來找我,而且比對他自己的醫生更信賴,因為他非常著急,不願意有些情況讓他夫人知道。我告訴過您,他和我關係非常熟悉,而且利維夫人夏天的時候也曾向我諮詢過神經錯亂方面的問題。」
「毫無疑問,」朱利安爵士卻並沒看過那樣的規定,他說,「而且他們非常巧妙地掩飾著自己的伎倆。可是一旦你真正調查起來,帕克先生,而且對死人進行分解,或者拿著解剖刀在活著的軀體上找參考情況,您總是能發現一些痕迹——因發瘋或是疾病或是飲酒或是其他任何類似的害人蟲所留下的毀滅或者混亂的蛛絲馬跡。但是困難在於要追蹤他們卻僅僅只能靠觀察到一些表面的癥狀——歇斯底里、罪行、宗教信仰、恐懼、羞澀、良知,或者說一切可能的東西,正如觀察一名小偷或是一個殺人犯,而且要尋找犯罪的痕迹那樣,因此我觀察了一下歇斯底里病情的發展或者說是一種虔誠心理狀態的發作,而且想探尋到產生這種效用的微小機械性刺|激。」
「誰通知您參与進來的,我可以問一問嗎?」朱利安爵士詢問道。
帕克再次坐了下來,他的臉上和態度上所有急於離開的神情一下子消失得毫無蹤影。
「預約?哦,不。那天晚餐過後,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當時我根本沒想到會見他。我把他帶到這裏並對他進行了檢查。他大約是十點離開我家的,我想。」
稍作恢復之後,該證人強調說自己在上床睡覺以前肯定巡視過所有的房間。不,根本不可能有人藏在那套公寓房子里而她卻沒有發現。那天傍晚她一直在廚房裡待著,而廚房裡幾乎沒有地方能提供最好的晚餐服務,因而只能留下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西普斯老夫人當時坐在餐廳里。是的,她能肯定她一直在餐廳里。怎麼能肯定呢?因為她曾把西普斯先生的牛奶和三明治準備在那裡了。當時餐廳里什麼也沒有——對於這一點她可以發誓肯定。她自己的卧室里也是這樣,大廳里也是。她是否巡查過卧室櫥櫃和郵件收發室呢?哦,不,不能說巡查過,她並不習慣每天晚上到人們的房間里去搜尋骷髏鬼怪什麼的。那麼有人會隱藏在郵件收發室或者是在一個衣櫃裏面嗎?她想如果真的有人,他可能會這麼做。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而且現在利維夫人也對那些事實情況進行了確認,對嗎?」
「薩格探長於是問我是否能派一名醫務人員過去檢查一下那具屍體,我說我會親自去的。」
「誰會負責這些屍體呢?」
威廉姆·沃茨站了出來,如果驗屍官認為必要,他是可以被傳喚到庭的。
「那是可能存在的,當然。」
他的這番話引起法庭上一陣小小的騷動,而驗屍官的態度比先前更尖刻了。
薩格探長:「看來他像個老手,先生。」
說到這一點,薩格探長顯得有些不自在了,可是卻竭力想維持自己的職業尊嚴。然而迫於壓力,他還得承認調查中的證詞得不出任何結論。
哦,不,確切地說那不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威廉姆斯先生。對,是的,最後一次是星期一——對,是的,星期一夜裡。唉,如果她應該說實話,她就必須說出來。是的,警官已經警告過她,可是話里卻沒有任何威懾傷害的地方,讓她丟掉自己的工作總比讓她接受絞刑要好得多。如果一具令人作嘔的屍體經過窗子跑進房子里讓她遭遇到如此險惡的困境,作為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會感到一點快慰呢,儘管那的確應該算是一種殘酷的羞恥。把西普斯先生照顧好上床睡覺以後,她便悄悄溜出公寓去參加在「黑面孔白羊座」舉辦的管道工舞會和玻璃安裝工舞會。威廉姆斯先生遇到了她,而且還把她送了回來。他能證實她曾經去過什麼地方,而且這種做法並沒有任何害處。她是舞會結束以前離開的。她回到公寓時大約是夜裡兩點。在西普斯老夫人不注意的時候,她曾從西普斯老夫人的抽屜里拿走了公寓的鑰匙。她曾經提出要請假出去,可是卻並沒有獲得批准,原因在於西普斯先生那天夜裡不在家。她為自己所採取的行動感到極其懊悔和遺憾,而且她也深信自己也已經為自己所犯的過錯受到了懲罰。走進公寓的時候她並沒有聽到絲毫可疑的動靜。她也根本沒有對公寓進行巡視檢查就徑直上床睡覺了。她希望她當時死掉了。
在回答陪審團一名女成員的問題時——唉,是的,她當時的確與一名年輕男子外出了。那個男人名叫威廉姆斯,就是比爾·威廉姆斯——哦,是的,威廉·威廉姆斯,如果他們一定要堅持的話。他的職業是一名玻璃安裝工。哦,對了,他有時候會到那套公寓里來。還有她認為他們可能會說他對那套公寓的情況十分熟悉。如果她曾經——不,她從來就沒有,而且如果她早想到這樣一個問題將要提問到一個令人尊敬的女孩,她是不會竭力站出來提供證詞的。
探長回答他已經告訴西普斯先生他的一切言詞在審訊中都可能不利於他。西普斯先生面色頓時變得灰白,他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他從來沒有——從來都沒有準備做任何違法的事情。
不久,一條道路神奇般地從簇擁著的媒體記者中間開闢出來,而帕克先生也發現自己坐到了前排的一個座位上,就位於公爵夫人的身後。夫人熱情地向他問好,渾身散發著獨特的魅力,並且說:「可憐的邦特出了什麼事嗎?」帕克對她竊竊私語說了幾句,就在這時驗屍官咳嗽了幾聲,然後再一次取出了菱形法錘。
「後來,」西普斯先生說,「大約到了十二點半的時候,我應該承認,情況變得有些驚險,讓人感到緊張,我開始到處尋找我的朋友準備向他說再見,而且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了。這一點你們應該可以理解的。這時我看見他和一個年輕姑娘在一起,而且他們當時看上去似乎過於親密了,如果你們能理解我所說的話的話我的朋友扯下她肩膀上的帶子,而那個年輕姑娘卻大笑不止——就是等等這樣一些情況。」
「沒有聽到。我很快就睡著了。因為心裏感到非常不安,所以我服用了一定劑量的葯以幫助自己睡眠,加上本身也感到非常疲憊,還有牛奶、藥物,我簡直可以說是倒下便沉沉睡了過去,直到格拉迪斯來叫我。」
「如果您能給我一些幫助的話,我會不勝感激的。」他說。
「不,如果是那種情況就會有一點扼死的痕迹,而且他的喉嚨部位也會有青紫色的腫脹。」
先前提問的陪審團成員問:「那與對艾爾弗雷德·西普斯的指控關係密切嗎,探長?」探長一言不發。
帕克感覺到還有一些情況要談,於是便爽快地接受了邀請。
「救救我們的朋友們吧。」公爵夫人對帕克小聲說,「如果那個一直不斷咳嗽著的畜牲公然指示那十四個人——他們都長著從來未經潤飾過的臉龐,如此具有特色,我常常會覺得他們都來自低級的中等階層,長得簡直像綿羊,或者小牛犢一樣的腦袋(我意思是都像煮開了一樣)——最後得出結論,這個男人在一場隨性的凶殺案中形勢非常不利,他無法使自己顯得更加清白。」
「經常是這樣,」朱利安爵士說,「我唯一可以進行研究工作的時間——研究工作開展時必須是觀察力最細緻而read.99csw.com且各器官功能最敏銳的時候——不得不在夜間,經過一整天漫長的工作,然後藉助人造燈光。由於解剖室里的燈光非常耀眼,燈光對於眼睛來說也總是比日光更刺眼一些。毫無疑問,您本人的工作也常常不得不在比這裏甚至更艱難的環境中進行。」
驗屍官:「根據您已獲悉的這些證詞,您是否依然還是指控艾爾弗雷德·西普斯和格拉迪斯·霍洛克斯呢?」薩格探長:「西普斯所說的事並沒有經過證實,至於那個姑娘霍洛克斯,我們怎麼知道這位威廉姆斯沒有同樣捲入到其中呢?」
「我想,未經您的許可,沒有一具死屍能送進醫院,是嗎,朱利安爵士?」
「我知道,」朱利安爵士說,「是的。好吧,我願意向您透露的秘密就是當時發現了嚴重疑惑的原因,可是儘管如此,還不能肯定地判斷病因。」
「作為常規而言不會,」偵探說,「不過我從未懷疑過您的許多疾病會像所有夜盜那樣陰險狡詐。」
「當然不是。我以前從未見過他。您所提到的意見是很荒謬、很反常的,而且此前這個意見也從未被人提到過。直到今天早晨我才意識到存在這樣一個意見,如果早點對我提出這樣的意見,我也可能已經知道應該怎樣來處理,而且我也願意就自己有幸認識的一位女士居然受到完全意外的打擊和壓力表達出自己的強烈不滿。」
不,西普斯先生和老夫人並非幾乎沒有任何來登門拜訪的朋友,而那些人總是令他們感到非常的疲憊不堪。那天早晨,她還發現外面的大門與平時一樣插上了插銷。她堅信西普斯先生決不會幹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謝謝您,先生。」西普斯先生說,「好吧,那麼我就說吧。我十點到達聖·潘克拉斯的確是事實。但是車廂里還有一個男人和我在一起。他是在雷塞斯特上的車。剛開始我並沒有認出他來,可是後來才發現他竟然是我的一位老校友。」
公爵夫人的身體再一次向帕克靠近過來。「我開始欣賞起這個小男人了。」她說。
「但是死者有可能是因為意外砸落在他身上的重量而死亡的嗎?」
朱利安爵士再次猶豫了片刻。:「我希望調查結束肘您能和我一起步行回去。」他說。
「您的工作急著需要您離開嗎?」他說著笑了笑,「好吧,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不會強留您的,可是我想要對您說些與目前正在進行調查著的事情相關的東西——我幾乎不知道——我幾乎不想——」
「威廉姆·沃茨是否當庭作證?」驗屍官大聲訊問道。
「這很難說。這樣一種重擊非常有可能導致受害者立即斃命,也可能的情況是病人在一段時間之內能苟延於半昏迷狀態之中。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應該能果斷地認定死者可能在死前拖延了一段時間。我之所以作出這種決定,原因的基礎在於屍體解剖時死者腦部反應的情況,可是,我能說格林姆波爾德大夫和我在這一點上並非意見完全一致。」
「我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帕克說,「一接到通知便參与到利維這個案件中——」
「非常理解。」西普斯先生說,「沒有關係——我——我能喝點水嗎?」
西普斯先生身體非常明顯地蜷縮了起來。
「情況的確如此。你是直接上床睡覺的嗎?」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驗屍官說,「那些所謂受過教育的人居然對本國的法律程序如此無知。這讓我們陷人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境地。我要置疑的是,探長,我是否可以允許這名嫌犯——西普斯先生——提供一切證據。現在的形勢相當微妙。」
「朱利安·弗雷克爵士。」
「您把這些事情都視為純屬自然的嗎?」
「或許這是,而且也的確是對機密事件的背叛。」朱利安爵士說,「但是我現在只能告訴您,因為魯本爵士碰巧被別人看見了,而且也因為我情願私下裡告訴您,可我還是不願意讓您在此到處搜尋並盤問我的僕人們,帕克先生。您會原諒我的坦率的。」
聖·瑪麗作為代表能夠說出她的性格特點,也能說出威廉姆斯先生的性格特點。威廉姆斯先生最後一次到公寓里來是兩個星期以前。
一回到奧蒙德大街,帕克先生便發現有消息正等著他呢,只見上面說:「不必煩勞過來。一切順利。明日返程。溫姆西。」
「請再說一遍。」對方心不在焉地說。
「是嗎?」帕克先生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02

「有人代表西普斯先生嗎?」他滿臉怒氣地問,「沒有嗎?你沒有對他說明他可以——就是說應該有人代表他嗎?你沒有這樣做嗎?確實如此,探長!你難道不知道,西普斯先生,你有權獲得法律賦予你的權利嗎?」
「也就是類似於此的情況吧,當然我不能十分肯定地說。」
「星期一上午大約九點的時候,我當時在聖·盧克醫院的解剖室潛心進行著研究,這時有人通知我說薩格探長希望能見到我。他對我說卡羅琳皇后公寓五十九號在神秘的氣氛之中發現了一具男人的屍體,他問我是否可以假設是醫院臨床系的學生突發奇想開的玩笑。我當時非常確定地告訴他,經對醫院記錄本進行檢查,證明記錄里沒有從解剖室里丟失東西的內容。」
他坐在那裡,眼睛盯著爐火,獃獃得愣了好一會兒,而紅色的火光照射在他黃褐色的鬍鬚上,並從他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睛里反射出彷彿是對他那種眼神應答一般的光芒。
「工作很辛苦。」這位專家說,「剛剛出版了一本新書。這種事情很浪費時間。可是您見到利維夫人了嗎?」
「那天夜裡你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嗎?」
「如果您明智地允許加人一些中國茶的話,」朱利安爵士用同樣的口吻回應道,「我絕無反對意見。馬上把茶送到書房裡來。」他對侍從補充道,接著便率先在前面領路上了樓。
「我是否可以問一下您檢查的結果呢?」
「那麼您是如此認為的嗎?」朱利安爵士問。
「不!」西普斯先生毫不妥協地說,「不管任何原因我都不會說出來。」
「表面上看非常像。」朱利安爵士說,「臉的上部是很平常的樣子,而且由於魯本爵士蓄著濃密的鬍鬚,因此也沒有機會可以把兩者之間的嘴和下巴進行比較,那樣的念頭出現在任何人腦海之中我認為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應該立刻打消這樣的念頭。我很遺憾,」他補充道,「因為整個事件對利維夫人來說都是非常痛苦的。您或許知道,帕克先生,我是利維家的老朋友,儘管我不能把自己稱之為他們家的親密朋友之一。」
正說到這裏,法庭後面有人說「乾杯!」隨後大家聽到一陣彷彿像嘴唇咂嘴的嘈雜聲。
陪審團一位女成員——一個帶著眼鏡的老太太,經營著一家糖果店,看上去她並不急於回到店鋪去——所發表的言論經驗屍官進行歸納之後,陪審團便離開法庭去查驗屍體。帕克先生再次環顧了一遍法庭四周,發現滿臉不高興的西普斯先生和那個女孩格拉迪斯在警方的嚴密守護下被帶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里。他們身後很快就跟上一位頭戴無邊系帶女帽、身披斗篷而面色憔悴的老女人。與她在一起的是寡居丹佛的公爵夫人。公爵夫人身著豪華皮毛外套,頭戴引人注意的摩托式無邊系帶女帽。
威廉·威廉姆斯:「好吧,您已經做出了這樣的結論。我能領來一百位證人——」
西普斯先生繼續往下說。
「這位先生的名字叫什麼?」驗屍官問道,手裡的鉛筆懸了起來。
「您在此案當中還有一位拍檔嗎?」
西普斯老夫人的證詞與其說給人以啟發,倒不如說是給人提供了一大堆笑料,她的整個作證過程就像是展開了一次可以稱之為「盤問與迂迴作答」的遊戲示範。經過十五分鐘痛苦的折磨,驗屍官不僅從聲音上而且也從脾氣上最終放棄九-九-藏-書了艱苦的鬥爭,只留下了這位女士的最後一句話。
「您是否願意向陪審團說出您當時的印象呢?」
「你是否曾提醒過這位證人,探長?」驗屍官迅速轉向薩格探長詢問道。
又有幾位證人相繼出庭,並對西普斯先生和格拉迪斯。
「我承認是想滿足普通人的好奇心而已,驗屍官先生。」
格林姆波爾德大夫接著也受到傳喚,從每一個特殊之處進一步證實了他這位傑出的同事所作的證詞,除了一點情況,那就是,依據他的意見,死亡應該出現在遭到重擊幾天之後。他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猶豫才冒險做出與朱利安·弗雷克意見不同的結論,而且他也有可能是錯的。無論如何,很難說出是哪種情況,而他看見屍體的時候,死者至少已經死亡二十四小時了,他是這樣考慮的。
「你完全可以理解做出以上陳述的重大作用,西普斯先生。」驗屍官說。
格拉迪斯·霍洛克斯受雇於西普斯先生已經三個月了。
汗珠從西普斯先生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哦,首先是戶主,然後是魯本爵士的叔叔。波茲曼廣場的利維先生給我寫信要對此案進行調查。」
是的,在那天之前他曾經去過曼徹斯特。他是十點到達的聖·潘克拉斯,而且當時他用風衣蓋著自己的包。說到這個環節時,西普斯的臉突然間漲得通紅,一副抑鬱而困惑的樣子,而且還神色緊張地掃視了一下法庭四周。
她用那雙敏捷地迅速轉動的黑眼睛不時在擁擠的人群中東張西望隨後很快便將眼光落在了帕克先生的身上。帕克先生曾經幾次拜訪過那座寡居夫人的房子。她向他點了點頭,隨後與一名警員說起話來。
兩個男人於是走進一個寬敞的大廳,只見裏面擺設著精美的傢具,而在門的同一側是一隻壁爐,壁爐的對面就是樓梯。在他們的右邊是餐廳,此時餐廳的門敞開著。朱利安爵士剛一摁響鈴,一名男侍從便立即出現在大廳遠處的盡頭。
驗屍官:「肅靜,請大家肅靜。我感到非常驚訝,探長,您會用那種方式得出這樣的結論。顯然這種做法是極其不合時宜的。順便問一句,您能告訴我們那個星期一夜間在聖·吉爾斯圓形廣場街區的某個夜總會真的有警方的一次緊急搜查嗎?」
「我知道您很清楚如何做到謹慎從事的,帕克先生。」
「您不必擔心您的秘密會進入到蘇格蘭場的記錄之中。」
西普斯先生認為大概是半個小時。
「依您的意見,重擊是否有可能是死者本人造成的傷害呢?」
「抓緊時間。」驗屍官說著便以一種不耐煩的眼神掃了一眼手錶,把西普斯想說的所有服罪的話都憋了回去。
「沒有。」
「您知道他無法讓自己置身於刑事案之外。」帕克說。
「把那個製造這種極其不合時宜雜訊的傢伙轟出去。」
那副眼鏡早就呈遞到陪審團面前了。
「的確如此。沒有人為你熬夜守著你嗎?」
「我一到公寓便發現死者仰面躺在浴缸里。我對他進行了,檢查,而且得出結論認為:死亡是由於頸後部受到重擊造成第四與第五節頸椎骨脫臼,致使脊椎受傷進而造成內出血和部分大腦麻痹。據本人判斷死者至少死亡十二小時,而且可能時間更長一些。我還注意到屍體身上沒有其他任何遭到暴力的痕迹。死者年齡大約在五十到五十五歲之間,是一個身體強壯、保養得很好的男人。」
朱利安爵士又重新回到了現實中來。
「哦。」朱利安爵士說著停頓了片刻,「您是否知道,」他壓低聲音對帕克說,「我為能見到您感到非常高興。可是您見過利維夫人了嗎?」
「我們一致同意,驗屍官先生,死者死於頸部脊椎受到重擊,但就損傷是如何造成的我們認為沒有足夠證據可以說明。」
「當然不能。謝謝您,朱利安爵士。」
「可以肯定不需要我來請求您,站在您的立場上,來保守這個秘密。」大夫說,「將此事公之於眾只會傷害到魯本爵士和他的夫人,除了把我置身於對病人不利的燈光之下以外。」
「他是一名警官嗎?」
「我能理解您的感受。」
「啊,是的,」朱利安爵士說,「天啊,我們這就到家了。或許您願意進來坐坐,帕克先生,喝點茶或者來點加蘇打的威士忌還是別的什麼。」
「列車到達聖·潘克拉斯時我準備回家,可是我的朋友說不。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面了,而且我們應該——一起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個晚上——這是他說的原話。我懷疑自己當時意志薄弱,於是便服從了他的勸說,陪著他去了一個他常去的地方。我只是嘗試著選用了這樣一個詞,」西普斯先生說,「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證,先生,如果我事先知道我們當時要去的是什麼地方,我是永遠都不會涉足那兒的。
「不必再有什麼企圖來威嚇我,年輕人。」這位年齡將近九十歲高齡的老夫人精神亢奮地說,「老老實實獃著用噁心的棗醬來填飽自己的肚子吧。」
「無可置疑。我並非忽視另一學術思潮的高漲,帕克先生,可是其理論的倡導者絕大多數是假充內行的騙子或者是自欺欺人者。就如同培養基是淤泥料酒一樣,他們於是開始相信自己的胡言亂語。我很想剖析他們的大腦,帕克先生,我會向您顯現出他們腦細胞里的小毛病或者缺陷——神經無法發揮作用或者短路,這樣的情況便讓我產生出這樣一些想法和這樣一些書來。至少,」他補充道,眼睛神情嚴肅地盯住他的客人,「至少,如果我今天不能很好地展示給您,我明天也能這麼做——或者用一年的時間——或者在我死以前。」
「我都已經一年沒見到您了。」夫人說,「您好嗎?」
「在那之後或者大約就是那個時間前後。剛開始的時候我沒有提到這件事是由於魯本爵士曾強烈地要求我保守秘密,而且當時大街上也沒有任何事故或者那種類似的事情,因而他半夜時分平安地回到了家裡。」
「您為什麼想知道?」
西普斯緊緊抓住椅子的靠背以支撐住自己,說:「不知道。」他的聲音小得幾乎無法聽到。
這些人要麼採用賄賂之術,要麼就為佔據一塊優勢位置而霸道地竭力撕扯著。驗屍官是一位養成精確習慣卻不具備任何想象色彩的醫學人士。他非常準時地來到法庭上,然後滿臉嚴肅地環顧了一下法庭四周擁擠不堪的人群,接著還示意打開所有的窗戶,以便讓外面細雨般的蒙濛霧氣瀰漫進來,漂浮在法庭里一些並不走運的傢伙頭頂之上。他的舉動引發了法庭上一陣騷動和一些不滿言辭。驗屍官嚴厲地審視並了解到這一切,於是他解釋說,在一個不通風的房子里再次引起流感,法庭就會像死亡陷阱一樣,並且還說任何人只要反對打開窗戶,他就已經拿到了法庭的準確處方,必須立刻離開,更有甚者,如果出現任何騷動,法庭將會對其予以清理。隨後他取出一個菱形法錘,便開始了調查。在經過一系列正常的開場程序之後,他召集來十四名表現出色而且守法的人士,要求他們忠實于調查訊問,並如實陳述出所有涉及那位戴夾鼻眼鏡先生死亡的情況,之後由他們根據證據作出實際判決,以此協助警方實現上帝的意願。
「謝謝您。請您繼續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好嗎?」
「我們坐車趕到這裏的。」公爵夫人說,「太乏味了——在丹佛與崗伯利·聖·沃爾特斯之間的那些路簡直糟透了——而且還不時有人來吃午飯——我都不得不推託掉了——我不能讓這樣一位夫人單獨出來,不對嗎?順便說一句,這種離奇的事情發生在教堂周圍——那個維卡——哦,天啊,那些人又回來了。好吧,我以後再告訴你——好好看一看那個滿臉驚恐的女人,還有那個穿花呢衣裳的姑娘,好像總在想方設法要表現出她生活的每一天都坐在那些脫|光衣服的先生們身上一樣——我的意思並不是指那具九-九-藏-書——當然是死屍——可是如今有人總認為自己是伊麗莎白那樣的女人——那個驗屍官是個多麼可怕的小男人啊,對嗎?他正怒目而視地盯著我——你認為他敢把我從法庭上清理出去或者你可能說出他會用什麼理由來約束我嗎?」
「這,我恐怕不能告訴您。」他說,「您知道——就是說,您會看見——這樣一來將會使他陷入麻煩之中,而且我也不能這樣做——不,我的確不能這樣做,更何況我的生命並不依賴於此。不!」他補充道,緊接著進出一句讓人聽了感覺不祥的話來,「可以肯定我不能這樣做。」
「是這樣,是這樣。」驗屍官說。
她的前幾任僱主都能講出她的性格特點。她的職責就是夜間對這套公寓里的房子進行巡視。十點的時候她會看著西普斯先生上床睡覺。是的,她記得星期一的晚上也是那麼做的。
正在此時,一名年輕男子在法庭上站起身來,並大聲宣布說要作證。經說明情況才弄清楚他就是先前提到的那名玻璃安裝工,他發誓並進一步證實那個星期一的夜間格拉迪斯·霍洛克斯的確參加了在「黑面孔白羊座」舉辦的活動這樣一個事實。他認為他們在兩點還差相當長一段時間就回到了公寓,但是肯定是在一點三十分之後。他很後悔在霍洛克斯小姐不應該外出的時候說服她與他從公寓出來。他說每次在威爾士親王大街從來就沒有發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地方。
「我擔心這比阻礙的本性更有甚之。」朱利安爵士說,很快大笑了起來。「對您而言,這是對線索的破壞,就我這方而言卻是職業機密的出賣。可是既然——偶然之極——相當一部分已經暴露出來,或許整個情況最好這樣處理。」
坐在法庭後面的一名醫學院的學生笑出聲來。
「就像是啞劇大師利昂·凱斯特里爾一樣。」帕克提示道,他曾看過抓拿鐵路扒手偵探故事里關於公共汽車駕駛員假日的規定。
「當然不能。」
帕克非常懊悔地說,「魯本爵士失蹤的時候,我所採取的方案第一步幾乎就是搜索一切街道事故和自殺事件以及一切發生在那天的事情,接著我又按常規去看了看巴特西家園的這具屍體。當然,我一到那裡便立刻明白案情簡直太可笑了,可是薩格卻堅定地認為就是如此——而且事實的確是在死者與我所見過的魯本爵士的肖像之間有許多相似之處。」
「他有可能是這樣。」
帕克先生與朱利安爵士一同向公路北邊走去。
「是的。」
「直到今天上午看見利維夫人的時候,我還根本沒有想到過任何念頭。」大夫說,「根本沒想到魯本爵士的失蹤會與本案發生關聯。這樣的提議根本就令人感到可笑之極,而且也只可能在那個荒唐愚蠢的警官腦海里才會滋生出來。如果我早想到他腦子裡想的東西,我一定要糾正他,而且避免所有這一切。」
「那有可能會給人一些啟發——比如說,猜測出他後來的舉動。」帕克小心翼翼地說。這個過程看起來與事件的其餘情況沒有太大關聯,因此他想弄清楚事情怎麼會那麼巧合在魯本爵士失蹤的當天拜訪過這位醫生。
她巡查了所有的房間。她記不記得那天夜晚關上了那間浴室的窗戶呢?哦,不,她無法發誓這麼說,至少她不能特別確定地說出來,可是那天早晨西普斯先生把她叫進浴室的時候,那扇窗戶的確肯定是開著的。在西普斯先生走進浴室以前她沒有去過浴室,唉,是的,事情就是這樣湊巧,那天在她離開之前那扇窗戶一直敞開著。於是有人在傍晚時分到那裡洗過一次澡。星期一是她進行常規洗浴並實施夜巡視的一天。她非常擔心星期一的夜間沒有關好窗戶,儘管她祈求在她如此健忘以前砍下她的腦袋來。
再進一步的訊問也沒有從西普斯先生那裡獲得什麼證據。是的,浴室的窗戶在他早晨走進浴室的時候是大敞著的,他可以對此予以肯定,而且他當時還對那個女孩非常苛刻地說到這一點;他隨時準備回答任何問題;他將會感到簡直太高興了——為使這個可怕的事件細緻地追查到底而感到高興。
「您想來點什麼?」大夫問。
驗屍官說:「那並非本人的過錯,朱利安爵士,我與此事毫不相關。您的意見能獲得理解的是您事先未曾了解有關情況是很不幸的。」
霍洛克斯的性格特點進行了證實,接著驗屍官宣布隨後準備進行醫學證據的收集。
「當然不是。重擊是由於一個沉重的鈍器從後方打來而產生,而且力量非常大,判斷也相當準確,所以根本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傷害。」
「眼鏡的鏡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有其非同尋常之處,眼科大夫應該能講得更準確一些,但是我要為自己所說的就是,我認為這副眼鏡應該是屬於比死者更年長一些的男人,而並非這名死者。」
「您是第一位見到死者的醫務人員嗎?」
「他是否預約過?」
事實上,對帕克先生而言離開倫敦是極為不便的,但他卻不得不離開,而且他還要在臨近中午的時候去看望利維夫人,司是接下來他那一整天的計劃就出現了失控。因為薩格探長的調查似乎沒有取得任何明確進展,那天下午要就已經休會而關於西普斯先生那位不為人知的造訪者繼續開庭調查,於是帕克先生的行動安排也因此受到拖延。陪審團和各位證人將為此於三點鐘被召集到一起。如果不是帕克先生當天上午在廣場上碰巧遇到薩格,並費盡周折才好不容易地得到關於調查的消息,他很可能就已經錯過了這樣重大的事情,而他要獲悉這消息所費的工夫就像對付一顆很難處理的牙齒一般艱難。薩格探長實際上也認為帕克先生有些多管閑事,而且他還與彼得·溫姆西勛爵密切地聯繫在一起,可是薩格探長對彼得勛爵的多管閑事卻不敢有微詞。儘管如此,當他直接被人提及此事之時,他卻無法否認當天下午的調杏會,而且他也無法阻止帕克先生享受法律所賦予的權利,那就是任何有利益關係涉及其中的英國公民所擁有的不可剝奪的權利。三點還不到,帕克先生就來到了他的位置上,並津津有味地注視著那些在法庭上人滿為患之後才到達的人要設法擠進法庭的眾生相。
「是的。」帕克說,「她認為,」緊接著又補充道,「魯本爵士可能被扣留在某些金融對手的手中,也可能有一些流氓惡棍正掌控著他準備進行敲詐。」
「是的。」
「相信我吧,朱利安爵士,」帕克說,「我對您,而且也對利維夫人抱有深切的同情,而且我也已經盡了一切努力去制止和糾正薩格探長的這種想法。不幸的是,魯本先生那天傍晚碰巧在巴特西家園路被人看見了。」
「好的。」西普斯先生含含糊糊地說。
「我很遺憾——如果允許失陪的話——」他低聲說。
他在親吻《聖經》時的舉動展現出風采卻引來驗屍官不滿的嘟囔,就像聖·保羅屈尊遷就迷信的科林斯人時所發表的膽怯、畏懼之辭。
「當然。」帕克感到有些驚訝地說。
帕克先生對這番話表示了贊同。
「一個年輕的姑娘來到我的面前問我說難道我不想跳舞,而我回應道『不跳』,接著她又問我為什麼不請她喝一杯。『那麼,您就請我喝一杯吧,親愛的。』她當時就是這樣說的,而我回答說:『難道不能過幾個小時以後嗎?』而她卻說沒關係。於是我要了一瓶那種酒——一種杜松子藥酒——因為我並沒想不那麼做,那個年輕姑娘看上去非常熱切地期望著能從我身上得到那種酒,而我也覺得拒絕她的請求很沒紳士風度。但是事實情況卻違背了我的意志——她是那麼年輕的一位姑娘——而且後來她把胳膊纏在了我的脖子上,接著又來親吻我,就像在為那瓶酒付錢一樣——所有的一切的確衝擊著我的心靈。」西普斯先生說話的語氣里含著些許的模稜兩可,但是卻也有著不同尋常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