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她跟蹤著濕腳印,上了樓梯,在那裡腳印慢慢變淡,既而消失了。她沒有找到第三對腳印,但闖入者的腳印有可能慢慢幹了。不管這個人是誰,她肯定最遲是在午夜剛過的時候闖進來的。油漆濺得到處都是,那是不是可以在全學院搜查沾了油漆的衣服?這倒不錯。但這樣會引起可怕的醜聞。哈德森小姐——她的身上有油漆印子嗎?哈麗雅特覺得好像沒有。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又回到新四方院。布洛斯小姐已經不在了。她的卧室拖鞋就放在床邊。哈麗雅特仔細檢查了一下這雙拖鞋,但上面一點油漆的痕迹都沒有。
「是的,」布洛斯小姐說著,拚命把腿往長襪里塞,「我是從圖書館里拿回來的。我搬那些油漆桶的時候,手上不小心沾了油漆。」
院長擁抱了勛爵,好像一隻母雞在抱一隻小雞。她的神經時刻都在飽受折磨,生怕有什麼難堪的信箋從他的桌布里掉出來,或出人意料地從他長袍的褶皺里飄出來。午餐之後,當她們都在教研室的時候,他從他的口袋裡翻出了好幾張紙條,快速地翻閱著,眉頭困惑地皺起來。這個時候,她敏感的神經高度緊張起來,差點把放糖的小碟子給打翻了。不過,後來才搞清楚,他只不過是放錯了一條希臘名諺。儘管督學已經了解了圖書館前前後後發生的事,但她還是像往常一樣沉靜,一樣泰然自若。
抓住她的那個手放鬆了,打開一個手電筒,對著哈麗雅特的臉。
「費拉克斯曼小姐那個新學院的未婚夫呢?」
「哦,喜歡的。」哈麗雅特說。事實上,她並不那麼喜歡孩子;但總不能對這些有小寶貝的母親們直言不諱地說出來。
「用棕色油漆乾的。」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裏?」哈德森小姐終於開口了,口氣很不溫順,「我不知道你是誰。你有權在這幾走,我也同樣有權……哦,天哪!」她突然大笑了起來,「我想你肯定是個僕人吧。你沒穿制服我沒認出來。」
「是啊。」
「沒拿到,」哈麗雅特說,「但我知道得很清楚,在我上學的那個時候,和僕人總管打個招呼,讓她晚上幫忙留門,不是件很難的事。所以,如果有人晚上要趕論文或者別的什麼事,感到餓了,她就會去那兒,拿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個國家需要的,」佩吉特說,「是一個希特勒。」
哈德森小姐離開了,哈麗雅特又去搖了搖學生伙食服務處的門,那門跟發售食物窗口一樣鎖得死死的。然後她繼續走,穿過小說圖書館,那裡是空的,她把手按在新圖書館橡木門的門柄上。
「呵,安妮。這完全是個人選擇的問題。而且也得等到合適的人出現才能結婚啊。」
「彼得。」哈麗雅特說。伴隨著自己的聲音,她從那強壯雙臂的環抱中,迷迷糊糊地漂脫開來,穿過那一叢映著太陽光斑的山毛櫸樹葉進入黑暗。
她的聲音里有種古怪的腔調——幾乎是一種滿意。哈麗雅特冷靜地看著她。
「我們對此一直都是很自律的,」哈麗雅特說,「會把這記在我們的賬上,學期末的時候會算在我們的學雜費用里。不過,」她謹慎地加了一句,「有些東西,比如說冷餐肉和烤油之類的,那肯定會有些隱瞞。不管怎樣——我覺得哈德森小姐的解釋是說得過去的。」
在她的左邊,有三扇門,其中廚房供應口在中問,門一直通向禮堂。右邊是長長的空白牆,介於過道和廚房準備區之間。她的前面,在過道遠處的那個盡頭,快要到學生伙食服務處大門的地方,有個人站在那裡,一手捂著她的睡袍,一手拎著一個大壺。
「沒什麼意思,夫人。就是好笑的事常常發生,不過當然了,您是客人,不會了解的。我也沒有資格來說這些——我現在只是個僕人而已。」
她想,別人可能會覺得這個人思維很跳躍,精力不集中。但是工作的時候,他的確全神貫注。全神貫注。是啊。我現在為什麼讓我的腦子到處夢遊?這是項工作,是嗎?……假設那個寫匿名信的人正在干老勾當,正在往別人的門裡塞信昵——會是誰的門?沒人能盯住所有的門……我應該坐到窗戶那邊去,留意在四方院里走動的人……應該有人這樣做——但又能信任誰昵?而且,老師們都有她們自己的工作要做;她們不可能整夜坐在窗戶邊,然後白天去工作……工作……全神貫注地工作……
「天哪!」哈麗雅特說。
「不是,」哈麗雅特說,「我是一個往屆學生。你是哈德森小姐,是吧?你的房間不在這裏。你是不是要去學生伙食服務處?」她的眼睛盯著那個壺。哈德森小姐的臉紅了。
「整個地方都底朝天了,牆上全部都是不堪人目的字和畫。」
「我覺得這樣做不是我們希望的。我知道你會說整件事都不是我們希望的。我很贊同這個觀點。」她抬起頭,。我想,范內小姐,你大可以不必犧牲你自己的時間來幫助我們。」
「我並沒有任何抱怨,夫人。但您可能也聽說過,那些牆上寫的粗魯的話,還有在四方院里燒著的東西——為什麼,報紙上登了一點點。夫人,您會發現的,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人來學院之後。」
「我全部都了解,督學。但另外一方面,這也是最快的解決方法。」
所以,僕人所說的當然是德·范恩小姐了;她正是這個到達學院時間和惡作劇開幕相吻合的「女學問人」——如果安妮看到老同學宴會那晚四方院里的那幅圖的話,她會發現,實際情況比她所了解的還要吻合。一個古怪的女人,德·范恩小姐,而且她那雙讓人不安的眼睛背後,顯然有著各種各樣的經歷。但哈麗雅特更傾向於去喜歡她,她發瘋的方式跟那些肇事渾蛋不一樣;不過說她有某種狂熱的氣質倒不離奇。不過,她昨天晚上在幹什麼?現在她在新四方院里有房子住,現在她想有不在場證據可不容易了。德·范九-九-藏-書恩小姐——好了,她和所有其他的人一樣,雙腳都浸在嫌疑之水裡。
「我跟她說過讓她把窗口留著,」哈德森小姐說,「但她大概忘記了。對了——你可別去揭發凱莉。她這個人好極了。」
「我知道是誰,」哈麗雅特說,「埃里森小姐和巴頓小姐。為什麼?」
哈麗雅特迅速地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個人身上,這個人遇到她完全不慌亂。她看上去很熟悉,哈麗雅特馬上就認出來了。這就是哈德森小姐,三年級的學生,學宴那夜她也在。
「血毒。我被咬了手臂,」佩吉特說,「被一個母的。」
「巴頓小姐昨天晚上幫了你不少忙吧。」
她突然發現,不管是什麼理由或直覺讓她瞄了圖書館一眼,這理由或直覺真是精準得很。新圖書館應該非常黑才對,但事實卻並非如此。其中的一扇長窗被一道窄窄的光線從上到下割裂開來。
她跑回樓梯口,穿過禮堂入口。大樓的前門是半開著的。她把門推開,跑出去,往四方院那裡跑。就在她跑的時候,彷彿有什麼東西隱隱約約在她前面。她迎面過去,慢慢接近了。那個東西一把抓住她,強有力地把她緊緊按住。
「我覺得這裏肯定有誤會,安妮。你隨便散布這樣的謠言,倒要讓我小心了。你現在最好趕快回你的禮堂去。我希望你在那兒還有點用。」
圖書館內,死寂一片。
督學低下頭,欣賞著一塊精緻的織錦。
「我應該提醒你,」哈麗雅特說,「高級研究員里有一兩個人並不贊成我的介入。」
「謝謝你。那麼,督學,如果你覺得找外界人士來幫忙不可能的話,我覺得我應該在學院里待上一個星期左右。對別人就說是來幫助利德蓋特小姐整理書稿的,我自己也可以在牛津大學圖書館做點研究。這樣的話我可以進行一些調查。但如果學期結束的時候,還沒有什麼明確的結果,我真覺得你們得考慮請專業人士介入了。」
「我馬上就去找他,」哈麗雅特說,「而且立刻去把布洛斯小姐拽來。我們必須得把這些書放回書架。現在什麼時候了?差五分四點。我想應該沒問題的。在我回來之前,你們能照看一下這裏嗎?」
「我首先想到的是,」哈麗雅特說,「松節油。第二個是,佩吉特。」
「有,當然有了。我應該想到這一點的。從禮堂過道和小說圖書館上去。過來!」
「哈!」裝飾工匠說。
當他們上床睡覺的時候,裡屋的門通常是開著的,餐廳里櫥櫃的門也是開著的;這便有很多暴行和雜訊的可能。一天晚上,當他們上床的時候,所有在煙囪一角的椅子都被移動了,整齊地放在房間的中央,勺子被掛在一面滿是洞的牆上,一扇裡屋門的鑰匙掛在了另外一扇上面。白天,他們感覺到房間在轉,看到倉庫的門也是開著的,但不知道是誰乾的……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如果一一講述的話實在有些冗長乏味。
「夫人,您應該結婚,然後就會有您自己的孩子了。哦!我怎麼能這麼對您說話——太不合適了。但在我看來,這麼多沒結婚的女士們住在一起,這真是可怕的事。這是不正常的,對不對?」
「然後我們得找到裝飾工人,或者任何人,只要能貼牆紙,能把牆洗乾淨就行。這些得在勛爵來之前完成。」
在這個難以置信的早上發生的所有難以置信的事中,最難以置信的要算佩吉特的冷靜。他穿著一身講究的條紋睡衣被招到哈麗雅特面前,以一種悍然的鎮定聽完了她的描述。
她想,在這樣一片漆黑的夜晚,任何人都可以去任何地方而不被人覺察。她幾乎連右邊圖德大樓屋頂的輪廓都看不清。在她的左邊,圖德附樓後面突出來的新圖書館,在黑夜裡就是黑黑的一團。
「佩吉特,你覺得你能處理這個嗎?」
哈麗雅特一把抓住手電筒,開始跑;一邊跑,一邊想。巴頓小姐的故事似乎合情合理。她醒過來(為什麼?)看見燈光(她睡覺的時候要是沒拉窗帘的話,這就很可能),然後就跑出去看個究竟。這時候,哈麗雅特正在上面一層的樓梯上找老師住的房間。同時,圖書館里的那個人要麼是做完了她想做的事,要麼看到圖德大樓的燈都亮著,於是有所警覺,所以把燈關了。她沒有從大門出來,現在要麼還在禮堂與圖書館之間的某處,要麼就是趁巴頓小姐和哈麗雅特在四方院里互相糾纏的時候,從禮堂的樓梯溜走了。
「你解釋得很清楚,」巴林博士說,「我完全理解。現在,那個學生,哈德森小姐,她的解釋並不怎麼讓人滿意。她怎麼可能在那個時間還指望能在學生伙食服務處拿到食物;事實上,她也沒拿到。」
「哪個人?」哈麗雅特嚴肅地問。
她去了小說圖書館的窗戶邊,把窗戶推起來。窗戶下面是小走廊的頂棚。這種捉迷藏的遊戲兩個人玩不起來。她拖來一張桌子,擋住了圖書館的門,這樣如果有任何人想從她後面的門裡出來的話,她肯定會發現。然後她從窗戶爬出來,上了走廊的頂棚,趴在露台上。她看了看下面,但什麼也看不清楚。她從口袋裡掏出手電筒,發了一個信號。
「你願意解釋一下嗎?」
圖書館館長從床上爬起來。哈麗雅特觀察了一眼她的腳,很乾凈。但卧室里有股奇怪的味道。過了一會兒,她發現這味道是從隔壁固定面盆那兒飄來的。
哈麗雅特小心翼翼地解釋了。
「夫人,這倒是真理啊。」哈麗雅特突然想起,安妮的丈夫很古怪,要麼就是自殺了,要麼就是有別的不幸的事。她懷疑安妮的這番陳詞濫調是不是裝的。但安妮看上去好像過得挺高興,她又笑了。安妮有一雙淡藍色的大眼睛。哈麗雅特琢磨,在她變得這麼瘦,這麼憂心忡忡之前,肯定是位相貌姣好的女子。「我希望你的那個人會出現——或者你是不是已經訂婚九-九-藏-書了?」
哈麗雅特出門的時候很困惑。布洛斯小姐明明可以在現場就把油漆清洗乾淨的,為什麼不怕麻煩把那罐松節油帶回新四方院的房間?但她非常理解,如果想把腳上的油漆洗乾淨,但在清洗到一半的時候被什麼事打斷了,那麼她別無選擇,只能拿著松節油罐子趕快離開。
「兩個都不行。」哈麗雅特說。她思索了一會兒。
「好!」巴頓小姐說,「我最喜歡有主見的人了。」
「那真是不幸啊。」
「在動物園裡幫忙喂駱駝。那也是項很有意思的工作。」
新圖書館真是氣派,房頂很高,南但崤六個隔間,那麼多窗子從地板一直立到天花板,給圖書館採光。北側的牆壁是沒有窗戶的,書架足有十英尺高。書架上方還有空余的牆壁,如果將來現有的書架上書太多的話,上面還可能被運作成一個額外的畫廊。現在,這塊空牆被布洛斯小姐和她的志願者裝飾了一系列的版畫,都是那些對學術門派有深遠影響的東西,比如希臘帕台農神廟、羅馬角斗場、圖拉真紀念圓柱,還有其他一些古典的地理場所。
「是啊,」她說,「我明白了。是這樣的。那個人動手的時候,窗帘是拉上的。然後她把燈關上,再把窗帘拉開。接著,這位邪惡的藝術家就逃跑了,並把門鎖緊。到了早上,從外面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誰會是第一個進圖書館的人呢?一個早班僕人,要來最後清掃一下?她會發現圖書館的門是鎖著的,然後會想是布洛斯小姐鎖上的,可能沒什麼事情要幹了。布洛斯小姐可能會是第一個進來的人。什麼時候呢?那要到早禱告之後了,或者是早禱告之前。她可能進不來,然後會浪費時間找鑰匙。等到有人能進圖書館的時候,什麼都晚了,根本沒時問清理這個爛攤子。這時,所有的人都差不多要來了。名譽校長——
「事實上,廚房門是鎖著的。」
「你應該知道,凱莉是不應該留小窗口的。你應該在十點鐘之前去拿牛奶。」
有件事很清楚,如果鬼鬼祟祟藏在窗帘後面的那個人是某位教研室的成員,那麼叫個學生來見證這一發現顯然是不明智的。哪位老師在圖德大樓里住宿呢?那份名單不在手邊,哈麗雅特記得巴頓小姐和希爾佩克里小姐的房間在這幢樓里,但在很遠的另一頭。倒是有機會去把她們叫起來。哈麗雅特最後瞥了一眼圖書館窗戶,然後急匆匆地回頭,經過天橋上的她自己的房間,走進主樓。她狠狠地抱怨了一下自己,怎麼沒有帶手電筒;摸索牆上的開關很耽誤時間。順著走廊向前,經過樓梯口,然後向左。那一層沒有住老師,一定是在下面一層。她又折回去,下樓,然後又轉左。她身後所有的走廊燈都是亮的,她疑心這樣會不會引起其他樓里的人的注意。最後,她看到左邊的一扇門上標著「巴頓小姐」。那扇門是敞開的。
「我說——那是松節油的味道嗎?」
「而且鑰匙還在裏面。」
「還有別的方法進去嗎?」哈麗雅特問。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安妮?」
「你說的完全正確。」哈麗雅特說。
「哦,莫林斯騎著他的摩托車去找了一個小夥子,那個小夥子開了家汽油店,就在附近。」
「我馬上進來。」
「這麼晚了,你在這兒到底幹什麼?」哈麗雅特厲聲問道。她並沒有權利干涉學生們的行為。何況她自己的樣子——穿著睡衣,裹著毛織晨衣——也不能讓人感覺她有任何權威可言。哈德森小姐大吃一驚——凌晨三點鐘,被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盤問。她盯著哈麗雅特,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人也沒有,」巴頓小姐的聲音從那一邊傳來,「鑰匙不見了。裏面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不久,哈麗雅特和院長都已梳洗完畢,穿上體面的長袍。她們跟在佩吉特和裝飾工匠的後面,沿著伊麗莎白女王樓的東側走著。
「你要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拿放大鏡去把這裏翻個底朝天?還是去找警察?」
「是啊,當然了;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就是這麼簡單。
「哦,不是這樣的,」她輕快地說,「當然她們都很忙,沒有時間關注外界的事。但她們的心地都很好。」
哈麗雅特在圖書館里緩慢地走動。地板上有一大攤濺出來的油漆。在它的邊緣——哦,是啊!如果在這裏仔細找尋沾染了油漆的衣服,應該會有所幫助。但那些腳印可以證明,那個渾蛋顯然沒有穿拖鞋。那麼,她說不定什麼也沒穿呢?這一層的暖氣開得很足很熱,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狡詐精明,就算是為了舒服,她也可以什麼都不|穿。
「夫人,這是非常壯觀的一個房子,是不是?但這麼大一個地方,只允許女人來看書學習,有點太浪費了。我不明白女人要書幹什麼。書又不能教她們怎麼做個好妻子。」
要為此想出一個合適的解釋,還是很容易的。哈麗雅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深思著;然後突然想起,透過這間屋子的窗戶可以看到四方院。窗帘是拉開的,她向茫茫夜色中看了看。圖書館窗戶的燈依然亮著;但就在此時,燈熄滅了。
「他和費拉克斯曼小姐都是很規矩的。首先,這件事自然是純粹的私事。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和費拉克斯曼小姐談過話,她保證她和她的未婚夫都會嚴守秘密,直到整件事水落石出為止。」
「院長很遺憾地說,佩吉特,有人在新圖書館里捅了個大婁子。」
「是巴頓小姐嗎?我在找你啊。我看見新圖書館里有燈亮著。」
「首先,」她說,「要去找院長。其次,要找到鑰匙,或者備用鑰匙。然後,要把這些污穢的字都清理掉,不能讓人看到。最後,在十二點之前把圖書館整理好。我們還有許多時間。你還好吧,能不能去把院長叫醒,把她帶來。我就趁這個時間檢查一遍,找找線索。我們以後再討論是誰乾的,她https://read•99csw.com是怎麼逃走的。抓緊時間。」
「太噁心了!你說那些書都要重擺一遍,這是什麼意思?現在?哦,天哪,是啊——我想現在誰也救不了了。真是幸虧我沒有把喬叟的珍貴卷本以及其他珍貴的書卷放在陳列書架里,天哪!」
她穿上睡袍,輕輕地關上門。外面冷得刺骨。她找到了牆上的開關,走到附樓的中央過道里。她經過了一排門,門後面睡著學生們,她們可能正在做夢,天知道是什麼夢——考試、運動、大學生、派對,所有亂七八糟的奇怪東西,匯總起來稱為「活動」。在她們的門外,堆著一小堆臟盤子、臟杯子,等著僕人收集回去清洗。還有鞋子。門上有寫著名字的卡片:H·布朗小姐、瓊斯小姐、柯爾布恩小姐、斯勒普塞小姐、伊莎克松小姐——這麼多陌生的人名;這麼多註定要成為人|妻和人母的人名;或者還可以說,這麼多未來的歷史學家、科學家、大學教授、醫生、律師——任何一種你覺得重要的職業。過道的盡頭有扇大窗戶。窗戶的頂端和底端都敞開了,為了清潔和通風。哈麗雅特把底端的窗框推了上去向外看,冷得發抖。
她又回過神來,出乎意料地覺察到,她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而且窗帘是拉開的。如果另外大樓里的人看進來,那這圖書館內部一定像個打足了光的舞台。她把燈都關了,小心地拉嚴窗帘,然後再把燈重新打開。
「對。」
哈麗雅特接下來的任務是去找布洛斯小姐。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煩躁地大聲發泄了一通。
在回去的路上,她碰到了佩吉特。他的兩隻手分別提著一大罐松節油,正靜靜地穿過草坪。
「我失算了,」哈麗雅特說,「我應該把禮堂里的燈都打開,查個清楚。」
「你是誰?」哈麗雅特兇巴巴地問。
「我也看到了。所以我剛剛過去想看個究竟,但門是鎖著的。」
「是的,夫人。您想問哪一方面呢?」安妮的臉馬上就容光煥發起來,「她們好極了。我們從前住在一座工業城市裡,但牛津更適合她們。夫人,您喜歡孩子嗎?」
「等一等,」哈麗雅特說,「那個人可能還在那裡。你看住大門,確保沒人從這兒過來。我到禮堂那邊去看看。」
哈麗雅特皺了皺眉頭。她對這個問題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也不想和學院里的僕人討論自己的私人生活。但安妮這麼問,好像也沒有無禮的意圖,所以她還是很禮貌地回答了:「還沒有呢,但誰知道以後昵?你覺得新圖書館怎麼樣?」
「我的天哪。」督學說。
圖書館的開幕典禮進展得很順利。名譽校長用那把鍍金的鑰匙打開了大門,並不知道前一天晚上,這把鑰匙曾在特殊的情況下,已經開過一次門了。哈麗雅特一直觀察著每一個在場學生以及老師的臉,圖書館能高雅地展現在眾人面前,沒有人露出一絲驚訝、氣憤或失望的表情。哈德森小姐也在場,看上去興緻很高,但絲毫不激動;卡特莫爾小姐也在場,她看上去好像哭過。哈麗雅特注意到她一直一個人站在角落裡,沒有跟人說話,直到典禮接近尾聲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皮膚較黑的女孩從人群里擠到她那兒,然後她們一起走開了。
「好的,好主意。你沒有手電筒?你最好把我的拿去。開燈很浪費時間。」
「那肯定很難看。」
「布洛斯小姐會是第一個來圖書館的人。她也是晚上最後一個離開,最了解油漆桶藏在什麼位置的人。她會把自己的工作毀得一團糟嗎?這個假設比利德蓋特小姐毀掉自己的校稿還嚴重。這種心理戰術的假設會有多大可能呢?一個人可以毀掉世界上所有的東西,但對自己的勞動成果卻下不了手。但從另一方面講,如果一個人真是狡詐到一定程度,料到人們會這樣猜測,她可能就會把自己的勞動成果毀得一團糟,然後就洗脫嫌疑了。」
「很有道理,」巴林博士說,「我會和財務主任說的。」
「剛才,就在你來之前幾秒鐘。」
這些事哈麗雅特都沒有看見。裝飾工人們幹完活兒之後,她就一直待在圖書館里,觀察每個來來往往人的行為。但沒有一個人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范內小姐!你到這兒來幹嗎?」
「所以這還跟以前一樣,是不是?凱莉就跟我們當年的艾格尼絲一樣心腸軟。」她走到學生伙食服務處小窗口,搖了搖開口,但被鎖住了,「顯然,她的心腸還不夠軟。」
——威廉·透納
「的確是鎖著的。其實,我見過了凱莉,她告訴我那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樣十點半鎖了門。她承認哈德森小姐請她留門,但她沒有這樣做。因為就在昨天晚上,財務主任特別下令要鎖好廚房和學生伙食服務處。那肯定是在我們的會議之後的事。她還說她會比以前更嚴格地管理這件事,因為上學期的那些麻煩現在又出現了。」
「那些女學問人中的一個,夫人。不過,也許我最好還是不要再多嘴了。您寫過偵探小說,是吧,夫人?您一定能在那個女士過去的故事里發現點什麼,您要相信我。最起碼,許多人都是這麼說的。和這樣一個女士待在一個地方,對誰都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我真是渴望被彼得擁抱,我應該夢到其他的,比如說看牙醫,或者是修整花園。我不理解,我腦子裡到底有什麼極度可怕、可怕得超過極限的念頭,必須要用彼得的擁抱才能反映得出來。該死的彼得!我想知道他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
「很不錯。但有些聰明女人很古怪,您覺不覺得?我的意思是,很好笑。她們只有一種心思。」
哈麗雅特敏銳地看了她一眼,並注意到她眼睛里有一絲古怪的神情。
「你是安妮,是不是?你現在在廚房工作嗎?」
「你的小女兒們怎麼樣?我記得利德蓋特小姐說過,你有兩個小女兒。」
「那https://read.99csw.com你怎麼把那份工作給丟了?」
「女士們,」她們聽到佩吉特開口說話了,「也一大早就起床,跟先生們一樣。」
哈麗雅特在那裡等著。現在,她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叮噹聲。然後是一陣安靜。接著,她又聽到窗框移動的聲音。然後是更長一段時間的安靜。哈麗雅特回到小說圖書館,把桌子從門邊推開。大約六七分鐘后,她看到門柄在移動,還聽到橡木門那邊輕叩的聲音。她彎腰湊近鑰匙孔,說:「怎麼樣了?」然後把耳朵側過去聽。
「你遇到什麼人了嗎?」
「天哪,該死的,」哈麗雅特輕聲自言自語,「哦,真該死。我不想醒啊。」
「那就不好辦了。如果我們倆當中的一個離開,去找幫手,那個人可能逃出來。如果我們大聲呼叫的話,會引起一場騷亂的。」
「你又是誰?」
顯然,這個學院惡作劇的始作俑者沒有得逞。有僕人把冷餐端給這位自己忙活的觀察者。一塊餐巾把午餐盤蓋了起來,但除了火腿三明治之類的東西外,摺疊的餐巾下並沒有隱藏別的。哈麗雅特認出了這個僕人。
「當我還是個毛頭小夥子的時候,」工匠回話說,「女士就是女士。先生就是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真是太慷慨了,」督學說,「我們全體都應該向你致謝。」
哈麗雅特敏捷地思考。如果這是布洛斯小姐正在為了明天的開幕儀式作準備的話,也無可非議——儘管在一個讓人不理解的時間,但她為什麼要把窗帘拉上?裝窗帘是因為圖書館朝南的那面要保護起來,避免強光直射。但如果說,在三月漆黑的半夜裡,圖書館館長為了保護自己和她的準備工作,要把窗帘拉起來,這簡直是無稽之談。學院的藏書可不至於那麼神秘。她應該自己去看看昵,還是應該去叫醒什麼人?
「不是的,夫人。我在禮堂和教研室里服務。」
她說得好像這是件天大的罪過似的。哈麗雅特不禁暗暗發笑。
「我明白了,」哈麗雅特說,「我們要盡全力處理這件事。有件事我想提個建議,有些過道的燈應該徹夜都點著的。這麼大的一座樓,燈全點上巡查都已經很難;如果再摸黑,更是不可能的。」
那麼,這個人又是怎麼逃跑的?哈德森(如果她值得信賴的話)和哈麗雅特都沒有在出口遇到任何人。但在燈熄滅之後,那個人還是有充裕時間能逃跑的。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禮堂的拱門下面溜走,從遠遠的老四方院那邊是什麼也看不到的。或者,也有可能,當哈麗雅特和哈德森小姐在走廊里交談的時候,那個人就藏在禮堂里。
「必須得馬上清理乾淨,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我的時間是沒問題的,」哈麗雅特緩緩地說,「但如果沒有幫手,這件事就很棘手。如果這裡有,哪怕只有一兩個完全沒有嫌疑的人,那也會好辦得多。」
「是這樣的,夫人;我知道她們心地都很好。但我經常想起《聖經》里的那句話:『多學使人瘋癲。』這不是一件好事。」
「嗨!」巴頓小姐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壓著嗓門。
「……但是當時我的身心暫時全部集中在工作上了……」
「這是有點麻煩。但如果你為了學院著想,接過這個燙山芋的話,只能讓我們多一份感激之情。能避免把這件事公開于眾,我簡直無法強調這意義有多重大。不管對我們這個學院,還是對整個大學的女性來說,什麼都比不上報紙上的惡意中傷、胡編亂造更有害。到現在為止,學生們看起來很靠得住。如果她們中有人走漏風聲,我們現在也應該有所耳聞了。」
然後,她又有了一個想法,那個渾蛋不可能是光著腳離開圖書館的。她肯定又把拖鞋穿上了。如果她把沾了油漆的腳塞進拖鞋的話,那拖鞋肯定會讓她露馬腳的。
「很糟嗎?」
「你的觀點太可怕了!」哈麗雅特說,「安妮,你怎麼能在一所女子學院里找到工作的?」
她馬上備受鼓舞地出發了。
「沒有,」哈德森小姐看上去吃了—驚,「為什麼?有什麼事發生嗎?」
儘管這安排不盡如人意,但哈麗雅特還是把這個責任接了下來。
「這是對的,」工匠說,「把女孩子們留在家裡。夥計,你這兒的活計還真是有意思。你以前是幹什麼的,在給一群母雞看大門之前?」
「是啊,」巴頓小姐說,「用這來歡迎歐卡珀勛爵真是好極了。」
「這樣——我看沒有什麼不利證據針對哈德森小姐。我想她只是一個很活潑的年輕姑娘;不過,還是關注一下她比較妥當。她是很有能力的,但她先前的所作所為卻不是很有教養。而且,我敢說,她很有可能會被別人議論,甚至感覺到不友好的情緒。我告訴你這個,並不是想製造任何針對她的偏見,只是供你參考——萬一它有參考的價值。」
「很好。」
「好的。哦,現在大門已經開了。我有一把備用鑰匙,真是幸運。一把精緻的鍍金鑰匙——本來是為歐卡珀勛爵準備的。但我們得找一個鎖匠來開另外那扇門,除非建築工人那兒有把多餘的。」
哈麗雅特想起和利德蓋特小姐之間的那些誤會。
「這不行,」哈麗雅特說,「這樣真的不行。我潛意識裡出現的東西實在太可怕了。」她摸索著找床頭燈的開關。「夢反映的並不是人的真實願望,而往往是比真實願望更糟糕的東西。這才叫人心煩。」她把燈打開,坐了起來。
哈麗雅特找到了禮堂的樓梯,順著向上爬,盡量把手電筒的燈光開到最小。她腦子裡有種強烈的感覺,她正在找的這個人肯定是精神錯亂的,或者就是個瘋子;這個人有可能躲在黑暗的角落裡突然襲擊她。她上到了樓梯口,把雙扇的玻璃門推開,這扇門外就是從禮堂到學生伙食服務處的通道。她推門的時候,彷彿聽到了細微的腳步的寒率聲,與此同時,她還看到手電筒的光一閃而過。在門的右邊,應該有一個過道燈開關。她找到九*九*藏*書了開關,並開了燈。不過只是瞬間一閃,然後就又黑了。保險絲斷了?她馬上就自嘲起來。當然不是。肯定是在過道那邊的那個人,幾乎和她同時按了開關。她又把開關打開,燈光頓時鋪滿了整個過道。
新四方院的鍾有旋律地敲了三下。
「我親愛的,你完全說對了。佩吉特能幫我們。他總是能幫上忙,就像慈善家一樣,從來都不會拒絕你。你們兩個及時發現了這個,真是上帝保佑。我們先把這些噁心的塗塗抹抹清理掉,然後就可以塗上一層快乾膠漆,或者……或者整個貼上牆紙,然後——天哪!我不知道從哪裡可以搞到松節油,除非漆匠留下了很多。我們需要一小缸松節油啊。但佩吉特會處理好的。」
巴頓小姐帶著院長回來了。院長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後說:「老天爺!」她看上去像個粗壯的中國古代官員,長長的紅辮子,藍色的夾層睡袍,袍子上滿是綠色和深紅色的龍。「我們怎麼蠢得沒想到這一招?當然,她肯定要這麼乾的!如果我們早料到就好了,布洛斯小姐可以在她走之前把圖書館鎖起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僕人的臉上立刻愁雲密布。「夫人,我有我的苦衷,找到一份工作就老實幹唄。」
「如果我是你的話,」哈麗雅特相當擔心地說,「我絕不會和外面的人或者訪客提到你剛才跟我說的這些事。如果你有任何抱怨的話,你應該去和財務主任,或者督學說。」
「另外一個門也鎖著,而且鑰匙不見了。」
「是啊,」哈麗雅特說,「我們最好不談這個了。等一下,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是的,」哈麗雅特說,「但——我該怎麼說呢?如果我這是在寫偵探小說的話,在現場發現的第一個人應該是第一嫌疑人。」
「交給我吧。」
她迅速從禮堂跑出來,然後轉到圖書館的前門。在那裡,她找到了巴頓小姐打開的窗戶,她爬了進去,順著樓梯跑進圖書館。
她已經起床了,把窗帘拉到了一邊。天上沒有月亮,什麼也看不見。甚至連一個點燈熬夜趕論文的人都沒有。
門是鎖著的,鎖上沒有鑰匙。哈麗雅特在小說圖書館里看了一圈。窗檯,那兒有一支細鉛筆,還有一本書和幾張紙。她把鉛筆捅進鑰匙眼裡,什麼也沒碰到。
「這下完蛋了。」哈麗雅特說。
「這樣吧,我盡量從底層的窗戶里翻進去。那些窗戶好像都插了插銷,但我可以敲碎一格玻璃。」
「你要是剛才把松節油借給我多好。我們剛才必須得從一段油漆未乾的暖氣管上往窗戶里爬。」
「她的睡袍上肯定沾滿了油漆,」哈麗雅特大聲地自言自語,「但也許是爬進來的時候弄的。」她到樓下去,檢查了一下開著的窗戶。「是的,她就是從油漆未乾的暖氣管上爬進來的,但不知道她是從哪兒上的暖氣管。我想我也作下記號了。還真的有。未乾的腳印——她的和我的,毫無疑問。等一等。」
「是的——我想去拿點牛奶。我有篇論文要趕。」
「我知道,但你不可能每次都清楚你晚上到底要不要牛奶。我想,你們那個時候應該也做過同樣的事情。」
「我不知道。睡覺去吧。」
晚些的時候,哈麗雅特去了督學那兒交她答應過的那份報告。她特彆強調,像前一天晚上那樣的事,如果一個人處理是很困難的。多派些幫手在四方院和過道里仔細巡邏才有可能抓到下手的人,無辜的嫌疑人也能儘早排除。她強烈建議從克麗普松小姐的代理公司里招些女偵探,那個公司她先前已經解釋過了。
當歐卡珀勛爵駕臨的時候,圖書館已經完全沒有礙眼的東西了,除了上面的部分還有點潮,有些縫隙以外。這是因為新牆紙乾的程度不均勻。玻璃都擦乾淨了,地板上的油漆污點也清理掉了。她們在一個櫥櫃里找到十二張經典雕塑的攝影,可以用來代替希臘帕台農神廟和羅馬角斗場;書都被放回書架的原位了;而且陳列書架上恰到好處地擺放著喬叟的初版書卷,莎士比亞的首版四開本,三本莫里斯的凱姆斯科特出版社作品,有親筆簽名的《有產者》。,還有什魯斯伯里伯爵夫人的繡花手套。
「我明白你的想法,」督學回答說,「但我已經知道至少有兩位教研室的成員極度反對這樣做。」
這麼一想,她的腦子又被拽回到自負者俱樂部的那天晚上以及那封匿名信上。進而又讓她想起他對石膏繃帶讓人好笑的憤慨。
「鎖著的?」
「我也覺得,」督學沒有回答問題,只顧著繼續說,「現在事情真的很棘手。如果有陌生人晚上在學院里走來走去,學生們會怎麼想?她們會不理解,為什麼我們這些人自己不能巡邏,要找別人。很難開口告訴她們,我們自己也是重點嫌疑對象。而且,要是按照你的建議來做,我們需要一大幫人——如果重要地方都需要人看守的話。這些人可能對學院的生活狀況一無所知,她們很可能犯一些難堪的小錯,比如跟蹤或盤問了不合適的人。我不知道我們怎樣才能避免一場難堪的醜聞和怨聲載道。」
她急促地敲了敲門,然後走了進去。起居室是空的,而且卧室的門也是敞開的。「上帝啊!」哈麗雅特說,「巴頓小姐!」沒有人回應。然後,她探頭看了一眼,卧室和起居室一樣是空的。被罩扔在床尾,床肯定有人睡過;但睡覺的人已經起來,而且不見了。
「你從哪兒搞到這麼多,佩吉特,這麼一大清早的?」
館里所有的書都被拽出來了,扔得地板上到處都是。那個人採用的方法倒是簡單,她把書架整個推翻了,畫也被扔了下來。牆的空白處被橫七豎八地畫滿了,用的是棕色油漆,上面寫的字有一英寸大,內容當然不堪入目。一架圖書館用的梯子和一桶裏面放著刷子的油漆,得意揚揚地豎立在這一片狼藉的中間,來解釋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是怎樣完成的。
督學從她的籃子里挑出橘色的線,一心要把線穿到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