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何在
接著四周響起一陣驚嘆的低語聲,「出來了。」陌生人也跟其他人一起盯著看。
每位房客都對他說這是個蠢問題,不過也異口同聲地說直到兩星期前,老鼠一直非常猖獗,之後就很少見到了。他打電話給思考機器報告調查的結果。
「你對結婚戒指又怎麼解釋?」
「我先派人守住皮爾斯小姐家的前後門,然後我進去見皮爾斯小姐的室友傑羅德小姐,我對她說我相信坎寧安是無辜的,我只是來警告他,前門有三個警察要來抓他。然後曼尼先生按事先計劃猛按門鈴,坎寧安聽到鈴聲就從內間衝出,朝公寓後門跑去,等在後門的哈奇先生就把他捉住了。當然他也可能根本不在那裡。不過我推測對了。」
「他的名字是弗蘭克·坎寧安,是個製表匠,住在二一三街。」
「博伊德當時還不知道我要跟卡羅琳結婚的事,可是在談話中提到她的名字,我就將當天下午才買的結婚戒指取出來給他看。他看了戒指一下,問我是什麼意思,我對他說我要跟卡羅琳結婚了。
「沒什麼,沒什麼。」陌生人慌忙地說,「看,屍體過來了。真可怕,就是這樣,可怕,真可怕。」
思考機器站起來。「還有事嗎?」他問。
哈欽森·哈奇跟在馬洛里偵探後面一起檢查這個房間。兩扇窗戶,一扇在後面,一扇在側面的牆壁上,都被窗閂固定在下緣的窗框上。窗戶上的玻璃也沒有破裂,所以也不可能有人從窗戶爬出去后再從外面伸手進來固定窗閂。
「到底是怎麼回事?」哈奇好奇地問。
「怎麼回事?」哈奇再問一次,「我一點都不明白。」
「那麼把事情的經過跟我講清楚。」科學家不耐煩地下令。
「還有,不要去想博伊德死後任何人都不可能離開他的房間的事,」科學家說,神情就像個倔強的小孩子。「假設,我不是說一定是這樣,假設博伊德已經訂婚了,可是另外有個人也喜歡這個女孩,那個人躲在房中什麼地方,等到坎寧安一離開,就出來攻擊。明白了嗎?」
經過初步檢查,哈欽森·哈奇看出問題出在哪裡了。如果兩扇窗戶從裏面鎖上了,兇手就不能從窗口逃出去;如果房門也從裏面用門閂插上了,那麼他也無法從房門逃出去。兇手怎會不見了呢?
「毫無疑問,是的。」記者回答。
陌生人轉身大步走開,很快地轉過第一個街角,走入黑暗之中。過了一會兒,從遠處傳來一個人奔跑的腳步聲。
「他沒穿外衣,」思考機器繼續說,「被褥凌亂,椅子翻倒,煤氣關上。」他停了一下,又問:「你認為這個人已經關燈上床睡覺,沒有覺察到兇手前來嗎?」
「難道他連自己是否殺人也不知道嗎?」哈奇懷疑地問。
哈奇想起來,他從未從任何一個窗口向外望過,當時他只注意到沒人從窗戶逃出去。現在他尷尬地臉都紅了。「我想你大概沒有往外看吧,」思考機器惱火地說,「既然如此,我今天下午只好跑一趟南波士頓,看看那個房間了。」
「我想你們大概想知道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吧?」馬洛里偵探開始發表聲明。他點了一根雪茄,將兩腳分開站穩。我會儘可能告訴你們案情。當然不可能是知無不言,有些事我們不想讓兇手知道。不過,關於謀殺案是如何發生的,你們可以用你們的生花妙筆儘力發揮。
兩人一起走下樓梯。
陌生人跟其他人一樣被這可怕的情景嚇呆了,看著擔架被搬入警察救護車內,聽到法醫說了什麼話,馬洛里偵探回身走到公寓內。救護車開走了。
「沒有不可能的事,哈奇先生,」思考機器不耐煩地說,「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有些事可能非常困難,但不是不可能。」
「我會去查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約有數分鐘,他們就被一陣恐怖的、令人顫抖的尖叫聲驚醒了。正在他們和其他醒過來的房客匆促地披上睡袍要走出房門時,忽然聽到沉重的腳步聲走過長廊,然後朝向大街的公寓大門被砰的一聲打開。
「我現在知道錯了,」坎寧安說,「可是卡羅琳和我都怕得要命,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命案發生兩周前老鼠就開始減少,這意味著大蟒蛇至少在那個時候就存在了。在我親自到此觀察之前就得出了這個結論。如果如我所料,有大蟒蛇存在的話,那麼它一定得從什麼地方來,是什麼時候呢?」
「呸!」馬洛里偵探氣壞了,大聲咒罵。「難道你有什麼更好的解釋?」
「我知道他沒幹這件事,」思考機器簡潔地說,「二加二一定是四,不是有時候會等於四。」他神秘地說,「如果坎寧安先生肯現在跟我走,我就能確信無疑地找出博伊德先生的真正死因。你相信我嗎?」
走廊上那些面色蒼白的人擠在門口,看到一個穿著睡袍的男人躺在地板上。兩張椅子被打翻了,床上的被單凌亂不堪。一位警察正彎下腰在檢查屍體。
「我們憤怒爭吵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就不敢保證了。」坎寧安繼續說,「我只記得好像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后,我站在樓下大廳中,我也記得自己走出前門,用力關門。
思考機器站起來,到牆壁排得滿滿的書架上取下一部厚厚的書。
十點過後不久,公寓中大多數房客已經上床睡覺了,住在博伊德隔壁的一對夫婦聽到博伊德跟他的訪客突然互相大聲喊叫,好像在爭吵似的。持續了約五分鐘,然後就靜下來了。這種事在公寓中並非少見,隔壁的夫婦也沒特別注意,又回去睡覺了。
「是誰?」思考機器問。「哈欽森·哈奇,」記者說,「我看到你的燈光仍然亮著,而且我有個緊急的問題要請教你,所以……」
「你從博伊德房中的窗口望出去,看到什麼?」科學家打斷他的話。
走入公寓前面的小房間,曼尼看到一出好戲正在上演。弗蘭克·坎寧安,也就是被控謀殺弗萊德·博伊德的人,溫順地坐在離門較遠的一個角落裡,哈欽森·哈奇正在監視他。坎寧安面目憔悴、形容枯槁,雙眼露出煩躁不安的神情,正是一副長期生活在恐懼之下的樣子。本該是他妻子的卡羅琳·皮爾斯撲在沙發椅上不停地哭著。而傑羅德小姐正言辭激烈地對瘦弱、矮小的思考機器尖聲指責著。譴責他不該用詭計抓住坎寧安。科學家無話可說,只能默默地接受責罵。
起初只是一片靜寂,接下來是一陣令人戰慄、窒息的哀號,然後是身體倒下的聲音,接著又是靜寂。一段時間之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道門砰地撞開,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蹣跚地走出,抿成一線的嘴唇顫抖著。他在無人的街道上搖晃地走著,轉過街角,顫抖的雙手隨意地揮舞。
當計程車到達波士頓西區卡羅琳·皮爾斯的住所時,天已經快亮了。卡羅琳跟她的室友住在公寓底層靠前的房間。正當思考機器和哈奇要走進去時,哈奇報社的一位同事湯姆·曼尼走過來。九-九-藏-書
「呵,這個東西,」凡·杜森教授不耐煩地說,「那就是這件神秘命案的謎底。」哈奇打開信封看。上面只有幾個字:「蛇。從暖氣管破洞溜入。從馬戲團逃出。坎寧安無辜。」
「是什麼事?」哈奇問。
在火柴的亮光下,一個東西嘶嘶地抬起頭來,哈奇把手槍緊貼住那個扭動、彎曲的頭部,射出了一槍,接著再發一槍,那個扭曲的軀體終於靜止不動了。
哈奇的同事匆忙地跑了出去。
公寓中的其他房客被兩聲槍響驚醒了,趕到二樓來。又過了一會兒,警察也來了,把四個人都帶到警察局去,倒也省卻應付房客七嘴八舌的詢問之擾。在警察局裡,思考機器把全部經過都講出來,死蛇就躺在警局的地板上。
「還好,還好,」他說,「要是這隻蛇把我殺了,科學界會受到多大的損失啊。」
「博伊德和他的訪客待在房間里約有兩個小時。他們一起玩紙牌。我所知道的謀殺案中,至少半數以上是由一時衝動而引起的。這兩個人玩紙牌玩得吵起來,因而發生了命案。」馬洛里偵探繼續說,「訪客當時就坐在這裏。」他指著他右邊一張翻倒的椅子。
「沒錯。」
「我就要展示給你們看了,」思考機器說,「走吧。」
他走出博伊德的房間,到其他房間去叫醒房客,熱心地向房客一一詢問那個蠢問題:「你是不是曾經被老鼠打擾過?現在是不是還有同樣的問題?」
他感到一陣緊張,大步上前,猛地推開房門走進去,燃起一根火柴。屋裡只有舊傢具,空無一人。
今晚,我一個人留在房間里,希望大蛇會從暖氣管的破洞中出來,我想你們看到過那個大洞吧?等了一段時間,果然看到大蟒蛇溜出來。我很快地去堵住洞口,叫房門外的哈奇等人進來捉蛇。如果大蟒蛇攻擊我,我手中有刀子,而且哈奇先生也有一把左輪手槍。
當他站到房門前時,突然怔住了。他聽到什麼聲音,沒錯,是從死者房內傳來的。聲音像是微弱的細語,有如風吹過落葉,或如絲綢衣服的摩擦聲,或如臨死者的嘆息。
「哈奇先生,我打電話到你的報社去查,確定了兩個星期前有個馬戲團在那塊空地上表演,恰恰就是在十一月九日和十日兩天,而且有隻大蟒蛇走失了。這些都刊登在你的報紙上。」
「過了一會兒,他乾脆把紙牌丟在桌上,聲稱他不想玩牌了。『對不起,弗萊德,我不知道這件事對你打擊這麼大。』我對他說。他回答說什麼對他不公平。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對了,兇手。」科學家尖刻地說。
「你當然不明白,」思考機器任性地說,「可是我還是需要這個資料。」
那麼在博伊德房中找到的結婚戒指呢?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也許是坎寧安大怒著離開房間,然後等博伊德睡著了,再回來殺了他?」思考機器一面翻著書頁一面問。
「他不見了。」哈奇說,離開房間。
「房門已經上鎖,他不可能進屋。」哈奇固執地說。
「那麼你相信他沒殺人了?」她滿懷希望地問。
「你該知道躲起來是個笨主意。」思考機器坦率地說。
哈奇莊重地鞠了一躬。他已經成功地挑起思考機器的好勝心了。
「這麼說,另一個人,那個叫坎寧安的,當時並不在場?」
「老天!」記者叫起來,「我沒考慮到這一點。可是那個人怎麼離開房間呢?」
「結婚戒指是什麼樣的?」
哈奇比劃著,向科學家描述門和窗戶上栓的情形。思考機器看了一下就不感興趣了。他轉頭從側壁的窗戶望出去,窗外十五英尺處看到的都是破木桶、破紙箱和舊報紙之類,典型的廉價公寓的垃圾堆。接著他從後壁的窗戶斜眼看出去,看到一個開闊的場地,約棒球場大小,中間部分有兩個擺放過大圓環的痕迹。
「小偷怎能閂上鐵棍兒?」
哈奇也發現坎寧安在一家小銀行中有兩百八十七元的存款,可是在南波士頓公寓發生命案的當天早上,他提走了全部款項。
「我已經受夠了,」他說,「如果不是為了她,我也不會這樣躲躲藏藏的,」他指著卡羅琳·皮爾斯。「從弗萊德被殺那天起,我就整天都提心弔膽的。現在一切都暴露了,我反而安心多了。」
「沒關係,繼續講。」思考機器說。
「哼,」思考機器嘀咕說,「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有同住的室友嗎?」
「當然,我忽略了大蟒蛇快速的行動以及無比的力量,」他悔恨地繼續說,「我剛看到大蟒蛇溜出洞口,就一下子被它纏住了,幾乎壓碎了我全身的骨頭。還好這三位先生衝進來救了我一命。我可以想象當博伊德被纏住時,根本無法抵抗。當眾房客進入房間時,它就從洞口溜走了。」思考機器說完了,住口不做聲。
「如果離開了,也沒有人看到,」先前的旁觀者說,「我猜警察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現在正在找他。不管怎樣,馬洛里偵探一定能捉到那個傢伙。」
「這倒是有可能,」哈奇想了一下說,「可是這個人就不能離開房間之後再將房門及窗戶閂上了。」
再過了一會兒,在南波士頓一幢六層的廉價公寓里,暗夜中有幾道燈光從第二層樓的窗戶中射出,接著是一些穿襪子的腳走過長廊的聲音。六七個因恐懼而嚇壞了的男女聚集在先前發出哀號的門前,無助地彼此對望著。他們等著,等著,靜聽著。
哈欽森·哈奇想,他要在半夜開一個小時的車,到波士頓南邊的公寓去,將那些房客吵醒,問一個奇怪的問題:「你被老鼠打擾過嗎?」他不禁苦笑起來。
馬洛里偵探和哈奇仔細研究房門上的鐵鎖。這種插銷有兩個底座,門閂要從房門上的底座橫越到門檻上的底座上才能將門插上。當警察來時,房門上的插銷仍然插得牢牢的,插銷底座並沒有被破壞的痕迹。
思考機器親自前來應門,獅子般的大腦袋上的蓬鬆黃髮,剃得精光的下巴,加上厚鏡片后的斜視眼,在附近街燈的照耀下,露出一副怪誕的模樣。
旁觀者轉過頭來,好奇地望著他。「怎麼了?」一個人問。
「你怎麼找到他的?」警察局長好奇地問。
每位房客都同意從聽到尖叫聲到他們站在博伊德房門外,這段時間不會超過五分鐘。照理說,如果有任何人在尖叫聲之後離開博伊德的房間,他們也應該會聽到什麼聲響。可是他們站在二樓走廊時,卻沒聽到任何不尋常的聲響。只有一些聲響從博伊德房內傳出來。是什麼樣的聲響呢?
「你檢查過屍體嗎?」末了,思考機器問。
「當然。」記者困惑地答應了。
思考機器暫停了一下,看著眼前的聽眾。每個人都搖搖頭。「其實報紙早就把這件神秘命案的答案公布過了。」思考機器明確地說。
「接下來,我們兩人一句接著一句,越講火氣越大,我對他說卡羅琳的壞話感到特彆氣憤,在正常情況下他絕https://read.99csw.com不會這樣講的。我堅持要他道歉,他講得愈發難聽,接著,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有個念頭要他閉嘴,可是……」他停了一下,輕輕撫摸女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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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事嗎?」思考機器再問一次。沒有人出聲,思考機器跟兩位記者離開警察局,坎寧安緊跟在後。
「離開房間后再從外面上栓是破門盜竊者的老把戲。」馬洛里偵探傲慢地說。
命案發生后兩天,哈奇再次去請教思考機器。科學家仔細而耐心地聽哈奇講述他的調查結果,可是神態上卻顯出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
「現在,哈奇先生,」他繼續說,犀利的目光直射記者,「儘可能地去查死者博伊德的私生活,尤其是他的感情問題。也去找出坎寧安的私人信息及男女情事。如果在調查過程中出現任何女人的名字,你也要去調查那個女人。明白嗎?」
儘管夜間的寒氣很重,公寓大樓門前的街上仍然聚集了幾十個披著睡袍的好事者,從擋在門口的警察寬闊的肩膀間,伸著脖子往門內看著。
「那天晚上,我在八點過幾分時到博伊德的房間。我們一起玩紙牌,一面談工作、對將來的計劃及其他雜事。其實我們的心思並沒放在玩牌上。
「巴力法醫和馬洛里偵探已經到門口了,」一位旁觀者說,「屍體應該快搬出來了。」
哈欽森·哈奇跟曼尼望了驚呆的坎寧安一眼,再轉頭去看思考機器。
「看看我們是否聽懂了你說的話。」哈奇說,嘴角露出一絲嘲弄的微笑。
「在這裏了,」思考機器說,斜著眼望著手中的厚書。「數字能使人看清事實。犯罪學家統計出百分三十的預謀殺人是因金錢問題,百分之二是因為精神錯亂,而百分之六十八則是因為女人。」
「這個可以嗎?」坎寧安取出一把刀子說。思考機器檢查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我還要一把左輪手槍。」他說。曼尼走出房間去找。當他走開時,思考機器向哈奇和坎寧安吩咐了一些事情。
「很好,」他說,「回辦公室去把故事寫出來。我會打電話告訴你馬洛里偵探的聲明。我在此地還有些事要做,不過在兩點半之前,我會回到辦公室的。」
「好,如果你認為有必要的話。」哈奇說,「可是,你認為這個叫坎寧安的傢伙就是罪犯嗎?」科學家斜著眼瞪著記者好長一段時間,似乎沒聽到他的問題。
陌生人臉上閃過一陣恐懼,手不由得撫上自己的胸口。然後他努力鎮定下來。「他是……是怎麼死的?」他問。「被勒死的。」另一個人說。不久之前,有人聽到他在喊救命,當警察趕來破門而入時,發現他已經死了。當時屍體還是溫熱的。現在陌生人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有如死屍一般,嘴唇不斷地抖著。
一陣無法控制的恐懼閃過陌生人的眼睛,可是沒人注意到。每個人的目光都投到門內的走廊上。
「很抱歉不能直接幫你,」科學家說,「當你調查好我要的資料后,再回到這兒來,我也許會給你明確的答案。我沒機會親自檢查博伊德死時的現場,很多數據沒法知道,實在可惜。不過有一件事我特別感興趣,我希望你今晚就能為我查出來。」
哈奇靜靜地站著不動,專心去辨別聲音是從何處傳來的。他手上舉著火柴四處照耀,直到火焰快燒到手指了,才拋掉火柴,再燃上一根、又一根,四處查看,可是聲響不再傳來了。最後,周遭死一般的靜寂、陰暗,再加上想起剛發生過的謀殺案,他開始感到後背一陣發涼。他苦笑了一聲。
「我假定殺死博伊德的是蛇,所以我讓哈奇先生去詢問房客公寓中的鼠患是否猖獗,目前是不是仍然為之煩惱;如果沒有,老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消失的。他對我說老鼠在這個公寓中一直都非常囂張,可是在命案發生兩周之前,老鼠突然消失了。大蟒蛇最喜歡捕食老鼠,因此公寓中的老鼠如果不想被大蛇吃掉,當然會自動轉移到其他地方去。
「目前我們可以不考慮精神錯亂的問題,那個可能性太小了。金錢在此案中大概也不是問題,因為博伊德跟坎寧安兩人都是窮傢伙。剩下的只有女人了。在房中找到的結婚戒指也跟女人有關。不過現在還不清楚是什麼樣的關係。」
「你有信封嗎?」他問。
哈奇點頭同意。
「沒有,」哈奇回答,「我認為她不會回去了。」
「好,」女孩看著科學家斜視的眼睛,慢慢地說,「我……我對你有信心。」
「我走到街上,幾乎快走到家時,突然想起我把結婚戒指忘在博伊德的房間里了。那時候,我的神智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去再跟博伊德好好談談,並且收回我們倆在氣憤中說過的一些不該說的話。當然,我也要去取回結婚戒指。我就開始往回走。
「我不明白……」記者驚奇地說。
「好像是被一根粗繩子勒在脖子上造成的。」
曼尼等在前門,盯著自己的手錶。兩分鐘一到,他伸手去按門鈴,一次又一次,他不停地按下。曼尼聽到除了鈴響之外,還有其他的聲響。有人啪嗒一聲關上房門,一陣跑步聲,一番掙扎。然後他看到科學家出現在門口。
「沒有,不過攻擊者必定是強壯有力的人,」記者說,「脖子上整圈都有明顯的勒痕。」
「你有沒有派人監視那個女子的住處?」他問。
哈奇這才鎮定下來,看清發生了什麼事。一條大蟒蛇緊緊纏住思考機器全身,幾乎把他的魂魄都擠出來了。其他三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科學家從蛇身中解脫出來。好一陣子,他一直躺著不動。慢慢地,力氣回到他虛弱的身子里。他抓著哈奇的手臂站起來,好奇地看著地板上的蟒蛇。
「他?他就在此地,」思考機器指著被控訴的人,「坎寧安先生,容我向你介紹警察局長,呃,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傑羅德小姐正要開口,坎寧安舉手制止她。
「在我們離開之前,先打電話到你的辦公室,派個可靠的人去監視那個女人的住處。去監視的人絕對不能進入房內,也不能跟房內的任何人說話,直到我給他指示為止。」
「警察說大約是十點四十五分,」另一個人回答,「博伊德的房間就在二樓,一個住在二樓的房客在博伊德呼救時看了看時鐘,所以他們知道什麼時候發生的。」
對記者來說,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坎寧安提走了他所有的存款。這些錢本來就是他準備用來跟皮爾斯小姐結婚的,兩人一起躲起來了。為了盡到一個記者的責任,哈奇就照此發表在報上。警方也看到了這篇文章,馬洛里偵探對此付之一笑。
「不錯,可是……可是我說的也沒錯,」馬洛里偵探說,他不喜歡記者亂提問題。「博伊德死後,兇手從房門出去。」他指著房門。
「你認為……」哈奇正要開始說。「九_九_藏_書我給你兩分鐘的時間去守在後門。」思考機器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哈奇快步跑開,思考機器等了正好兩分鐘,一秒鐘也不多,他按下公寓的門鈴。傑羅德小姐走了出來,科學家跟她一起走入房間。
「殺掉那個傢伙?」哈奇倒抽一口氣,「誰?兇手嗎?」
「我聽說死者被發現時沒穿外衣?」哈奇問,「看看床。」他指著被褥凌亂的床鋪。
「這位哈奇先生去找我幫忙,」他對警察局長說,「我答應了。哈奇對我解釋房間被破門而入時屍體的情形。當他說到門和兩扇窗戶都從內部閂上時,我心中就想,如果不考慮自殺的可能性,當屍體被發現時,殺死他的人或東西應該仍在房裡或剛剛逃開。
公寓本身也有二十多個窗口開著,一些房客探出頭來,望著街上的人群,輕聲談論著。陌生人在人群里停下,跟其他人一樣好奇地探頭向門內望去。他什麼都看不見,就轉頭問旁邊的人。「發生了什麼事?」
這些資料雖然相當有趣,可是對解決罪案本身卻沒什麼直接的幫助。誰殺了博伊德?為什麼?兇手是怎麼離開密閉的房間的?哈奇一再向自己追問這些問題,卻毫無答案。因此,南波士頓公寓的命案仍然籠罩著一層難解的神秘面紗,似乎無法突破。
馬洛里偵探接著檢查壁櫥,裏面只有死者的一些東西:幾件衣服、一頂舊帽子和一箇舊皮箱。除了被警察打破的門之外,房間並無其他出口,牆壁沒有破洞。這個房間也沒有通氣窗。
「在公寓大門外,我看到一大群人聚在那裡。我問旁邊的人是怎麼回事,那個人告訴我博伊德被謀殺了,窒息而死,警察已經知道是誰乾的,正在找那個嫌疑犯。我嚇壞了,看到屍體被抬走後,我就悄悄地走開。走進小巷后,我忍不住邁步快跑起來。我明白自己犯病了,喪失了神智。
「脖子上的痕迹是什麼樣的?」
「老天爺!」陌生人痛苦地喊出來。
「我要把殺死弗萊德·博伊德的傢伙找出來,」思考機器說,「請不要再問這些愚蠢的問題,真是煩死人了。也許我得殺掉那個傢伙。」他沉思地說。
「簡單地說,警方的立場是:有個人進入房間,兩人吵起來,一陣掙扎,博伊德窒息而死,兇手從房門出去,也可能是經由鑰匙孔或門縫裡。博伊德死後,自己又站起來,脫掉衣服,關上煤氣,然後躺在地板上,大聲叫救命,再重死一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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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奇遞來一個信封。思考機器把寫好的紙放在信封里,密封好,再遞迴給哈奇。
「博伊德死後,絕對不可能有任何人離開那個房間。」記者強調。
「查過了。」
他的雙手藏在衣袋裡,拳頭用力握緊。「什麼時候出事的?」他問。
「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哈奇說。
「我要把燈關掉,一個人留在房間里,」他說,「我可能只待十五分鐘,也可能要待到天亮,還不知道。可是我要你們三人靜靜地等在門外,而且要注意聽。我的身體不太強壯,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一旦我需要你們幫忙,你們要立刻衝進來。」
他回到公寓,直接走上二樓。他在距罪案現場幾英尺前停下來,好奇地看著房門。警察都已撤走了,房間內一片寂靜,平添了幾許神秘色彩。
科學家還是默不作聲,記者緊張不安地把玩自己的帽子。「你告訴我有關老鼠的消息可真是有意思。」末了,思考機器文不對題地說。「是嗎?可是我還是不明白。」
「博伊德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門窗是怎麼鎖的?」思考機器問。
「他跳起來,」馬洛里偵探睜大了眼睛,加強他敘述的戲劇性,「掐住博伊德的喉嚨。看另一張翻倒的椅子,我們知道兩人之間必有一陣打鬥,那個人壓住博伊德,掐緊他的喉嚨,一直到他窒息而死。」
「當然有可能,哈奇先生,」思考機器唐突地說,「我明白了,坎寧安先生,我想你現在願意跟我走了吧。」
眾多記者開始爭先恐後地提出各種問題。「為什麼博伊德沒穿外衣?」
「那個男人離開了嗎?」陌生人問。
「我頭上的傷勢比原先想象的嚴重得多,」坎寧安說,「有好幾次,尤其是在盛怒時,我的腦子會突然變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有個外科醫生曾對我解釋過是什麼病,不過我忘記了。」
「我明白,」思考機器說,「說下去。」
「嗯,我說過卡羅琳來這兒有兩年了,我相信博伊德跟我一樣愛她,」坎寧安說,「不過她接受了我的追求,答應在下周三要跟我結婚——」
「可是弗蘭克·坎寧安,」警察局長問,「他為什麼要逃走?現在逃到什麼地方去了?」
終於,他們聽到房內發出一種微弱的低語聲,微弱得幾乎像是微風吹過落葉,或者像絲綢擦過衣裳的沙沙聲,甚至像是臨死前的嘆息。門外的人們細心地聆聽,一直到聲音完全消失。
「如果你願意的話,」哈奇高興地說,能夠勞動思考機器的大駕,看起來他的運氣不錯。「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又重複了一遍。
思考機器難為情地咳嗽了一聲,居然有點臉紅了,他轉頭面對哈奇。
「至少,」哈奇說,「我知道今晚來拜訪博伊德的人是誰。」
「我是這麼想的,」哈奇躊躇了一下又說,「不過老實說,我仍然想不出他在博伊德死後怎麼逃出那個房間。」
「他吃了一驚。我想任何人在那樣的情況下,都會大吃一驚的。我知道他也很想跟卡羅琳結婚。他越來越生氣,我則試著安撫他。
「從鑰匙孔鑽出去的嗎?」哈奇冷言冷語地說,「房門用鐵棍兒從裏面閂住,沒有人能走出房門后再從外面閂上鐵棍兒。」
「可是怎麼樣?」思考機器問。
「還有這個東西,」哈奇說,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信封,這正是思考機器在檢查過博伊德的房間后遞給他的東西。信封上寫著:「十一月九日、十日。」這是馬戲團在南波士頓表演的日期。
「被殺了?」陌生人驚訝地問,「死者是誰?」
哈欽森·哈奇和其他記者一起聽了馬洛里偵探對犯案現場的簡報。死者的房間在二樓的一角。室內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梳洗台和幾張椅子。地板上沒有地毯,裂縫觸目驚心;兩扇窗戶上也沒有窗帘,光禿禿的。
「被繩子勒死的,」那位警察站直了身子,對另一個警察說,「繩子不見了。我們該找法醫和偵探來。」
「我們現在就走。」思考機器說。他離開房間,回來后已經換上外出服。纖細、前傾的身子使得碩大的頭更加顯眼了。
「嗯,哦,」科學家說,「講命案的經過吧。」
思考機器不耐煩地等哈奇打電話到他的辦公室,然後兩人一起乘計程車去南波士頓。「老天,這座房子老得快要塌了。」科學家走上樓梯時挑剔地說。博伊德的房門沒有上鎖。傢具已經移九_九_藏_書走了,私人物品則被警方帶走準備當證物。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殺死他的朋友博伊德,」科學家解釋說,「他躲在他的未婚妻卡羅琳·皮爾斯的公寓里。他以前頭部受過重傷,在受到刺|激時,會暫時失去記憶。」
思考機器靜坐思考了幾分鐘。「房門從裏面用鐵棍兒閂住,」他若有所思地說,「沒有通氣窗,因此鐵棍兒不是事後再放回去的。兩扇窗子從內部閂住。」
「絲質衣服!女人!女人!結婚戒指!」哈奇腦中飛快地轉著。是誰?如果是女人,有沒有可能從這個房間中逃出去?
哈奇站起來,伸展了一下他的長腿,一面感謝思考機器的幫忙,一面戴上自己的手套。
「我這不是杯弓蛇影嗎,」他對自己說,「這滋味真不好受。」
「進來。」教授說,伸出細長的手指邀請來客入內。哈奇跟著有如孩童般矮小的科學家走入實驗室內,在教授指定的椅子上坐下。哈奇對思考機器詳述這件謀殺案的來龍去脈,教授只是靜坐不動地用斜眼瞪著他,細長的十指頂在一起。
「我不同意,」思考機器說,「我認為該派一個人去看她回去了沒有。」
「那個女孩還沒回來,」他報告說,「另一個姑娘,傑羅德小姐,幾分鐘之前剛下班回來。」
許多地方都顯示出這是幢老舊的建築物。有些飛檐已經變形或破損,部分牆壁發霉,天花板上到處都是被煙熏黑的污跡,牆角的暖氣管被老鼠咬出一個巴掌大的洞,上面全是污穢物。
接下來,他隨意地往衣櫥里張望一下,再斜眼將整個房間掃視了一圈。房間年久失修:下垂的飛檐、煙熏的天花板、地板的裂縫、暖氣管上的老鼠洞,以及污穢的水龍頭。他靠在牆壁上,用一張從記事本上撕下的紙寫下一些東西。
馬洛里偵探舉起雙手。「關於這個案子,我沒有什麼其他好說的了。」
曼尼找到一把左輪手槍回來了。思考機器接過手槍,檢查了一下,再遞給哈奇。「等你進入房間后就知道怎麼使用它了。」他吩咐道,「你,曼尼,去跟其他兩人站在一起。把這盞燈點起來。記得把火柴握在手上。」
今晚大約八點鐘,有個男人前來拜訪博伊德。這個人跟博伊德相識為友已經有好幾年了,經常來此拜訪他。我們已經有了這個人的外貌描述。有幾個從前見過他的人今晚也看到了他。因此,當我們逮到這個人時,應該能夠確認。
「我猜這件事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比我想象的還大,有好多次他拿起紙牌,看了一下就放回桌上。
「一個叫弗萊德·博伊德的傢伙。」
另一個記者曼尼走入房內,跟哈奇坐在一起,坎寧安走到沙發前,在哭泣的卡羅琳身旁坐下,用手輕撫她的頭髮。
哈奇被呵斥后不吭聲地坐下,思考機器繼續在書中翻查。
兩位記者跟坎寧安走出房間,關上門,可是沒有上栓。他們緊靠著房門聆聽著。正當哈奇小聲地對曼尼解釋思考機器的指示時,聽到科學家不耐煩的聲音。
警察來了。腐朽的房門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兩位警察走入黑暗的房間,其中一位打開自己帶來的手電筒,聚在門外的人群聽到一聲驚叫。「他死了!」
「裏面有人被殺了。」被問的人簡短地說。
「裏面有些你會感興趣的東西,」他說,「等到我說可以時再打開看。」
另一位警察用手電筒摸索地檢查桌子上的東西。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手中抓著一個東西。「看這個。」他說。那是一枚結婚戒指,在手電筒光下閃爍著發出金色的光芒。
詢問完畢,馬洛里偵探禮貌地轉身面對等得不耐煩的記者。現在夜已過半,離出版早報的時間已經很近了,記者都焦急地等待馬洛里偵探的評論。
「進來吧,」思考機器得意地說,「我們找到坎寧安了。」
「我要知道博伊德被殺那個晚上的事,」思考機器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就說那晚的事。」
「老天,我們一點都沒注意到。」哈奇懊惱地說。
「收好。」他將信封還給哈奇,用命令的口吻說,「現在,我們該去那女孩的住處了。」
站在門前、個子高大的警察往旁邊一讓,抬著擔架的人走出來,擔架上是一具蓋著白布、令人生畏的屍體,想來就是死者了。走在一旁的是巴力法醫和馬洛里偵探。當死者經過時,門外擁擠的人群一下子靜默下來。
「我不知道,」對方苦惱地說,「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不,不,不。」卡羅琳驚懼地叫起來。
「這幢公寓是座老舊建築,我想知道其中的房客是否曾為老鼠煩惱過?尤其是現在這段時間?」
「啊,那個,」馬洛里偵探高深莫測地說,「目前沒有什麼好說的。」
「去有公共電話的地方。」思考機器指示計程車司機。到附近的藥房后,他下車走到一座電話亭里,在裏面停留了約五分鐘。出來后,他向哈奇要回信封,在信封上寫著:「十一月九日、十日。」
「是嗎?」思考機器只能逆來順受地小聲說。
「這是什麼?」他問。
「你告訴我,」傑羅德小姐大聲咆哮,「你相信他是無辜的,現在卻搞成這個樣子。」
馬洛里偵探正要開口說話時,一位哈奇的同事跑了進來,把哈奇叫到一旁,很快地對他說了一些話。哈奇點點頭,手中下意識地把玩著從桌上取到的紙牌。
「我看過有關犯罪者頭顱結構的文章,所以就想去求證一下,」科學家說,「當時就看到他頭上的金屬片。」
警察局長有點尷尬。大名鼎鼎的思考機器和兩位記者他早就認識了,可是他竟然忘記問這個陌生人的名字。
一小時之後,有個人從街角轉入公寓大樓前的大街,他就是當二樓傳出哀號時從公寓前門離開的那個人。當時他神情緊張、面孔扭曲,現在卻是一臉平靜,甚至還有點兒憂鬱悲傷。
「如果一個人事先預謀去殺人,他一定也能計劃好退路,使得其他人無法捉摸。記住,我不是說事情就如此發生,我只是提出有這個可能性而已。我當然會繼續尋找其他證據。」
「你知道,哼,」馬洛里偵探挑戰地說,「他是誰?」
「不要出聲。」科學家不客氣地下令。五分鐘,十分鐘,三十分鐘過去了,他們徹底保持沉默。沒有人走上樓梯。朦朧的煤油燈光神秘地在走廊上躍動著。一個鐘頭了,仍然毫無動靜,哈奇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忽然,他聽到一聲細響,他警覺起來,其他兩人也聽到了。那是一種微弱的低語聲,微弱得幾乎像是微風吹過落葉,或者像絲綢擦過衣裳的沙沙聲,甚至像是臨死前的嘆息。哈奇握住左輪手槍,咬緊牙關。他會面對什麼可怕或致命的情形呢?他不知道。曼尼手中抓住火柴盒,以便隨時可以派上用場。
從波士頓南部的公寓大樓出來,哈欽森·哈奇直接去了接收弗萊德·博伊德屍體的殯儀館,仔細研究死者脖子上被扼的痕迹。接下來,他乘一輛計程車到凡·杜九九藏書森教授的住宅去。停車之前,他看到教授的實驗室燈仍然亮著,這時已是凌晨一點了。
「他當然能夠進去,」思考機器說,「不過可能性不高。你考慮過有人躲在衣櫥里,等坎寧安離開后再殺死博伊德的可能性嗎?」
「沒有。
好一陣子,屋裡沒有人出聲。卡羅琳輕撫著她的愛人的面頰,好像對他有無比的信心似的。思考機器也靜靜地坐著,雙手十指指尖相觸。「坎寧安先生,」末了他說,「你還沒告訴我們一件最重要的事。你有沒有殺死弗萊德·博伊德?」
「他當然做得到,」思考機器不耐煩地說,「不要老是提到這個那個不可能,我一聽到就生氣。」
「那是種很特別的聲音,」一個男房客說,「我原本以為是絲質衣服摩擦的聲音。可是並沒有女人在博伊德房內,所以我覺得是博伊德臨死前的喘氣聲。」
「在坎寧安告訴我們他的故事之前,你為什麼要檢查他的頭部?」哈奇問。
「我跟博伊德自打小時候在佛蒙特州時就是朋友了,」坎寧安開始說,「當時卡羅琳也在一起。我們三人都是從同一個小鎮出來的。卡羅琳來到波士頓才兩年,我跟博伊德來了九年了。博伊德在南波士頓的公寓住了五年,就在那個房間里……」他望了科學家一眼。
「對了,」警察局長說,「他在哪裡?」
「不知道,」一位旁觀者說,「不過,我聽說今晚有個男人到博伊德的房間里,隔壁的房客聽到他們在大聲說話,好像在玩撲克牌。」
「他叫什麼名字?」警察問走廊上的一個人。
「弗萊德·博伊德。」那人回答。
「我會知無不言的,」坎寧安說,「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可是……」
「那麼他就是謀殺博伊德的兇手,」馬洛里偵探大聲說,「我馬上就會去逮捕他。」
「那麼,是誰殺了博伊德?」哈奇問。
警方和新聞界的調查方向一開始就集中於弗蘭克·坎寧安,他被控謀殺弗萊德·博伊德。可是他躲起來不見了。從警方的立場來看,這更加深了他的犯罪嫌疑。
在哈奇的協助下,警方發現坎寧安原定在命案發生后的一個星期跟卡羅琳·皮爾斯小姐結婚。她在波士頓西區上班。可是哈奇發現卡羅琳·皮爾斯小姐也在同一時期不見了。她在什麼地方?沒人知道,連卡羅琳的室友傑羅德小姐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要躲起來?她什麼時候躲起來的?她什麼時候會回來?這些問題都沒有人知道答案。
「他們知道是誰乾的嗎?」他問。他的聲音緊張,儘力壓抑住顫抖。
「對不起,請等一下。」思考機器說。他站出來走到坎寧安面前,用他細長的手指在坎寧安頭上來回摸索了幾次。突然,他傾身向前,斜眼看著坎寧安的頭部。
「如果是某個躲在房間內的人乾的,那就是預謀殺人了,是嗎?」科學家問。
在聆聽中,又出現了另外一種聲音,仍然相當微弱,好像是什麼東西滑過地板。突然一聲重擊,他們聽到思考機器發出一陣被抑制住的喊叫聲和拚命的掙扎聲。哈奇舉著手槍沖入房間,曼尼緊跟其後,立刻劃亮火柴。他們看到一團東西在地板上掙扎。科學家的手握住刀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舉起,又重重插下。
博伊德在電力公司中做技工,工作勤奮、可靠,從未聽說過有什麼風流韻事。他跟坎寧安從小就是好朋友。
「等一下你們會聽到房間內有些聲響,」科學家繼續說,完全不理會哈奇的問題。「可是除非是聽到我叫你們,或是房間內有掙扎的聲音,否則絕不能進來。」
「警方懷疑是小偷嗎?」
有個男人,馬洛里偵探已經記下那人的外貌特徵,今天傍晚八點半,前來拜訪博伊德。這個人以前來過多次。有四位房客看到他在博伊德的房間里。可是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有人看到博伊德和他在玩紙牌。
「全新的,好像從未戴過。」
「我想這個案子一定會讓他為難吧。」他對自己說,不禁微笑起來。接下來他聽馬洛里偵探詢問公寓中其他的房客。綜合那些問答,列出下列事實:
最後,其中一個人伸出手來,輕敲了房門一下。沒有反應,一絲聲響都沒有。他稍微用力再敲一下,接著用拳頭撞擊房門,並且大聲喊著。房內仍然恐怖得毫無聲響。門外的人無聲地互相望著。「把門撞開。」有個人膽怯地細聲說。「叫警察來。」另外一個人說。
哈奇想起一位科學家兼邏輯學家奧古斯都·凡·杜森教授,也就是有名的「思考機器」。哈奇以前看過這位教授解決一些看起來幾乎解決不了的難題。
「這牆壁薄得很,」他突兀地說,「如果我在這裏對著牆壁開槍,很可能會殺死隔壁房間的人。嗯,還是用刀子比較好。有誰帶著刀嗎?我要刀身不太容易斷裂的。」
「坎寧安?」科學家困惑地問。
「沒問題。」
「他……他……怎麼會跟你們在一起?」他結結巴巴地說。
「不是去警察局,皮爾斯小姐,」思考機器說。他停了一下,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女孩。他知道自己對這個女孩一無所知。「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坎寧安先生沒有殺博伊德,也許你會安心些吧。」
從房間后牆的窗戶望出去,你們可以清楚地看出空地上有兩個馬戲團搭過表演用的圓圈的痕迹,因此大蟒蛇很有可能是從馬戲團逃出來,躲到公寓里的。
「我要見她,」思考機器說。然後他對曼尼說:「看著你的表,在我進入房間正好兩分鐘時,你要按門鈴,多按幾次,不要害怕,儘管按下去。如果有任何人跑出來,不管是男是女,抓住那個人。哈奇先生,你去守在公寓的後門,任何人跑出來,不管是男是女,抓住那個人。懂嗎?」
「是誰關上了煤氣?」
坎寧安安慰了女孩,四個男人走出房間,這時已經是夜裡十點鐘,他們乘計程車來到南波士頓的公寓。到了目的地,走進二樓博伊德的房間。打開煤氣燈后,思考機器飛快地掃視了一遍房間。
「當時雖然已過半夜,我還是跑到這裏來,把卡羅琳跟傑羅德小姐兩人叫醒,盡我所知把事情經過告訴她們。我們想不出什麼辦法,只好躲起來,我想這個地方當然比我住的地方安全一些,所以就留在此地。有兩三個記者來這裏探訪過,有個警察也來過,傑羅德小姐應付得很好,他們好像都滿意地離開了,直到今天。明天卡羅琳和我就要回到佛蒙特州去了。」
「當房客擠入那個房間時,任何殺手都會想逃開那個地方。可是大多數的房客都擠在門口,卻沒有看到任何人離開,因此我開始考慮到殺死博伊德的可能是動物,而且是種能藏在暗處、行動無聲無息的動物。這一來,最有可能的就是蛇了。像公寓這種老舊的大型建築,蛇很容易從破水管出入,而且也有足夠的家鼠可供食用。
「皮膚破了嗎?」
「這是醫生放上去的金屬板,」坎寧安回答,「我十四歲時跌倒,頭部受過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