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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第07章

「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哈麗雅特說,「但現在,也許我應該和她談幾句,告訴她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如果她不希望我向院長告發的話,她應該向我保證以後一定會言行規矩。我想,我應該借這個機會,善意地敲打她一下。」
「那個皇後學院里長得還不錯的乏味蛋?」福勒小姐說,「哈,那她馬上又要倒霉了。因為費拉克斯曼就要把他撬走了。」
他指向大樓的北邊。那兒有扇門通向祭器室。哈麗雅特趕緊看了看。門是開著的,儘管祭器室的門是關著的,但可以看出有人從裏面開過了鎖。她向外盯著,一切都很平靜。
「哦,看到過。」福勒小姐說。她是一個黑黑的、粗壯結實的三年級女生,穿著一件很髒的毛衣。她先前解釋過,沒時間換衣服,是因為她在受一篇論文的折磨,一直忙到來參加哈麗雅特講座的前一分鐘,「是的,我在導師的房間里看到過。是偶然看到的。但我一直覺得這很幼稚。」
「真的?」哈麗雅特說,「不可能,你不可能買得通佩吉特。那裡還有別人是什魯斯伯里學院的嗎?」
哈麗雅特沒有反駁,她不想把懷疑的焦點都放在教研室成員身上,或者不幸的卡特莫爾身上。大家應該都記得,卡特莫爾那天也在校友宴會上,正一邊和她那份不被憐惜的愛情作鬥爭,一邊應付初試。不過,哈麗雅特問了大家,除了卡特莫爾小姐以外,還有沒有別的學生有任何嫌疑。
「我想,她睡一覺就好了,」哈麗雅特說,「哦,我想了解一點事,這不麻煩你吧。怎麼樣?」
「哦,天哪!」布瑞格斯小姐說,「喝醉了?」
「怎麼了?」哈麗雅特說。
「只是,」哈麗雅特說,「我有天在《晨星報》上看到一篇文章,裏面說,『本科女流』——記者們喜歡用這個噁心的詞——只會喝可可飲料。」
「可笑幼稚的傻子!」哈麗雅特說,「這東西還是很有說服力的啊。如果我們沒有先發現這個,等禱告者都進來的時候,肯定要引起不小的轟動。我要做點調查。現在,你必須趕緊回家,然後好好反省一下。」
「她不喜歡留給任何人任何東西。」萊頓小姐說。
「恐怕是的。」
「不管怎樣,」他繼續說,「幸好你不是老師。」
「同樣,」米爾班克斯小姐說,「這也很討厭。我其實並不介意這些匿名信,倒是發愁那些破衣爛衫,還有牆上的塗寫。如果外面哪個愛管閑事的人碰巧看到了,會搞得社會上沸沸揚揚,那就真的麻煩大了。我並不是多看重社會輿論,但我得承認多少有一點。我們不願意看到學院採取措施,封鎖大門。我也不願意被人說我們住在一家瘋人院里。」
「是住在天上嗎?」哈麗雅特說,「大概是。恐怕你得幫我把她弄回去。她不能待在這兒,這裏濕氣太大。她體重不輕,我一個人對付不了。如果任何人看見我們,你得負責解釋過去。你的腳踝怎麼樣了?」
「沒有。她在這兒嗎?」
「沒事,愛米麗。那是我的一個朋友。他跟我進來的,想看看月光下的新四方院。所以我們就一起轉了轉。」
「做別人的閨中蜜友是件很沉重、很吃力不討好的事,」哈麗雅特說,「我不奇怪她會無緣無故地發脾氣。她要是能和你一樣清醒、理智的話,倒是很奇怪的事。但我也認為,你應該把你肩上的擔子放一放。你是她唯一的朋友嗎?」
「嗯,我想,」哈瑞德克小姐很直率地說,「我們的態度有時候過於順其自然了。如果出了什麼大婁子,對任何人都沒好處。」
「你是說,結婚?沒有。我想他的自我保護意識很強,足以避免這個。而且——還有,范內小姐,這真的很羞恥。費拉克斯曼小姐就是不能放過任何人,她現在又想把帕弗瑞特也撬走,儘管她對他根本沒興趣。如果她能放過可憐的卡特莫爾,不要再干擾她,他們兩個之間的事可能就會順水推舟,但她就是不肯。跟你說,我非常欣賞卡特莫爾。她為人很得體,她如果遇到合適的男人,就絕對沒事。她根本就不屬於牛津。她想要的是那種和一個男人廝守,為他付出的小日子,她想做個持家過日子的小妻子。但那個人得是個意志堅定、感情專一的男人,而且要有對她永久不變的深厚感情。這個人不可能是雷傑·帕弗瑞特,他只是一個意氣用事的小傻子。」
「幹得不錯。」福勒小姐說。
「實在太幽默了,幽默到不能放過你,小夥子。對於無理入侵這件事,我沒有一絲幽默感。」
「干你的活,」哈麗雅特嚴肅地說,「別浪費時間說些沒用的。」
「這樣,」年輕人終於扯掉了所有的偽裝,「我真心地覺得很抱歉。我想我們的確有一點自私和輕率。我是說,我們沒意識到。我的意思是,她身體狀態好像不大好,但我們先前沒發現。」
「我明白,」帕弗瑞特先生說,「我們剛才的確擔心得要命。陪她過來的路上一直忐忑不安,」他的臉微微紅了,「幸虧只有院牆這段路,唉!」
哈麗雅特靈機一動,退後一步,把教堂的門推開。
「太難為情了,」萊頓小姐表示同意,「儘管任何地方都會有幾個特立獨行的怪人。」
她轉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卡特莫爾小姐。這個不幸的人才是最倒霉的。
「我不知道,」帕弗瑞特先生說,心緒很亂,。恐怕——你看!這實在糟糕得很。她並不屬於這個社團——」
「該死!」哈麗雅特對自己說。不過,最好還是跟她講一部分真話。
「沒有,只有我們兩個人,」年輕人很著急地解釋道,「完全沒有旁人。我已經扭傷了腳踝,我們肯定會被學院懲罰的,那麼,尊敬善良的女士——」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前額。
「哦,小姐,是你啊!嚇了我一跳。你看到什麼了沒有?」
她和德·范恩小姐有過很多次愉快的交談。這位學者的個性吸引著她,又讓她極為困惑。她覺得,比起任何其他的導師,德·范恩小姐獻身於學術更像是一種結果,並不是無憂無慮,自然平穩地走出來的;而是受到了強烈的精神召喚,這種召喚強烈到克制了其他可能的渴望以及方向。不知怎麼的,她對德·范恩小姐過去的生活很好奇;但這並不好打探,而且她總會在突然間覺得,自己聽到的閑言閑語夠多了。她可以猜測出衝突背後的故事,但無法相信德·范恩小姐對她自己的受壓抑毫無意識,也不相信德·范恩小姐對此束手無策。
愛米麗看上去有些遲疑不定。她是那種話不說三遍不算數的人。她在樓梯口停下來了,又把所有的內容重複了一遍。哈麗雅特很不耐煩地聽著,想著帕弗瑞特先生肯定在教堂里憋死了。最後,她終於擺脫了這個僕人,又走了回去。
「到我的房間來吧,」布瑞格斯小姐說,「你想要熱牛奶、熱巧克力還是咖啡?」
「不,」布瑞格斯小姐說,「並沒有。她只是想找個人陪著。你知道的。她的婚約被毀了,受了很可怕的打擊。她和萊昂·法林頓從小就是朋友,一直關係很好。在她來學校之前,一切都已經確定了。可是,法林頓被我們親愛的費拉克斯曼小姐迷住了,然後就搞得一團糟。接著又出現了read.99csw.com一系列新情況,事情越來越複雜,把卡特莫爾搞得心力交瘁。」
「嗯,我怕——是的,就是這樣,」年輕人說,「羅傑斯把酒調得太烈了。但說實話,我們也沒幹什麼壞事,我是說——」
「是的,但卡特莫爾幾乎瘋狂到能幹任何事來吸引他人的注意,我覺得她已經瘋狂到一定程度了。」
「我們在朋友的房間里開了一個派對,」帕弗瑞特先生解釋說,「不過,我們的本意是開個座談會,但後來談著談著就變成派對了。本來也沒什麼錯的。卡特莫爾小姐跟我們開玩笑,然後就過來了。一切都很規矩,很正常。只是我們那兒人太多了,然後就東灌西灌,喝了很多酒。後來我們就發現卡特莫爾小姐身體不支了,於是就把她扶起來,羅傑斯和我——」
「看到什麼?你是哪位呀?」
在哈麗雅特的面前,整個教研室都表現出那種謹慎小心、不帶絲毫個人感情的尊敬。這種尊敬是出於學術傳統賦予學者的一種使命。她們十分清楚,一旦官方宣布了一位調查人,那麼這個人的調查一定不能受到任何干擾。她們不會強迫她聽無辜的辯白,或者義憤的控訴。她們對待此事態度超然,幾乎避而不提,盡量把研究室里的談話控制在學院以及學術事宜上。根據禮節,她們也按次序邀請哈麗雅特去她們的房間享用雪莉酒或咖啡,很自制地不去評論他人。巴頓小姐也邀請過哈麗雅特,想讓她評論一下《現代女性地位》,並向她諮詢德國女人地位的情況。坦白地說,哈麗雅特並不贊同書里的許多觀點,但這隻是就事論事,並不帶任何個人色彩;業餘偵探職權這一尷尬的問題被兩人心照不宣地撇在了一邊。希爾亞德小姐也是這樣,把她對哈麗雅特的個人意見擱在一旁,耐著性子和哈麗雅特諮詢一些歷史上犯罪的技術問題。比如愛蒙德·貝瑞·高德弗里閣下的謀殺案,還有傳聞中埃塞克斯伯爵夫人下毒陷害湯姆斯·奧弗泊里閣下的故事。當然,這樣的鋪墊很可能暗含著什麼精明的計謀,但哈麗雅特更願意把這些歸因於得體的謹慎的本能。
「遵命,」帕弗瑞特先生回答說,「還有,這個——我明天可以去拜訪你嗎——現在已經算今天早上了,是不是?——幫你分析調查什麼的?你知道的,只是出於禮節。你什麼時候在呢?」
「哦,帕弗瑞特先生。如果你不向任何人提起這件惡作劇的話,我會衷心感激你的。這件事不是很體面。我剛剛幫過你,你也應該禮尚往來一下。」
「這些討厭的傢伙,討厭的惡作劇,」哈麗雅特走回來了,「沒有,我沒有遇到那個女人。她肯定是趁著我把愛米麗帶回新四方院的當兒逃跑的。我真是走運啊!」她最後低聲恨恨地抱怨道。這個搗鬼的傢伙就這樣在她眼皮底下逃跑了,還是因為愛米麗拖住了她,這實在太讓人惱怒了。她又去看了一眼那個人偶,看見有張紙條被麵包刀釘在上面。
「我的名字叫范內。你最好不要太熱情了。我願意幫你,這並不能說明我就對你特殊對待。你和卡特莫爾小姐很熟嗎?」
哈麗雅特有意要和學生會的人建立友好的關係,所以她鼓起勇氣,向學院文學社團的人作了一個關於「偵探小說以及偵探現實」的講座。這是件很冒險的事。她講解的是她自己成為嫌疑對象的那個案例,這樣便自然沒有含沙射影之嫌;在接下來的討論里,也沒有人不懂人情世故地亂說話。威爾福康姆謀殺案則是另外一回事。她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拒絕和學生談這件事。在純粹的私人場合,剝奪她們合理的激動實在不是友善之舉。但每隔兩句話,就要提到一次彼得·溫西,真讓人煩心。也許她的闡述從乾巴巴的學術角度來說,可能有那麼一點點的偏差,但受到了學生們熱烈的鼓掌致意。座談結束的時候,高年級學生米爾班克斯小姐邀請她享用咖啡。
「哦,明白。我充分了解。這種事經常發生。有人永遠都不是心魔的對手。她經常幹這種事嗎?」
「哦,我的意思是——」帕弗瑞特先生顯然受了傷害。
「那是什麼聲音?」哈麗雅特問。
「一年級學生里倒是有幾個行為古怪的人,」福勒小姐說,「為什麼學生們好像總是一屆不如一屆?」
「我知道有很多事可干,但我覺得都是胡說八道,真的。」
「什麼社團?」
「別叫——但這種事情不能再繼續了。你們不能再搞午夜派對,也不能再爬牆了。明白嗎?和任何人都不行。這樣不公平。如果我去找院長,告訴她這件事,你倒不會有什麼大麻煩,但卡特莫爾小姐恐怕很難留下來。看在上帝的分上,別再當渾球了。牛津有那麼多有趣的事情可干,什麼不比半夜三更和女學生一起四處丟人好啊。」
「哦,我明白了,」哈麗雅特說,「不是很光彩,是吧?」
——麥克爾·德雷頓
「的確是這樣,布瑞格斯小姐,我們兩個人最好都去睡個覺。早餐之後,我會過來探望卡特莫爾小姐。不要太擔心了。我敢說這件事將會是因禍得福。好了,我現在要走了。你能不能借我一把鋒利的刀?」
就在這時,有一聲很響的呻|吟從院牆周圍傳來。年輕人的臉立刻呈痛苦的驚恐狀。
「我聽到過一些,」哈麗雅特很謹慎地回答說,「好像很麻煩。」
「我們開座談會的社團。我覺得她無故闖進來是跟我們開玩笑的。」
「嗨!」哈麗雅特說,藉著南邊窗戶里透來的微光,看到帕弗瑞特先生的白襯衫晃了過來,「是我,那是什麼?」
在從前那些日子里,她見過太多年輕的詩人,也是這樣受傷、受折磨,接著就干蠢事,然後就變成這副樣子。
與此同時,她也為利德蓋特小姐貢獻了不少時間,幫她把混亂的校稿理清頭緒。她們重新寫了序言,根據作者驚人的記憶力,又恢復了被毀掉的段落;用新的校稿紙代替了那些面目全非的頁面;參考資料里,五十九個錯誤和晦澀不清的地方被修正了;對埃克伯特姆先生的辯駁也被合併在文本里,辯駁也更豐|滿,更無懈可擊。出版社的權威人士開始雄心勃勃地談及這本書的出版日期了。
「哦,我明白了,」年輕人說,「完全明白,絕對明白。我乾的是件該死的蠢事。容易被人誤解。」他拽起一條腿,揉著受傷的腳踝,「但當你看到這麼一堵吸引人的牆——」
「沒有,絕對沒有,」米爾班克斯小姐回答說,「有一個叫哈德森的,當然了——她在從前的學校以愛開玩笑著稱,但我個人覺得她是很本分的。我應該說,我們整個年級的人都很本分。卡特莫爾只能怪她自己。我的意思是,她是自找麻煩。」
「在她們那個年代,」哈麗雅特說,「我想每個人對組織和會議都很有激|情。」
「你是不是想看到卡特莫爾小姐進來?」
「她現在才糟糕呢,」哈麗雅特說,「你可能會被學院罰款或者禁止外出,但我們得特殊情況特殊對待。這是一個不懷好意的世界,我們始終要記得這一點。」
「我叫帕弗瑞特,皇後學院九*九*藏*書的。」
「卡特莫爾現在行事有些不過腦子,」哈瑞德克小姐說,「她想證明給那個年輕人看,他叫什麼名字來著——法林頓——他不是沙灘上唯一的卵石。這也無可厚非,但她有些太招搖了,簡直就是在糾纏那個叫帕弗瑞特的小夥子。」
哈麗雅特說要熱牛奶。布瑞格斯把水壺放在對面配餐室的爐子上,然後又進來,開始撥異壁爐里的火,最後在一塊坐墊上坐下來。
「我的確很喜歡告訴別人,我是怎麼看待他們的。我太熱衷於幹這種事了。特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坦白我對費拉克斯曼這個女人的厭惡。」
哈麗雅特認出這個女人就是在圖書館開幕典禮當天,過來和卡特莫爾小姐說話的那個女孩。她走到她的門前,看到她的門上寫著「C.I.布瑞格斯」,接著輕輕地敲門。那個腦袋又出來了。
「但是,」年輕人說,絕望無力地跟著她,「請你千萬不要——千萬不要那樣想——」
「她真是個傻子,」布瑞格斯小姐說,「我就知道哪天肯定會出婁子的。好的,我就來了。」
「好些了,謝謝你,」帕弗瑞特先生說,「我想我踉踉蹌蹌也勉強可以走吧。呃,你真是個好人。」
「哦,」布瑞格斯小姐說,「我聽到有人在她門口——哦!你是范內小姐吧,是不是?」
「為什麼呢?」
「唔!」哈麗雅特說,「別大聲嚷嚷了,督學就住在那邊。」
「我的確知道,」被抓住的傢伙承認道,「但你要明白,我們沒有——我們沒有打算來找任何人,或者想做任何類似的事情。你知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哈麗雅特想,真複雜,又很可笑,像滑稽劇似的。愛米麗以為她抓到了一個學生,我想我抓到了那個搞鬼的人。然後,她抓到了我,同時,我也抓到了她。年輕人帕弗瑞特躲在教堂里。他認為我很好心,我在保護他和卡特莫爾。儘管我已經把帕弗瑞特藏好了,不過還是得承認他的確來過這兒。但是如果愛米麗就是那個搞惡作劇的人——也許她就是——那我不能讓帕弗瑞特幫我抓她。這樣的推理實在讓人很傷腦筋。
「天哪!」年輕人又喊了一聲,「嗯——你準備揭發我們嗎?」
「那,那會有點尷尬。可憐的人!我應該讓他相信,我很累,很可憐。」
「進去。」她說。
「一直是這樣的。」哈麗雅特說。
「該死的!」哈麗雅特也顧不得斯文了,「那個白痴走了。不過他有可能跑到裏面去了。」
萊頓小姐這樣做了,扮出虛弱可憐的樣子,絕不像個有學問的學生。不管怎樣,哈麗雅特從利德蓋特小姐那裡得知,萊頓小姐是英語學院最受寵愛的學生,是一個語言學上的天才。乾巴巴的語言學都能被萊頓小姐研究得生動有趣,她絕對是匹學術界的黑馬。哈麗雅特很尊敬她的智慧,所以也不希望她的個性導致她做任何不好的事。
上一個星期學院里太平靜了,哈麗雅特給自己放了一個短假,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私人舞會。那個人結婚了,在牛津北部定居。回來時大約是十二點到一點之間,哈麗雅特把車停在院長的私人車庫裡,然後靜悄悄地穿過那個把交通入口和學院分開的柵欄,穿過老四方院,向圖德大樓方向走去。天氣轉好了,雲層中透出一抹慘白的月光。在這月光下,哈麗雅特的眼睛掃過波列大樓附近的一角,突然發現有一團奇怪的東西在東牆邊弓著身,就在院長的私人後門通向聖克洛斯路的附近。就跟一首老歌里的歌詞一樣,「一個男人在男人最不該出現的地方」。
「我說,」年輕人說,「我誠心誠意地覺得抱歉。我是無心的。實話說,我們也沒做什麼壞事。絕對沒有。我的意思是,我們剛才只打算贏了這場小賭,然後就悄悄地離開。這僅僅是個遊戲而已。我說,你不是督學,也不是院長什麼的。我見過她們。你能不能就放過我這一回?」
「別擔心,」哈麗雅特說,。她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她走過去,查看了一下這個受苦的傢伙,。你繼續做你的紳士,保持你的沉默吧。我知道她。她叫卡特莫爾。你叫什麼?」
「那兒!」哈麗雅特說。她把卡特莫爾小姐仰面朝天放在洗手間的地板上。然後從鎖眼裡把鑰匙拔|出|來,離開衛生間,小心地把門關好。「她現在得在這裏待一會兒。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把你弄出去。我覺得應該還沒有人看到我們。如果我們在出去的路上遇到了什麼人,你就說我們剛才在赫曼絲夫人的舞會上,現在你正送我回家。明白了嗎?這個借口不是很可信,因為這不是什麼合情合理的事。但總比你說實話好。」
「為什麼?」哈麗雅特說。他們就快要把教堂甩在身後了,哈麗雅特停下來,強調她說的話,「我告訴你為什麼,帕弗瑞特先生。因為當有人請求你發發善心的時候,你的良心不允許你說不。字典里那些形容人傻的詞彙給人帶來的麻煩,比字典里所有其他的詞彙加起來還多。讓我來鼓勵女生們打破規矩,喝到酩酊大醉,把自己搞得一團糟,還要把賬算在我的頭上——如果這就叫好心的話,那我寧願不當好心人,我要做個有禮法的人。」
她從內門的縫隙里看進去,看到灰白橡木牧師座位前面有一個模糊的黑影,於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她突然被猛地驚了一下,她發現那兒有第二個黑影,以奇怪的姿勢坐著,好像是坐在半空中。
「這都沒錯,」哈麗雅特說,「但我們不能允許外人進來。這不可以。你必須明白,這不可以。」
「挺熟的,很自然就熟起來了。我的意思是,我們有些共同的朋友。她以前和我一位老校友訂過婚——新學院的一個傢伙——然後兩個人又解除了婚約。這跟我毫無關係,你能想象得到,你認識一個人,然後認識一群和他有關的人。就是這樣的。」
「哦,我明白了。帕弗瑞特先生,我並不是故意想給你或者卡特莫爾小姐找麻煩——」
「哦,你聽說過這個?那個當然不是卡特莫爾乾的。這麼說太可笑了。但費拉克斯曼小姐在學院里到處宣揚這個故事。一旦你沾染上這種罪名,就會被它奪走很多東西。」
「我們正有個學生宴會,」年輕人迅速回答說,「我和別人打了一個小賭,就是這樣。要把我的帽子掛在什魯斯伯里學院山毛櫸樹最高的樹枝上。我剛才那個朋友可以作證。我好像是輸了,是吧?」
她一定是筋疲力盡了,一躺到床上就酣然入睡。一夜沒有夢到彼得·溫西,一夜無夢。
「還有把麵包刀插在它的肚子上,」帕弗瑞特說,「要是我姑媽在的話,她肯定會說,讓我快點死吧。你抓到那個女人了嗎?」
「這麼說好像很糟糕。」帕弗瑞特先生說。
「是的。你幹嗎不睡覺,要等卡特莫爾小姐回來呢?」
「有的——費拉克斯曼小姐和布萊克小姐。但她們是拿邀請函來的,並且在十一點左右離開了。所以,她們都沒有麻煩。」
「唔,老實說,我知道,」帕弗瑞特先生回答說,「是不是很糟糕?但——你也知道,人有時候是會帶別人去自己房間的,儘管有那樣的規定。就在那邊,穿過那個拱門。」
他的手胡亂地九*九*藏*書指了指新四方院的方向,天知道是哪兒。
「如果你是卡特莫爾小姐的朋友,」哈麗雅特說,「你最好上樓來幫幫我。她現在躺在洗手間里。我剛才發現有個男生在牆那邊扶著她,她的身體狀況不大好。」
「等你申請到第一學位之後,傑弗里要怎麼辦呢,我的寶貝?」哈瑞德克小姐又問。
哈麗雅特打量了一番,那是有人用禮袍裹著枕墊和一條裙子,又在上面加上了頂碩士方帽,然後用一根細繩拴住接頭處吊了起來——這就是那位偉大的設計師給屋頂做的裝飾了。
「這是不是古典英雄時期的重現啊?」米爾班克斯小姐說,「哦,那些美好的時光啊。。」
「上面是名著上的引文,」帕弗瑞特先生確信地說,「好像有什麼人對這裏的老師們很不滿。」
「的確是,」哈麗雅特說,不急不慢地踱步向新四方院的方向走去,那樣這個僕人就不能跟進去了,「我沒想到我們會打擾到其他人,真是疏忽了。我明天早上會跟院長解釋的。你這樣小心謹慎地出來查看是很好的。」
「你是說卡特莫爾?我不相信這是卡特莫爾乾的。她可是正在風口浪尖上,太明顯了,而且她也沒有這個膽量。她能夠讓自己出盡洋相——事實上也是如此,但她不可能如此隱秘地幹這種事。」
「是啊!」帕弗瑞特先生說,他現在看上去更發愁了。哈麗雅特在想,費拉克斯曼小姐顯然絲毫不在乎卡特莫爾小姐會惹禍上身。布萊克小姐的動機就不得而知了,但她可能只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哈麗雅特很惱火,卡特莫爾明明可以避免這些麻煩,卻非要把自己卷進去,她真是既固執又不知好歹。她走到癱軟成一團的卡特莫爾小姐跟前,開始拖她的腳。卡特莫爾小姐很絕望地呻|吟著。「現在得走了,」哈麗雅特說,「我不知道這個小傻瓜的房間在哪兒。你知道嗎?」
「不光彩,很可恥。」帕弗瑞特承認了。
她把他帶到後門那邊,讓他出去了。
「哦,天哪!」這學生說。
「我清楚你們不歡迎這種事,」帕弗瑞特先生說,眼神驚慌錯亂,「但我們能怎樣呢?我們又不想去賄賂你們的看門人,」他坦誠地說,「的確有人試過這招。」
她馬上想起,卡特莫爾小姐還躺在衛生間的地板上,等著有人去幫她呢。如果她的意識蘇醒過來,在衛生間里搞出什麼聲音,那場面就尷尬了。當她趕到新四方院,把衛生間門打開的時候,哈麗雅特發現這個小囚犯還處於酗酒者的昏睡階段。她在過道里打探了一下,查出卡特莫爾的卧室在一樓。哈麗雅特把她房間的門打開,就在她開門的時候,隔壁的門也開了,一個腦袋突然探出來。
「的確。因為一件傳聞,可憐的卡特莫爾失去了許多朋友。」
「如果是這樣的話,」哈麗雅特嚴肅地說,「如果你是從宴會上來,那你的帽子呢?你的袍子呢?還有,先生,你叫什麼,哪個學院的?」
「是的,但信上只是說她希望我在學院里考試落敗這種匿名粘貼信里常見的蠢話。我把它燒了,還跟卡特莫爾一起去吃了晚飯,提提精神。」
「哦,我明白了。實在對不起,但這裏總是有這個那個的狀況,搞得我的神經很緊張。如果你不介意我這樣說的話,這真是不正常啊……」
「他希望你介紹嗎?」哈瑞德克小姐問。
「別急著謝我。你得跟我老實說,這姑娘是誰?」
「我得把你弄出去。我不知道哪個房間是她的,但我不能和你一起在學院四處晃蕩。等一下。我們可以把她暫時藏在最近的洗手間里。就在拐角那邊,很容易。」
「哦,我可以嗎?那簡直好極了。我會來找——如果你不在的話我會留張紙條。你也應該過來坐坐,一起喝喝茶或者雞尾酒什麼的。我保證,在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剛才那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我不相信,」年輕人說,乘著暗淡的夜光,細細打量著她的臉,「不可能。太年輕,太迷人,太幽默了。」
哦,我親愛的克瑞斯特,不要傷心,也不要因為這些復讎女神而膽怯,就讓這些女魔鬼們瘋掉吧,和她們所中的地獄一般的魔咒;請不要把你高貴的念想變得跟她們的愛一樣卑微,對於她們來說,任何勸告都無濟於事,連上帝都無法糾正。
「是你嗎?卡特莫爾?」那個腦袋小聲地說,「哦,對不起。」門砰的一下又關上了。
「那是雷傑·帕弗瑞特,肯定的,」她說,「可憐的傢伙。他總是會惹上這種麻煩。如果有人抓到他的話,他該怎麼辦?」
又一聲呻|吟傳來。哈麗雅特緊緊抓住這個學生的手臂,把他拉到後門附近。
「她就這樣冒冒失失闖進去的?哦,那估計沒人邀請她。」
「是的,」布瑞格斯小姐說,「但傾聽別人的麻煩事的確很耗費時間,我又不是特別擅長對付她的脾氣。」
「我想卡特莫爾小姐一定很依賴你。」
「是的。不管那個男人是誰。我想這大概是一種輸家的複雜心理。有的人就是要做蠢事,把自己搞得滿身創傷。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麼,」哈麗雅特說,「總得處理一下這件事。我不想去找院長,但是——」
「很多方面,」米爾班克斯小姐說,像是在暗示哈麗雅特,她對教研室的人太有信心了,「她喜歡破壞規矩——這其實也沒關係,如果你自得其樂的話;但她又並不快樂。」
「如果再繼續下去的話,這會是一個極大的麻煩。」哈瑞德克小姐說,。我說我們應該私下自己做些調查。教研室的人看上去沒什麼進展。」
「嗨!」
卡特莫爾小姐身材有些粗壯,體重絕不能用微不足道來形容。而且,她已經完全癱成一攤爛泥。哈麗雅特的高跟鞋很礙事,帕弗瑞特則受著腳踝的折磨。扶著醉酒的姑娘穿過一個個院子,整個過程真是狼狽不堪。而且在石頭和沙礫上,他們的腳步聲咯咯作響;癱軟的那個人還發出支支吾吾的胡言亂語。哈麗雅特每一秒鐘都在擔心,生怕突然聽到哪扇窗戶猛地被推開了;或者看到一個情緒激動的老師遠遠走過來,非要他們解釋為什麼帕弗瑞特先生這麼一大早會出現在這裏。當她最終找到對的宿合樓大門,把無助的卡特莫爾小姐塞了進去之後,才鬆了一口氣。
「肯定的,」萊頓小姐像是和哈麗雅特探討般地說,「最明顯的嫌疑人通常都是無辜的。」
「那很好。哦,對了——卡特莫爾小姐是什麼時候到你朋友那兒的?」
「我沒給她任何機會,」萊頓小姐一邊說,一邊調皮地露齒一笑,「傑弗里很專一——是的,親愛的,非常專一——但我也不會冒險。上一次,我和他在學生會裡喝茶,費拉克斯曼就這樣飄飄然然地進來了——實在對不起,她不知道有人在這裏,她有本書丟在這裏了。門上那塊『已被佔用』的標籤比天還大呢!我沒有向她介紹傑弗里。」
「怎麼自找麻煩?」哈麗雅特問。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心人!」帕弗瑞特先生幾乎要感激涕零了。
「話雖這麼說,」哈麗雅特嚴肅地說,「但我是學院里的資深成員,我必須得對學院負責。我們不想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https://read•99csw•com「沒有證據對卡特莫爾不利,」福勒小姐說,「除了那封寫給費拉克斯曼的信。那封信很粗魯無禮,指責她搶了卡特莫爾的未婚夫。就算卡特莫爾很有嫌疑,那她為什麼要做其餘的這些事呢?」
當一個人離三十二歲的生日只有幾個月的時候,這樣的質問可以算得上是奉承了。哈麗雅特笑了。
布瑞格斯小姐拚命地撥弄爐火。
「關於匿名信的那件事?」
她們兩個把卡特莫爾小姐拖上台階,扔到她的床上。在一陣令人生畏的沉默里,她們把她的外套脫了,幫她蓋好被子。
「我真的不能說。」年輕人說。
哈麗雅特·范內小姐,著名的偵探小說家,要在什魯斯伯里學院里小住幾個星期,並在牛津大學圖書館研究謝里丹·拉法努的生平和作品。這件事在學院上下並沒有引起太多關注。哈麗雅特的理由很充分;她確實是在為研究拉法努從容不迫地收集資料,儘管牛津大學圖書館或許並不是最理想的資料來源,但她必須為她在學院的露面找個理由,並且,牛津大學十分願意相信,他們的圖書館是這個學者世界的中心點。在學術刊物里,她也能找到足夠的資料,來應付媒體善意的打聽,為她的工作進程做一個體面的答覆。事實上,她白天在漢弗萊公爵。的懷抱里打盹,以彌補她晚上用來窺視各個過道佔用的睡眠時間。在牛津大學里,她肯定不是唯一覺得圖書館里的舊皮革和中央供暖會讓人嗜睡的人。
哈麗雅特笑了,然後米爾班克斯小姐說:
「你也收到了匿名信?」
「我也收到過一封,」萊頓小姐說,「美女——這是地獄為和我走同一條路的女人頒發的獎賞。所以,根據這個信上的建議,我用火爐把這封信燒去我未來的住址了。」
「我親愛的,」米爾班克斯小姐抗議說,「誰能有什麼辦法?我又不能阻止費拉克斯曼去給別人的生活增加負擔。即便我能,我也不會。你不會真的希望我倚老賣老,去給她施壓吧?我要到處拽人參加學院座談會,這已經夠倒霉了。教研室的人根本不理解,我們就是缺乏積極性。」
哈麗雅特看著這個女孩。她個子不高,身體很健康,有一張淳樸、堅毅並且聰慧的臉。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可靠。
「先生,你在我們的圍牆那兒幹什麼?」哈麗雅特問。月光下,她看見一張單純俊俏的臉,帶著點孩子氣的圓潤,此時流露出一種膽怯與愉快混雜的感情。他是個很高大的年輕男子;但哈麗雅特緊緊地扣住了他,讓他幾乎動彈不得,除非用暴力反抗。當然,他沒有顯露出任何使用暴力的傾向。
「我希望,」米爾班克斯小姐說,「她還沒有試圖勾引你的傑弗里。」
「我親愛的年輕人,你以為我是大學生?」
「你是指費拉克斯曼奪人所愛呢,還是指學院里的鬧劇?哦,范內小姐,我想你應該對學院里的謎案有所耳聞吧。」
「上帝保佑你!」年輕人快樂地歡呼著。
「最好沒有。」哈麗雅特說。
「呵,不過上一次調查的結果並不怎麼讓人滿意。」米爾班克斯說。
「記者們,」米爾班克斯小姐很養尊處優地說,「總是比時代要晚三十年。福勒小姐,你在學院里看到過可可飲料嗎?」
「她們應該把卡特莫爾小姐帶走。」
「哈,是的,」哈麗雅特說,「那誘惑到底是什麼?你能指給我看看嗎?」她不顧他的抗議,堅決地把他帶到後門那兒,「哦,我明白了,是的。這牆上有一兩塊磚凸出來了,正好可以給你當腳蹬。你是不是覺得這是有人故意為之昵?學者花園裡正好有棵樹擋著,不然財務主任肯定能看見的。年輕人,你是不是對這面牆很熟悉啊?」
「這些姑娘們的想法還真變態,是不是?」帕弗瑞特先生說。
「我明白,」哈麗雅特說。「那種絕望的感覺——我必須得有個男人——這種想法。」
「看情況,」哈麗雅特說,「你真的很走運。我並不是老師,我只是住在學院里。所以我沒義務管你們。」
「是啊,小姐,我當然不知道那是誰。院長是一個那麼嚴格的人。有這些古怪事件的發生……」
「是啊,」布瑞格斯小姐承認說,「多到我不能接受。我已經儘力讓卡特莫爾小姐理智些,但我總不能時時說教。當她們已經鑽進了牛角尖,你跟她們說話就像跟月亮上的人喊話一樣。儘管這對帕弗瑞特來說很糟糕,他真是個特別彬彬有禮、特別可靠的人。如果他能果斷些的話,肯定不會插手的。但我還是覺得挺幸運的,他不是那樣的人,因為,如果卡特莫爾小姐不是找他的話,可能會找個什麼可怕的吸血寄生蟲。」
「她有沒有座談會的邀請?或者晚歸特許?」
「我們有許多學生內部的座談會,」萊頓小姐說,「會認真地討論很多事,我們對混合黨派的那些監督條例很憤慨。但我們對學院內部事務就沒那麼積極了。」
「我要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哈麗雅特說。
她從手袋裡掏出手電筒,很使勁地把手電筒打開。光線照出了一個陰森森的東西,掛在牧師座位上方的屋頂上。那個東西前前後後地微微晃動,一邊晃一邊慢悠悠地轉著。哈麗雅特一個箭步衝上去。
哈麗雅特把事情告訴了她,並隱去了那位先生的姓名。但布瑞格斯小姐立刻就把他的名字說了出來。
哈麗雅特把後門鎖上,又回到了四方院中。她感覺,儘管又出現了一件令人惱火的麻煩事,但她卻有很大的收穫。那個人偶幾乎不可能在九點半之前就擺在那兒,所以,卡特莫爾小姐,儘管她荒唐愚蠢,但卻由此給自己一份鐵板釘釘的不在場證明。是她讓哈麗雅特的調查有一點點進展,儘管只是很小的一步,但哈麗雅特還是覺得要感謝她,哈麗雅特現在可以把這個女孩從嫌疑名單里劃掉了。
「對,」布瑞格斯小姐表示同意,「你可以這樣做。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要感謝你,算是幫我解脫了吧。這實在太耗費精力了——而且的確影響我的學習。畢竟,學習才是我們來這裏的目的,我已經在準備下個學期的榮譽文學學士學位考試——這件事這麼讓人沮喪——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什麼?」哈麗雅特說。
「哦,絕對在,」帕弗瑞特先生說,「我剛才覺得應該躲得更隱蔽一些,所以就進來了,然後我看見了這個。於是我就四處查看一番,結果聽到有人從另外一扇門溜了出去——就在那邊。」
「當然了,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麼,」布瑞格斯小姐說,「真是太走運了,是你撞到了這件事,而不是哪位老師。我早就知道會有事發生,可以說是在等著這一天。我一直都很擔心。這種事情,我實在不知道如何處理。但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得站在卡特莫爾這邊——不然的話,我會把她的全部信心都毀掉的,天知道那時她還會幹出什麼蠢事。」
帕弗瑞特先生匆匆溜到她的身後。哈麗雅特為他關上了門,靜靜地站在門前。腳步聲越來越近,從走廊對面過來,突然停住了。夜行人輕輕說了一句:
「集體主義者才喝可可飲料昵。」那個三年級學生說。她很瘦,臉上有一股急切又輕蔑的神情,一點也不為她的毛衣而九_九_藏_書感到不好意思,似乎覺得這種事情不值得考慮。
米爾班克斯小姐的房間在伊麗莎白女王樓,房間布置得很有格調。她是個身材高挑、舉止優雅的姑娘,顯然家境殷實,穿著打扮比大多數學生考究多了。並且,她在學術上的造詣也是遊刃有餘。她在從事一項分文不取的研究項目,並公開聲明,她想做一個學者僅僅只是因為她不想在死的時候依然是一個可笑的庸人。除了咖啡以外,她那裡還有馬德里亞酒和雞尾酒可供哈麗雅特選擇。她非常有禮貌地說了聲抱歉,因為學院設施簡陋,她無法提供調酒用的冰塊。哈麗雅特不喜歡在晚餐之後用雞尾酒,而且,自從來牛津之後,她已經喝了太多次的馬德里亞酒和雪莉酒,喝得厭煩。所以,她要了咖啡,在所有的咖啡杯和酒杯都滿上后,她發出一陣輕笑。米爾班克斯小姐問是什麼讓她發笑,口吻很禮貌,一點也不唐突。
「是啊,絕對的。當然了。我為我的粗心大意感到萬分抱歉。那位先生已經走了,所以你不會再被吵醒了。」
(很蒼白的借口,但可能比推得一乾二淨要可信一些。)
一連串拖鞋噼里啪啦的聲音從禮堂和伊麗莎白女王樓之間的過道里傳來,迅速向這邊靠近。
「該死的費拉克斯曼!」哈瑞德克小姐說,「她能不能不要糾纏別人的男朋友?她已經強佔了法林頓,我真覺得她應該把帕弗瑞特留給卡特莫爾。」
「我懂你的意思,」帕弗瑞特先生說,很艱難地移動著腳步,「我會盡我的力量做到最好。你是這樣的好心——我是說你一直都很講禮法一」他咧嘴笑了,「我會盡量——我的天!有人來了。」
「晚安,」帕弗瑞特先生說,「實在感激不盡。」
布瑞格斯小姐在她的睡衣外面穿了一件羊毛外套,看上去有些受驚。
「哈!」哈麗雅特說。
「我是愛米麗,小姐。我住在新四方院,剛剛被吵醒。我很肯定我剛才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在四方院那邊。我朝外看了看,那男人就在那裡,清清楚楚地站在那兒,他和一位年輕女士一起朝這個方向走。所以我就穿著拖鞋跟出來了……」
「我是認真的。」哈麗雅特說。
「煩人的費拉克斯曼。」一個黑人女孩簡短地說。她的名字叫哈瑞德克,哈麗雅特最近剛剛了解到,她是個為人中庸的歷史專業學生。「她讓整個二年級都流言紛紛。我一點也不喜歡她製造出來的影響。你要是問我,我得說卡特莫爾不是一般的有問題。天知道。我可不想牽扯到這樁鬼事里——學院里的煩人事已經夠多了——但如果卡特莫爾因此而做了什麼過激的事,那還是令人難堪的。米爾班克斯,作為一位高年級學長,你覺得你拿這件事有什麼辦法嗎?」
布瑞格斯小姐有些詫異,但還是給了她一把很鋒利的鉛筆刀,然後道了聲晚安。在哈麗雅特回圖德大樓的半路,她把那個懸挂著的人偶割了下來,帶走方便以後仔細檢查。她感覺自己實在困得不行了。
「請告訴我,」布瑞格斯小姐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他們對別人的失敗那麼溫柔,」米爾班克斯小姐說,「萊頓小姐已經改變過一次了,現在她又要改回去。這回要能持續的話,也不錯。」
「哦,大概是九點半左右,我想。我也不是很確定。幹嗎?」
「我有事情要做。我晚上總是睡得很晚。怎麼了?」
她把教堂的門推開。門廊里是空的。
不知道是因為哈麗雅特的夜間巡邏,還是因為涉嫌圈子被大大縮小,或者因為別的原因,總之那位肇事者似乎感到了威脅,接下來的幾天很少有事發生。其中討厭的一件事是,教研室廁所的下水道被堵了。被堵的原因是,有人用根杆子,把什麼東西的碎片堅實地塞進陰溝鐵柵去了。下水道工人把堵塞的東西掏出來的時候,發現是一雙編織手套。手套上有棕色油漆的污痕,但已經破碎不堪,無法辨認到底屬於誰。另外一件事是,圖書館那對失蹤的鑰匙找到了,並引起不小的騷動。鑰匙是在普克小姐的一卷幻燈片裏面發現的。普克小姐把幻燈片丟在一間教室里,半個小時之後她要用它解釋關於希臘巴昔農廟壁雕的一些評論。這兩件惡作劇都沒有帶來任何發現。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干那些蠢事呢?」
「老師——女老師,天哪救救我吧!」年輕人大喊著,他的情緒看上去很穩定,並沒因為酒精作用而忘乎所以。
「但我不相信這是卡特莫爾乾的,」哈瑞德克小姐說,「她為什麼要寫信給我?」
樂於助人的帕弗瑞特乖乖照做了。
「這姑娘喝醉了。」哈麗雅特很強硬地說。
她把後門的鎖打開,拽著她的小戰俘出來,又把後門鎖上。牆根下,就在剛才這個年輕人騎著的牆頭的下方,有個人蜷成一團躺在地上,一副被病痛或什麼折磨的痛苦樣。
「他們之間有可能嗎?」
「接下來做什麼?」帕弗瑞特先生用一種嘶啞的耳語聲詢問道。
「我只是想,她有沒有在門衛的出入登記簿上簽字。但我會查到的。晚安。」
如果她向他大喊一聲的話,他肯定會翻到牆外面,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有後門的鑰匙——為了方便調查,她們信任地給了她所有的鑰匙。她把黑色的大氅拉上來遮住臉,放輕腳步,從連接督學公館和學者花園的草徑那兒一路小跑,悄無聲息地潛伏到聖克洛斯路的圍牆底下。就在她出現的時候,第二個黑影從黑暗裡鑽出來,急促地說了一聲:「唉!」
「那就難堪了,」哈麗雅特說,「我的意思是,你要想從這種情況里優雅脫身,那是需要點經驗積累的。那姑娘真的很在乎他嗎?」
這些就是三年級學生所有的意見了。哈麗雅特和二年級學生的第一次私下碰面則更為戲劇性。
「這個嘛,」那位年輕人冒失地說,「那你的袍子呢?你的名字又叫什麼?」
「我真希望我剛才在赫曼絲夫人的舞會上,」帕弗瑞特先生感激地說,「每一支舞曲我都會跟你跳,連追加的曲目都不會放過。你介不介意告訴我,你是誰?」
萊頓小姐蜷在火爐邊的靠枕上,頑皮地抬起了她那張被燈芯點亮的瓜子臉。
「學院早上不接見訪客,」哈麗雅特立刻回答說,「我不知道我下午會幹什麼。但你任何時候都可以去門衛那裡問問看。」
牆上的那個男人環視一周,驚呼道:「哦,天哪!」匆匆忙忙地翻下牆來。他的朋友逃跑得很快,但爬牆的那個彷彿摔傷了,行動遲緩。相反,哈麗雅特身手敏捷,倚仗著她對牛津整整九年的熟悉程度,開始追這個人,並在喬伊特路前幾碼的角落裡趕上了他。他的同夥已經跑到前面了,朝後看了看,是留還是走猶豫不決。
「他問她是誰。我說她是坦普爾頓學院的學者,是世界學術界的重量級人物。這就打發他了。」
「是啊,」哈瑞德克小姐說,「我想我們剛剛入學的時候,三年級學生也是這樣看待我們的。但確實如此,在這幫新生入校之前,我們根本沒有這些麻煩。」
「快陝跑,夥計!」被抓住的這個大喊;然後轉身對著哈麗雅特,靦腆地笑著說:「好吧,被你追上了。我的腳踝受傷了。」
那個病號又發出了一聲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