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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第05章

她記得有一個凱瑟琳·克麗普松小姐,她名義上開了一家打字公司,但實際上這家公司的女員工們是調查古怪小案件的高手。她知道,這家公司事實上是彼得·溫西出錢經營的。全國知道這件事的人屈指可數,她是其中之一。
「每幢樓里大概有兩三張臨時床鋪是歸僕人使用的,」財務主任回答說,「這些僕人都是很值得信賴的,在我來之前就已經在這裏服務了。我現在手頭沒有名單但我想有三個僕人在圖德大樓,三四個在伊麗莎白女王樓,新四方院那邊四間小宿舍各有一個僕人。波列樓那邊都是學生。督學有自己的僕人,也住在學院內。還有醫務室里的服務員就睡在醫務室里。」
「我也這樣想,但我還能怎麼做?」
要說還有什麼重要的證據,那就是走廊以及廁所的多面牆上突然出現的亂塗亂畫。當然,這些字一經發現就被擦掉,已經看不見了。
就像波拉文特說的一樣,處|女是件美好的事,一件值得祝福的事;如果你相信天主教的話,這還是一件功德。儘管會有一些困擾、憎惡和孤寂與此人相伴……不過她們是受尊重的玩物,如果與婚姻里常見的挫折比起來,這些還是很容易忍受的。而且有時候,在那些富裕的單身漢里,應該能找到一個慈善的人,來建一座修道院學校,讓那些上了年紀、沒希望、精神崩潰或者不討人喜歡的女人都住在裏面。她們有可能失去了她們的初戀,或者流過產,或者因為什麼別的原因就是想過單身生活。我要說,玩物是受尊重的,她們有數不清的、無以比擬的處|女特權來彌補自己。
哈麗雅特說不想多麻煩他。
「那汽油是哪來的?」
「我不會迷路的,佩吉特。」雖然樓梯改變了,小木屋也不存在了,但她還是毫不費勁地就找到了那個佩吉特所說的會客室。她注意到,從會客室的窗子能一覽無餘地看到老四方院,而新四方院則不在視野範圍內,新圖書館樓也被圖德大樓的附樓遮住了。
「要我說,」埃里森小姐介面道,「那些所謂清白的人生,某種程度上都是有污點的。我不是個傻子,范不著這樣。毫無疑問,我自己的生活看似無可挑剔,只是因為別人犯的罪更大。但是這麼看來,我覺得比起學院里的人,你所持的觀點可能會更公允一些。我覺得我不用再多解釋什麼了,是不是?」
教師們都紛紛贊同,然後會議就結束了。
「而且那些,」院長急切地說,「被剪掉的報紙是從哪兒來的?」
「但在那些手稿被扔進教研室的時候,你有不在場的證據啊。」哈麗雅特說。
「教研室的人現在有新嗜好了啊。當我們還是學生的時候,」哈麗雅特說,「我總是想象,學院里有那麼一瓶烈酒,就一瓶,還被財務主任鎖起來保管好,以備在生死攸關的時候派上用場。」
對於高桌上的人來說,那真是一頓尷尬的晚宴,她們盡量把話題控制在學術問題上。大學生們不停地唧唧喳喳,高興得很;學院里其他人頭上的陰影對她們的精力似乎毫無影響。哈麗雅特的眼神在她們身上晃蕩。
「快進來,進來,」利德蓋特小姐很高興地說,「我就要改完了。哦,我的那些可憐的校稿?恐怕對我來說,它們已經沒多大用了。這些稿子已經無法辨認。我現在只能把所有的東西重做一遍。印刷工人會急哭的,真可憐。大部分的內容都是好對付的,希望如此。那個序言,我也有簡單的筆記,所以還不至於太糟糕。那些手寫的腳註和附錄都丟了,才是最要命的。那些附錄是我最後才加進去的,用來反駁埃克伯特姆先生的新書《現代詩體》,他的那些東西在我看來真是無稽之談。我實在太蠢了,直接寫在了校本的空白頁上,已經無法挽回了。我現在要拿埃克伯特姆先生的那本書來,全部核對一遍。這真是太麻煩了,特別是現在學期快結束,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但這也是我自己的責任,我不夠謹慎,真應當把所有東西都另存一份。」
「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督學說,「我說過我們最好不要隨便討論調查的方法。」
「我的天哪!」哈麗雅特說。
「什麼事都很難,」布洛斯小姐打了一個哈欠,「不過,我今天倒是讓我的圖書館志願者幹了不少事。我們把大部分的書架都整理得井然有序,掛起了畫,還有窗帘。看起來還是不錯的。我希望能給勛爵留下個好印象。她們還沒有刷完樓下的暖氣管,但我把刷桶之類的東西都藏在柜子里了,希望沒事。我還差借了一群僕人來打掃衛生,所以明天就沒什麼事了。」
「那她就肯定是個一那個新詞怎麼說來著——字典意識很強的人。我們這位一肚子壞墨水的傢伙是不是很笨,她為什麼要拼對所有的詞呢?」
「我覺得你不應該做出定論,但我還是要感謝你說這樣安慰人的話。我覺得我們不應該懷疑督學和利德蓋特小姐,是不是?不過我想,我最好還是不要這麼說。不然的話,如果這樣排除下去——哦,我的天哪!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們有沒有可能先排除一些有確鑿不在場證據的局外人呢?」
「我想這個是可以處理的,」哈麗雅特說,「我和這家公司有私交。連費用可能都不需要。」
「這件事看起來非同小可,」哈麗雅特說,「在所有的人中,為什麼那人偏偏挑中了利德蓋特小姐來傷害?為什麼居然有人——尤其是她自己的同事——會和她過不去?這樣看起來,那個渾蛋是不是壓根就不知道這些校稿的價值,只是想隨便挑起個事來發泄自己對世界的不滿?」
「我了解。但是,我絕對不會懷疑到你。你是我遇到的最理智、最清醒的人。」
星期一早餐后,利德蓋特小姐匆匆趕回學校,這時希爾亞德小姐必須得向利德蓋特小姐交代了。學校的人想儘可能地查出校本被帶出圖書館的準確時間。那個在很遠那頭的隔間中走動的人被找到了,是圖書館館長布洛斯小姐。不過她說,雖然希爾亞德小姐在自己之後進來,又在自己走之前去吃午餐,但她並沒有看到希爾亞德小姐。她也沒看見,或者說沒注意到躺在桌子上的校本。星期六下午很少有人來圖書館,但有一個學生大約三點鐘的時候來過,她來查閱中世紀拉丁字典。那本字典就在希爾亞德小姐工作的那排隔間里,那學生說她把字典拿下來,又放在桌子上,她覺得如果校本當時在那兒的話。她應該能注意到。這個學生是瓦特斯小姐,一個二年級的法國人,肖恩小姐的學生。
「我的秘書,古德溫夫人。我想你大概沒見過她。她在上課的日子才住在學校里。她真是個好姑娘啊——或者說女人。她是個不幸的寡婦,生活艱難,有個十歲的小男孩,在讀私立小學。丈夫去世之後——他曾是個大學教師——她接受了培訓,然後成了一位秘書,工作真是出色極了。我簡直少不了她,她是最細心、最可靠的人。」
「那私人訂的報紙呢?」
院長和哈麗雅特隨後去了新四方院。院長說:「哦!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經歷過的最讓人不舒服的會議。親愛的,你剛才可在我們中間製造了點小麻煩。」
「我針對男人的原因是,」希爾亞德小姐繼續說,「巴頓小姐的書被毀了。要知道,這本書是極度女權主義的。我不指望你讀過,你大概對這種書沒興趣吧。不然你還能找出什麼原因來解釋,為什麼偏偏這本書被選中了?」
最後哈麗雅特找到了財務主任,問她有沒有可能列出一個學院里各個房間以及居住人的名單。斯蒂文小姐說她能夠提供,還說她覺得財務總管的辦公室里應該就有一張表格。她把哈麗雅特帶到新四方院,去找表格。
「我在想,在晚餐和放火之間這段時間,那個人把禮袍放在哪兒了。要是有人在學院里抱著那麼多禮袍走動的話,這也太明顯了。」
「她們眼裡只有那些年輕小夥子。」布洛斯小姐說。
「我想大概是的,」普克小姐聽到了最後一句話,她說,「就連殺人犯也長得和一般人一樣,是吧,范內小姐?或者你對龍勃羅梭提出的那個理論持不同看法?我知道,這些理論現在很受重視。」
「也許,」哈麗雅特建議,「我應該先搞清楚這費用到底有多少。」實際上九*九*藏*書,她完全不知道這種生意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已經有人議論說,今天的會議上,我們把懷疑對象縮小了,但這完全是根據你的一面之詞做的決定。當然,我提到了你在學宴時撿到的兩封信。」
「畢竟,」布洛斯小姐說,「她們那些煩人的家長就是這樣培養她們的,家裡面就有雞尾酒。她們能在家裡隨便喝酒,在學校卻不讓她們喝,她們就覺得很荒唐。」
「下午好,小姐。這鬼天氣真是討厭。院長留了口信給您,讓您去圖德的會客室。她開會去了,不過會回來與您喝茶的。小姐,您知道會客室在哪兒嗎?可能是您走之後才有的。嗯,是在新橋那邊,在圖德大樓和北附樓之間,就是以前有許多小木屋的地方,當然現在小木屋已經沒了。你要走主樓梯,經過西講堂,就是從前是學生會的地方,小姐,他們搞了一個新入口,而且樓梯也換了位置。然後右轉,會議室就在那個走廊的一半處。你肯定不會走錯的。要是能找到人問的話,每個人都知道在哪兒。」
「她能用字典。」
「是不好。但與卡特莫爾的婚約畢竟只是一個家庭約定,新的婚約則更公開、更合法。整個二年級的學生對這整件事都有看法,我可以肯定這一點。」
「這樣也不好,」利德蓋特小姐說,「我們當然不希望這樣。」
「有多少人已經接觸過這些證物了?」哈麗雅特問道。
「我能提個意見嗎?」院長說,「我提議,督學大人,證據應該都交給范內小姐保管。因為她是這間屋子裡唯一不涉嫌的人。也許她願意犧牲自己晚上的時間略微研究一下,然後明天早上交給您一份報告。哦,不應該在早上,因為歐卡珀勛爵要來,還有開幕典禮;但應該在明天的某個時候。」
「這樣不行,」哈麗雅特說,「你現在的思維太敏銳了。我剛才也在想這個問題。」
「老規矩在現今這個時代已經行不通了,」院長說,「太令人痛恨了。」
「謝謝你,范內小姐,」當她講完的時候,督學說,「你也有這樣不幸的遭遇,我實在感到非常抱歉。但你的線索把懷疑範圍立刻縮小了很多。如果犯罪者是參加了學宴的人,那這個人要麼是那幾個等著考試的在校學生之一,要麼是僕人,要麼——就是我們其中之一。」
「這樣的場面,」希爾亞德小姐說,「實在讓人無法忍受。」她怒氣沖沖地看了哈麗雅特一眼,彷彿她是把情況推到這個地步的罪魁禍首。不過,她也的確是。
「肯定的,督學——」巴頓小姐憤怒地說。
「據我所知,主要的原因,或者一部分原因,就是那封信。費拉克斯曼小姐認為這是卡特莫爾小姐寫的,並把信拿給法林頓先生看了。結果導致這位先生撕毀了婚約,並把他的愛轉移到了費拉克斯曼身上。」
利德蓋特小姐的校本失蹤、繼而被毀一事,校方當然很有必要做個說明。所以督學巴林小姐把整個學院的人都召集來,詢問是否有任何人知道任何線索,可沒有人吱聲。然後,督學嚴正警告,任何人都不許把這件事泄露到學院之外,並且暗示,如果有人膽敢貿然與校報或與其他報紙交流此事,那麼她將要為自己輕率的行為負責,受到應有的懲罰。其他女子學院里暴露出醜聞的後果那麼嚴重,前車之鑒很清楚地警告什魯斯伯里,要把這件事牢牢控制在學院內部。
「我從來就不理解,」巴頓小姐諷刺地說,「為什麼所有其他的人都能高高興興地來去自如,但這些可憐的僕人們晚上就得被鎖起來,就好像她們是什麼危險的野獸似的。不過現在看來,這倒真是對她們的眷顧了。」
財政總管咳嗽了。
「我親愛的佩吉特!」布洛斯小姐說,「他真是這個學府里最天真爛漫的人啊。」她又打了一個哈欠,「我要死了。」
「是的,糟透了,」哈麗雅特說,「哪裡都一樣,有一個腦筋不夠用又惡毒的僕人真是很倒霉,在哪裡都有可能碰到這種情況。重要的是,我們要儘快把這件謎案查個水落石出;這樣的話,一兩個訓練有素的偵探會比我更有用,效率更高。」
哈麗雅特對她的這番話表示了感謝,以及她的書。
「在我看來,她的確很普通。在我看來,我們都很普通。」
「這倒是真的,非常糟糕,」督學說,「就連我自己也不能擺脫嫌疑。不用說大家也明白,我對學院的每位學術人員都有充分的信任,無論在公還是在私。但這就像剛才提到僕人時說的一樣,最重要的是要為我們的安全以及清白考慮。副督學,你覺得昵?」
「把這些信件、校本拿去檢查一下,會不會發現什麼證據呢?」普克小姐問道,「就拿我來說吧,你們可以對我的指紋取樣,或者任何需要的檢查都可以。」
「不過,你是最不應該被懷疑的人,」院長說,「你可是最大的受害者。」
哈麗雅特覺得這樣想有些神經過敏,但這種想法讓她很感興趣。說話人思想里明顯有種偏見,甚至可以說是頑固。
「我擔心,」哈麗雅特說,「指紋識別法並不像我們在書里寫的那麼容易。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在教研室里進行指紋取樣,也可能從僕人那兒取樣——儘管她們可能不樂意,但我很懷疑,在這麼粗糙的稿紙上能否留下易於識別的痕迹。還有——」
「我看,」財政總管說,「我們請范內小姐過來,讓她給點意見,但我們現在又不採用她的意見,甚至聽也不聽,這實在太滑稽了。」
「督學,恐怕,」她說,「我得為新生們洗脫嫌疑了。事實上,大部分在校學生都沒有嫌疑。」
「真的嗎?」
校本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被厚厚的一層墨水完全毀壞了。空白處校對的筆跡被重重地用黑墨水塗掉了,有幾頁上甚至還用難看的大寫字母寫了攻擊性的綽號。手寫的序被燒了;校本的第一頁上貼了一張用很大的、用印刷品上的字母貼成的紙條,得意揚揚地炫耀這個不凡的成果。
「謝謝你,」督學說,「有沒有不這樣想的人?」
「是的,」希爾亞德說,「她在。」
「我明白。」哈麗雅特說。
「我收到匿名信,」哈麗雅特說,「一部分也算是我罪有應得,但學院的事卻不一樣。完全不是一回事。利德蓋特小姐的書沒得罪任何人。」
「是誰在處理這個呢?」
「我想,實在太多了。」院長說。
「你是說在學宴時出現的學生嗎?」督學說,「是啊,她們呢?」
「這就是我不願意牽扯進這件調查的原因。確實如此,我的人生並不是完美清白的,污點總無法抹去。」
「我們所有的人都是受害者,受害程度並無區別。」希爾亞德小姐說。
「呵!」財務主任說,「是的,卡特莫爾。」
「據我了解,所有的僕人都是性格純良的婦女,」財務主任說,「可以肯定的是,我招這些僕人的時候非常小心謹慎。那些擦擦洗洗的女人以及其他只在白天來的僕人,很自然應該排除在嫌疑之外。你也應該知道,大部分僕人睡在她們自己的宿舍樓里。宿合樓的大門晚上是鎖著的,一層的窗戶上還有欄杆。更何況,還有一扇大鐵門把宿舍樓與學院其他部分的後門隔開了。唯一可能的夜間通道就是學生伙食服務處那條路,但那裡也是鎖著的。雖然女僕主管有鑰匙,但凱莉在這裏已經十五年了,按理說應該是可信的吧。」
「我肯定我們都是這樣想的,」院長說,「不過還有一些人我們忽視了。」
「麻煩的是,」圖書館館長說,「每個人都蔑視限制,呼籲自由,這樣下去會出亂子的。到時候,她們又得怒氣沖沖地質問,規矩都哪兒去了。」
那堆東西里還有一本巴頓小姐寫的小書:《現代女性地位》。這本書本歸圖書館收藏,但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有人發現這本書在波列公寓那邊的學生會裡被點著了,火焰燒得可歡了。還有利德蓋特小姐那本((英文的韻律》的校樣和原稿。事情是這樣的,利德蓋特小姐花了好長時間,終於把所有的校正都完成了,做成最終的校本,並把先前的校本都毀了。然後她把這個最終校本以及她手寫的序言交給了希爾亞德小姐。希爾亞德小姐負責檢查校本,並核對書中引用的歷史事件。希爾亞德小姐說,她是星期六早上收到這個校本的,https://read•99csw•com然後就拿回自己房間了——她的房間就在利德蓋特小姐的上面,通過一個樓梯口進出。然後,她拿著校本去圖書館了——圖德大樓里的圖書館,現在已經被新圖書館取代了——並在那裡翻閱書籍,工作了一段時間。她說當時圖書館只有她一個人,除了很遠那頭的隔間里有一個人在走動,不過她也沒看見是誰。後來希爾亞德小姐去飯廳吃午飯了,把稿件都留在圖書館的桌子上。午餐之後,她又去了河邊,為一年級學生測試划櫓成績。下午茶后,她回到了圖書館準備繼續工作,這時發現桌上的稿件失蹤了。她開始以為是利德蓋特小姐又發現有什麼地方可以再精益求精,所以過來把它拿回去了。她去了利德蓋特小姐的房間想問問,但利德蓋特小姐不在。她有點不理解為什麼利德蓋特小姐把東西拿走,連一張紙條都沒留,但她還沒有真正地警覺。直到快到晚餐時間的時候,她又敲了一次利德蓋特小姐的門,這時,她突然想起來,一位英語老師告訴過她,利德蓋特小姐在午餐前就離開了,要去城裡住幾晚。當然,她馬上手忙腳亂地到處詢問,但什麼結果也沒有。直到星期一早上的禱告儀式之後,有人發現失蹤的校本在教研室的地板上凌亂地鋪了一地。發現人是普克小姐,她是那天早上第一次進那間房間的導師。負責清掃教研室的人說,在禱告儀式之前,那裡還什麼都沒有。根據現場的狀況來判斷,那些紙張應該是被人從窗戶里扔進來的,這種事誰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完成。但是,全院沒有任何人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特別是那些去教堂比較遲的人,還有從宿舍窗戶能看到教研室的學生們,她們都被詢問過了,還是一無所獲。
「學宴的時候,她在場嗎?」
「你並沒有思維混亂,」哈麗雅特說,「你所說的一切都是非常正確的。就現在而言,我看不出任何人能被排除。」
直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線索能證明,去年十月之前這種陷害的事就發生過。於是很自然的,懷疑的焦點都集中在一年級新生上。這時巴林博士的解釋告一段落,哈麗雅特覺得自己可以說話了。
「別麻煩了,小姐,這雨下得跟倒豆子似的。等會兒我幫你把車開進去。在馬路上停一會兒不礙事的。我這就幫你把包掛起來。佩吉特夫人跑去學生伙食服務處那邊了,我得等她回來才能離開這大門。」
「我可沒有懷疑任何人。我說這些話的意思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能草率地評論人。」
哈麗雅特和希爾亞德小姐在四方院一角告了別,隨即動身去圖德大樓。她一開始就猜得出來,對她接管調查持反對意見的人是誰。如果要找出一個腦筋古怪的人,希爾亞德小姐無疑要算一個。而且,如果好好想想,根本沒有證據能證明,她把利德蓋特小姐的校稿帶到圖書館了,甚至無法證明這校稿到底有沒有離開過希爾亞德小姐的手。還有,在星期一早上的教堂禱告儀式之前,毫無疑問有人看到她出現在教研室那邊。如果希爾亞德小姐真的瘋狂到這個地步,如此陷害利德蓋特小姐的話,那她真是可以被送去瘋人院了。其實,不管是誰乾的,都該被送到那裡去。
「這我最好還是不要說。」哈麗雅特說。
「要一視同仁。不管怎樣,她也得進入嫌疑人的名單里。她在這裏多長時間了?」
「很好,」哈麗雅特說,並用徵詢的眼光看著督學,「我會這麼做的。如果我能想到任何可以派上用場的辦法,我會盡我的全力。」
「讓我想想。將近兩年了。在學宴之前,她已經在這兒一年了,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你知道的。」
「大偵探開始工作了?」巴頓小姐說,「可以啊,范內小姐,給你。哦,我想我應該向你道歉,你上次在這裏的時候我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如果你能來處理這件齷齪的事情,我真是太高興了,儘管這對你來說肯定不會輕鬆愉快。我發自內心地敬佩那些為大家共同的利益而置個人感情於一旁的人。在我看來,這件事實在太異乎尋常了——就和所有違背社會的其他行為一樣。但我想,我們還不必要藉助法律訴訟。至少我希望不要。一想到這個,我就很著急,這案子絕不能鬧到法庭上去;基於這一點,我並不贊成聘請任何偵探。如果你有能力把這件事調查個水落石出,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你——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
「不惜代價地調查。」財務主任說。
「十二點。我們在教研室接待他,接著帶他視察學院。然後在禮堂進午餐,希望他能喜歡。儀式是在兩點半。他倒是個風趣的人,但我已經受夠了開幕典禮。我們已經慶祝了新四方院、教堂(還有唱詩班在場)、教研室餐廳(還和昔日學生、教師以及研究人員一起吃了午餐)、圖德附樓(還有昔日學生茶會)、廚園以及僕人樓(還有皇室人員參与)、療養院(還有醫學教授的演講)、會議室以及督學住處的落成。我們還為已故督學肖像、威利特紀念日晷和新鍾舉行過揭幕儀式。現在輪到了圖書館。上個學期,當我們整修伊麗莎白女王大樓的時候,佩吉特跟我說:『對不起,院長女士,你能不能告訴我,開幕儀式是什麼時候?』『什麼開幕儀式啊,佩吉特?』,我說,『我們這學期什麼活動都沒有,什麼開幕儀式啊?』『這樣啊,小姐,』佩吉特說,『實在對不起,我剛才在想會不會是新廁所,院長女士,我們現在已經什麼都有了,不過如果再有什麼典禮,提前通知我一下會比較方便些,我好去安排計程車以及停車位。』」院長說。
「我明白了。這是不是把僕人們排除在外了?但也許她們的拼寫比我們還要好得多。她們通常也是受過教育的。我敢肯定她們比我們講究穿著,但這無關正題。我要是思維混亂的話就打斷我。」
「她當然在的。她——我的天哪!你不會那麼想吧?我親愛的,這太荒唐了!她是最直截了當、最頭腦清醒的人啊。學校給她提供了工作,她一直感恩在心。她肯定不會冒著失去工作的危險來干那種事的。」
「在四方院里燒著的那些禮袍呢?這可不是件小事。這種事,肯定不止是一個人乾的。」
「我覺得你這樣想很不公平,」巴頓小姐說,「我強烈提議,萬萬不能讓等級偏見蒙蔽了眼睛。」
「至於調查的方法,」督學繼續說,「無論是對僕人,還是別的人,我強烈建議參与的人越少越好。也許范內小姐算一個值得信任的人,我所信賴的,或者……」
「我不清楚。但如果受過教育的人故意寫錯字,經常會弄巧成拙;比如拼錯一些容易的詞,卻拼對那些難寫的詞。如果是人故意寫錯字的話,並不是很難辨認出來。我想,不去故意寫錯字可能更高明一些。」
「不是這樣的;當時是十一月末了,天很黑。那個人很容易就能把禮袍抱到某個講堂里,在放火之前就放在那兒。你要知道,當時學校也沒有認真地組織人尋找這些禮袍。那些可憐的受害人雖沒有禮袍穿,但卻以為是什麼人開的玩笑;她們雖然很生氣,但也沒有很著急,大多數人只是盲目地到處指責自己的朋友而已。」
「我希望,這就說明,」她說,「你打算親自來做這項調查。我並不覺得這是浪費你的時間,讓你做這件事是合情合理的。但我的確覺得,花錢找一個偵探在學院里露面,不管她怎麼小心行事也實在太不妥當了。我為這個學院服務已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從心底里愛護這個學院。你也知道,如果一個局外人插手這種事情,後果是多麼不堪設想。」
「一點也沒有。很多男人的確非常有敵意。但在學院里,肯定沒有男人在晚上跑來跑去。」
「我覺得倒是沒有人想得那麼過分。但是你說過,你有時候也收到過類似的信,是送到你自己住址的。所以,有人暗示——」
哈麗雅特把收集到的東西都放在自己的房間,然後覺得是時候去見院長了。她發現布洛斯小姐也在院長那裡。布洛斯小姐在圖書館忙得很累,而且風塵僕僕,正喝著一杯熱牛奶提神。馬丁小姐則認為在牛奶里摻一點威士忌有助睡眠。
「以前的確是很嚴格的,」院長說,「但我老了后,覺得無所謂了。九_九_藏_書利德蓋特小姐珍藏著一點雪莉白蘭地,是為節日和假期準備的。財務主任甚至想過,要為學院儲藏點波爾多葡萄酒。」
「沒錯。這真是很麻煩,是不是?」
「但我們可以這樣找——」希爾佩克里小姐是教師裏面資歷最淺的一個,是位英語語言及文學的導師助理,一個小個子、十分膽怯的漂亮姑娘,她和另外一個學院的初級導師訂婚了。她剛開口,督學便打斷了她。
「當然,這不可能是,」巴林博士繼續說,「某位過去的學生,因為這個惡作劇在學宴后一直在繼續;也不可能是住在學院外面的人,因為我們了解到有些紙條是夜裡從房間門縫裡塞進來的;更不用提那些牆上的塗畫了,有證據證明這些塗畫是在午夜和凌晨之間出現的。我們現在得問自己了,在我剛才提到的三種人中——這範圍已經縮得很小很小了——哪些人有可能涉嫌。」
「我會著手調查,」巴林博士說,「去搞清楚我自己的僕人是不是清白的。你,財務主任,最好去調查醫務室的。為了她們各自的清白,那些在學院里住宿的僕人們最好要監管一下。」
「而且,」范內小姐第一次把這個事實搬了出來,有些冷酷無情地強調道,「即便我們從前對指紋不了解的話,現在也了解了。」
「這是真的。你有沒有注意到,全部的信件里都沒有一個拼寫錯誤。」
「除了那些她在書里開罪的男人,」希爾亞德小姐回答說,「不過,照情況看,男性彷彿不在我們的調查範圍內。不然的話,這樣對女子學院的大肆攻擊肯定會讓我想起男權主義者對知識女性的迫害打壓。但是你呢,你當然會覺得這麼想很荒謬。」
「她看起來很普通。」
「帕森小姐在這兒很長時間了嗎?」
「我們都希望這樣,而且還有兩個學生以及一些僕人很願意呢。」她們走到了院長房間的門口。進去后,馬丁小姐坐在起居室的扶手椅上,使勁地撥動爐火,目不轉睛地盯著跳躍的火焰。哈麗雅特盤腿坐在沙發上,注視著馬丁小姐。
「我想,她們現在應該是二年級或三年級的學生了,」哈麗雅特說,「那個『年輕小夥子法林頓』到底指的是誰?就是給費拉克斯曼小姐的信里寫的那個。」
「不能找普通的偵探,」哈麗雅特說,「你們不會喜歡那些人的。但我的確知道一家公司,你們可以在那裡找到適合的人,他們的辦事能力也絕對一流。」
「現在,」院長說,「你最好不要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但我們沒有理由不對你暢所欲言,是不是?沒有。這是我的看法。所有這些齷齪行徑到底有什麼目的?這不像是特別針對某個人的私人仇恨。這就是漫無目標地亂咬人,針對學院里的每一個人。這背後到底是什麼原因?」
埃里森小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扶了扶眼鏡,同時眼鏡上的金鏈子向後晃了晃。
這事暫時就這樣決定了。至於那個惡劣事件的始作俑者,利德蓋特小姐沒什麼好說的,只是覺得不管那個人是誰,這傢伙一定深受精神問題的折磨。
「我感覺我的處境很尷尬,」哈麗雅特說,「我當然願意儘可能地提供幫助。但不知你意識到沒有,這種調查可能要進行相當長一段時間,特別是在調查人還是單獨工作的情況下。學院這樣的地方,到處都是人來人往,幾乎不可能高效地維持治安或巡邏。你們大概需要請幾位偵探——不過即便你們把她們打扮成學生或者僕人,也難免會引起尷尬。」
「督學的秘書——帕森小姐——和督學住在一起。財務主任和財務總管的秘書都在外面住,她們總能排除吧。」
「呵,」希爾亞德小姐說,「調查得怎麼樣了?但我大概不該問這個。你是不是為了報復,故意把不和的蘋果…扔到我們中間?不過,既然你收匿名信都收得習以為常了,不用問,你還真是最適合處理這種事的人呢。」
「這有可能是某個人覺得整個學院傷害了她。也可能就是私仇,故意偽裝得好像不針對任何人一樣。或者就是個喪心病狂的人,喜歡搞破壞,覺得搞破壞很痛快。這是這種案子發生的最常見的原因,如果你覺得這能算是個原因的話。」
「我想,」她說,「為了古德溫夫人的清白著想,我們最好對報紙再做一遍檢查。這其實並不重要;因為,如果那個肇事者知道有人會檢查學院內的報紙,她就不會用的。我想她一定知道的,所以才會小心翼翼地處理這些報紙。」
「應不應該你自己判斷吧。」
「學生們是不許沾酒的,」院長說,「但校園所有櫃櫥里的東西,我可不敢保證。」
「我記得學宴的時候見到過她。那個戰無不勝的費拉克斯曼小姐呢?」
埃里森小姐為學院做過一份表格,上面有房間的具體|位置,以及住在裏面的人的姓名。
「對此我一秒鐘也沒懷疑過。她們說的是,你經歷過一些麻煩事,這——如果有的話——是不利的。實在抱歉。不是我這樣說的。」
「右邊桌子上的那個是不是卡特莫爾小姐?穿著綠色袍子,臉上化了亂七八糟的妝?」
督學感謝了她:「我們都十分感激你,」她又說,「現在的情形極為尷尬,我相信我們都應該竭盡全力來配合,把這件事處理乾淨。我想說的是:不管我們怎麼想,怎麼感覺,我們必須儘可能趕走我們腦子裡模糊的猜測。這一點至關重要。而且我們要小心謹慎,注意自己的言語,不要一不留神說出什麼話,被理解成是對某人的懷疑。在我們這樣的小團體里,沒有什麼事比互相猜疑的氣氛更可怕了。我要再重申一次,我非常非常信任學院里每一位學術人員,而且我對我的同事們一視同仁。」
然後,她有些難堪地告訴在場的人,就在老同學宴會後,就在那個宴會地點,她發現了兩封匿名信。
「原因你是很清楚的,」財務主任回答說,「是因為小賣部的那個門口沒有門衛,而且外面的人很容易就能翻進大門。我得提醒你,所有一層的窗戶,只要是直接對著街道或廚園的,都裝有欄杆,其中包括老師宿舍的窗戶。至於鎖上學生伙食服務處那條通道,這樣做是為了防止學生們去食品儲藏室偷東西,我的前任財務主任就應該遇到過這樣的事,至少有人這樣告訴過我。預防措施對於學院里的人和僕人是一視同仁的。」
「我沒看見她。她可能不在禮堂就餐。很多人更願意在自己的房間里煮個雞蛋,梳洗換衣太麻煩了。這些懶骨頭。那就是哈德森小姐了,穿著紅色毛衣的那個,在中間的桌子,黑頭髮,戴著牛角眼鏡。」
「不要說,很對。但我可以說我是怎麼想的。我不會跟別的人說,只會跟你說。我只是覺得,要是找個僕人來做替罪羊,這也太草率了。」
「你可能是這裏最好的心理學家,」哈麗雅特說,「你對這件事是怎麼想的?」
「我知道你傾向於那個最輕鬆的辦法,我們都願意這麼想。但我必須提醒你,還有別的可能性存在,我從你的分析里就可以看出這一點,你當然不希望親自把教研室的某個成員揭露出來。但這事如果真的發生了,我更願意相信你的智慧,而不是外面的什麼職業偵探。你對學院里的工作和結構相當了解,這是你的一大優勢。」
「但我擔心的是,」埃里森小姐說,「寫匿名信的人也經常把信寫給自己,這是很常見的干擾手段,干擾別人的懷疑。范內小姐,是不是這樣?」
「謝謝你,佩吉特。我會找到的。我現在把車開到車庫去。」
哈麗雅特說不會的,她的工作已經大大超前于計劃了,而且她很樂意花點時間研究一下英文的韻律。她其實是這樣想的:如果真想在什魯斯伯里展開調查的話,幫利德蓋特小姐整理校稿是一個很好的借口,方便她在學院里出入。
「我不記得那些人究竟是誰了,」院長說,「但我想她們大部分都是來參加考試的,很多沒有被錄取。我會去查名單的。哦,還有卡特莫爾小姐,她來參加文學學士學位初試,是第二次來了。」
「現在的問題是,」普克小姐說,「我們到底應該怎麼做?我們已經問過范內小姐的意見了,就我個人來說,我認為——特別是根據我們今天晚上討論的事——我們極為需要一個外界的人來幫助我們。向警方索求幫助顯然是不可取的。但https://read•99csw.com是,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我能否貿然問一句,我們是否可以建議范內小姐來參与調查?又或者,如果她不願意的話,我們是否需要交給私人偵探代為處理?或者採取什麼別的辦法?」
「可能跟通常的情況一樣:有人變態地渴望引人注意,所以製造了這起公眾騷亂。青春期少女和中年婦女是最可能幹這種事的。我不知道除了這個理由外,還會有什麼原因。而且我要說,那些信里還附帶著一些猥褻的言辭,可以算得上是性騷擾了。就這類案例來說,這種情況很正常。不過,到底應該說她們是恨男人恨瘋了,還是愛男人愛瘋了,」巴頓小姐最後加了這麼一句,她的幽默感靈光一閃,這哈麗雅特還是第一次見,「這我就說不上了。」
哈麗雅特離開利德蓋特小姐房間的時候,遇到了希爾亞德小姐,她剛從自己的房間出來,正要下樓梯。
「不,她們不會的。她們覺得責任很煩人。戰前,學生們還激|情澎湃地召開學院會議,討論各種各樣的事情。但現在,她們不願自找麻煩。從前的老活動,比如學院辯論賽和三年級大戲已經銷聲匿跡或快銷聲匿跡了。她們不願意承擔責任。」
哈麗雅特什麼也沒說。財務主任顯然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火,於是又加了一句:
「如果,」埃里森說,「你真的願意親自做調查的話,我想我還是事先提醒你一下比較好,你可能會遇到一些反對派。已經有人這麼議論了——但也許我不應該告訴你這個。」
「我沒有不在場證據,」利德蓋特小姐說,「星期六,希爾亞德去吃午餐的時候,我還沒離開學校。而且,就在午餐時間,我到過圖德大樓,想在走之前去希爾佩克里的房間還書。那麼也就是說,我很可能輕而易舉地去圖書館,把那些手稿拿走。」
「暗示如果我發現了任何這樣的東西,我肯定會帶著它們到處跑,跑到學宴上?這倒是很合情合理,只不過我收到的匿名信和其他這些匿名信格式是一模一樣的。但我也得承認,你們聽到的確實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哈麗雅特把古德溫夫人和帕森小姐的名字寫了下來。
「我們已經查過了,」院長帶著一絲滿意的聲調,「從這件事被發現開始,我們就已經查了所有的教研室和學生會裡的報紙——也就是說,從這個學期一開始,在我們把報紙送去碎紙機之前,都要檢查一遍看是否有殘缺,結果沒有。」
哈麗雅特同意這個說法。她從財務主任提供的名單中標出相關的名字,然後就去找財務總管了。
「你也沒有別的選擇餘地。哦,親愛的。督學說的很有道理,關於不要存先入之見的觀點。但我們真應該好好設想一下,別人會怎麼想我們,我們的談話是不是聽起來很傻?這簡直太可怕了。可怕極了,你知道的,這太糟糕了。」
「我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找個警察來把她們的東西都搜查一遍?我自己都不願意。我們不能把這個地方搞得像監獄一樣。」
有人要跟她討論殺人犯的問題,哈麗雅特真是要好好謝謝她啊。
「我們必須得坦誠地達成一致,」督學說,「范內小姐,你是不是建議我們找一個私家偵探?」
和院長喝完茶后,她和一群研究員以及老師一起坐在教研室里,在督學的主持下進行了一次正式的會議。直到親眼看到這些涉案資料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實在是太狹隘、太純潔了。她們在所有的證據中挑了十五個。其中大約有六張圖畫,都和她在同學宴會上撿到的那張差不多。還有一些信,針對的是教研室里的各種人,用污衊性的綽號稱呼她們,並在信里告訴她們,她們的罪惡就要曝光了,她們不再配得上體面的生活,如果再和男人糾纏不清的話,一定會發生許多難堪的事。其中有些信是郵寄來的,有的是在窗台上發現的,或者是被人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所有的信都是用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單詞貼在很粗糙的稿紙上。還有兩封信是給兩位學生的:其中一位是大四學生,那是一位很有教養,從不招惹人,專心攻讀著作的年輕女子;另一位是費拉克斯曼小姐,她是一位很出色的二年級學生。她收到的信比大多數信上說得還要狠毒,這封信還提到一個名字,「如果你不放了法林頓這個年輕的小夥子」,信里這麼說,還加了一句惡毒的詛咒,「你將會更慘」。
惡劣的雨夾雪傾瀉而下,哈麗雅特在這樣的惡劣天氣里駕車去牛津,雨雪不顧情面地從敞篷車的車篷縫裡衝進來,也讓擋風玻璃上的雨刷舉步維艱。這一次和六月的旅行完全不同,不過最大的變化還在於她自己的感受。那個時候,她很不情願,很不自在;彷彿是學院揮霍成性的女兒,既沒有吸引人的外表,也沒有豐碩的內在。現在,這作業本是學院自己弄髒的,她們不在乎她的個人道德,卻那麼絕望、那麼孤立無援地信賴她的能力,把她當成專家邀請。不是說她很看重這件事,也不是說她覺得自己有能力解決它;只是現在她終於能單純地看待這件事,或者說這個任務了。六月里來學院的路上,她每過一段時間就對自己說:「還有點時間呢——離難受還有三十英里呢——還有二十英里可喘氣的——十英里也還是挺長的嘛。」而這次,她只是無比焦急,想儘快趕到牛津去——當然,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為天氣。她從赫廷頓山滑衝下去,除了注意剎車,腦子裡沒想任何事情。當她穿過瑪格達林橋的時候,只是睥睨著一大群推著自行車的人,當她就要到聖克洛斯路的大門口時,口中低聲念道:「感謝上帝!」並很愉悅地對門衛佩吉特說了聲「下午好」。
「哦,小姐,我對這些事輕車熟路,不叫麻煩。現在這裏又推倒了,那邊又蓋起新樓了,這兒改改,那兒變變。許多從前的女學生們想回來看看,都完全找不到方向。」
「肯定的,」布洛斯小姐說,「那些僕人們肯定比我們更有可能。我實在不敢想象,這間研究室里的成員會做出這麼齷齪的事情。然而,那些階層的人呢——」
「就是那個年輕人,」院長說,「你怎麼知道的?」
「這不大好。」哈麗雅特說。
她走進圖德大樓,敲了敲巴頓小姐的門。經許可進門后,她問能不能借一本《現代女性地位》。
「這種事簡直愚蠢至極。就跟那些亂扔亂砸東西的小討厭鬼一樣,或者像那些喜歡裝神弄鬼的僕人。說到僕人,如果說肇事者是那群人當中的一個,你對此有什麼看法?當然,巴頓小姐不贊同這個觀點;但畢竟匿名信上的措辭非常粗俗。」
「是這樣的,」利德蓋特小姐回答說,「我們要一視同仁,不能區別對待。如果有人要來監督或調查我的話,我完全樂意配合。」
「勛爵什麼時間到?」哈麗雅特問。
「去她的年輕小夥子!」院長說,「在我那個時代,我們只是單純地渴望責任。我們來學院學習是為了提升我們的靈魂;我們都像搭在弦上的箭一樣,只等著一有任務,就展示我們的組織才華。」
「先問一下也沒害處,」督學說,「不過同時——」
「我明白了。是不是有人懷疑這是我杜撰的?」
「我可不敢肯定,」希爾亞德小姐說,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財務主任說什麼鎖大門,這可真是好笑。要是有男人在鎖大門之前溜進來,並且藏起來,然後在早上開大門之後再逃走,你阻止得了嗎?或者他們真要進來的話,爬牆行不行?」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利德蓋特小姐歡呼著,她的臉因高興而熠熠發光,「不過,這會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
「付給偵探公司的費用,」她提出一個問題,「在年度報表上會是一個很奇怪的名目。」
「希爾佩克里小姐,請不要說了。這種建議不應該在這裏提起。搞不好會引起那個人的警覺。」
「莫林斯有輛摩托車,摩托車裡有個存汽油的油箱。你記得莫林斯吧——喬伊特門衛室的門衛。他的摩托車就放在宿舍區花園的那個小屋裡,沒有上鎖——本來也沒那個必要。他現在倒是開始上鎖了,但已經晚了。誰都能去,從那兒偷點汽油出來。他和他的妻子已經就寢了,什麼聲音也沒聽到。火就是在老四方院中間猛的一下燒起來的,草皮上還有一塊很醜的痕迹。火焰著起來的https://read•99csw.com時候,許多人都跑出去看,放火的那個人可能就乘機混到人群中了。被燒掉的禮袍中有四件是研究生的,兩件是學者的,其他都是普通學生的;我覺得那個人並不是針對誰,只是碰巧抓到了那些袍子。」
「很有可能,絕對有可能。我必須得說,范內小姐,你今天描述的跡象讓整件事更複雜了。我得承認,我當然寧願懷疑僕人,也不願意懷疑教研室里的人。但急於給僕人潑髒水的那個人,她可是最後一個和那份手稿共處一室的人啊。我只能說——這讓我覺得很荒唐。」
「我們也不清楚這件事和匿名信事件是不是同一夥或同一個人乾的。大概有十到十二個人的禮袍被燒了。她們把禮袍到處亂放——你知道,她們總是這樣干。星期天晚餐之前,有的禮袍在伊麗莎白女王樓的衣帽間里,有的掛在就餐禮堂樓梯口,等等。大家把禮袍帶來,然後隨便一放,準備晚上禱告時再穿。」(哈麗雅特點了點頭;星期天晚上的禱告在差十五分八點進行,而且是強制參加的;另一方面學院也會就這個機會發布消息。)「然後,當鈴聲響起時,這些人就找不到自己的禮袍了,所以也不能進教堂。每個人都以為這是個惡作劇。但半夜的時候,有人看到四方院中間有火光,結果竟然是布料燒得火苗高跳。那些禮袍都在汽油里浸泡過,所以火焰燒得很旺。」
「住在其他樓里的僕人們呢?」財務總管問道。
「是的,」哈麗雅特很直率地說,「雖然幾乎沒人會把自己的東西毀掉,像利德蓋特遭遇的那樣;但如果我們一旦開始這樣排除,那就很難停止了。我認為,除了確鑿的不在場證據之外,其他的東西都不能作為被排除的理由。」
「不,你解釋得很清楚了。一個受過良好教育能假裝是個沒受過教育的人,但一個沒受過教育的人假裝不了受過良好教育的。比如,我就裝不了我是一個數學家。」
「四年了。」
「如果讓我說的話,」哈麗雅特說,「這是學校的錯——無紀律,以及其他。孩子們小的時候做夢都要干這干那,還要做得完美漂亮;當她們長大到了牛津后,她們累了,只想退後一步,讓別人來挑大樑。甚至在我上學的那個時候,從最新式的公立學校里來的人任職的時候還會覺得害羞,真可憐。」
「這是個疑點,」院長說,「年輕小夥子法林頓是個——我覺得是個新學院的大學生——他和卡特莫爾一起來的牛津,當時兩人訂婚了,但現在又和費拉克斯曼訂婚了。」
這就是所有能收集到的證據了,不過,學院秘書兼財務總管埃里森小姐的辦公室里還丟失了一大瓶墨水。星期六下午以及整個星期天,財務總管絕沒有進過辦公室半步,她只能說星期六中午一點鐘的時候,那個墨水瓶還在老位置。她辦公室里不放錢,所有重要的文件都被鎖進保險箱,所以她從來都不鎖辦公室的門。她的助手不住在學院里,周末也一直不在。
「是的,我想就是這樣的。」
「我的天哪!」院長很衝動地喊道,「我完全忘了我們正是嫌疑人啊。」
哈麗雅特下一個拜訪的對象是利德蓋特小姐。她去找利德蓋特小姐是因為那個被毀的校稿現在在自己手裡,想問問她應該要怎麼處理。找到這位英語老師的時候,她正在很有耐心地修改一堆學生論文。
「這……」督學說,「這樣就不好了。我們當然是應該付費的。就算讓我私人出,我也很樂意。」
「我想,」哈麗雅特說,「我是不是可以盡一點綿薄之力,幫你重新整理校本。如果能派得上任何用場的話,我很樂意在這兒幫一個星期左右的忙。我已經被校稿折磨慣了,而且,我想我還記得一些學校里學的東西吧,大概還有點小聰明對付盎格魯薩克遜英語以及早期英語。」
「我完全贊同你的說法,」督學很尷尬,「巴頓小姐,我們完全沒有理由只懷疑她們,而不去懷疑我們中的任何人。但我們的確更需要先把她們的嫌疑立刻、徹底地排除。」
「是啊,我想我們今天也不可能把它搞得水落石出。我現在最好還是去梳洗一下,準備去就餐了。」
然後,財務主任說的事就讓整個情況有些尷尬了。她說星期一早上禱告儀式快開始的時候,她看見希爾亞德小姐好像進了教研室。希爾亞德小姐解釋說,她只是走到了門口,她當時以為自己把禮袍丟在那裡了,但隨即又想起來,她把禮袍掛在了伊麗莎白女王樓的衣帽間,所以沒進教研室的門就離開了。她惱怒地責問財務主任,是不是懷疑她幹了這件混賬事。斯蒂文小姐說:「當然不是了,但如果希爾亞德小姐進去過,她應該能發現那些校本是不是已經在房間里,也許因此能為調查提供一個起點或者說終點的時間。」
「沒有,」利德蓋特小姐說,「也沒有。我搭乘了早班火車,到學校的時候每個人都還在教堂里。儘管要讓我跑去教研室,並把校本扔進去,然後在被人發現之前跑回自己的房間,那我的行動得是相當的快,但這並不是沒可能的。不管怎樣,我更寧願和其他人一樣接受調查。」
老師們都面面相覷。
「還有,」院長說,「現在每個犯罪分子都對指紋有充分了解,會戴手套作案的。」
——羅伯特·伯頓
「我希望,」財務主任說,「你不要太在意布洛斯小姐說的話,我是指她關於僕人的那些評論。如果有可能的話,我絕對願意把僕人們都送到僕人住宿區去住,好讓她們都洗脫嫌疑,這樣再好不過了。但那兒實在沒有足夠的房間。我當然不介意把住在學院里的僕人的名單給你,也完全同意我們應該採取一些預防措施。但要我說,利德蓋特小姐的校本被毀這件事足以把僕人的嫌疑排除掉了。會有幾個僕人在乎校稿,並知道它們的重要性呢?她們哪裡會想到要把手稿毀掉呢?匿名信——是啊,這倒是有可能。但毀掉校稿這種事,絕對是受過教育的人才能幹出的醜事。你覺得呢?」
哈麗雅特說,她覺得她應該在初步了解整個情況之後再提出意見,這樣也許更好。
「現代的觀點就是,年輕人應該自己管理自己,」圖書館館長說,「但她們能做到嗎?」
「我注意到了。這有可能證明作案者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儘管這個逆命題並不一定正確。我的意思是,受過教育的人可以故意犯些小錯,所以即使有拼寫錯誤,也不能證明什麼。但完全沒有錯誤——如果不是本身素質如此——那就難了。我還解釋不清楚。」
「是啊,」哈麗雅特說,「但實際上,我並沒有什麼看法,我不能說我看不懂那些詞的意思。我相信,如果你把那些最一本正經的人灌醉了,她們也很可能下意識地說出最出人意料的話來——事實上,越正經的人越不正經。」
「是啊,」希爾亞德小姐冷冰冰地說,「誰?至少我覺得,我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擺脫嫌疑。」
「還有一個參加文學學士學位初試的女人——她叫什麼來著?哈德森,是不是?她是不是還在?」
「把她帶去睡覺吧,范內小姐,」院長說,「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晚餐之後,哈麗雅特終於鬆了一口氣。她覺得她應該做點什麼,或者再去訪問個什麼人,但又不知道從哪兒著手。院長說過她有些事要忙著處理,但過一會兒就會有時間接見訪客。圖書館館長布洛斯小姐要在勛爵來訪之前,最後收拾一下圖書館;她幾乎一整天都在搬運和整理書籍。本來有幾個學生能幫助她的,但她卻讓她們走了。其他老師都表示自己有這樣那樣的事要做,哈麗雅特覺得她們和人相處的時候,好像有些羞澀。
「但教研室的人以及住在學院里的僕人們,她們大多數供職于學院的時間更長。我們不能根據這一點來推測什麼。其他的秘書呢,是什麼情況?」
「我們當然不能檢查私人的報紙,不過倒是可以盡量注意廢紙回收箱。但你猜得到,沒有任何發現。大家都很節約,報紙都會用袋子裝好,然後賣給收廢紙的,或者隨便哪個想買舊報紙的人。佩吉特是個很值得信賴的人,他負責檢查這些袋子——這可是項浩大的工作。當然,每個房間里都有火爐,誰會把這麼重要的證據扔到廢紙回收箱里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