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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哈麗雅特從窗邊座位上下來,到外面找溫西去了。
有個聲音應答了電話,和剛才打電話給她的聲音不一樣。
「那是說,對女人?」
「哦!」院長說,「原來是這樣!」
哈麗雅特走了,找到了愛德華斯小姐。她很看中愛德華斯小姐的眼光和判斷力,於是把整個電話事件告訴她。
「是的,我過去見一個人——關於一條狗的事情,沒別的。」
「不是的,小姐。我是巴林博士的僕人。」
「我記得很清楚,小姐,因為安妮正好提到她。她和安妮彼此毫無感情,」佩吉特咧嘴笑了,「要我說,她們雙方都有錯,小姐,而且脾氣不好一」
「好的,佩吉特,但不要聲張。悄悄溜過去,看看有沒有人在那周圍遊盪——但不要讓她們看到你。如果我進來的時候,有任何人來襲擊我,你可以過來救我;如果沒有任何事發生的話,你只看著就好了。」
聖·傑拉爾德子爵站在圖書館樓翼的一個角落裡,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度,觀看一場網球比賽。比賽雙方是兩個露著後背的學生和兩個襯衫從皮帶里跳出來的年輕男人。他漸漸看累了,閑逛過一扇扇窗戶,走向伊麗莎白女王樓。他的眼睛在那群躺在山毛櫸樹下的什魯斯伯里的學生們身上巡迴,就像一個蘇丹人在檢查一群沒有希望的、待價而售的切爾克斯奴隸。
聖·傑拉爾德爵士覺得他的叔叔太磨蹭了,把喇叭按出愉快的「嘀——嘀——」聲。
然後,她也起身了,拂袖而去,留剩下的導師們在那裡面面相覷。
「哦,謝謝你。沒有關係。一定是什麼人搞錯了。你能把我的電話轉到門衛室嗎?」
「你的肩膀怎麼樣了?」哈麗雅特問。
「一個非常自負,非常抽象的結尾!」
「上帝啊!」院長說。
「好的,那就繼續保守這個秘密吧,佩吉特。這可能只是我憑空想象出來的荒謬事。那個電話肯定是個惡作劇,但也沒有證據證明什麼人想搞。在十點四十和十一點之間,有沒有其他任何人進來?」
「啊哈!」佩吉特謹慎地說,「她真的在那裡,小姐。」他右手移到身體的一側,抓著一個像短棒一樣的東西,「那人就坐在木桂叢後面的長凳上,靠後門很近。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那就像夜間偵察一樣,小姐,躲在灌木叢中央的後面。她一點都沒意識到我在,小姐。但是當你和巴林博士從門裡一邊說話一邊走過來的時候,她突然就站起來走了。」
轉啊,轉啊,就像一隻關在籠子里的松鼠。最後,哈麗雅特堅定地對自己說:不行,這樣下去我會把自己變成一個傻子。我最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彼得去約克幹什麼?德·范恩小姐?如果我剛才不是太失態了,我應該問他這個,而不是浪費時間爭執。我想知道,他有沒有在卷宗里做什麼記號。
「你在城裡有事要辦嗎?」
「在一封匿名信里。」哈麗雅特說。
希爾佩克里小姐站了起來,渾身發抖。
「是的,夫人。您是哪位呢?」
「英俊的男子總是讓人激動。」院長說。
「我把他帶到這兒來,」溫西說,「是為了讓他看看,能不能認出誰是那個人。但他好像認不出來。」
「這孩子真該死!」溫西讓聖·傑拉爾德先去發動汽車。
「我要向你道歉。」
「你看,」哈麗雅特說,「如果的確有一場騷亂的話,這個電話就可以被當做時間證據了,儘管我不知道那個人到底要怎樣做。不然的話,為什麼非要讓我十一點回去?我是說,如果騷亂就應該在那時候發生,那麼我被帶過去就能當一個證人,那個人可能想了個法子,讓她自己在別的地方出現。但為什麼要選中我來當證人呢?」
看完這之後,詩人的面部表情似乎僵硬了;因為他加了一句評語:
第二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奇怪又不祥的事。
「我覺得,希爾亞德小姐,」她說,「你應該好自為之。你不管怎麼說我,我都不介意。但你侮辱雅克布·普博庫恩,我不能坐視不理。」這個拗口名字的音節讓她有一些結巴,希爾亞德小姐很不友善地譏笑了她。「普博庫恩先生是一位很優秀的學者,」希爾佩克里小姐繼續說,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綿羊,「我堅持——」
「如果你是在說——」巴頓小姐說。
「想一想,」她繼續說,「歷史專業是學院里最大的專業,不可能是最不重要的——」
「好的,小姐,」佩吉特說的話很讓人安慰,「是的,小姐——我可以把佩吉特夫人留在門衛室。我會去私人後門那邊,四處看一看。你不要擔心,小姐。如果有任何人躲在那裡等著你,小姐,我只能說為她們感到抱歉,就這樣。不,小姐,據我了解,今天晚上沒有騷亂髮生;但如果我發現任何人等在那裡,小姐,那場騷亂就要按計劃開展了,小姐,相信我。」
她又轉進聖克洛斯路,到達了後門,並拿出鑰匙。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很厲害。
過去跟那個風趣的傢伙說這裏犯傻。我的教子,回家吧。這時節別在
「那,好吧,讓我們回到第一個推測上。那個人要襲擊我。但為什麼她不在午夜之後,或者別的時間襲擊我?非要讓我在十一點回來?」
「我完全不明白。」哈麗雅特說。
那麼,這就是他想從她這裏得到的。她有一種迫使他走出防線的力量,出於什麼原因,她不知道,可能對他來說亦是如此。也許,他看見她在現實的陷阱里掙扎,刻意走上前去,要幫她一把。或者,她的掙扎對他有什麼警示的作用,因為這可能也會發生在他的身上——如果他還逗留在自己製造的陷阱里的話。
當她再次聽到佩吉特聲音的時候,她讓他轉接愛德華斯小姐,就在轉接等待的過程中,她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所有的這些,看起來他似乎很願意讓她躲在思想障礙的後面,提供一個——是的,他畢竟是始終如一的——提供一個讓她躲在工作里、用自己的方式逃避的機會。事實上,他是在給她一個在他自己和威爾弗里德之中選擇的權利。他意識到她有退路,但他沒九九藏書有。
布洛斯小姐說,她並不覺得她們比別的任何人更倒霉些。希爾亞德小姐怒氣沖沖地引證了過去三個學期的例子,說歷史專業學生的工作都被似乎是蓄意的迫害而干擾過。
「說到叔叔,」院長說,「那倒是真的,希爾亞德小姐,那個理查三世——我本以為她在這裏。」
不管怎樣,彼得是對的。聖·傑拉爾德子爵的莽撞行為,不得不讓別人這麼猜測——她與彼得關係很好一隻有這才能解釋這一莽撞行為。這毫無疑問製造了一起尷尬。「哦,是的,我只是認識他而已,並且在他因為車禍而住院的時候,去探望了他。」這麼說很容易。她並不很在意希爾亞德小姐怎麼想,她大可以認為像她這樣一個名譽可疑的人,任何荒唐的事情都可能幹得出來。但她在意的是,希爾亞德小姐會這樣推斷彼得。在五年耐心的友情后,他獲得的只是觀看他的侄子在公眾場所得意揚揚,並把他弄得看起來像一個傻子。別的就不好說了。正是她,把他放在那樣一個蠢笨的角色上,她承認,這很不應該。
「那麼,對他尊敬一些。他對你很不錯。」
就在他說著的時候,他把他受傷的胳膊圈過來抱著哈麗雅特的肩膀,然後飛速地親了她一下。那麼輕車熟路,以至於她沒來得及躲閃。
「作為一個好的准嬸嬸,你為什麼不過來,對這個可憐的小傢伙好一點呢?」
「為什麼你們這麼激動?」希爾亞德小姐問。
他曾經嘗試過站到一邊去,「我花費了二十年的時間,試圖逃避我自己,但這沒有用。」他不再相信衣索比亞可能把他的皮膚變成犀牛皮。就算在她認識他的這五年裡,哈麗雅特已見證過他脫掉他的自我保護,一層一層的,直到幾乎什麼也沒剩下,只有赤|裸的真相。
愛德華斯小姐用一雙坦白的眼睛打量著哈麗雅特:
「也許,范內小姐能告訴你。」希爾亞德小姐反駁道,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哈麗雅特和那位作家道了聲歉,到擱電話機的小門廳里接電話。她說了一聲:「你好!」一個她不能分辨的聲音回答說:「是范內小姐嗎?」
「別胡說了,」院長說,「我對費拉克斯曼小姐的那個拜倫熟悉得很。這是一個穿運動衣的膚色極白的男人。」
「又是你的一個貴族朋友?」巴頓小姐問。
「好的,小姐。謝謝你。」
「我很榮幸。」溫西一本正經地說。
「督學不在學院內,夫人。她和馬丁小姐一起去劇院了。不過她們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哈麗雅特說,「很多人喜歡他的長相呢。」
哈麗雅特自問,這到底是怎麼了。非常奇怪,她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考慮過其他女人怎麼看待彼得,或者彼得怎麼看待她們。這麼說,她要麼是非常自信,要麼是非常不在意;當一個人開始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勝任』就是她的姓名。
「只看到了希爾亞德小姐,」哈麗雅特輕描淡寫地說,「坐在學者花園裡。」
「我想應該沒有人從這裏打電話出去,夫人。」
這竟然真的讓他沉默了一會兒。她轉向彼得,彼得說:
但情況是這樣的:在這段時間里,十四行詩的最後六行加進去了,看起來有一點點不平衡——她自己狗爬一樣的字跡在上面,彼得那有誤導性的整潔的字跡在下面,就像一隻小紡錘上頂了一團大線團。
「哦,所有的僕人都在睡覺了吧,我想。」
「你真讓我吃驚,普克小姐,」巴頓小姐說,「你這樣的女人,真是什麼男人都不放過。」
「已經失敗了,」他的侄子反駁道,「我並不打算把這個當做職業。」
「那,我們到角落裡去,」子爵不耐煩地說,「我可以再做一次。就像彼得叔叔說的一樣,這種事情需要多次練習。」
星期四最值得關注的事,就是希爾亞德小姐和希爾佩克里小姐之間激烈的、長時間的、完全莫名其妙的爭吵。事情發生在學者花園裡,就在晚餐之後。事後,沒有人記得爭吵是怎麼開始的,為了什麼發生的。有人把圖書館一張桌子上的書和論文搞亂了,結果就是歷史專業的報考者去上輔導課的時候,展開了筆記混亂或者缺失的故事。希爾亞德小姐一整天的脾氣都非常暴躁,於是就這樣爆發了——等督學一離開就馬上爆發——那是一場對整個世界的仇視風暴。
「沒有人能確定我從索默維爾到什魯斯伯里這段路上花費的確切時間。除非,你是在想炸彈之類的東西,在大門一打開的時候自動襲擊。但這在任何時間都可以得手啊。」
「我覺得你也應該道歉,」哈麗雅特嚴厲地說,「我不能讓我在自己的四方院里,被人搞得如此狼狽。實話說,我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是的,小姐。那電話的事可真有意思。不是從門衛室接過去的,小姐。」
「哦,上帝,」哈麗雅特生氣地說,「如果你真要被這件事搞得發瘋,那你越快消失,應該對你自己越好。我以前就告訴過你。」
「她下午休假剛回來,小姐。她在門衛室坐了一會兒,和佩吉特夫人聊天。」
「我這樣沒什麼啊,」聖·傑拉爾德爵士說,「我是她的准侄子。這沒什麼Ⅱ巴,哈麗雅特嬸嬸?」
「我得看看她不戴眼鏡是什麼樣。」
「幼稚,幼稚!」他的叔叔喊著,非常痛苦地,「搞清楚你這是在哪裡。」
「哦!」
「這個,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恭維?」院長說。
她和哈麗雅特一起走著,很友好地和她聊今天晚上的演出。哈麗雅特在督學的大門口和她告別,沒有接受進去喝杯咖啡、吃點三明治的邀請。她是否聽到有人在灌木叢里簌簌作聲?不管怎樣,已經和機會失之交臂了。她把自己當成誘餌放了出來,但因為往陷阱里跳得遲了一點點,被督學無意中攪黃了。
「怎麼?你要回去?」
「他們又把海倫還給我們了,」院長說,「暫時還不用打特洛伊的保衛戰。」
索默維爾的門衛把她送出來,門外就是伍德斯托克路。她抄了一條最近的路:聖吉爾斯教堂,布萊克赫爾路,博物館路,九-九-藏-書南方公園路,曼斯菲爾德路,一路輕快地小跑。當她轉到喬伊特的時候,她放慢腳步。她需要呼吸和智慧。
「哈!是你嗎,范內小姐?那我現在就不用拿我的鑰匙了。你今天晚上開心嗎?院長和我可是玩得有些過火了。晚飯過後,我們突然決定——」
「我猜,是費拉克斯曼的未婚夫吧,不是嗎?」
「好的,小姐。」
這時,最初的爭辯原因陷入了人身攻擊的迷霧,希爾佩克里小姐被指控成一個無禮、傲慢、工作馬虎、根本就沒有能力勝任並總是想讓別人關注自己的人。這極度寬泛的指責讓可憐的希爾佩克里小姐完全糊塗了。確實,也沒有人有任何頭緒,也許除了愛德華斯小姐,她冷漠地笑著,坐在那裡給自己編織一件真絲外衣。但這種攻擊又升級了,從希爾佩克里小姐轉移到希爾佩克里小姐的未婚夫。她未婚夫的學識也受到了殘酷的批判。
「她會不會安排了什麼埋伏正好在十一點自動襲擊,這樣就能建立她自己的不在場證據?」
「我對這一點一無所知。」
「這裡是什魯斯伯里學院。你能不能馬上過來一趟。又有一件糟糕的事發生了。」
「你是帕森小姐?」
他的冒失給他的叔叔平添了不少煩惱,哈麗雅特對他感到非常氣憤。但對他板起臉,那就像撓他手心一樣。她一臉同情地對他笑著,說了一句對布拉斯諾茲勤雜工的經典斥責:
「哦,天哪!」普克小姐說,「穿著整潔法蘭絨運動褲的梵蒂岡博物館的阿波羅!他似乎是未婚。真讓人難以置信。」
她饒有興緻地盯著教研室的窗戶外面,手裡拿著一隻茶杯。
「好的,我在十到十五分鐘內就會趕過去。我現沒有車,會在十一點左右到。」
她把那本活頁的書拿出來,書用書皮和繩子包裹好了,並封有溫西的印章「讓我的溫西帶著我」——溫西的家人們。已經讓他夠麻煩的了。他什麼標記都沒做——也許他已經把所有他需要的東西都複印了一份吧。她翻著那些頁面,試圖拼湊出某些解決方案,但她太累了,無法把思路連貫起來。然後——好,有他寫的字,絕對是他的字;但不是在卷宗的頁面上。這是一首沒完成的十四行詩——她幹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讓一首沒完成的十四行詩和偵探筆記放在一起,讓別人看到!這簡直是個高中女生的把戲,足夠讓任何人都臉紅羞愧。特別是,當她記起那十四行詩里寫的內容以後,她的情緒更是雪上加霜。
「不,不是的,小姐。我已經查過了。在我十一點上床睡覺之後,我把督學、學院、醫療室和公共電話的線都接了過來,小姐,這是為了晚上方便。但十點四十分的時候一通電話都沒有,小姐,我可以發誓。」
「那群小鬼的朋友?我的天哪!」
——伊麗莎白女王
「你好!」溫西說,。很高興在這幾看到你!」他笑了,「過來,跟小傑拉爾德說幾句話。他就在涼廊里。」
就在這時,教研室里的窺視者們目睹了一件奇事,都驚呆了。希爾亞德小姐突然從禮堂的台階那兒冒了出來,開始糾纏叔侄兩人,最後把溫西勛爵從他的同伴那兒奪走,強硬地把他拽到新四方院那邊去。
「為什麼我的學生總是因為別人的粗心大意而遭殃,我不明白。」希爾亞德小姐說。
「這些溫西家族的人真會討女人喜歡,」院長說,「左一個,右一個,都在和教研室的研究員調情。」
「我也不明白,但我能猜得出來,」愛德華斯小姐說,「如果一個人把炸藥帶到麵粉廠,他一定是期望炸藥爆炸。」哈麗雅特在腦子裡使勁搜索這些字眼到底會引起她什麼聯想,這時愛德華斯小姐又繼續說:
哈麗雅特承認的確如此。
「佩吉特夫人應該知道,小姐。我會給你送一個名單過去,還是你現在就想去門衛室查——」
哈麗雅特掛了電話,從電話亭里走了出來。門廊的中央燈發出朦朧的亮光。她看了一眼鍾。差七分鐘十一點。她要遲了。不過,如果那個襲擊者真的存在的話,她會等的。哈麗雅特知道陷阱會設在那裡——沒錯的。沒有人可以在醫療室或者督學寓所外面搞鬼,因為裏面的人可能會聽到聲音跑出來。也沒有人會在馬路邊的院牆下或院牆后躲著。唯一可能的隱身地點就是學者花園的那叢灌木,離後門很近,就在去後門必經的小路的右邊。
「我會的。」彼得的侄子說,從她那裡把包裹接過來,然後他們兩人相安無事地一起走,直到在門衛室那邊見到彼得。
「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希爾亞德小姐說,。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和他湊合過了。」
哈麗雅特把她的杯子放了下來,從最大的扶手椅深處站起身。
「有人打電話給我了,說是督學讓打的。是廚師嗎?或者任何別的人?」
「先生,你這樣喧嘩是不好的。院長今天晚上要來。」
「上帝!」院長說,「你是不是最好出去營救一下你年輕的朋友?他又一次被遺棄了。」
她往聖克洛斯門衛室那兒走去。在新四方院,她碰到了佩吉特。
她知道索默維爾哪裡有電話機,她想她應該能從那裡打個電話。她去了,試著打電話,發現電話是接到中轉站的;她撥了什魯斯伯里的號碼,又經過別人把電話接到了督學的處所。
「沒有,夫人。」
哦,天哪!哈麗雅特一個人在她的房間里想,除了讓我的霉運支配我的人生,還要把整件可悲可笑的事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我都幹了些什麼,和其他千千萬萬的人有什麼區別?……任何人都會覺得我已經被懲罰夠了……但就是沒有人能忘記,哪怕就一會兒……我不能忘記……彼得不能忘記……如果彼得不是個白痴的話,他應該把這個拋在腦後……他一定看得出來這整件事是多麼的沒有希望……他以為我想看到他痛苦嗎?……他真的以為,我是因為想快樂地看他遭受痛苦,而跟他結婚嗎?……他能看出,他唯一能為我做的事,就是置身事外嗎?……是的——我以為隱退到牛津會有多九_九_藏_書麼好……被希爾亞德小姐提了「不愉快的意見」,要我說的話,這個人已經傻掉一半了……不過,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傻……這似乎會發生在那些不戀愛、不結婚、不摻和任何混亂的人身上……如果彼得以為我會「接受他的保護」,並很感謝他的話,他真是大錯特錯了……這對他來說真是一件善意又可悲的事……如果他真的想要我的話,這也是一件善意又可悲的事——如果他真的——他不能得到他想要的,都是因為我的霉運,這壞運氣差點把謀殺案栽在我頭上……這麼看來,他似乎不管怎麼樣都要受折磨了……好吧,就讓他去受折磨吧,這是他要的……他把我從絞刑架上救下來真是太遺憾了——他現在也許後悔了,當時不管我該有多好……我想任何善良的、有感激之心的人都會給他他想要的……但如果這會讓他痛苦的話,就沒有那麼好了……我們兩個都應該痛苦,因為我們兩個都無法忘記……我幾乎就要忘記那天在河上的事了……我今天下午就忘記了,只是他先記起來的……那個該死的小渾蛋!年輕人對中年人怎麼就能那麼殘酷呢!……我自己並不是很和善的……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幹什麼……好在彼得已經走了……但我又希望他沒走,不要把我留在這個人們失去理智、寫可怕的匿名信的地方……「當我註定屬於他的時候,我在擁有他之前是死的」……不,有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好……我不能再把這種事情搞混……我必須站到外面來……我必須待在這裏……這裏就是讓人的頭腦變古怪的地方……哦,上帝,我都做了什麼,為什麼要讓我成為一個災難,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和其他千千萬萬的女性有什麼區別……
「不容易,」溫西說,「這需要你多次練習。」
她得做好準備,那是一次冒險;佩吉特會在附近的某個地方,但在她必須轉過身鎖後門的時候,那個時刻一定很可怕。哈麗雅特想到了人偶上面插的刀,不禁打了個哆嗦。
希爾佩克里小姐非常恰當地指出,在那特殊的一年,英語專業的報考者比別的專業都多。
「不用了——看看能不能接到利德蓋特小姐。」
「一個年輕的英俊小生?」普克小姐說,「我得看看。」她走到了窗戶邊。
所以,所以,這就是她徒勞試圖搜刮出來的六行詩!她美麗、碩大、安靜的紡線團變成了一隻陀螺,安睡著,可以說在一股難以抗拒的強制力下。(該死的他!他怎麼能用她的詞彙「睡眠」,而且在這麼幾行里用了四次,並且每一次都用一個不同的韻腳,就像在把古詩韻當小孩把戲一樣雜耍!還把最後半句拽出來,用這些美妙、厚重、沉迷、催眠的單音節詞,抵觸這種感覺,以否定這些詞語自身的雙重性。這不是世界級的偉大的六行詩,但的確比她的那八行高出一大截:這真是太可恨了。)
哈麗雅特和她對視了一下:
「真的嗎?你肯定?」
「是的,小姐。我是不是應該讓佩吉特夫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她穿過花園四方院,在老禮堂和梅特蘭大樓中間穿行,這時她有了一個荒謬的回憶。她想起有次彼得跟她說過:
「你好!」哈麗雅特對那腳步的主人說。
愛德華斯小姐大笑,「這,是的——作為一個純種動物標本。儘管令人吃驚地衣食無憂,卻充滿神經質的才智。但我不是指這個。」
「這不是個糟糕的運動,」溫西說,「你可能要繼續進行下去,一旦你可以重新開始遊戲。」
「那個英俊得令人炫目的年輕男人是誰?」
「我今天晚上回城裡,明天要去約克。我估計星期四能回來。」
「他的侄子。」哈麗雅特回答說,不是很連貫。
「我不知道,小姐。督學讓我請你馬上過來。」
「實在抱歉,我真不太確定,」聖·傑拉爾德爵士說,「只憑嘶啞的耳語和月光下看過一次的眼睛,實在很難分辨。」
「但是如果不在場證據固定死了在十一點——」
「怎麼了?」埃里森小姐問。
「她晚上經常去那裡;我在那兒見過她。也許那個壞人被嚇跑了——不管那是個什麼東西。」
「是的,小姐。希爾亞德小姐是十點五十分回來的,小姐,就在你打電話給我之後。」
「如果沒有人能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把這出鬧劇查個水落石出,肯定會有謀殺案發生的。照這樣下去的話,這個學期結束的時候會是什麼狀況?你們應該從一開始就叫警察的,如果我當時在這兒的話,我會這麼說的。我寧願跟一個心地善良的笨警察來打交道,換個心裏清靜。」
「哈!」愛德華斯小姐說,「在你的小說里,你處理的事實材料多過心理學分析,是不是?」
「不要在教研室的窗戶下面打鬧。」哈麗雅特說。
這,她猜想,就是為什麼他對自己在那出喜劇性|事件里的角色敏感得幾乎不正常。他自己的需要(正如他所見)就在她和她合法的逃脫手段之間。她陷入了很多困難中,但他卻不能分擔,因為她一直都拒絕。他不能像他的侄子一樣,沒心沒肺、不管不問地一味快樂。那個冒失、自私的小渾蛋,哈麗雅特想,他就不能放過他的叔叔嗎?
「該死的渾蛋!」彼得說。他大步走出大門,過了小路,把他的侄子從駕駛座位上生氣地推到一邊,狠狠地關上戴姆勒。的門,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他們在馬路上消失了。哈麗雅特發覺自己正在被一種不可思議的壞情緒佔據著,她往回走著,決定要把最後一絲好心情調動起來。在這一事件中她大大受益了,她發現那個涼廊里發生的小插曲激起了教研室的強烈興趣。晚餐之後,她從埃里森小姐那裡得知,希爾亞德小姐也聽說了這件事,並提出了一些非常不愉快的意見——范內小姐是唯一有權知道的人。
然後,整個鬧劇事件自己消失了,變成了一出彬彬有禮的喜劇。一輛車從她身後趕來;院長把督學從車上放下來,然後轉去小商販那個入口,要去停她的奧斯丁車。巴林博士很愉快地說:
「她也是這麼跟我們說的。」愛德華斯小姐說。哈九-九-藏-書麗雅特意識到,一定有許多玩笑背著她飛進了那位歷史導師的耳朵里。「好了,」愛德華斯小姐繼續說,「我答應過他給他一份關於血型的論文,但他還沒有問我要呢。他是個有趣的男人,是不是?」
「哦,沒關係。」愛德華斯小姐說,然後很唐突地就道別了。
「哦!」巴頓小姐說,「好了。我不理解,為什麼你們要目瞪口呆地盯著他,把自己搞得像是高中女學生。」
「是的——你是哪位?」
「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巴頓小姐憤怒地反駁說,「有些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我是哈麗雅特·范內,從索默維爾打來的電話。你剛才有沒有打電話過來?」
在這裏,然後在家裡,再沒有風暴之痛,我們坐下來,交叉起勤快的雙手,翅膀蜷著;這裏,玫瑰花瓣在逼人的芬芳里,卷著,這裏,太陽不知曉東邊,或者是西,這裏沒有潮汐;我們任意地來來去去。從令人目眩的旋渦,到那旋轉世界固立的中央,沉睡在它的軸心,心向他方。躺在你的鞭子上,哦,我的愛,我們挺直著,安靜地冒著險,在並不柔軟的床褥上睡眠,緊張一如音樂休眠時震顫的弦線;如若你不去撥動,搖搖晃晃地,我們彎下來,彎下來,掉入無聲和死亡里然後,這樣死去,睡,我們甜美地永遠睡著。
「那麼為什麼炸彈沒有爆炸呢?事實上,我根本就不相信炸彈這回事。」
如果她把一切都搞砸了,被人殺了——這顯然太誇張了,但還是有可能的,有時候人的頭腦不是很清醒——彼得肯定會難過的。也許她應該事先向他道個歉,以防萬一。她在窗台上發現一個什麼人遺忘的筆記本,從那裡借了一張紙,用她包里的鉛筆寫了六七個字在上面。她把字條疊起來,在上面寫好地址,和鉛筆一起收起來。如果有任何事發生的話,會有人找到這個的。
從圖書館樓翼的門那邊,德·范恩小姐緩慢地走著,後面跟著一個嚴肅又謙遜的人——彼得·溫西勛爵。他們沿著網球場一邊走,一邊很認真地談論著什麼。聖·傑拉爾德子爵遠遠地就看到了他們,便迎上前去。他在小路上與他們會合,站在那裡聊了一會兒,然後一起往門衛的方向走。
又是一段停頓。利德蓋特小姐會不會也不在房間里?是不是每個可以信賴的人都要麼出了學院,要麼不在房間里?是的——利德蓋特小姐也不在;然後哈麗雅特想起來了,當然,她們在睡覺之前都要恪盡職守巡邏校園的。不過,還有佩吉特。她把事情盡量向佩吉特解釋了一下。
「你是想把昨天下午的那個八卦挖掘出來嗎?」哈麗雅特笑了,「我想,那只是因為他要給我介紹義大利某個圖書館的負責人。」
「哦,我知道了。好吧——如果讓你去我公寓一趟不會太麻煩的話,你可以幫我把幾章節的手稿帶給我的秘書。這總比郵寄值得信賴。你能幫我嗎?」
「我從來都不去打攪別人,很自律。」
哈麗雅特笑了,但就在聖·傑拉爾德對巴頓小姐那快速的、品評般的一瞥里,一瞬間她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叔叔的影子。這種家族的相似性真是不可磨滅。她在窗邊的坐椅上蜷了起來,出神地看了將近十分鐘。子爵依然坐在那裡,抽著煙,看起來泰然自若。利德蓋特小姐、布洛斯小姐和肖恩小姐進來了,開始給自己倒茶喝。網球比賽結束,大家都散了。接著,從左邊礫石鋪就的小徑上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
「呃!」溫西說,「那第一個人呢?」
「也許,」愛德華斯小姐說,「順便說一句,你的那位貴族朋友倒沒有遭到她的另眼相看,這真是令人稱奇。我不是指那個在四方院里向你示好的——是來共進晚餐的那個。」
「當然,」哈麗雅特說,「那個人有可能是要製造一場騷亂,然後把我及時帶到現場,讓別人懷疑那是我乾的。」
「哦,彼得,不要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有什麼要緊的?他只是想跟你鬧著玩。」
她回到了自己房間,從包里把字條拿出來,毀了它,連讀都沒有再讀一遍。就算是稍微想一下,都會讓她覺得羞愧。裝腔作勢的豪言壯語如果沒有實現,就成了滑稽戲的精髓。
她出門,砰的一聲把門關上。聖·傑拉爾德子爵轉悠回去了,正坐在通往圖書館的涼廊里。巴頓小姐從他身邊經過,回她自己房間的時候,他禮貌地起了一下身,並說了兩句話。巴頓小姐簡短地回答了幾句,面帶笑容。
「我應該說,是對很多女人。」
「是嗎?你沒有把這件事透露給她吧,有嗎,佩吉特?她不喜歡希爾亞德小姐,而且我覺得她很會製造麻煩。」
「哦,還好,謝謝你。按摩師正在努力輔助治療。我現在能把胳膊舉得跟肩膀一樣高了。這樣就很方便——就某些事來說。」
「不,不,」普克小姐說,「帕里斯是赫克托爾的弟弟,不是他的侄子。帕里斯應該沒有叔叔。」
她去了桌子那兒,給自己切了一塊蛋糕,漫不經心地透過遠端的窗戶眺望出去。
「你可以讓他進來喝杯茶,」普克小姐說,「這對我們來說是愉悅的調劑。」
但如果她想知道她那個關於彼得的問題的答案,那麼,這就是了,昭然若揭。他並不想忘記,不想安靜,不想置身事外,也不想留在原地。他所需要的只是一種穩定感,而且他很顯然已經準備好了來迎接任何事,只要它能激勵他保持那種不穩定的平衡。當然,如果他真的這麼感覺的話,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在她所知道的範圍內——都是完全一致的。「我的只是兩股對立力量的平衡。」……「你犯錯誤有什麼好處,如果你不去利用它們?」……「如果你能寫一本好書,感覺像在地獄里有什麼關係呢?」……「感覺像個背叛者,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原則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果真的有原則存在的話——就是殺人。」……如果這就是他的態度,那麼好心地勸告他,讓他知難而退站到一邊去,就實在太荒謬了。
「如果你是指德·范恩小姐,」哈麗雅特說,「我覺九_九_藏_書得她不戴眼鏡應該什麼都看不見。」
「眼睛似乎很像,但聲音又不像。我覺得應該不是她。叔叔,可能會是那個把你拽走的人。她看上去想把人吃掉。」
「你當然會這麼說,」希爾亞德小姐說,「今年有可能更多——我敢說有可能——但為什麼我們需要添一個英語輔導老師來幫她們,而我卻要一個人對付所有的事——」
「我的天哪!發生了什麼?你是誰,請告訴我。」
「也許,他跟那群打網球的人是一起的。」埃里森小姐很貿然地插了一句。
「好啦,現在就過來。」
「目空一切的小渾蛋!」哈麗雅特想,並疑惑他是不是來這裏找她的。如果他找她的話,他可以等她,或者在門衛那裡詢問一下。
「非常非常對不起,」聖·傑拉爾德爵士說,「這是我的劣根性。說實話,我當時什麼都沒想,只是想惹彼得叔叔生氣。如果這有任何對你的冒犯,」他可憐地加了一句,「我向你道歉。」
「哦!」哈麗雅特說,「聽著,佩吉特。我不希望有人談論這件事。我知道希爾亞德小姐晚上的確有時候在學者花園那裡散步。也許那個打電話給我的人看到了她,就走了。」
「真遺憾,他沒有找到別的辦法來跟我鬧著玩。我好像成了你脖子上一塊很重的石頭,我越快消失,對你越好。」
「這個,小姐,你不要太在意這個,小姐,那是希爾亞德小姐。她從花園的盡頭走出來了,然後回她自己的房間。我跟著她,親眼看著她上去的。她走得非常快。我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看到她窗戶的燈亮了。」
「這聽起來很愚蠢;每個人都知道,你不可能是那個搞惡作劇的人。」
電話掛斷了。哈麗雅特迅速找到她的朋友,解釋說有人找她有急事,和她說了再見,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開始看起來很像是一通假電話了。但到底為了什麼?如果她馬上就回什魯斯伯里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呢?她沒有開車,所以應該會從私人後門進去,經過學者花園裡那厚厚的灌木叢——學者花園,那裡晚上有人走動——
他們三個人又回到了小路上。半路上,德·范恩小姐離開了兩位男士,向她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她的確曾在這兒。」哈麗雅特說。
「天哪!」院長說,「帕里斯和赫克托爾綁架海倫·德·范恩了啦。」
哈麗雅特踏進學者花園,把她的手電筒打開,四處查看。花園空蕩蕩的。她突然感覺自己是徹頭徹尾的傻子。不過,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都說了,那通電話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
「這倒是。」溫西若有所思地說。
「我一個字也沒提,小姐,連佩吉特夫人都沒說。也沒有人聽到我打電話。我找不到利德蓋特小姐和愛德華斯小姐,你開始跟我解釋事情的時候,我就把我的房間和起居室之間的門關上了。然後我就出了門,跟佩吉特夫人說:『你能看好大門嗎?我就是過去給莫林斯捎個信。』所以,我可以很肯定地說,這個秘密只有你和我知道,小姐。」
「天哪!」希爾佩克里小姐叫著,轉向哈麗雅特,「她到底在說什麼?」
(「夫人」——剛才那個聲音說的是「小姐」。哈麗雅特現在知道她為什麼對那個電話莫名其妙地感覺渾身不自在了。她下意識地想起,督學的僕人喊她「夫人」。)
「那個時候安妮在門衛室幹什麼?」
「也許是用另外一部電話打,經過中轉站接的。」
「那是,」哈麗雅特越過普克小姐的肩膀,瞥了一眼那個英俊小生,「是聖·傑拉爾德子爵。」
「我沒有任何意思,」院長說,「只是這種說法太熟悉了。」
「我是替督學打電話的。你能不能——?」
「佩吉特,那個人是誰?」
「是啊——而且為什麼在騷亂還沒發生的時候,就要說它已經發生了呢?為什麼你和督學在一起的時候,你就不能當證人了昵?」
「那麼,那個電話就一定是從外面打的。」
「愛德華斯小姐不在她房間里,范內小姐。」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希爾佩克里小姐叫著。
……而且,這是很肯定的,彼得很明顯、很直接、很本能地嫉妒他的侄子——不,當然不是因為他和哈麗雅特的關係(這會很噁心,很荒唐的),而是那種年輕無所畏懼的我行我素,這讓那些關係變得可能。
「哦,范內小姐,」她的女主人說,「從什魯斯伯里打過來找你的。」
「你是巴林博士的僕人嗎?」
她跑回到自己的房間拿那些稿子。從窗戶里,她可以看到溫西一家人在解決內部問題。當她拿著一個小包裹下來的時候,她發現侄子在圖德大樓的門口等她,臉很紅。
「我能和督學說話嗎?」
「偵探小說裏面的女英雄們都活該那麼倒霉。比如說,一個神秘的聲音給她們打電話,說是蘇格蘭場的,她們從來都想不到要撥個電話過去確認一下。因此,被綁架的事情時有發生。」
「對生物學家而言?」
「最好不要了。不——明天早上把名單給我吧。」
「又有一個女人經過我身邊了,」他轉向溫西說,「灰色的頭髮,齊耳。很嚴肅認真的樣子。穿著粗布衣服。感覺像是特別死板、循規蹈矩的人。我和她說了兩句話。」
聖·傑拉爾德爵士熱情地向哈麗雅特致意。
哈麗雅特約好和她一個索默維爾的朋友吃晚飯,並與一位對維多利亞中期文學很有研究的著名作家見面。哈麗雅特希望能得到一些關於拉法努的信息。她在朋友的房間里坐著,那裡大概有六個人,都在很榮幸地和那位著名作家交談。這個時候,電話響了。
她上床了。睡覺的時候,她對另外一個人的念想,比對自己的念想還要多。這能夠證明,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詩,也有它實際的價值。
(有點小差錯。也許督學從學院別的地方給她送的信,她誤解了打電話的人,或者打電話的人自己就搞糊塗了。)
「約克?」
「其實,我也不相信,」愛德華斯小姐說,「我們想得太理論化了。我想,佩吉特沒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
「巴頓小姐。」哈麗雅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