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預祝歌
第03章 喬丹河
「真可惜我們讓拉德爾夫人走了。」彼得說,「她不在場的情況下,我們可以認為那聲尖叫確實發出了。繼續!」
「我的祝詞是,」本特說,「祝願不久就要成婚的夫妻健康——不,祝願我們眼前這對幸福的夫妻健康。遵守命令是我在這個家裡二十年來的特權——一個讓人愉悅的特權,也許除了不得不看某個保存並不完好的死者的相片。」
「親愛的彼得!」
「把那個該死的東西拿出去。」彼得最後說。他回到桌子前,落得四處都是的油煙在他身上留下了長長的污跡,他看起來更糟糕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說,本特,為了回應你對我們倆健康的美好祝福,我妻子和我誠摯地感謝你,我希望這些祝福可以一點一點地全部實現。至於我自己,我還想補充一點,那就是任何一個富有的男人都有一個好妻子和好僕人。我希望在找出任何讓你們離開的理由之前,我就應該被詛咒或者死去。本特,祝你健康。希望上天、夫人和你的堅韌能讓我堅持到生命的最後一天。我還想警告你,我已經下定決心儘可能長時間地活下去。」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期待什麼。
她熄滅了卧室的蠟燭。由於時間的緣故,床單已經破舊了,還是優質亞麻做的。房間的一角散發出薰衣草的香味……喬丹河……一根樹枝斷了,掉落在壁爐前的地板上,火花四濺,高大的樹影不時地在天花板上晃悠。
「我的確很少聽到如此簡練得體的飯後演說。」彼得說。
「本特,」溫西說,「你完全變得士氣低落了。我告訴你要照顧你自己。這是你第一次不聽我的命令。我希望下不為例。」
門閂「咔嗒」響了一聲,她的丈夫抱歉地側身進來。他那副勝利者的樣子引得她哧哧地笑起來。但是她的血液還是不規則地急速流動著,呼吸好像也出了什麼問題。他在她身邊屈下膝來。
「不,當然不是。事實擺在眼前。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親愛的,」他說,他的聲音在激|情和笑聲問顫抖著,「接受你的新郎吧。他很乾凈,九九藏書沒有一點石蠟,但是極其潮濕而且寒冷,就像一隻在後廚房的水泵下擦洗的小狗。」
「我也開始被說服了。這麼一系列的家庭事故只能發生在已婚人身上。沒有任何一個閃閃發亮的、矯揉造作的蜜月可以阻止人們發現彼此的真實性格。你很出色地經受了困難的考驗。真的很鼓舞人。」
「那我的呢,親愛的,我怎麼辦?」
「與此同時,」彼得說,「我們可以在客廳里吸最後一根煙。我想,順便還可以燒一壺水。」
(「……偉大的法國國王路易十四……」)
「這個味道很好,很乾凈。」他的妻子安慰地說,「比那些商業的粉末要新穎多了。我希望本特可以幫你除掉它。」
「夫人,」他說,「你上床去吧,不要管我。」
「我最親愛的。」
「我可不能和本特比,不過,我還是嘗試一下……如果我沒弄錯的話,我是不是聞到油爐發出熏天的臭味了?」
「我們還是盡量留下她吧。」哈麗雅特被如此尊重,還感覺有點不知所措(畢竟本特很可能要忍受更多拉德爾夫人的怪癖)。「她一直在這裏工作,了解這裏的一切,而且她也努力了。」
「是詹姆斯!」本特的聲音里可沒好氣。他看著晚餐沉思了一會兒,被叫到名字的時候,沒有過多猶豫就站了起來,手裡舉著茶杯。
「不管怎樣,」彼得點上一根煙,「火柴看起來還是能在火柴盒上點燃,自然規律並沒有因為我們的混亂而終止。我們要用大衣把自己包裹起來,互相取暖,就像在雪國里夜行的旅人。如果我在格陵蘭海岸的話,就會這麼做。在我們面前不可能是六個月的黑夜,但願如此,現在已經過了午夜了。」
「你剛才叫我什麼?」
「老爺?」
「我知道最糟糕的是她不喜歡我的臉,不過這隻能給她帶來傷害,而不是我。你知道,她才是那個應該被挑剔長相的人。讓她繼續干吧……在此期間,本特要是不聽話,那我就拒絕被拉德爾夫人或者什麼紅鯡魚轉移注意力。」
親愛的母親,我在一個「地址不九*九*藏*書明的地方」給您寫信……
「你必須想想怎麼處理卧室的火。」這是哈麗雅特的建議。
「如果,」過了幾分鐘夫人說,「如果你能把蒙在眼睛上的那個玩意兒拿開,我可以把你的鼻樑擦乾淨。你是不是後悔沒去巴黎或者門托尼?」
「沒問題,老爺。」本特先生說,「如果能找到一根新的燈芯就好了。恐怕現在的燈芯數量不夠。」
本特背朝著冒煙的地方,驚慌地站了起來。
正在往諾阿克斯先生五顏六色的陶器里分發湯、土豆泥和鵪鶉的彼得對本特說:
「我認為,」他繼續快速,幾乎含混不清地說,「我認為本特過得很快樂。我讓他清除銅鍋里的蟑螂。有什麼關係呢?這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在這裏。笑吧,親愛的,笑吧。這是旅行的結束,是所有喜悅的開始。」
「我是否可以問一下,」本特順從地拉過一把椅子問,「您是怎麼知道的?」
——約翰·多恩,《獻給伊麗莎白夫人和巴拉丁伯爵的新婚頌詩》
「哦,彼得!」
「你得附和一下,彼得。」
「最後,勇氣!吻我,親愛的。我還找到一種方法,使侏陝樂。咦?你想要什麼?嘿!」
「不會的,老爺。在夫人的准許下,我安排拉德爾夫人明天來工作完就把她打發走。她的行為很粗魯,但並不厚顏無恥,我注意到她把房間收拾得如此乾淨還是值得表揚的。除非夫人有其他安排——」
被饕餮延遲的盛筵享用完了……夜來了,然而我們看到禮儀還是耽擱了你……一個新娘,在說「晚安」前,應該從衣服里消失在床間,就像靈魂從肉體里溜走,沒被窺見。但是現在她躺好了,那有什麼要緊?然而還有更多的遲滯,因為他在哪裡?他來了,穿過一個又一個領域;先是她的床單,再是她的臂膀,接著是任何地方。別讓這個白天,只讓這個夜晚屬於你;你的白天只是此日的前夕,哦,瓦倫丁。
本特沒有回答,他意
read.99csw.com味深長地向廚房的方向匆匆一瞥。彼得仔細地看著自己的指甲,戰慄著。大家握手,然後有一個停頓,本特打破沉默,帶著一點刻意的匆忙說,他最好去看看卧室的火情。
「好的,夫人。」本特說。
「謝謝,老爺……我應該,也許,」本特重又開口,「很抱歉我用這麼不美妙的暗指讓夫人們驚慌了。但是,在夫人的妙筆下,一個被謀殺的百萬富翁的屍體可以讓一個冥想的頭腦愜意,就像成熟的勃艮第。可以贏得最挑剔的上頜的歡心。(聽著!聽著!)老爺是個遠近聞名的鑒賞家,健康的體魄也是遠近聞名。(保持清潔,本特!)——從詞語的任何意義來講(笑聲)——從一個美好的靈魂出發(歡呼聲)——再從詞語的任何意義來講(再一次的笑聲和鼓掌聲),請允許我衷心希望你們的結合可以成為上層的典範,身體的力量被一個上流的靈魂所強化,經過多年將會醇化成一種高貴和成熟。我的老爺和夫人——祝你們健康!」(長時間的掌聲后,演講者喝盡杯中酒,落座。)
「你叫我什麼?」
「哦。」彼得茫然地說。
本特輕輕一笑,消失了,他有把握能「做得很好,老爺,謝謝」。
「廚娘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尖叫了一聲?」哈麗雅特問。
「不,不,再吻我一次。」
「本特,」哈麗雅特說,「你太棒了!」
他的主人擔心地看著他。
「不,夫人——是女傭。富蘭克林小姐說話的時候,廚娘咯咯笑來著。」
「如果你現在不馬上坐下來吃晚飯,我就把你開除。我的上帝!」彼得說,他把一大塊土豆泥放在一個有裂紋的盤子里,遞給本特,「你有沒有沒想過,如果你因為被忽視而餓死了,我們會怎樣?好像只有兩隻玻璃酒杯,所以我罰你用茶杯喝葡萄酒,然後發表演說。星期日晚上在我母親那裡有一個小型的晚宴,我記得。你當時的演說就可以,本特,你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愉悅我們清高的耳朵了。」
「可憐的寶貝。」哈麗雅特說。
「老爺!」
「至少read•99csw•com是在冒煙,」哈麗雅特說,「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
事實上,他們來到客廳的時候,油燈確實只剩下殘餘的一點藍色火苗。
「你知道我的方法,本特。事實上,是詹姆斯泄露的——如果可以這麼說——是他泄露了秘密。」
莫文·本特先生趕走了蟑螂,灌滿了銅鍋,準備好了照明用的火。他用兩件大衣和一條毯子把自己包裹起來,然後舒舒服服地躺在兩張扶手椅拼成的「床」上。但是他沒有立刻入睡。他並不焦急,只是心裏充滿了好意的擔心。他把他喜歡的東西都綁在了一起(多麼儘力),他現在必須離開主人,以取得主動權,但是並非因為遵守禮儀,就能阻止他富有同情心的想象力跟著這些被珍愛的人用這種方式走每一步。輕輕地嘆了一聲,他把蠟燭拉近,拿出一支自來水筆和一張書寫紙,開始給他的母親寫信。這種孝順的表現,他認為,有助於平靜他的情緒。
本特提著水壺消失在樓上。
「卧室的火已經熄滅了。我燒了一些熱水給夫人用。」
「我們去看看。」彼得說。
「我們必須等待。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弄點吃的,讓拉德爾夫人給你找個地方睡。你沒有必要湊合。」
「這麼說來,」本特說,「除非堅韌是多餘的,我一定會——請允許我這麼表達——保持下去,阿門。」
「我希望如此。」彼得說。他記得曾經有人說過「英國公爵家族的金髮少年警察」——一個抓住機會就下判斷的女人曾經也說過,「他不停地在法國國王路易十四和大土耳其的床上掙扎。」命運好像剝奪了他身上的所有驕傲,除了一點。那就是讓他們這麼做。他可以赤膊上陣。他突然大笑起來。
本特走下樓來,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冒著熱氣的水壺,另一隻手裡提著一盒子的剃刀和盛放盥洗用品及其他用具的袋子。他胳膊上搭著一塊浴巾、一件睡衣,還有一件絲綢的晨衣。
「哦,彼得——真荒唐!我沒那麼想。」
「謝謝——但是我真的沒覺得有那麼多可以抱怨的。我擁有你,這是最重要的,還九九藏書有食物、火,以及頭上的屋頂。一個男人還想要什麼呢?此外,我還會後悔錯過了本特的演說和有關拉德爾夫人生活的談話,即便特威特敦小姐的歐洲防風草酒也給生活注入了一種特別的味道。也許,我還希望有更多的熱水,身上少出點油。不是說石蠟是女人氣的——但是原則上我反對男人用香水。」
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彼得聽見一聲低語,「不是虛弱的金絲雀而是芬芳。」哈麗雅特當時的心境讓她把虛弱的金絲雀和卑陋的老虎聯繫在一起——十天後才找到了兩者之間的根源。
「老爺,恐怕,」他安靜地掙扎了幾分鐘后說,「是爐子闖了什麼大禍。」
吃到鵪鶉的時候,他回來了,宣布夫人房間的煙囪是乾淨的,因為自從伊麗莎白女王時期到現在從來就沒有燒過煤。他還成功地在爐邊點了一小堆火,他相信,這樣至少可以讓環境看起來不那麼險惡。
壁爐內的木頭歡快地發著光,水沸騰著。鏡子兩邊的黃銅燭台勇敢地支撐著灼|熱的蠟燭。那四根大床柱、用退色的藍和猩紅色拼接成的被子,以及因為時間和洗滌而暗淡的印花棉布,在蒼白的石膏牆和肅穆空氣的映襯下,就像被流放的皇族。周身溫暖,塗了脂粉的哈麗雅特一邊梳著頭,一邊想彼得怎麼了。她從更衣室寒冷的黑暗中穿過,推開更深處的一扇門,聽著。下面很遠的某處發出不祥的鐵器撞擊的叮噹聲,接著是一聲響亮的短而尖的叫聲和一陣快要窒息的大笑聲。
「我願意。」
讓自己沉溺在評論家所說的「有趣的婚床上的意外」不是歷史學家的職責。孝順的莫文·本特終於放下了手中的信,吹熄蠟燭,讓他的四肢休息;與那些古老房頂下的睡眠者們相比,他在最冰冷、最堅硬的沙發椅上享受了最安穩的睡眠。
接下來的搏鬥既不沉默也不成功。
「對不起,我傷害你了嗎?」
她充滿疑慮地看著彼得,他說:
「我萬萬沒想到會是那兩個字。一個人只有贏得了一件東西才能去估價,對嗎?聽著,心愛的夫人——在我做完之前,我打算成為國王和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