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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哦,親愛的!她們被勒令過不要談論這事。她們從來就不想一想,這種事會對學院造成多大的傷害。」
「是的,大多數教研室的成員都不會在校內。下個學期,因為督學、利德蓋特小姐以及我已經擺脫嫌疑了,我們應該能更好地巡邏校園。你有什麼打算?」
「太謝謝你了。不會,他不會問的。他只會坐在那兒,很溫和地盯著我,直到我告訴他為止。我覺得,這就是他搞定那些罪犯用的招數。這可不是一個好性格。你那兒有利維的借條嗎?那是最大的數目。還有一封一個叫卡特懷特的傢伙寫的信,也很重要。我在城裡問他借過一兩次錢。他是怎麼算的?……哦,該死的!不可能有那麼多吧……讓我看看……好吧,我想他算得沒錯……還有艾奇·坎貝爾——他是我的賭馬商——上帝!這也太多了!他們不應該讓那些該死的笨馬出來跑。還有,這兒的一些零碎。你處理這些賬目可真是乾淨漂亮啊!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把它們都加起來,再看看最後到底是多少?然後,如果我昏厥了,你可以直接按鈴叫護士來。」
「這,」希爾亞德小姐說,「正是我儘力避免的災禍。所以我在後面追你,大聲地叫喊,讓你停下來。你不可能沒聽到。」
這件事後,整個教研室里的情緒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大家說話語氣變得尖刻了,那層偽裝的客氣也越來越薄,不安分的懷疑蠢蠢欲動;只有利德蓋特小姐和院長已經被證明是清白的,因此她們無動於衷。
你最真摯的,彼·戴·布·溫
「哦!你去了禮堂呀?我沒有在四方院里看到你。」
在所有長期不斷折磨親戚的渾蛋當中,你是最糟糕的。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在你把自己毀了之前,把那副花|花|公|子的派頭放下吧;這也真是奇怪,我對你還殘留一絲感情。我希望這些感情能讓你改邪歸正,我還希望你感覺很痛苦。你也許的確這麼感覺。不要再擔心錢的事了。
「是的,馬上要去倫敦。」
「跟你差不多,我想,或者稍微矮一點。說實話,我太害怕了,沒怎麼注意。再見到她的話,我肯定認不出來。不過她給我的印象不像是個年輕人,這就是所有我能想起來的了。」
「這究竟是為什麼?」
直到佩吉特在老鼠洞邊徒勞無用地等待了五分鐘后,哈麗雅特才做了一件她早就該做的事——清點一下教研室的成員。她一個一個找到了她們,發現的地方和她們後來做的解釋全都相符。但哈麗雅特讓她們都去一間有燈光的房間,不要到處亂走,這可不容易。她讓利德蓋特小姐回到自己的房間去,然後又去找剩下的人,請她們都去利德蓋特小姐的房間,待在那裡別走。此時,督學也趕到了,正在召集學生,要求她們不要走動,不要吵鬧。不幸的是,就像一開始的時候無法確定大家都在哪兒一樣,現在,又有一些多管閑事的人,放棄了休息,在經歷了老四方院的漫遊之後終於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宣布禮堂被破壞的事。人群頓時再次炸了窩。教師們小跑著,像羊群里的小羊突然間失去了首領,和學生們一起向黑暗中跑去。布洛斯小姐尖叫著:「圖書館!」然後飛奔而去。財務總管為學院的財產痛苦地號叫,跟在她後面猛衝。院長喊:「攔住她們!」普克小姐和希爾亞德小姐同時衝出去,消失了。混亂的結果是,大家都迷路了二十次之多。保險絲被換好的時候,大家最終聚集在一起,報數。破壞到此為止。
「我覺得不太可能,」哈麗雅特說,「沒有足夠多的觀眾。這種事情的最終目標是搞出個社會醜聞,我認為。如果真的有事繼續發生的話,嫌疑人的範圍就會大大縮小。」
「你非要這麼噦唆嗎?在賣酒的那兒也沒什麼特別的欠款。酗酒的毛病已經戒掉了。這難道不是件讓人滿意的事嗎?當然了,父親大人時不時會施點小恩小惠,給我一兩瓶。你喜歡那天的尼爾斯苔納嗎?那是彼得叔叔給我的。還有多少沒弄完呢?」
「好啊,不管怎樣,我希望你下個學期能回來一段時間。至少,你在利德蓋特小姐的書稿交到印刷商的手中之前,不能離開她不管。」
「我幾乎不敢在假期里不管她這件事。她對傑拉德·曼利·霍普金斯的那一章節還不滿意,她感覺她分析這個人的角度完全錯了。」
財務總管一直在算學期賬目。她那幢樓的燈是最後被熄滅的,而且她的窗戶對著馬路,並不對著四方院,所以在她的燈也遭殃之前,她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當她那裡也全黑的時候,她——據她說朝財務主任寓所走去,因為備用電子用品都在財務主任的寓所里。財務主任不在卧室,也不在辦公室,但正當埃里森小姐尋找她未果的時候,她從保險絲盒的那個地方冒出來,宣布主保險絲消失了。然後,財務總管和財務主任就一起加入到四方院的人群中。
子爵驚呆了:「上帝!這太可怕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自然不希望那樣的事情發生。好了,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絕對的,我絕不會。如果再有任何人向我提起,我會一本正經地對待,表示我對此毫無興趣。我要說!我懷疑我遇到過這個渾蛋。」
「最大的失誤就是,」布read.99csw.com洛斯小姐說,「我們後來沒能待在一起。我自然想去看看圖書館里有什麼問題——但為什麼那麼多人跟在我後面跑——」
「讓我來幫你吧,可以嗎?」
「那裡雜訊太大了,什麼也聽不到。」斯蒂文小姐說。
「你不是真要走吧?馬上?」
「讓他支付這筆費用合適嗎?」
——威廉·莎士比亞
「是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把這個放在她的壁爐上。這不能證明什麼。但我還是很感謝你拿給我看。再見,佩吉特。」
「但我不能再繼續叫你『范內小姐』,你已經知道我那麼不光彩的秘密了。也許我最好強迫自己喊你『哈麗雅特姑姑』……這哪裡錯了?我如果讓你收養我做侄子,你肯定不會拒絕吧?我的瑪麗姑姑整天忙於家裡的事,從來都沒有時間關心我,我母親的姐妹們都是很糟糕的女人。我其實沒人疼愛,想有人幫忙的時候,連個姑姑也沒有。」
「我的天哪,吉莉安!」子爵說著,不怎麼熱情,「你怎麼——?」
哈麗雅特想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知道不論什麼理由都會招致他的一番銳利評論,於是就照做了。當她轉身走的時候,護士過來通報有另外一位來訪者到了。那是一位年輕女人——時髦到了極點就有些蠢了——戴著誇張的帽子,指甲上塗著亮紫色。她走上前來,滿富同情地喊著:
「幸運的是,這起事故沒有牽扯其他人,而且警察當時也不在場。但我想,郵局的人會來抱怨他們那根該死的電線杆子的。如果我真的被帶去見警察,又被父親大人知道的話,他會很生氣的。把車修好也要花很多錢。我想把這車給扔了,但這是爸爸難得慷慨送給我的。當然,當我出車禍后他問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保險是不是沒問題。我可不想跟他爭,就告訴他沒問題。只要報紙上不登我車子保險的事,就不會有麻煩了——只是,修車的錢會在彼得叔叔的總賬上大添一筆。」
「再加上這一筆,估計修車需要一百五十鎊,現在讓我們來看看。哦,見鬼!我們現在這算什麼?」
她又說了幾句關於學院要團結一致的話,然後就板著臉離開了,長袍在她身後飄動著。
我忘記說了,謝謝你把事故的事情告訴我,還有那個安慰人心的結果。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就像老詹姆斯·福賽特說的一樣,「沒人告訴我任何事。」我現在有事情要去忙了。
「對不起,小姐,院長覺得你可能想了解。在德·范恩小姐的壁爐上,有人今天早上發現了這個,小姐。」
「我可憐的!你似乎不是很想見我。」
「很好。我們要繼續劫持彼得叔叔,讓他全部付清。這真奇妙呀,你給我的影響很大呢。自己有責任在身,就要毫不動搖地獻身其中。如果你肯調|教我的話,我可能哪天就會變好了。」
哈麗雅特看了一眼那張燒了一半的發皺的報紙。在廣告欄目里,有些字母被剪掉了。「德·范恩小姐還在學院里嗎?」「她十點十分的時候就離開了,小姐。」
「我會給你拿手帕的。」
「你是在彼得叔叔那兒學到引用的習慣的嗎?」
哈麗雅特跳了起來,「該死的!我們那裡哪個小蠢妞告訴你的?」
「因為禮堂屬於我負責的範圍。」財務主任說。
「我們似乎可以把學生排除了——除非有兩個人合夥犯案。那是有可能的,比如哈德森和卡特莫爾一起。至於僕人們——我可以給你看這個,現在。我要說,有沒有任何僕人可以引用維吉爾的句子?」
「哦,你看!你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人。我對這種事情一點頭緒都沒有,這些該死的賬單滑到了床下。我能把自己的名字寫得龍飛鳳舞,但對這種事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很肯定,有些畜生,我已經給他們付過兩次以上了。」
「但你看上去冷冰冰的呀。可憐的彼得叔叔!」
「呵,我在布萊克維爾店花的倒不多。才六鎊十二先令。」
哈麗雅特午餐之後離開了牛津。就在她把行李箱放在車裡的時候,佩吉特來了。
「他拽馬頓小姐腿的那個樣子。冒失的小猴子,她是這麼叫他的,但她又止不住發笑。哦,我的天!十七號房間的病人又摁鈴了。我想她可能是要便盆。你知道從哪兒出去吧?」
「他是從他父親那兒繼承的。你認識丹佛公爵嗎?他也很英俊。但公爵夫人,說她美麗就有些牽強了,她很不一樣。她非常擔心他會因此而毀容呢,那就太遺憾了。但瓦波先生是個很厲害的外科醫生。你會看到的,他一定會恢復得很好。連護士長都那麼高興——我們跟她說,她把心都丟在十五號房間了。我要說,他走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很難過的;他讓我們感覺那麼有生氣。」
我必須向你道歉,我不應該拿家庭事務來麻煩你。你到底在牛津幹什麼?你難道從大千世界退休了,決定去追求獨善其身的生活?我現在不準備和你討論這個,但我會心平氣和地在下一個四月一號和你信上談。
「恐怕比那個要嚴重些。這樣吧,如果我告訴你為什麼我們要遮遮掩掩的,你能發誓不往外傳嗎?」
「遇到過她?」
「因為他給我樹了一個瘋狂駕車的榜樣。他的確有點瘋狂,但他彷彿從來九_九_藏_書不會有我這樣的壞運氣。」
「再見,小姐。」
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居然能完成這麼多破壞,真是讓人難以想象。哈麗雅特計算了一下,用餐禮堂有可能是第一個遭毒手的,禮堂在一個獨立的側樓里,那裡即便有什麼聲音也不會惹人注意;那邊的破壞大概可以在幾分鐘內完成。從圖德大樓的燈首先被熄滅,到新四方院最後一處燈熄滅,這個過程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鐘。第三部分,也是整個事件里耗時最長的部分——在漆黑的樓里亂砸亂扔,應該用了十五分鐘到三十分鐘。
「是的。我肯定遇到過一個可疑的人。這讓我頗受了些驚嚇。我這是第一次跟人說這件事。」
「哦,不會吧!」
「我真要慶幸你不想別人笑話你。」
等你身體好些的時候,寫信給你這個愛發脾氣、行將就木的叔叔,告訴我你的進展。
「我去了利德蓋特小姐的房間,」肖恩小姐說,「穿好衣服就趕去了,還以為每個人都會在那兒呢,但一個人都沒有。我以為我聽錯了,於是便試著去找范內小姐,但她好像消失在永恆樓里了。」
哈麗雅特什麼也沒說,繼續開出支票。
「穿著黑色衣服,頭上裹著黑色的東西。除了眼睛,我什麼也沒看見。那眼睛看上去很嚇人。所以我說:『哦,天哪!』她說:『你要的是哪位?』那聲音非常噁心,像膠水一樣。我根本就沒料到這種事,而且她這麼問很沒禮貌。我不是想假裝做個乖男生,但我當時的確沒那個意圖。所以我說:『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打了一個賭,賭我會不會被抓到。我現在已經被抓到了,所以我要回去了,對不起。』然後她說:『快回去吧。我們會殺死你這樣的漂亮男孩,而且把你們的心挖出來吃。』接著我說:『上帝啊!太可怕了!』那實在噁心到了極點。」
「哈!你都知道。好吧,那天晚上倒不是翻牆的好時機——一輪大滿月——但好像我沒有別的辦法搞到那十英鎊,所以我就爬過去了。那裡有一個小花園。」
親愛的傑瑞:
彼·溫
「他有可能駕好車嗎?」
「你就應該沒有姑姑,也沒有叔叔,你要想想你是怎麼對他們的。你是想在今天把這些支票都處理完嗎?因為,如果不需要的話,我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我非常不希望,」督學說,「僅僅因為某一個人格不善的人,而向整個學院施任何禁令或懲罰。如果任何人有任何意見要提,或者任何證據可提供,能幫助我們找出這惡作劇的實施者,我請你們私下找院長或者是我。我們之間的談話絕對會被嚴格保密。」
「為什麼不來攻讀文學學位?」
「不是她們告訴我的。我對女學生們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們都是好姑娘,肯定的,但太不講究了。是和我住一層的一個小夥子今天過來告訴我的……我忘記了,他叫我不要跟別人提的。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遮遮掩掩的?」
「是的,他的確是個很英俊的年輕人。」
他把信扔了過來。
「你不能再把更多的責任扔到你叔叔的肩膀上了。」
希爾佩克里小姐的故事也不能證明什麼。當有人在圖德大樓里突然大叫「她跑了」的時候,她是第一批衝出去的,但她沒有手電筒,心又太急,所以絆倒了,從平台的台階上摔了下來,腳也輕微扭傷了。這讓她趕到下一幕的時候比其他人都晚。她隨著人潮來到伊麗莎自女王樓,被擠著穿過門廊,徑直往新四方院群樓那邊趕。她覺得她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就在她的右邊,就順勢跟著。那時燈已經熄滅了,她對這幢樓又不太熟悉,所以困惑地在樓里轉悠了很久,最後才找到一條通向四方院的路。希爾佩克里小姐離開圖德大樓后,沒有任何人有印象在哪裡看到過她,她就是那樣的人。
「哦,親愛的傑瑞!這實在太讓人心碎了。」
「不可能,」院長一邊細細查看「哈耳皮埃」那一段,一邊說,「不,不可能。哦,我的天哪!」
我要在此感謝范內小姐,她對你如此關照。我信任她的為人處世。替我感謝她,作為一個人以及一個叔叔,我都要感謝她。
十分感謝你能容忍我那位無禮的侄子。恐怕這件事會讓我們叔侄倆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絕對不是。然後她說:『另外一個人的頭髮也很好看。』我說:『是嗎?』然後她又說了點什麼,我不記得了——我感覺她看上去有種貪婪的感覺,你知道我的意思嗎——這簡直讓人太不舒服了,我就說:『對不起,我想我最好要走了。』然後我掙脫出來(她手腕的力氣真是不小),翻過了牆。」
「那會很有意思的。但我怕他們不會接受拉法努這個研究課題,會嗎?他們會給我一個沒意思的課題。我應該接受一點枯燥無味的東西。一個人會因為麵包和黃油而強迫自己寫小說,但我想換換口味,嘗一下學術豐厚的雞蛋和茶。」
「不想的,男生其實很敏感。好吧,就這樣了。二十五,十一,九;那輛渾蛋汽車簡直就是吃汽油的——所有這些大的引擎都吃汽油。這保險看起來要很尷尬了。親愛的哈麗雅特姑姑,這個我還九-九-藏-書要干多久?它們讓我很壓抑。」
「是的,然後,我就在那裡努力地爬,結果有個人從灌木叢里跳出來一把抓住我。我的心幾乎要從嘴巴里跳出來,掉到草地上了。當時我只想逃跑。」
「我就是這個意思。五十三,十九,四——有些人揩油揩得真是令人咋舌,我敢肯定我的隨從私吞了一半。二十六,十二,八。十九,七,二。你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百英鎊就沒了。三十一,十四。十二,九,六。五,十五,三。什魯斯伯里學院里那個鬧鬼的故事是怎麼回事?」
「不行,我必須馬上趕回去。我會在路上把這些寄出去的。」
「學者花園。是的。」
哈麗雅特離開了,並覺得當聖·傑拉爾德的姑姑真是一件麻煩事。
「你還指望什麼?這些愚蠢的布谷鳥!如果昨天晚上她們一個挨著一個緊緊靠在一起,我們現在什麼麻煩都解決了。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可能一下子出現在所有的地方。這一大群中年資深研究員都表現得像受驚的一群母雞,你還怎麼期望學生們會守秩序,我真想象不出來。那是誰在對頂樓的窗戶刺耳地說話?哦!我猜那是貝克的男朋友。好了,我想規矩還是要遵守的。把電話拿給我,好嗎?謝謝。我不知道怎樣才能防止這最後一起惡作劇發生——哦!瑪莎!我是院長,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叫貝克小姐聽電話嗎?她能不能在心裏記著我們的規矩,早晨拒絕訪客——而且很多學生的東西都丟了,她們很心煩。我想她們正準備開一個學生會的會議,這對她們很不公平,可憐的孩子們,讓她們彼此互相懷疑。但我們又能做什麼?感謝上帝,這是這個學期的最後一個星期!我想我們不會再犯一個可怕的錯了吧?這人一定是我們當中的一個,不是學生,也不是僕人。」
當她過去和聖·傑拉爾德子爵道別的時候,他的身體看上去已經好多了,但精神卻很不濟。床上撒滿了亂七八糟的紙片,他彷彿是想處理自己的那些事,但發現很有難度。他看到哈麗雅特的時候,明顯高興了不少。
普克小姐所作的解釋可能是所有解釋里最讓人刮目相看的。她住在財務總管寓所的樓上,一直在專心寫一篇給一家學術社會學報的論文。她的燈黑掉之後,她說了一聲:「見鬼!」然後從儲備物里找出兩根蠟燭,那是她為不時之需而準備的,然後繼續安安靜靜地寫作。
「還有很多呢。」
「你可真是我遇到的最不體貼的女人。我真心同情彼得叔叔。看這個!六十九,十五——賬單開出,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哈麗雅特逃開了。她在走道上看到了護士,護士正在把一束無辜的玫瑰插到瓶里。
「有人,」肖恩小姐,「顯然確實跑了。」「她們開始互相攻擊了。」哈麗雅特對院長說。
「不過,這隻是一起惡作劇,不是嗎?」
「真希望我能去。你下個學期還會在這兒嗎?」
「我的數學不是很好。你最好自己核算一下。這數字看起來簡直不可能,但我算不出更少的數字來了。」
「你是編出來的嗎?」
「莎士比亞真是個奇妙的傢伙。所有場合他都能找到合適的詞來描繪。是的,似乎真的要寫『這個——叔叔』了,好吧。當然,我這個月末會收到這個季度的津貼,但我得用這些錢度過假期和整個下學期。我得回家做個乖孩子,不能在這樣的地方再住下去了。父親大人有那麼一點點意思,暗示我應該支付自己的醫院賬單,但我打算不理會這個。這整件事情,我母親有些責怪彼得叔叔。」
「那個人長什麼樣?」
「我就等著你說這一句呢。你真是要把我寵壞了,是不是?我不明白這些賬單怎麼這麼多。這數字簡直讓人想發抖。但一個人總得要吃東西,是不是?還要加入幾傢俱樂部,還要玩一兩個娛樂項目。當然,打馬球是有點貴,但打一打總是有好處的。這真不算什麼。我的麻煩是,上個假期在城裡的那場球。我母親覺得它們還行,因為那些馬都是優良品種,但他們性子真是太急。如果哪天他們被送到監獄去了,我母親會很震驚的,還會看到她白頭髮的兒子也跟他們在一起。有領地的古老家族真是墮落了——知識階層的人總是這樣鄭重地指責。從新年的時候起,我手頭就很短缺,然後就入不敷出了。我看,彼得叔叔必定要大吃一驚了。哦,他回信了,這才像他寫的。」
「你說你沒有把這個離奇的故事告訴任何人?」
當一張列印出來的紙條被發現的時候,任何人都發不出來脾氣了。紙條上有「哈!哈!」這樣挑釁的字眼,還有粗俗無禮的綽號,午餐前不久被貼在教研室的鏡子上。據悉,九點鐘之後,研究室是空的。研究室的僕人拿著咖啡杯進來,第一個發現了這張紙條,當時它已經干透了。財務主任在那個激動人心的夜晚丟失的壺,這時好端端地被放在教研室壁爐台的正中間。
「古德溫夫人,你急急忙忙地趕回來,」希爾亞德小姐說,「就碰上了這種事,你應該好好休息一下昵。我想你的小兒子應該好些了吧。這真是糟糕透了,因為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里,什麼怪事都沒有。」
又及:
「感謝上帝!現在和我聊點開心的吧。」
「我也這麼想。」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快告訴我。」
「彼得叔叔九-九-藏-書?我的天哪!他肯定是傻了。那麼聰明的腦袋瓜也有犯傻的一天,這可真叫人難過。不過,他也不年輕了……你看起來對這件事很嚴肅啊。」
「如果你真太累了——」
「你是不是想說那扇私人大門處的牆?有許多腳蹬的?已經修復了。」
「是的。聽起來不像是我會幹的事,是不是?但我這樣做的確有原因的——我不知道。如果我告訴任何一個男生,他們肯定會覺得很好笑。但這其實不好笑。所以我沒有告訴他們。而且,這看起來並不像是件好事。」
「我覺得,如果你不自己告訴他的話,他不會問你細節情況的。看!我把所有這些賬單都整理好了。我幫你寫支票,然後你來簽名,怎麼樣?」
「非常嚴肅,真的。我們懷疑這是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干出來的。不是一個學生——但當然我們不好直接這樣告訴學生,尤其是現在我們又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上個學期結束的時候。我當時特別缺錢用,所以我就和一個人打賭,如果我能溜進什魯斯伯里學院,然後——」他停了下來看著她,很尷尬地笑了笑,「你知道這些嗎?」
半個小時之後,哈麗雅特說:「終於搞完了。」
「去他的合適不合適,」聖·傑拉爾德子爵興奮地說,「本應該由父親大人幫我支付保險的。他就像塞莫皮萊的老頭——從來都做不出一件像樣的事…。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讓彼得叔叔因為我賭馬失敗了,而給馬付錢也不合適。或者付錢給被我使喚的那些一心撈錢的渾蛋也不合適,或者——我會把這些人的款項都放在『雜物』的賬目下,他會說:『哦,是的!這都是郵票錢、電話費和電報費。』這時我該低著頭了,說:『這個一叔叔——』我討厭那些要以『這個一叔叔』開頭的句子。這些句子似乎會說個沒完沒了,而且不知道會引到什麼話題上去。」
布洛斯小姐說波列大樓的燈滅掉的時候,她正在浴室,而且,又那麼偏偏不湊巧地,就在她匆忙跑出來的時候,她發現她把浴巾丟在卧室了。她的房間里沒有獨立的浴室,那浴室離她的卧室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她抓著袍子蓋住濕漉漉的身體,在過道里摸索著回到自己的房間,在一片黑暗裡擦乾身體並穿好衣服。這就耗費了長得讓人難以置信的時間,所以當她跑到人群中的時候,該發生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她唯一的證據就是她那層的浴室里還有許多肥皂水。
「我不知道。」
教研室的其他成員們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巴頓小姐的故事很扣人心弦也很神秘。她自稱她一直坐在那裡工作,直到圖德大樓的保險絲壞了。她試過牆上的開關,發現沒用后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一個人影急匆匆地穿過四方院,所以立刻就跑出去追了。那個人影在波列大樓那邊和她兜兜轉轉了兩圈,然後突然從她身後鑽出來,用「極大的力量」把她推撞到牆上,還從她的手中把手電筒搶走。沒等她清醒過來,那個渾蛋已經把波列大樓的燈弄滅了,並且消失得無影無蹤。巴頓小姐形容不出那個人的樣子,只知道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什麼東西」而且跑得非常快。她沒有看到那個人的正面。唯一可以為這個故事作證的就是,巴頓小姐的一側臉顯然受了重傷,她說這是因為被撞到牆上所致。她記得受到襲擊之後,她倒在地上躺了幾分鐘;就在那個時候,喧囂已經散布到了新四方院。她躺在地上的那段時間里,有幾個學生看到了她。然後她就跑去找院長了,發現她的房間是空的,於是又跑了出來,在西側樓的樓梯口那兒加入了哈麗雅特和那群人之中。
「她有多高?」
「什麼!」
「我希望我沒有把你的病人打攪得太厲害。」
「可憐的老彼得!」哈麗雅特說。這句評語很值得收藏到「不平凡的第一次」選集里。
「我還很高興你能過來幫他這個忙呢,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這些玫瑰漂亮吧?是那位年輕女士從倫敦買來的。有許多人來探望他昵。但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是不是?他是個可愛的男孩,還有那些他跟護士長說的話!真是叫人忍不住想笑。他現在看起來好多了,是不是?瓦波先生把他的頭縫合得很好。他的縫針已經拆線了——哦,是的!現在幾乎都看不出來了。這真是件幸事,是不是?因為他還是那麼英俊。」
「奴隸主。我就要哭了。」
「你穿衣服用的時間可真是長得驚人啊,」布洛斯小姐說,「在你套襪子的時間里,任何人都可以在學院里跑上三圈了。」
「你叔叔告訴過我,你很可靠。」
「親愛的哈麗雅特,你太壞了。你介意不介意我叫你哈麗雅特?」
我親愛的哈麗雅特:
「我不知道。我其實在想,回到牛津一段時間,來做點研究。這個地方就是吸引你,完全沒有一絲商業味。我想我的腦子裡有一些雜音,需要沉澱一下。」
我十分喜愛這個孩子,他的確像你說的那樣,很吸引人;但他很容易受人影響,而且在我看來,我的兄長對待他的方式不夠明智。因為他的教育方法總是讓傑拉爾德很缺錢用,於是自然會覺得自己有權利去尋求他尋求得到的幫助。為了他的津貼問題,我已經爭取過了,但家人並不是很贊同我的提議。我知道,他的父母覺得,我正在從他們那裡奪走傑拉爾德的信任;但如果我拒絕幫助他,他會去找別的方法,或者會讓自己陷入更糟的境地。儘管我並不喜歡把自己放在『科特靈是朋友,紹特不是』。這樣的位置,但我依然覺得他來找我,比尋求外人幫助要好。我把這個稱為是家族榮譽,它可能僅僅是虛榮,我知道這種想法只讓人自尋煩惱。九*九*藏*書
一眼看上去,這似乎是一起有許多人親眼見證的惡作劇,而且總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從圖德大樓的第一次警報直到最後保險絲被重新裝上,應該很容易給所有無辜的人找到不在場證明。但事實並非如此,主要是因為執拗的人性,她們就是不肯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在場的人實在太多了,這也是個難點;因為這樣看起來,那個作案者很可能在黑暗中混在人群里,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有幾個不在場證明是完全能確定的:當新四方院東北側的燈熄滅的時候,哈麗雅特和院長正站在一起;督學直到喧囂開始之前,都沒有離開住所,這一點她的用人們可以證明;兩位門衛被他們值得信賴的妻子擔保了,更何況,事實上根本就沒人懷疑他們倆,因為前先許多次的惡作劇都發生在他們在崗位上值班的時候;醫護室的人以及那裡的僕人案發期間一直在一起。那個被認為有嫌疑的學生,哈德森小姐,事發時正在一個咖啡派對中,所以她是清白的;利德蓋特小姐也是清白的,這讓哈麗雅特鬆了一口氣,她當時在伊麗莎白女王樓享受一個三年級學生派對的盛情款待,她因過了平時入睡的時間正要動身離開,那裡的燈忽然滅了,然後她就匆忙衝進人群里,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間保護她那些校稿。
哈麗雅特審視著他,他看上去非常嚴肅。
「當然,」院長說,「如果假期里發生什麼事——」
「簽字吧。」
「哈!」聖·傑拉爾德子爵坦白地說,「你知道我的舌頭不受我控制。我不是口風嚴的人。」
玻璃工人已經開始更換那些被破壞的窗格。在就餐禮堂里,財務主任在那些玻璃框被敲碎的肖像畫的位置貼上整潔的卡片,上面寫著「麥特森小姐的肖像畫:1899—1912的督學。移走清潔中。」摔碎的陶器被人從老四方院的草地中掃了出來。整個學院又以一片平靜的面貌展現在世界面前。
「我會保管這個的,佩吉特,謝謝你。德·范恩小姐平常看《每日廣播》嗎?」「我覺得好像不看。她應該更愛看《時報》或者Ⅸ每日郵報*。但這些報紙你在哪裡都能找到。」
「哦,我的胳膊疼死了。」
「如果他知道,我沒有付車子保險的話,他的頭還不知道會大多少圈呢。」子爵把信拿回來,無動於衷地說。
在早禱告后,督學把全學院的人都召集起來,再次下令大家要謹慎小心,並懇請作案的人能主動承認,說如果她不前來供認的話,學院會動用一切有可能的手段把她揪出來。
「這真煩人,」古德溫夫人說,「干這些事的那個傢伙一定神經不正常。當然了,這種狀況很容易發生在單身生活的人身上,或者說主要都發生在單身群體中。我想,這也是一種補償方式吧,因為她們沒有別的樂趣。」
「哦,親愛的,哦,親愛的!好吧,給我一個溫柔的告別吻。」
我要請你放心,到現在為止,在所有我信任傑拉爾德的事情上,他從來都沒讓我失望過。他的確常常聽信一些別人的指示。但在放縱還是嚴格這樣的原則性問題上,他從來都不會聽信他人。當然,我也不知道誰會聽信。
「你可以把它們暫時放在一邊,等我走了你再自己去填寫所有的支票和信封。」
肖恩小姐的房間在財務主任的樓上,而且從她的卧室看出去也只能看到聖克洛斯路。她非常累,當時已經上床睡覺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古德溫夫人講的故事也差不多,她那天剛剛回到學院,而且照顧病人弄得她很疲憊。希爾亞德小姐和德·范恩小姐住在利德蓋特小姐的樓上;她們房間里的燈一直是好好的,而且她們的窗戶是對著馬路的,所以她們也毫不知情,把四方院里的吵鬧聲歸結為學生們一如既往的不安分。
「說實話,我的確介意。」
哈麗雅特回去的時候,發現她那封信的回復到了。
「巴頓小姐,你每次都很倒霉呀,」普克小姐很尖酸地指出,「在圖書館事件和這件事里,你似乎都在第一案發現場,而且每次都去追捕壞人,最後不幸沒追到。」
「一副眨眼的白痴肖像。。」哈麗雅特憤憤地說。
「等你簽完這些字的時候,你的彼得叔叔就真的要可憐了。」
「沒有。我可以撐下去。」
「只有半便士的麵包,卻還要喝得爛醉。」
「是的,」巴頓小姐說,「這真是很不走運。如果下次我的禮袍也不見了,學院的警犬就能嗅出嫌疑犯的味道了。」
有人說你的錯在於年少放蕩,有人說你的雅在於年少風流;錯和雅都值得熱愛,多多少少的;你把錯變為雅,那便是你的財富。
本特聽到這件事,頭一下子大了兩圈。他難以置信地震驚。他請求我轉達他為你難過的心情,並做了一個頭部按摩(為我,我是說)。
「我恐怕是,哦,是的!……不過,我會幫忙的。還有剩下的——我們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