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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那麼,」督學說,「恐怕我們必須得這樣了,財務主任。」她的頭偏向溫西,溫西接著說:
「如果可憐的安妮真的做了所有這些可怕的事,她為什麼要把自己關在煤室里?」
「羅賓遜夫人,」彼得迅速又安然地說,「我們很能理解你為什麼會如此仇恨——也許你的仇恨是有理由的——這個對你丈夫的不幸過世有責任的人。但你怎麼可以讓你的孩子來幫你準備這些令人髮指的信?你難道沒有意識到,如果有任何事情發生,她們有可能會被帶到法庭上當證人?」
「沒有,她們沒有,」她立刻回答說,「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幫我剪下字母。你覺得我會傷害到她們?……我的天!你不能那樣做……我說你不能那樣做……你們這些渾蛋,我要先把自己殺了。」
哈麗雅特從盥洗室里出來的時候,她發現只剩下德·范恩小姐一個人。
「他讓自己工作得非常辛苦,」哈麗雅特說,像是在辯護,「如果一起生活的話,我完全不是那種可以讓他舒舒服服的人。我的脾氣很糟糕。」
「你不會在乎的。你把他給殺了,而且你根本不在乎。我說你謀殺了他。他對你做了什麼?他對任何人干過壞事嗎?你從他的嘴裏把他的麵包給搶走,逼著他的孩子和我忍飢挨餓。這對你來說有什麼關係?你沒有孩子。你沒有一個你在乎的男人。你的事我全都知道。你以前有過一個男人,但你把他甩了,因為你覺得照顧他實在太麻煩了。但你能不能就這樣放過男人?他的確撒了一個關於他人的謊言,但那個人幾百年前就死了,早就化成了灰。這有什麼害處?難道那份該死的論文比我們的生命和快樂更重要嗎?你傷害了他,並殺死了他——什麼理由都沒有。你覺得這是一個女人的工作?」
「謝謝你,」督學說,「我可以肯定在場的每一位都對你的話表示感激。」
「沒有,她們沒有,」她立刻回答說,「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幫我剪下字母。你覺得我會傷害到她們?……我的天!你不能那樣做……我說你不能那樣做……你們這些渾蛋,我要先把自己殺了。」
「他和一個叫夏洛特·安·克拉克的女人結了婚,那個女人是他房東的女兒。他的第一個女兒年前出生的,叫貝爾特麗絲。在約克大學惹上麻煩后,他把他的姓變成威爾森,並在一個小學校當了一個初級研究員,那種地方不會在乎聘請一個被剝奪了研究生學位的人,只要他的費用不貴就行。他的第二個女兒,在那不久后出生的,叫卡若拉。我估計威爾森一家人的生活不太容易。他丟掉了第一份工作——我想,原因是酗酒——又找了另外一份工作——在那兒又惹了些麻煩,三年前,他跳窗自殺了。這是當地報紙上的照片。你看,這就是他們。一個三十八歲左右的英俊男人——柔弱,有吸引力,有些像我侄子的那種類型。這裡是那位寡婦的照片。」
「除了這些對個人的攻擊之外,我們還有放火事件,以及那些牆上不定期塗寫的猥褻言語。然後就是圖書館之災,我們受到的無針對攻擊已經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這場戰爭的目標開始暴露得很明確了。x感覺到的仇恨,先是從一個人開始,然後擴張到了整個學院,它的目的是要製造一起社會醜聞,這有可能會讓整個學院喪失名譽。」
在這裏,說話的人第一次從那盆金盞花上抬起了視線,慢慢地滑過桌邊人的臉,最後停在了督學那專註的臉上。
「當我第一次聽說的時候,」希爾亞德小姐說,「我感覺肯定是個男人在背後操縱。」
那雙半閉的眼睛突然抬起來,然後笑紋就在眼角堆了起來。
「如果你真的試過,五分鐘之內你就可以把他打發走……原諒我,我知道你的心裏不好過。但這對他來說,也完全不容易——看著這一切,但無力去干預。」
「你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我聽到過你們坐在那兒,痛訴著失業的狀況——但這都是因為你們,這都是因為你們這樣的女人把男人的工作搶走了,並且把他們的心和生活都糟蹋得一千二凈。你們當然不會有男人了,你們當然會恨那些有男人的女人。上帝不讓男人掉到你們的手心裏。你們會毀了自己的丈夫……我愛我的丈夫,你們把他的心傷透了。就算他是一個賊或者殺人犯,我還是愛他,我死也跟著他。他並不是故意要偷那張破紙——他只是把它放了起來。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沒有區別。這破紙不會幫助到世上任何一個男人或女人或孩子——連只貓都養不活,但你們卻因為這個就害死了他。」
哈麗雅特想,讓你的同伴來吸引別人的報復,這真是很有你的特色啊。她看了一圈。公共休息室里有一種寂靜的氣氛,彷彿一群人安靜地坐在那裡聆聽佈道,但她可以感覺到到處是緊張的神經。她們不知道接下來會聽到什麼。
「如果他願意承擔的話,這是他的事。他並不像是個沒有勇氣的人。」
「你還準備為這個痛苦多久?」
「看在老天的分上,」院長沮喪地念叨著,「能不能停止了?」
「大概就在這個時候,范內小姐結識了我的侄子聖·傑拉爾德。他告訴了她,在某個特定的情況下——這個情況我們大概就不用細問了——他有天晚上在你們的學者花園遇到了一個神秘的女人,那個女人告訴了他兩件事:在什魯斯伯里學院,有人會殺像他那樣的漂亮男孩,並把他們的心挖出來吃;第二件,另外一個人的頭髮也很好看。」
「但是在暗房窗台上的腳印——」院長說。
「現在,在這裏,你可以允許我這麼說嗎?從開始到結束,有一個東西一直阻撓著整個攻擊。那就是你們令人驚嘆的堅定以及集體精神,這種堅定和集體精神讓你們的學院像一個整體。我想,這就是X試圖闖進這一女人社團的最後一道障礙。教研室對學院不二的忠心,加上學生們對教研室的尊敬,這才讓你們和最使人不愉快的關注完全隔離。你們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我這麼說實在是太自以為是了;但我還是要說,並不只是因為我想說,更是因為這種特殊的忠誠既是你們遭遇攻擊的心理原因,也是對抗攻擊唯一可能的防禦。」
「儘管這次嘗試沒有得手,但我很確定她還會製造另外一件,要麼針對范內小姐,要麼針對德·范恩小姐,或者是另外一個已存疑心的僕人——或者針對全部三個人。所以我提醒過大家。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范內小姐的棋子被毀了。這是很出人意料的。這看起來不像是個人憎恨,而更像是個警告。在那之前,X對待范內小姐一直都很仁慈,似乎她覺得她是一個很女人的女性。范內小姐,你想不想得起來什麼事,讓X對你有這種印象?」
「請原諒,督學,小姐們,」佩吉特說,「長官,給您。就在那一堆煤的最底下。我必須得把整個煤堆都翻過來。」
「——肯定有人覺得你是一個很女人的女性。不過,這不重要。你有天公開告訴過我,個人感情必須放在大眾責任之後,我怕這一點把X的幻覺給破壞了。」
據說彼得·溫西勛爵會參加教研室的會議,並要在全體職員面前攤開確鑿的證據。哈麗雅特收到了一張簡短而具有他典型特徵的紙條,上面寫著:
「他自己這麼說的。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想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嗎?」
「謝謝你,督學,」德·范恩小姐說,「沒有一個人,但除了我自己。」
「我也慎重地考慮了這個因素,但這並不是很重要。那是唯一沒用英語寫出來的信,而且那是任何一個學校學生都可以很容易找到的引句。另外一方面,正是因為這句話和其他那些匿名信相比如此特殊,令我相信這一定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意義。我是說,用拉丁六韻詩來表達感情並不是X習慣性的行為。這句話一定有什麼特別之處,並且,這句話一般適用於不正常的女人從男人的口中搶奪肉吃。應該送去地獄的深淵。。」
「我當然應該,」督學很嚴峻地說,「你公開指控這個不幸的女人,她也應該有機會來反駁,這是再合理不過的。九-九-藏-書佩吉特,馬上就把她帶來。」
「但是——」財務主任憤慨地說。
「說得很精彩,」愛德華斯小姐說,「但是你還是沒有證據。」
「接下來我們跳過四方院里放火的情節,說一件更加嚴重的事件,利德蓋特小姐的手稿。書稿中毀壞最嚴重的部分正是利德蓋特小姐攻擊另外一些學者推論的部分,這些學者是男性,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巧合。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我們可以看出X這個人可以讀學術類的作品,並且還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和這件鬧劇相關的,還有對一本名叫《搜索》的小說的毀壞,作者堅持的那個明確觀點,或者說看起來似乎暫時堅持的那個學說,認為忠誠于抽象的真理必須超越所有個人因素。她還燒掉了巴頓小姐的書,在那本書里她批判了納粹黨人的學說,即認為女人在國家裡的地位應被限制在女性化的職務內,比如孩子、教堂和廚房。。
這個故事對教研室的大部分人來說都很新鮮,並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很聰明。她第一次去那裡的時候,把門從裏面鎖起來,並在那兒扔下了一些德·范恩小姐的發卡以栽贓給她。然後從學生伙食服務處回到僕人宿舍樓,把凱莉叫起來,把她帶過去看好玩的事……我想,有一個僕人一定對她有所懷疑。也許她發現了安妮的房間門時不時會神秘地鎖上,或者在某個不合適的時間在過道里碰到過她。不管怎樣,這個時候她需要建立起她的不在場證據。我那時候就大胆地說晚間行動會從那時候終止,果真就終止了。我想,我們永遠都不會發現學生伙食服務處那把多餘的鑰匙。」
在他把這件醜聞帶進大家視線的時候,語調一點也沒有變化,只是漫不經心地提起來,似乎下一次呼吸時就會被人遺忘。她握成拳頭的手收緊了一會兒,現在又放鬆了。而她自己正在關注的那一雙手,現在伸進了那堆資料里。
「天知道,」他說,「這是我的將來。也許又根本不是。不過,你要知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支持你——任何時候。」
「你說得對,」督學說,「這正是安妮·威爾森。」
「你用它試過地下室的門了嗎?」
「我想,他意識到了我是怎麼感覺的?」
「哈!」彼得說,「這個煤室的故事幾乎動搖了我對自己理論的信任;特別在昨天之前——我還沒有從我的偵察幫手那兒得到報告之前。但你好好想一想,她還能怎麼辦?她準備要在德·范恩小姐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攻擊她——僕人們可能知道她回程的火車時間。」
「我的確埋怨我自己,」德·范恩小姐說,跟他說,更是在跟自己說,「非常痛苦地埋怨自己。不是因為最開始的事,那是不可避免的,而是因為接下來的事。你什麼都別再說了,我感覺比從前更有負疚感了。」
「我不這樣想,」彼得說,「你處理問題——原諒我這麼說——用的是不帶偏見的態度和一心一意的注意力。有什麼東西擋在了你和事實真相之間。」
「這看起來並不像是任何一個當時在場的往屆學生讓X有特別的仇恨,因為在接下來的學期里,惡作劇事件一直持續下去。但假期里卻沒有任何事發生。所以,我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在學宴那天第一次進學院的人身上,並且那個人在接下來的學期里都住在學院內。只有一個人能夠滿足這些條件,那個人就是德·范恩小姐。」
「我跟副校長彙報了,」督學說,「我們在採取行動。」
「我告訴過你們什麼?」希爾亞德小姐大叫,「我一直說已婚女人那種可笑的多情會把學院的原則都毀了。她們的腦子不會,也不可能會,放在她們的工作上。」
「哦,是的,」溫西說,並且笑了,「就在安妮移走她從門外操縱燈並打翻黑板架的繩索的同時,她差遣凱莉去找你。你知道,我跟你說過的,你們門頂上的灰應該整個兒清理一下,那樣繩索的痕迹就顯示不出來了。」
「這裏,我們那個『謀殺主題』再一次被強調了,並對那個受害人有一點點細節描繪。他是一個男人,英俊,並且相對來說比較年輕。我的侄子說他不能再把那個女人認出來,但接下來有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再次看見了那個女人,並認了出來。」
走廊上先是很重的腳步聲,接著就是門上的敲門聲;大家還沒來得及請他進來,佩吉特又敲了一次門。他的衣服上都是煤灰,不過他的手和臉顯然使勁洗過。
「我想這非常必要,」財務主任說,「我們應該把這件事徹底搞清楚。」
「但凱莉聽見了X在房間里。」院長說。
「他當然是正確的,」哈麗雅特大叫,她的頭腦這時候像個引擎一樣在轉動,「他總是正確的。他說在乎一個人很危險。他說愛是個殘酷無情的惡魔。你說的是實話,彼得,是不是?該死的實話——哦,上帝!讓我出去吧,我就要暈倒了。」
「是的,我幾乎希望他能來干預,而不是這樣可怕的聰明。如果能被人橫行霸道地支配,這也是一種解脫。」
「溫西勛爵,」督學說,「過一會兒,等我們都稍微感覺正常一些的時候,我想我們都願意跟你說——」
她的狗項圈的確不見了。從希爾亞德小姐的話中,她構想出一幅奇怪又生動的關於彼得的畫面,他在夜晚和黎明之間一直站在她的床邊,安靜極了,他的手反覆搓揉那根厚實的帶子。
哈麗雅特抬起頭來:
「非常不幸,」德·范恩小姐說,「那正是我的工作。」
德·范恩小姐很好奇地看著他。
「我不理解為什麼他們要在這幢樓底下搞出這樣的雜訊。督學,你介意我讓人去,讓他們消停消停嗎?」
「意識到了?」德·范恩小姐說,有一點點被激怒,「我親愛的姑娘,給他的腦筋一點信任吧。他那麼敏感,聰明到會被自己的聰明傷害。但我真不覺得你們可以這樣繼續下去。你不會折斷他的耐心、控制力或者精神,但你可能會傷害他的健康。他看起來像是個把自己逼到耐力邊緣的人。」
「解釋清楚!我可不願意自找麻煩。你們這些揚揚得意的偽君子——我等著你們把我帶到法庭去。我會衝著你們的臉大笑。我要告訴法官有個女人是怎麼殺死我丈夫的,到時候看你們坐在那裡的表情會是怎樣?」
「我想你非常正確,」哈麗雅特說,「我會的。利德蓋特小姐的Ⅸ詩韻的歷史》今天早上由她親手蓋上了交付印刷的章。我立刻就跑了出去,抓了一個學生讓她把書送給印刷商。我很肯定我聽到窗戶里傳來一個模糊的喊聲,說什麼九十七頁腳註的事——但我假裝沒聽到。」
「你是在說,」院長叫著,「所有的那些談論都僅僅是為了帶出那個故事而已?」
「抱歉,我沒有。」
「范內小姐一直在無私地幫忙對付我的書,」利德蓋特小姐慚愧地嘟囔著,「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們不應該要求她為我們的麻煩抽出時間。」
「第二天,」彼得說,「我問了德·范恩小姐那個男人的名字,我們得知他很英俊並且結婚了。他的名字叫亞瑟·羅賓遜。根據這個信息,我就去找他現在到底怎麼樣。我的偵察理論是,x要麼是他的妻子,要麼就是羅賓遜的親戚:她就是在德·范恩小姐過來任職的時候來這裏的,目的就是把他的不幸報復給德·范恩小姐——往大了說,這個學院以及所有的學術女性;並且,x還很可能是一個和傑克斯家庭關係密切的人。後來又發現密告傑克斯的匿名信和發生在這裏的匿名信很相似。這個發現無疑增加了這個理論的可信度。
「實在抱歉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應該能意識到的。你完全正確。」
「在這個學院里,任何人都不能在進行解釋之前就被指控,」督學說。「溫西勛爵,你的說法顯得非常有道理;但也許事實證據又有另外一套解釋。安妮·威爾森毫無疑問就是夏洛特·安·羅賓遜,但僅根據這一點不能推斷出她就是惡作劇的始作俑者。我承認所有的表象都在針對她,但這有可能是歪曲了事實或者只是巧合。比如說,這把鑰匙,有可能在前三天的任九_九_藏_書何一個時間被人放進儲煤地下室。」
「最好不要。」溫西低聲地說。
祝賀你還沒死。我把你的狗項圈拿走了,好把我的名字刻上去。
「接下來一件重要的破壞就是保險絲事件。」
她突然號啕大哭——一半是痛苦,一半是作怪。她的帽子彎曲了,她的雙手在給圍裙打結。
「這真是驚悚小說的好題材啊!」
彼得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頭埋在手裡。她走過去,猛烈地搖晃他的肩膀,在他抬起頭的時候,把吐沫星子噴在他臉上,「你!你這個該死的叛徒!你這個噁心的白臉小老鼠!就是你這樣的男人才把女人變成這樣的。你什麼都不會幹,只會說。你就知道你的頭銜,你的錢,你的衣服,還有汽車,你對生活有什麼看法?你從來就沒動手干過本分的活。你能把你要的女人都買來。就在你大言不慚胡扯責任和榮譽的時候,妻子們和母親們都托你的福爛了、死了。沒有人會為你奉獻任何東西——她們為什麼要昵?那個女人把你搞成了一個傻子,你都沒有察覺。如果她為了你的錢跟你結婚了,那她就會讓你變成一個更傻的傻子,不過你只配受到這樣的對待。你什麼都不配,只配把自己的手洗得白白的,然後給別人的男人養孩子……你們現在打算千什麼,你們所有這些人?跑出去,然後跟法官叫嚷,說我把你們都要了?你們不敢,你們害怕曝光。你們擔心你們這所珍貴的學院,也擔心珍貴的自己。我沒什麼可怕的。我什麼也沒幹,只不過憑著自己的勇氣站了起來。該死的!我可以嘲笑你們所有的人!你們不敢碰我。你們害怕我。我曾經有丈夫,我愛他——你們嫉妒我,然後把他害死了。哦,上帝!你們把他害死了,我們就再也沒有一分鐘的快樂。」
哈麗雅特把自己的眼神從彼得的手上挪開,那隻手已經停止了輕柔的敲點,正平放在桌子上。她挪開眼睛看看他聽眾們的反應。德·范恩小姐皺著眉頭,她的腦子似乎跑到了好多年之前,平靜地思索著她和謀殺案的關係;希爾佩克里小姐的臉上有些泛紅;古德溫夫人是一副不服氣的神情;希爾亞德小姐的眼睛里有一種奇特的勝利和尷尬的混合;巴頓小姐似乎很贊同地點著頭;埃里森小姐在微笑;肖恩小姐似乎感覺被冒犯了;愛德華斯小姐盯著彼得,那眼神似乎坦白地在說:『你這種人我完全能對付。』督學嚴肅的面容上沒有表情。從院長的臉上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但她還是有一點表示,輕嘆一聲聽起來似乎是鬆了口氣。
「他走了。」德·范恩小姐說。
「別急,我正要說到呢。同時,X——如果你們不喜歡我下的結論,我還是叫她X吧——覺得范內小姐很危險,所以就設下了圈套要陷害她。這並沒有得手,因為范內小姐非常警惕地打電話回學院,去確認一下那個她在索默維爾收到的神秘電話是不是真的。那通電話是在星期三晚上十點四十分在外面的一個電話亭打的。在快十一點的時候,安妮休假回來,聽到了佩吉特和范內小姐通電話。她並沒有聽到整個通話,但她可能聽到了最開始的報姓名的部分。
「我沒有什麼可說的,」他說,「和你以及這個公共休息室里每個人一樣,我尊重原則,履行原則的結果不可避免。」
說到這裏,財務主任明顯已經被激怒很久了,插了進來:
彼得站起來,站在德·范恩小姐的身後,把他的手放在她的手腕上。她搖了搖頭。不能移動,不能平息,哈麗雅特想;這不會讓她的脈搏少跳動一次。公共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很好。如果你決意你不是適合他的那個人,那麼告訴他,讓他離開。」
哦不,那沒有結束:結束是死亡和瘋狂!我瘋的時候才是最好的:那時我想我是個勇敢的傢伙;那時我才會有驚人的舉動;但理智卻虐待著我,帶來了折磨,帶來了地獄。最後,先生,帶我去見一位殺人兇手吧;如果他和赫克托耳。一樣,我就可以和他廝殺到底。
這時巴頓小姐站了起來。
「很好,」德·范恩小姐大笑著說,「感謝上帝,這項學術研究終於要出結果了。」
「是的,先生。不過根本都不用試。上面還有我的記號,『貯煤地下室』——看到了?」
「但那種擦傷又有可能是試圖從通風口爬出去導致的。即使我的侄子認出那個星期三走過瑪格達林橋的女人就是他在花園裡遇到的女人——這些證據依然是間接的——不過一個人可以在瑪格達林橋的另外一邊搭乘去赫廷頓的公交車。你們聽到那個在地下室的傢伙了嗎?如果我沒錯的話,有人就要帶著直接的證據來了。」
「下面是,」溫西繼續說,他的眼睛又回到金盞花上,「教堂里的人偶事件。這僅僅是重複了早期那些畫里的東西,但卻有更大更戲劇的效果。釘在人偶上、能引出一些重要證據的『鷹身女妖』引句、那個神秘的黑禮裙、沒有人可以分辨得出的人,接下來就是前任門衛傑克斯因偷竊而判罪,然後就是在德·范恩小姐的房間里發現被毀壞的報紙,這就是這一章節的結束了。我等會兒會再來分析的。
督學出去了,剩下的人也都跟著她出去了,就像葬禮上的啞巴。只剩下德·范恩小姐獨自坐在窗戶下面。彼得在她們走後把門關上,走到她身邊。他要把手帕從自己的嘴邊遞給她。又立刻意識到了,把手帕扔到了垃圾桶里。
「我只會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你為什麼沒有?」希爾亞德小姐問。
他笑了,然後過去坐在督學的旁邊。哈麗雅特在桌子的另一邊,溜到院長旁邊的一個座位上坐下了。他在她手心裏留下的溫度那麼生動,像是一個熟透的蘋果。巴林博士請他開始,於是他就開始說了,那平緩的語氣彷彿是一個秘書正在宣讀公司的會議記錄。他的前面放著大一堆資料,哈麗雅特注意到其中有她的卷宗,他一定是星期天早上把它拿走的。但他說的時候並沒有過多地翻閱這些資料,只是盯著他面前桌子上的一盆金盞花。
「在這件事後,大家對學生伙食服務處廚房門上鎖更為謹慎。我知道那把鑰匙,開始是插在廚房門裡面的,後來卻被放到了凱莉的鑰匙圈上。但在一天的時間里,想複製出一把鑰匙很容易。實際上,下一個晚間活動發生在一個星期之後。這讓我們推斷那個星期三,當鑰匙被人從凱莉那兒拿走的時候,可能已經輕輕鬆鬆地被複制,又還回來了。(我確信,小鎮下面的一個修鎖商,星期三就複製了一把這樣的鑰匙。但這個細節幾乎都不用去確認。)有一個因素讓范內小姐傾向於把所有的僕人都排除在外,那就是,那樣的人不可能會用引用((埃涅阿斯紀》里的拉丁文句子釘在人偶上。
「從來沒有,」哈麗雅特一邊說,一邊在腦子裡搜索他有可能使用的時機,「從來沒有。」
「哦,胡說!」哈麗雅特立刻回答說,「如果你那麼做了,她可能在學期剩下來的時間里洗手不幹了,那麼我們什麼事情都不能確認。我也沒受什麼傷。」
「督學,這就是當范內小姐經過你的允許,把這個案子託付給我后,她交給我的對所有事件的簡單總結。我感覺,」這時,他的右手變得不安定了,無聲地在桌面上畫起了紋樣,。她以及你們當中的一些人,傾向於把這些破壞看做是單身生活伴隨而來的壓抑的結果,並針對那種生活產生猥褻和喪失理智的惡意,同時,也針對那種正在享受、享受過、或將要享受更加廣闊人生經驗的人。毫無疑問,這種惡意絕對是存在的。但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在我看來,它描述的是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心理樣本。在這間公共休息室里,有一位成員結婚了,另外一個已經訂婚了;照那麼說這兩個人應該是最可能被迫害的,但據我所知,她們根本就沒有受到任何威脅。在早期那幅裸體女人畫里,我們可以看得非常明顯。對巴頓小姐書的毀壞也是一樣。這個x所表現出來的偏見九_九_藏_書,似乎是強烈反學者的,而且或多或少有個合乎理性的動機,這個偏見是建立在X腦中一個謀殺案的基礎上——一位女性學者折磨一位男性。在我來看,這仇恨似乎特別針對德·范恩小姐,而且從她那裡擴展到整個學院,也許包括所有受教育的女性。因此,我感覺我們應該去找一個結過婚或者有過性經驗的女人,受教育不多,但對學者以及學術有些了解,這個人的過去和德·范恩小姐有某種程度上的聯繫,而且——這隻是個假設——這個人可能在去年十二月之後才搬進來住。」
「完全正確。這正是一部驚悚小說。X就算洗手不幹,什麼事情也沒有實現,也完成了一部很有宣傳價值的驚悚小說。」
「我的確解決了這件事——最終。但上星期發生的事讓這個看起來很不可能。」
「你把他帶到這裏,」她向哈麗雅特湊了過去,眼神里滿是兇狠,似乎馬上就要撲上去,把她撕成碎片,「你是所有這些人里最骯髒的偽君子。你有過一個愛人,他死了。你把他給拋棄了,因為你太自負,不願意跟他結婚。你就是他的情婦,把他榨乾了,你根本就不重視他,要不然他還能幫你變成一個老實女人。他死了是因為你沒在那裡照顧他。我想,你可能會說你愛過他。但你根本就不知道愛意味著什麼。愛意味著你不管遇到什麼都跟著你的男人,為他做任何事情。而你卻利用男人,利用完了就一腳踹開。他們跟在你後面轉,就像黃蜂圍著果醬瓶,他們愛上你,併為你而死。你跟這裏的這位又是怎麼了?當你需要他替你干臟活時,你就把他找來;當你利用完了,就把他晾在一邊。你不想給他做飯,不想給他縫衣服,不願意像個好女人一樣為他生孩子。你就是利用他——就像你利用別的工具一樣——來打倒我。你就是想看到我被關進監獄里,我們的孩子被送去福利院,因為你自己沒有勇氣去做女人正當的事。你們這群人根本就沒有男人需要的足夠的血肉。至於你——」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我去找過傑克斯家人——」彼得正開始說,這時安妮進來了,打斷了他。她和往常一樣,整潔又平靜,她對督學說:
「當然了,德·范恩小姐,」督學說,「沒有一個頭腦清醒的人會去埋怨你。」
督學看了一眼希爾亞德小姐,然後又是古德溫夫人,最後回到彼得身上。
「就算這種說法不誠實,也是明智的。那個很有魅力的耶穌學院的瓊斯先生呢?如果你能夠在晚上把一個年輕男子帶回學院,並把他藏在教堂里——」
「我的天!」普克大叫著。
「在我看來,」德·范恩小姐說,「這風險完全是我的。」
「安妮,」巴林博士說,「我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承認了這些可怕的鬧劇都是你乾的?我把你找來是為了讓你解釋清楚這些嫌疑——」
又一次地,桌子周圍掀起了一陣顫動。
「他永遠都不會那樣做。這就是他的弱點。他永遠都不會替你做決定。你必須要自己做出決定。你不需要害怕你會失去獨立,他會一直把獨立逼還給你。如果你能和他一起找到平靜,那種平靜只可能是非常微妙的平衡。」
這幾分鐘里,儲藏煤的地下室里的聲音停止了。這突然的安靜似乎讓希爾佩克里小姐的頭腦里想起了什麼,她轉向彼得猶猶豫豫地問:
「非常不幸,」德·范恩小姐說,「那正是我的工作。」「你做那種工作有什麼好處?一個女人的工作是照顧丈夫和孩子。我真後悔沒殺了你。我希望我能把你們都殺了。我希望我能把這個地方燒了,把所有這類地方都燒了——你們在這裏教育女人去做男人的工作,先搶劫他們,然後把他們弄死。」
整個早晨她都在等他,但他直到最後一刻才到。然後,她們的會議就在公共休息室里舉行了——在所有老師的眼皮底下。他是從鎮上直接開車過來的,連衣服都沒有換。在他的黑色衣服上頭,是他蒼白的臉,像一幅無精打採的水彩畫。他向督學和所有資深老師們都禮貌地問了好,然後才走過來,拉起她的手。
「最糟糕的責任在我身上,」督學說,「我應該在你離開鎮上之前,打電話警告你。」
第一道波瀾在桌上攪了一圈,好似風在玉米田裡奔跑。
「佩吉特說你要見我,督學。」然後她的眼睛就捕捉到了攤在桌子上的報紙,這讓她的呼吸發出又長又尖銳的噝噝聲,同時她的眼睛在房間里亂轉,像是被獵到的動物的眼睛。
「不管這是誰的錯,」彼得說,「被攻擊的人是范內小姐。X沒能安靜又漂亮地勒住她,而是讓她摔倒了,並且流了許多血。毫無疑問,那個攻擊者的手上、衣服上也沾了一些血。她現在很難辦。她攻擊了一個錯的對象,她現在雙手沾滿血又衣衫不整,而且德·范恩小姐或者別的什麼人隨時都有可能過來。就算她迅速跑回自己的房間,也許也會被人發覺——她的衣服上有血跡——那麼當有人發現范內小姐的時候(不管是死是活),她就會是個重點懷疑對象。她唯一可能的機會就是讓自己也被攻擊一回。她從黑黑的走廊里走出去,躲進藏煤的地下室里,把自己鎖在裏面,並設計用自己的血跡掩蓋住范內小姐的血跡。不過,范內小姐,如果你還記得我給你上過的課,你一定在她的手腕上做了標記。」
「天哪!」普克說,「沒有天才比這些更卑鄙——?」
「這個,」德·范恩小姐說,「是很明顯的。他經常用這種武器來對付你嗎?」
「對不起,」溫西說,「我怕這是我造成的。我跟佩吉特說,最好要在藏煤的地下室里做一下搜查。」
「我知道。我想,我不能夠忍受再被傷害了。」
「很容易把自己從裏面鎖起來,然後藏好鑰匙。謝謝你,佩吉特。」
「對於一個局外人來說,讓人感到好奇的第一點是,」彼得繼續說,「這些惡作劇是從學宴那天開始的。我要說,這是那個惡作劇製造者所犯下的第一個嚴重的錯誤。順便說一句,我把這個惡作劇製造者叫做X吧,省得浪費時間又平添麻煩。如果x等到學期開始才作案的話,我們就會有更廣的嫌疑範圍。所以,我就自問,學宴上有什麼讓X如此興奮的東西,以至於她不能等一個更加合適的時間來開始呢?
「最開始的兩起匿名信事件是范內小姐遭遇到的。其中的一封信上面指控她是殺人兇手,這是放在她袍袖裡的,因為一個誤導的巧合,這樣的指控的確有可能落到范內小姐頭上。馬丁小姐可能還記得,她把范內小姐的袍子放在教研室,就和德·范恩小姐的袍子放在一起。我相信那個X,把『H·D·范內』和『H·德·范恩』搞混了,把那字條錯塞到了另外一件袍子里。當然,這並不能作為懷疑的證據,只是一個小提示而已。這個錯誤——如果的確是個錯誤的話——從一開始就從這場戰鬥的最中心地帶把注意力攪散了。」
「我得耽誤一下你們的時間,再回顧一下這件很迷惑人的案子里的所有細節。我會先指出那些我上個星期來牛津時,你們向我展示的非常重要的信息,然後你們就可以看出,我是怎麼找出我開展工作的理論根據。我會把我的這個理論做簡要闡述,然後提出可以支持它的證據,這些證據我希望、也相信你們會覺得是無可爭議的。我要特別說一點,我理論中所有必要的數據都是從范內小姐那裡得來的。她給我準備了一份非常有價值的事件摘要,就在我來這裏的時候交給了我。剩下的那些證據,按照警察的說法,只能叫『順藤摸瓜』。」
她轉向督學:
「我有很多時間,」哈麗雅特說,「但我就是笨。」
他把一把大鑰匙放在桌子上。
「這是在那之後,」德·范恩小姐說,「在我房間發現報紙之後。」
「這可能是個很可靠的直覺,」溫西說,「我感覺的確有個男人那麼寫過……好了,我不用再費時間去說一個人晚上在學院里閑逛、捉弄人是多麼容易了吧。在一個兩百人的大集體中,有些人根本就互相不認識,找一個人比丟掉一個人難read•99csw.com多了。但傑克斯在那個時間,那種情況下闖進來,這對X來說十分不好辦。范內小姐表露出,並且宣布她要部署去查究傑克斯的家庭生活。這個就導致某個很了解傑克斯小愛好的人走漏了風聲,然後傑克斯就搬進監獄了。傑克斯夫人到她的親戚那兒去避難,安妮的孩子們被送去了赫廷頓。為了讓我們感覺傑克斯的家務事和這個案子毫無關係,緊接著,一張被剪壞的報紙就在德·范恩小姐的房間里出現了。」
「感謝上帝,他們都走了,」哈麗雅特說,「我怕我剛才讓大家看笑話了。這真是——太耗神了,是不是?彼得怎麼樣了?」
「是的,」她說,「我想確認這個原則很明智。」
「是的。然後你請我來採取行動,這真是對我的恭維。我從一開始就知道x是誰,但懷疑不是證據。沒有證明,就不能隨便懷疑,這讓我很煩惱。我的一個任務顯然是去發現德·范恩小姐是否真的謀殺過或者傷害過什麼人。在那個妙趣橫生的餐后談話里,就是在這個房間,她讓我得知,六年前,她曾經充當過剝奪一個男人名聲和謀生手段的工具——如果你們記得的話,我們當時認為這種行為可能會讓任何大男子主義的男人和傳統的女人懷恨在心。」
「羅賓遜夫人,」彼得迅速又安然地說,「我們很能理解你為什麼會如此仇恨——也許你的仇恨是有理由的——這個對你丈夫的不幸過世有責任的人。但你怎麼可以讓你的孩子來幫你準備這些令人髮指的信?你難道沒有意識到,如果有任何事情發生,她們有可能會被帶到法庭上當證人?」
「請你不要,」他說,「這一點都沒有關係。」
「解釋清楚!我可不願意自找麻煩。你們這些揚揚得意的偽君子——我等著你們把我帶到法庭去。我會衝著你們的臉大笑。我要告訴法官有個女人是怎麼殺死我丈夫的,到時候看你們坐在那裡的表情會是怎樣?」
「當然,我只是提供了一個讓那個故事浮出水面的平台;但如果沒有人主動說,我會問的。這樣,我確定了我從一開始就相信的原則——這個公共休息室里的女人,不管是單身還是已婚,沒有人會把個人感情放在職業操守之上。這一點似乎很有必要說清楚——並不是對我,而是對你們自己。」
「第二封匿名信,是范內小姐在四方院里偶爾撿到的,跟另外一封一樣,也被毀了。但根據描述,我覺得應該和這個差不多。」他從夾子里抽出一張紙,並把它遞給督學,「這象徵著一個裸體的女人在對另外一個人施加懲罰,那個人穿著學者的服裝,性別不明。這似乎就是整件事情的象徵性的關鍵所在。在第一學期,另外的一些與此相似的畫,主題都是弔死學者形象的人——這個主題在後來的教堂事件里又再次出現了,那個懸挂的人偶。還有許多侮辱和威脅性的匿名信,這裏就不用特別指出來了。最有意思,也是最重要的一封,我想也許就是給希爾亞德小姐的,『你這樣的女人,真是什麼男人都不放過』;還有另外一個送給費拉克斯曼小姐的,要求她不應該再糾纏另外一個學生的未婚夫。這些就暗示出了一個基本原則,那就是X心中的怨恨就是一種普通的性嫉妒——又一次的,我覺得這個暗示是完全錯誤的,並致使這件事離奇得含混不清。
斯蒂文小姐聽到後站了起來,扶起了安妮的另外一隻胳膊,三個人都出去了。這時彼得站在那裡,用手帕機械地擦著臉,誰也沒看。督學轉向彼得,說:
「你真的覺得這樣很明智嗎,督學?」院長說。
「我發誓我抓過。」哈麗雅特說。
「我一直都在試著讓彼得離開,有五年了。這似乎對他沒有用。」
「這隻是我上個星期天意識到的事,」溫西說,「她們自己會立刻提出某些強有力的反駁證據。僕人宿舍樓的房間門和大門都是鎖上的。但在圖書館事件中,我們又很清楚,學生伙食服務處廚房門有時候會為學生留著,以便她們晚上想過來補充點食物。哈德森小姐那天晚上就以為門是開著的。當范內小姐去試的時候,門卻是鎖著的。但這是在X離開圖書館之後了,你們可能記得X似乎是被范內小姐和哈德森小姐(在盡頭)以及巴頓小姐(在另外一端)堵在禮堂大樓里。那時候的假定是,她當時的確藏在禮堂里。
「今天下午難道還不夠讓人警覺嗎?」
——本·瓊生
「我來之後發生的第一件事就是x在科學講堂里出現了。x在公開場合那麼危險地炮製匿名信,並被當場發現,這個說法明顯是荒謬的。整件事是清清楚楚的騙局,目的在於誤導大家,並還有可能想製造不在場證據。那些信是在別的什麼地方準備的,然後蓄意轉移去那兒——事實上,在盒子里沒有足夠的字母能夠完成那份寫給范內小姐的信。挑選的房間正好可以讓僕人宿舍樓看得很清楚,天花板上的大燈那麼引人注目地打開了,要知道房間里有一盞閱讀燈呢。是安妮把凱莉的注意力引到窗戶里的燈光上,安妮也是唯一聲稱見到了x的人;儘管兩個僕人現在都有『不在場證據』,但安妮幾乎完全滿足X的條件需要。」
斯蒂文小姐和巴頓小姐都震驚了。
「但是,」愛德華斯小姐很沒有耐心地說,「亞瑟·羅賓遜後來怎麼樣?」
「那麼你又在怕什麼昵?你自己?」
上的報紙,這讓她的呼吸發出又長又尖銳的噝噝聲,同時她的眼睛在房間里亂轉,像是被獵到的動物的眼睛。
這裏,院長再也忍不住了,終於爆發出來說:
「來吧,安妮,」她輕快地說,「我們都為你感到難過,你千萬不要認為這是偽善。如果你的孩子看到你現在這樣,她們會怎麼想?你最好過來,安靜躺下來,吃點阿司匹林。財務主任!你能幫我一把嗎?」
「我為我所聽到的這些,感到非常不安,」德·范恩小姐說,「在此之前我什麼也不知道。但對於那件事,我沒有別的選擇。我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後果——就算預料到了——」
「不是這樣的。那受傷的人說不定不是你呢。我知道你早有承擔風險的打算,但我無權讓德·范恩小姐也暴露在危險中。」
「也許。但你很幸運,面對的是一個很無私、很誠實的男人。他做了你要他做的事,一點都不在意他的付出,也不逃避問題。他沒有試圖去掩蓋事實,或者扭曲你的判斷。無論如何,這點你要承認。」
「不過,大部分的僕人都被排除在外。那些晚上不睡在僕人住宿樓的人應該都是可以信任的——她們當中的大部分也不符合另外的條件。在僕人住宿樓里,大部分的人都兩個人住一個房間,所以(除非她們兩個人勾結)不能一夜又一夜地溜進學院,還不被人懷疑。那麼,這就剩下那些有獨立房間的僕人:凱莉,僕人管家;安妮,她先是在利德蓋特小姐的樓梯口出現過,後來又是教研室;還有第三個僕人,艾塞爾,一個年紀大又極有聲譽的女人。在這三個人當中,安妮是最符合x的心理狀況的;因為她結婚了,並且在星期天下午、星期三下午以及晚上休假;她的孩子在鎮上居住,所以她也有地方來保管衣服和準備信件。」
「是的,」溫西說,「我的故事是有邏輯的,不是僅僅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然後就到了第二學期的結束了。假期里什麼惡作劇也沒有,在夏季學期里,我們面對的是X對一位性情敏感的學者長期陰險的迫害,這個迫害的作用逐漸增長。這是X的行動里最為危險的階段。我們知道,除了紐蘭德小姐,還有其他學生收到過信,信里祝願她們在學校交上霉運;幸運的是,萊頓小姐和其他的那些人都很堅韌。但我想把你們的注意力特別地引到這一點上來:除了很少的幾個不重要的例外,這敵意是直接衝著老師和學者來的。」
「不算太壞,相對而言。」
「你不會在乎的。你把他給殺了,而且你根本不在乎。我說你謀殺了他。他對你做了什麼?他對任何人干過壞事嗎?你從他的嘴裏https://read•99csw.com把他的麵包給搶走,逼著他的孩子和我忍飢挨餓。這對你來說有什麼關係?你沒有孩子。你沒有一個你在乎的男人。你的事我全都知道。你以前有過一個男人,但你把他甩了,因為你覺得照顧他實在太麻煩了。但你能不能就這樣放過男人?他的確撒了一個關於他人的謊言,但那個人幾百年前就死了,早就化成了灰。這有什麼害處?難道那份該死的論文比我們的生命和快樂更重要嗎?你傷害了他,並殺死了他——什麼理由都沒有。你覺得這是一個女人的工作?」
「坦白地說,」德·范恩小姐說,「我不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兩個獨立並一樣倔犟的聰明人結婚,這在我看來輕率得和精神失常差不多。你會把另外一個人傷害得很深。」
「不是這樣的,」她直率地說,「一個人應該多替別人著想一些。利德蓋特小姐也會做跟我一樣的事,但是她會負責地去關注那個可憐的男人和他的妻子後來怎麼樣了。」
「很好。」
「我為我所聽到的這些,感到非常不安,」德·范恩小姐說,「在此之前我什麼也不知道。但對於那件事,我沒有別的選擇。我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後果——就算預料到了——」
「我這裡有關於她的一份很出色的工作記錄鑒定。」財務主任說。
「是的。如果你讀這篇審訊庭的報告,就會發現他留下了一封信,說死是被逼的——很不擇言辭的一封信,信里有一個拉丁引句,法官很樂於助人地把它翻譯了出來。」
「那麼她可能就告訴安妮了。非常幸運,這次攻擊並沒有落到德·范恩小姐頭上,她毫不知情,而且心臟不太好,而是攻擊到了一個年輕些、強壯些,並在某種程度上對此事有所防備的女人。儘管如此,這次攻擊也非常嚴重,很有可能會讓人喪命。我很難原諒自己的過錯,沒有早點告訴你們——不管有還是沒有證據——都應該把嫌疑人監控起來。」
「范內小姐——我並不是想無禮地打探你的私人生活。如果你覺得我說得太多,就讓我住口。但我們談論過許多關於面對現實的事。這不是也到了你要面對關於男人的現實的時候?」
「那麼,」德·范恩小姐說,「我要建議你,不要再傷害別的人。面對事實,做出一個結論。用你學者的腦子來處理好這件事。」
「我不知道,」哈麗雅特很困惑地說,「我很和善地問她孩子的事,遇到她們的時候還跟貝蒂說過話——我的天,是的,貝蒂。我還記得我有次禮貌地同意了安妮的說法,說如果能找到合適的對象,婚姻也許是件好事。」
星期四。一個非常沉重、壓抑、煩悶的星期四。煩人的雨從天上傾瀉下來,就像從灰色的箱子里倒下來一樣。督學在兩點半召開了教研室會議——一個並不方便的時間。三位傷病員都起來了,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哈麗雅特把她的繃帶換成一根很不舒服、很難看的帶子,頭卻不疼了,但那種感覺好像頭疼隨時都會來。德·范恩小姐看起來像只鬼。安妮,儘管從身體上說她並沒有像另外兩個人一樣受傷慘重,但似乎仍然被緊張恐懼所困擾。她對和另一名公共休息室的總是出席會議的女僕一起乾的活興緻不高。
「是的。你看,最後果真是一個男人說的,所以希爾亞德小姐沒有說錯。安妮·威爾森。需要找些活干來養活自己以及孩子,她就開始當了。」
彼得用手做了一個悉聽尊便的手勢,然後佩吉特就出去了。
「我已經面對一個現實有一段時間了,」哈麗雅特說,用漫不經心的眼神盯著外面的四方院,「那就是,一旦我對彼得讓步了,我就會脆弱得像麥稈一樣。」
「利德蓋特小姐是一個很優秀、很不常見的人。但她也不能避免別人因為她的原則而受到折磨。這似乎就是原則的宿命,某種意義上……你知道,我不是宣稱,」他補充了一句,用那種通常的謹慎態度,「自己是基督教徒,或者任何類似的事。但在《聖經》里有一個東西在我看來僅僅是件殘酷的事實——我的意思是,並沒有帶來安寧,只是一把劍。」
「哦,不!」安妮說,那聲音在哈麗雅特的思緒里迴響,「她什麼都沒感覺到。她們中沒一個人有任何感覺。你們這些厚顏無恥的惡魔——你們都站在一起。你們只會擔心自己的皮囊以及那可悲的社會名譽。我把你們都嚇壞了,是不是?上帝!看到你們互相猜疑的時候,我覺得多麼好笑啊!你們甚至都不信任彼此。你們除了憎恨好女人以及她們的丈夫之外,其他什麼事情都不能達成一致。我真希望把你們的喉嚨都撕開。不過,這太便宜你們了。我想看到你們也跟我們一樣,忍飢挨餓。我希望看到你們個個都被扔到貧民窟里。我希望看到你們——你們——被人譏笑,被人踐踏,就像我們曾經被貶職,被蔑視一樣。學習怎樣擦地板來謀生——就跟我乾的一樣——這對你們很好,要用你們的雙手幹活,卑賤地稱呼那些社會渣滓為『夫人』……但不管怎樣,我已經把你們折磨得不淺了。你們甚至都搞不清楚是誰在干這些事——這就是你們聰明絕頂的大腦。你們那些破書里沒有講任何人生、婚姻以及孩子的事,是不是?也不會講一講絕望的人,或者愛,或者恨以及任何人的感情。你們無知、愚蠢、無可救藥。你們就是一群大笨蛋。你們自己什麼都幹不了。就連你,你這笨老巫婆——你找了一個男人來幫你做事。
「哦,天哪!」利德蓋特小姐說,「可憐的人!把她的仇恨壓抑得如此畸形。要是我們知道,我們肯定可以幫她理性一些看待問題。德·范恩小姐,你難道從來都沒去關心過這個可憐的羅賓遜先生後來發生的情況嗎?」
當他幫她把門打開的時候,她跌跌撞撞地撞上了他。他不得不用堅實的手扶住她,把她送去盥洗室。當他回來的時候,督學已經起身,其他老師們也是。這麼多事情突然被扒光了晾在公眾之下,她們都被驚得神情恍惚。
「我一點都不懷疑,為什麼不會昵?她一定有什麼方法來追蹤德·范恩小姐的動態;上個聖誕節時宣布德·范恩小姐會來牛津工作后,她也申請了一份這裏的工作。她也許知道,作為一個有兩個孩子要養活的可憐寡婦,她可能會受到特殊照顧——」
「不管怎樣,」溫西說,「范內小姐已經足夠讓X感覺她危險。在這個學期的開始,我們發現X變得更加急切,意圖也更加兇殘了。夜晚越來越亮,這就讓她很難在晚上搞把戲。然後就是對紐蘭德小姐的心理攻擊,當這個失敗了之後,她給副校長寫信,想以此損害學院在大學的名聲。但事實證明大學和學院一樣堅定;讓女性進來,並不是想讓她們被人羞辱。這無疑讓X非常惱怒。特里普博士的角色似乎是副校長和你們之間的調解人,這事件似乎就這麼解決了。」
「安妮,」巴林博士說,「我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承認了這些可怕的鬧劇都是你乾的?我把你找來是為了讓你解釋清楚這些嫌疑——」
「怎麼樣啊,你?」
「等一等,佩吉特,」督學說,「我想見安妮·威爾森。你能不能去把她找到,然後帶過來?」
「我這就要說到材料的線索了,」彼得說,「首先,那些印刷的信。這樣大工作量的東西,會在學院的院牆內被製造出來,並沒有任何原始痕迹,在我看來不太可能。我傾向於去尋找外面的可能性。相似的還有在人偶上發現的裙子,即便這是好幾季之前的款式,但沒有任何人見過它似乎很奇怪。第三,有一個很古怪的現象,所有郵遞來的信都是在星期一或者星期四收到的,似乎那個x只在星期天和星期三才會方便從外面的郵局或者郵筒把信郵寄出來。這三點可能在向我們提示,這個人住在外面,一個星期只會來牛津兩次。但是,夜晚的那些破壞又讓這更清楚了,這個人一定是住在院牆之內的,有固定的能外出的時間,並在外面有住所。在外面的那個住所她可以保存衣服,以及準備信件。最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應該會是某位僕人。」
「內莉知道。」哈麗雅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