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占卜師
「就按你所說的。」末了,他明白了。如果他死了,還管什麼生意呢。
幾天之後,霍華德·瓦里克先生和菲利普·伯恩先生一起回來了。
桌上散置著書本和紙張,桌旁有一把椅子,角落有個陰暗的壁爐架。門打開了,有個人走進來,在屋裡隨意地走來走去,好像在憂慮什麼似的,接著在椅子上坐下。他的手放在桌上,無意識地動了幾下,然後趴在桌上,頭墊在手臂上。屋裡還有個人,手裡握著刀子,悄悄地向坐在椅子上、毫無察覺的人走去,手上的刀子高高舉起。那人悄悄地越走越近……
「這是阿代姆·辛格告訴我的,」瓦里克回答,「他能夠解釋水晶球中的影像。」
「好了,哈奇先生,」科學家說,「我要去打電話給馬洛里探員,讓他來帶走這位先生,還要讓他派人去把辛格先生家中所有的成員都抓起來。看好這個人,如果他想逃走,你就開槍。」
女子發自內心地笑了,在他附近的跪墊上坐下。
思考機器將水晶球提起來,再放回底座上,反覆做了六七次,顯然是想找出兩者有何關連。接著他在桌子四周到處摸索。他甚至讓哈奇緩緩地提起水晶球,而他用細長的手指在球和底座之間觸摸。
「沒錯,」思考機器得意洋洋地說,「你被控企圖謀殺瓦里克先生。再過半個小時,你的太太以及所有與你同謀的人都會被逮捕。」
「沒有不可能的事,」科學家斷然地說,「瓦里克先生,你深信你在水晶球中看到的是種預言,因此你會在那個場合中這樣被殺。對嗎?」
瓦里克猶豫了一下,他覺得自己被當成孩子看待。
思考機器站起來,在屋裡沉思著踱來踱去。末了,他在訪客前停步。
「請教過好多次了。有時候,他沒有給我答案,他說水晶球中沒顯示出任何東西。另外許多次,他給了我非常有用的建議。甚至在錯綜複雜的股票買賣中,他也從未給過錯誤的答案,因此我不得不相信他告訴我的所有事。」
「一絲影子都沒有。」
「危險?」瓦里克重複著,揚起頭,「既然如此,我就該小心才是了。」
「收集到這些線索后,現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設下一個陷阱來讓那個聰明人掉進來了。我站在印度教徒的角度來安排這個陷阱。我知道印度教徒喜歡神秘性,喜歡戲劇效果,而且我想到阿代姆·辛格一定會想讓他精心設計的『死亡影像』達成最終的目的。當然,他認為瓦里克先生不會對外求援。
瓦里克聽到這句話,非常高興。「那麼你不認為是件不可能的事了?」他渴望地問。
第二天下午傍晚時分,思考機器才有機會為哈奇和馬洛里探員解答他們積在胸中許久的疑問。
「我能不能問您在想些什麼,大人?」她最後忍不住開口問。「生意場上的一筆小交易,」瓦里克漫不經心地說,「阿代姆和我一樣困惑。他已經在小房子里思考半個多鐘頭了。」
「你也確定那個映在水晶球中的房間是你自己的書房?」
「您要小心,大人,千萬小心。」女孩勸說道。
「不錯。」
「現在,哈奇先生,」他指示著,「拿這張支票,立刻去兌現,然後儘快回到此地,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哈奇出去時,伯恩就坐著跟瓦里克閑聊。哈奇很快就帶著現金回來了。思考機器把錢放到伯恩的手上,後者仔細點了一遍,放進口袋裡。「現在,瓦里克,請把你公寓的鑰匙拿出來。」科學家說。
「這倒是需要花一些腦筋和錢,」思考機器說,「因為要花一筆錢才能裝配好,所以我猜想阿代姆·辛格一定是想著他能得到更高的回報,才動手做的。我們可以將他的影像裝置看成類似照相機鏡頭加上望遠鏡的東西,用不同種類的鏡片和反射鏡製成的。另外也需要兩個助手來幫忙,就是從辛格和雅迭家中抓走的那一批人。
「結果呢?」
奧古斯都·凡杜森教授,也就是著名的思考機器,在一個狹小的接待室見到了霍華德·瓦里克,並請他坐下。瓦里克面無人色,雙眼帶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透露出難以名狀的恐懼,全身仍在顫抖。思考機器好奇地斜著眼看著他,回到自己的大椅子上坐下。
「他在小房間里。」
「說得沒錯,」科學家贊同道,「不知道阿代姆·辛格用這一招騙了多少人了。當然,每次在地下室中的那套表演可能要變化一些吧。我猜想他們一定是獲利良多,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傻瓜太多了。」
「是的,佛陀慈悲。」
「可是我在水晶球中看不見東西,」瓦里克想起來了,「我試過幾十次了。」
「沒有,沒有那麼九九藏書多。」瓦里克有點困惑,「如果那是你要求的費用,我可以……」
「你的家族有任何精神錯亂的病史嗎?」
好一陣子,他就獨自靜坐著,之後右邊的帷幔動了,一個女子走了進來。跟男人恰恰相反,一看就知道這名女子就屬於這個地方。亮麗的黑髮披在肩上,眼睛閃爍著神秘的光芒,身穿東方風情的衣裳。
「什麼意思?」瓦里克執著地追問,「告訴我。」
「如果你已經決定不想活了,」他不耐煩地說,「我也沒辦法。」他口氣中有些諷刺的意味,不過這種冷酷的語氣反而使瓦里克神志稍微清醒了些。「下個禮拜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現在瓦里克可以看出球中的影像了。其中有張桌子,桌上散放著一些紙張和書本,桌邊有一把椅子,遠處有個壁爐架的陰影。慢慢地,水晶球越來越亮了,他專註的眼睛覺得有點刺痛,可是他仍然繼續盯視下去。接下來又是一道強光射入,球體中的形象更加清楚了。他用懷疑的眼光審視了幾秒鐘,忽然明白他看到的是什麼了。那是一間書房,他的書房,位於幾英里之外他自己的公寓里。
女孩雅迭帶著驚嚇的眼神,用自己的母語飛快地問了幾個問題。他也用同樣的語言回答,女孩聽了之後,突然驚慌失措地站起來,直奔到瓦里克的腳旁,趴下失聲痛哭。瓦里克似乎明白這兩個人在說些什麼,焦慮地望著水晶球觀測人。
典型的思考機器的回答方式——「上帝把太陽放在天上,同時也做了很多我們不了解的事。」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是怎麼認識這個叫阿代姆·辛格的?」
「伯恩先生,」科學家說,「這些指令你也聽到了。堅決去執行就是你的任務。不要讓任何人找到你們兩人。離開此地遠遠地到什麼不知名的地方去。你有充裕的資金任你安排。只有當你在報上看到威脅瓦里克先生的人被逮捕之後,你才可以帶他回波士頓。就是這樣。」
「對,這是第一次。」
「我不能說,大人。」
「哈,」末了他叫了起來,「我明白了,真是聰明。哈奇先生,聰明得很。現在,請在黑暗中站幾分鐘,看看我是否能為你表演一下。」
02
「我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貼身男僕,不過目前他在法國,我放了他的假。我現在住的公寓,就像住在旅館中,方便得很,不需要僕人。」
似乎過了好長時間,影像中的他一直趴著,一動不動。然後,瓦里克覺察到另外一個人進入書房了。他看不見那個人的臉,無法知道那是誰,可是他看到那個人帶了一件可怕的東西——手上抓著一把刀,高高地舉著,躡手躡腳地走向趴在桌上的他。
01
雅迭倚在一張長沙發椅上啜泣著,一看到他,馬上跳了起來。看到他的臉色,雅迭雙手掩面,再次哭泣起來。阿代姆站著,悶悶不樂地注視著巨大的印度佛陀。
好幾分鐘,瓦里克坐著沉默不語。他似乎想先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突然,他忍不住叫起來:「下個星期我就要死了。你能幫我避免嗎?」
阿代姆慢慢地屈身低頭。
「剛剛說的只是序言而已,」思考機器停了一下繼續說,「現在我們來談談這個水晶球觀測人的案子。其實只要一小段邏輯推理就夠了。當瓦里克來請教我時,我看出他是個聰明人,他對我說他花了很多的時間在研究所謂的神秘學。既然他是個聰明人,那麼他可不是能輕易就被哄騙過的。但是他居然被騙了許多年而不自知,因此我知道這個幕後操控的人可不是一般無知無識的江湖騙子。
「他是誰?」瓦里克問道,沒得到回答。他只好乖乖地寫好支票,遞給科學家,沒再問話。
思考機器只問了瓦里克一個重要的問題。「你打算留給阿代姆·辛格多少錢?」
「別擋住我,」瓦里克不快地說,他俯身將女孩拉起站直,「我不是小孩,也不是傻瓜。」
鑰匙交出來了,他裝進自己的衣袋,然後對瓦里克說:「從現在起,你的名字是約翰·史密斯。你要去做一次旅行,馬上就走,伯恩先生跟你做伴。在旅途中,你不能給任何人寫信、寄明信片、發電報、送包裹等等。你也不能買任何東西、開支票、跟人打招呼、打電話或用任何方式和別人聯繫,連我也不行。無論什麼事,你都要聽伯恩先生的話。」
「好,我自己看。」瓦里克說,「影像還在水晶球中嗎?」
「我哥哥呢?」她問read.99csw.com。
「我不可能有任何別的下場了。」對方回答。
「對不起,大人,」最後他開口了,「我忘了您懂得我們的語言。」
水晶球觀測人走到白人面前,把手放在白人的肩上,他在白人臉上看到了恐懼。
「很嚴重的驚嚇?」瓦里克再次不耐煩地聳聳肩。「可以,我承受得了任何驚嚇。」他不快地叫著,「到底是什麼?讓我看看。」他大步走向阿代姆進屋時掀開的帷幔。女孩仍然跪在地上哭泣,伸出手懇求他止步。
「我明天再來,」瓦里克突然說,「這個房間讓人憋悶難受,我要出去了。」
思考機器晃動自己頂著黃髮的大頭,顯然也為這句話吃了一驚。
「我辦事從不要求費用,」科學家打斷他的話,「對這種事我很感興趣,可以讓我活動我的腦細胞。不過,請你寫一張四千元的支票給哈欽森·哈奇先生。」
「多年以來,我一直對神秘的超自然力量很有興趣。」瓦里克回答,「我擁有一筆財富,不需要工作,也沒有親屬需要我照顧,所以能專心培養我的這種愛好。我到世界各地去研究這件事情。十年前,我在印度遇見阿代姆·辛格,後來我資助他到牛津大學讀書,然後就住在此地。兩年前,他勸我去研究觀測水晶球,你可以稱之為心靈感應、自我催眠或潛意識精神活動。從那之後,我就迷上這種科學活動了,不管進行什麼重要活動,我都要依靠它。」
瓦里克望了她一眼,又望向虛空,繼續自己的沉思。女孩不時羞怯地抬起頭來看著他,好像想問些什麼似的,可是那個人絲毫沒有要交談的意思。他的思緒在遠方飄浮。
瓦里克默默地跟著他走出房間。
「我看見了,看得很清楚,」瓦里克啞聲說,「可是……可是我不相信。」
「走吧,史密斯先生。」他命令著。
瓦里克不知道自己倒在那裡有多長的時間,他清醒過來時,勉力向水晶球看去。水晶球發出清冷的光芒,仍然矗立在黑緞覆蓋的台座上,可是球體內的影像已然消失了。他想要再把那些影像弄回來,可是一陣恐懼感控制了他。他站起來,面無血色、手足顫抖,搖搖晃晃地走出小房間。
「這我就不清楚了,」科學家回答,「她非常漂亮,可能是用來當吸引某些人的誘餌。我猜想她是阿代姆·辛格的太太,而並非他的妹妹。在瓦里克先生這個事件中,她當然是個重要的演員,有了她的幫助,辛格的表演效果就更好了。」
「我相信這一次不同,大人,」阿代姆安詳地說,「您受得了驚嚇嗎?」瓦里克不耐煩地搖搖頭,「當然受得了。」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末了,他用悲傷的口氣說。
「顯然,這裏一定有種更深一層的動機。瓦里克先生相當富有,他和阿代姆·辛格相交多年,還資助辛格到牛津大學讀書,自己沒有親屬。因此,可能瓦里克留有一份遺囑,也許他的死會讓阿代姆·辛格得到某種好處。也有可能原先設計的『死亡影像』用意是要嚇死瓦里克,後者早就有心臟病。這些可能性在瓦里克來找我時,我就看出來了。我當然不會對他說這些事,我知道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他絕不會相信忠誠的阿代姆·辛格會對他干這種卑鄙的勾當,很可能就會掉入辛格的陷阱中,不是被嚇死就是被謀殺了。
「但……但……那不可能。」瓦里克抗議地說。
「沒錯。」
突然一道炫目的亮光,接著一陣火光和煙霧騰起,一個清脆的咔嚓聲。在煙霧中發出聲響的是記者哈欽森·哈奇。「站在那裡不要動。」
瓦里克猜想這個問題是對他無禮的猜疑,或者思考機器只是在收集資料而已,他寧願相信是後者。「沒有,」他回答,「從來都沒有。」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了。我們知道,按照阿代姆·辛格的計劃,謀殺案一定會在這周之內發生。哈奇先生和我每天晚上都到瓦里克先生的公寓去躲藏起來。白天,馬莎就待在那裡,回答一些必要的問題。哈奇先生的身材和瓦里克差不多,再戴上一頂假髮,看起來外表就相似了。以後發生的事,你們已經知道了。還有一件事。當瓦里克先生告訴我他的故事時,我說過那幾乎難以置信。當時他以為我指的是水晶球中的『死亡影像』,其實我說的是阿代姆·辛格花那麼多精力去設計這個影像是愚笨得難以置信,他只要放幾滴毒藥在飲料中就能輕易地達成他的目的了。」
「不,不行,哥哥。」女孩懇求著。「說出來。」瓦里克命令道。「在我最敬愛的人面前說這些話,使我感到非常九-九-藏-書悲傷,大人。」水晶球觀測人緩慢地說,「或許,您願意自己去看看?」
思考機器在此住口,好像再也沒什麼值得說的事了。「可是水晶球呢?」哈奇忍不住開口問了,「到底是怎麼操作的?為什麼我會看到你在水晶球中?」
「水晶球,大人,」他開口說道,「它告訴我……告訴……」
屋裡只有一個人,他的外表卻跟這些陳設毫不相稱。這個人身著晚禮服,吸著雪茄,大約五六十歲的年紀,面色紅潤,好像長年過著戶外生活似的。濃密的頭髮和鬍鬚中露出一絲淡灰色,眼神清澈、沉著而堅毅。
約十五到二十分鐘之後,一輛計程車駛到門前。門房領進了記者哈欽森·哈奇和一位名叫菲利普·伯恩的人。當哈奇和瓦里克握手致意時,思考機器在心中將兩人做了一番比較。這兩個人的高度和胖瘦都非常相近,他滿意地輕敲自己的大頭。
思考機器再次沉思了一會兒。
「我還是看不出到底是怎麼操作的。」哈奇看了一陣,開口說。
「哇!」馬洛里探員驚嘆地說,「這是我所聽過的、設計最精心的案件了。」
「那麼你是通過阿代姆·辛格來觀測水晶球的嗎?」
「在上星期二晚間的死亡影像之前,你在水晶球中從未見過任何東西,是嗎?」
「那個女孩在這裏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呢?」哈奇問。
瓦里克那毫無血色的雙唇開啟,爆發出一聲難以言喻的慘叫,好像要警告在影像中的自己,他看到影像中的自己動了一下,接著,那個持刀的陌生人猛撲上前。手上的刀用力插入趴在桌上的人的背部,直沒到刀把。瓦里克又發出一聲慘叫,心不停地顫抖,滿臉都冒出冷汗,口齒不清,虛脫無力地倒下,無法動彈。
「你會不會兜里剛好裝著三四千元?」
「對。」
「我想你要把我抓起來關進監獄了?」水晶球觀測人問。
「你一定要說,」白人用命令的口吻說道,隨即威風凜凜地站起來,「你一定要說。」
他轉頭面對同樣一臉笑容的哈奇。他正望著思考機器手中拿著的照片。就他所知,這大概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正好拍下意圖行兇的兇手的照片了。他想到了自己的獨家報道。
「大約是二百五十萬元。」瓦里克回答,「原來的計劃是由他領導進行神秘學的研究。這個計劃我們倆討論過好多次了。」不過現在,瓦里克先生當然改變主意了。
「我要把你所謂的命運的安排重新調整一下。」科學家嚴肅地解釋著,「我還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不過如果能將不可避免的,或如你所說的,命中注定的事改變一下軌道,應該是很有趣的事吧。」嘴角帶著嘲弄的表情。
「只有一次,大人。」
她看了那個男人一眼,然後步伐輕盈地走過來。「瓦里克大人,」她羞怯地說,好像是在打招呼一樣,「我打擾了您嗎?」聲音輕柔,帶著母語的腔調。「沒事,雅迭,進來吧。」那個人說。
煙霧消失之後,他看到阿代姆·辛格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哈奇。哈奇猛地從瓦里克的書桌旁站起來,手中拿著一把左輪手槍。「哈,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思考機器搓搓自己的雙手,對水晶球觀測人說,「請放下刀子,對了。我想我是有點魯莽,擾亂了你的巧妙計劃,辛格先生。如果你不是太過專註那些瑣碎的戲劇效果,你很可能已經成功地殺死你的朋友了。」
「你是否常常請教辛格先生?」
「江湖騙子在世界各地都有,而且也騙了不少錢。」他說,「我想最早起源於中古時代吧。在那個時期,人類剛開始接觸到所謂的無限力量,非常想擁有這種神奇的能力。因此各式各樣的騙子就開始出來幹些欺詐的勾當了。除非人們能夠認識到由某些超自然力,或者外星人來告訴他們股市會如何變化是件荒謬可笑的事,否則這種情形一定會繼續下去的。那些人應該知道無實體的靈魂絕不會回到陽世來回答他們愚蠢的問題。這些騙子只是在濫用啟示錄中的預言而已。」
「毫無疑問。地毯、傢具、爐架、書本,每一樣都是我書房中的東西。」
瓦里克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你怎麼會知道謀殺在什麼時間發生,就是如你所說的下個禮拜?」
「這樣一來,」末了他說,「事情就簡單多了。為了救你一命,你願不願意讓我全權處理,毫不懷疑地服從我的指令?」
「哈奇先生,你看到我將水晶球提起來好幾次,可是你大概沒發現每次都伴隨著一個輕微的咔嗒聲。當時我要找出的是辛格如何將影像反射到水晶球中。當我讓你緩慢地將水晶九-九-藏-書球提起,我將手指放到底座上時,我找出秘密了。在底座中有個活門,用絲絨蓋住。當水晶球提起時,活門自動關上,所以底座看上去是密實的一片,可是當水晶球放在坐墊上時,水晶球本身的重量便打開了活門,影像就能從底座傳入水晶球中了。至於影像亮度的變化,那相當簡單,只要在頭一片反射鏡前加減一層薄紗或燈光就行了。」
「我當然會很小心。」瓦里克簡潔地說。他轉身面對水晶球觀測人,用威脅的口吻問:「你以前遇過這種情況嗎?」
接著思考機器和哈奇一起到阿代姆·辛格的家中去。警察已經來過,帶走了四個嫌疑犯,包括那個女孩雅迭。他們得到保護現場的警員的允許,進入放置水晶球的小房間里。哈奇擦亮一根火柴,兩人一起彎下腰注視著閃閃發光的水晶球。
「不,不,別去。」她哀求著。
過了一會兒,水晶球變化了。好像是被施加了什麼外來的力量似的,它越來越亮。突然,球體整個變黑了,接著,在黑暗之中,有個模糊的影子在長大,最後,有如罩在水晶球上的面紗突然被揭開了一樣,球體又開始亮了起來。他向前靠近,既渴望,又害怕。另外一道面紗揭開,水晶球更亮了。
「當然可以。」瓦里克充滿希望,興奮地說。
他消失不見了,留下哈奇一個人站在黑暗中盯著水晶球。等了一會兒,哈奇不禁覺得自己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突然,一道亮光在水晶球中閃爍起來,雖然起初只是隱約不明。過了一會兒,哈奇卻發現他眼前出現的正是幾英里之外的瓦里克公寓中的書房。他驚訝地看到思考機器的身子出現在水晶球中,而且正在向他招手。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戰立刻傳遍他全身。
「當瓦里克先生安全失蹤之後,我叫我的管家馬莎寫了一封信給辛格,說瓦里克先生生病了,躺在床上無法出門,也暫時不能見客。在信上,馬莎自稱是個白天前來照顧瓦里克先生的護士。
「而且你完全不認識那個要謀殺你的人?」
「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思考機器不客氣地說。
「換句話說,他是職業性的水晶球觀測人?」科學家打斷瓦里克的話。
他站在水晶球室中,四周掛著厚重的黑色絨布,以免裏面的亮光透出去。好一陣他站著不動,讓眼睛適應屋裡徹底的黑暗。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邪惡迷人的水晶球漸漸出現了,球身隱隱約約地發出神秘的亮光。它飄浮著,最後,停在一座由黑緞覆蓋的台座之上。
「在這當口上,首要之務是不能讓瓦里克先生死掉。既然他命定要在某個特定時間、某個特定房間中死去,那麼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不讓他在那個時間到那個房間去。因此,我打電話給你,哈奇先生,讓你幫我找個會嚴格執行命令的私家偵探來。你帶來了伯恩先生,你也聽到我給他的指示。我不厭其煩地指示他如何去隱藏瓦里克先生的行蹤,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身在何處。事實上,我目前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說下去。」
「那個可怕的影像實在把我嚇壞了,所以他在我的請求之下,重新將那晚的影像召喚回來了兩次。就如你所說的,他也想知道那件事會在什麼時候發生。在我的書房中有份周曆,就是每張歷紙上只出現一個星期的那一種。最後一次他看影像時,注意到這份周曆。周曆上的日期是從星期日開始的,也就是本月的二十一號。因此我們得到的結論是事情會發生在下個星期。」
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兩隻細長的手指相觸,安靜地等著。慢慢地,瓦里克鎮定下來了。「現在,」末了,思考機器說,「給我解釋清楚吧。」瓦里克將整個經過詳盡地說了一遍,在敘述過程中,思考機器只是偶爾禮貌地點點頭。「你相信有所謂的精神力量嗎?」瓦里克說完之後又開口問。「除非是我自己證明了沒有這回事,否則我不會否認任何事,」——
「親愛的,真是不幸的事啊,」科學家不動聲色地說,「你得解釋得清楚一點。不過……」他站起來走進實驗室。不一會兒,他帶著一杯冒泡的飲料回來,遞給瓦里克。瓦里克一飲而盡。「先讓自己鎮定下來。」科學家說。
「我見到了奇怪的徵兆,大人,」占卜者嚴肅地回答,「我在水晶球中看到了危險。」
瓦里克來過這個小房間好多次了,對裏面的陳設已經非常熟悉。他在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雙手前伸,放在桌面上,注視在他眼前清澈的水晶球。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了,他就坐在那兒凝視著,腦中一片混亂。
伯恩先生站起來,https://read.99csw.com一本正經的樣子。
「這真讓人吃驚,」他用強調的語氣說,「我從未聽過這種難以置信的事。」
「怎麼樣,阿代姆?」瓦里克問。
「可是我的生意呢?」他抗議地說。
他將帷幔掀到一旁,往裡走去。當帷幔在他身後合上時,他聽到雅迭凄慘的嗚咽聲。他咬緊牙關,不去理會。
「瓦里克先生說,在所謂的『死亡影像』之前,他從未見過水晶球中的影像,記住這一點。這表示所謂的影像都是拼湊起來騙他的,可是四周的環境配合得絲絲入扣,使他深信不疑。我們知道這是個騙術,可是為什麼呢?為錢嗎?我可以想象,如果能準確地預測股市變化,有可能帶給阿代姆·辛格一些收入,可是現出『死亡影像』呢?這可絕不是聚斂金錢的方式。所以,如果不是為了錢,是為什麼?
思考機器到隔壁房間去打電話。瓦里克只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通話聲。思考機器回來時,他抬頭看著。「你有僕人嗎?」科學家問。
另一個印度人走進來。這是阿代姆·辛格,水晶球觀測人,他身著豪華的占卜師長袍,堅定的面孔上帶著一種無法理解的憂慮。
巨大的印度佛陀雙目圓睜,盤腿坐在台座上,冷冷地注視著面前幽暗的空間。孔雀燈伸展雙?從天花板俯衝而下,四壁懸挂著厚厚的帷幔,裹著精美刺繡的沙發椅四處散置,地板上鋪著兩張怒目相向的虎皮地毯。屋子的角落裡擺著奇形怪狀的塑像,向訪客們露出悲傷的笑容;牆上掛著一些不知名的兵器。這裏讓人有如身在古印度宮殿中的感覺。屋外電車隆隆地行駛著。
「這該是張好照片。」說話的是思考機器。
他突然感到一陣麻木,一陣戰慄,他咬緊牙關,繼續看下去。水晶球的輪廓好像在逐漸變淡,所以他能看到更多的影像了。他看到一扇門打開,有個人走進書房。瓦里克倒抽一口氣,那個人就是……他自己。他看到自己在書房中隨意走動了好一會兒,好像心中有什麼難以決定的事似的。最後,在椅子上坐下。瓦里克可以清楚地看到影像中自己憂傷的表情。就在此時,他看到那個人,也就是他自己,抬起手做了個絕望的手勢,低頭趴在桌上,墊在手臂上。瓦里克開始全身戰慄。
「死亡?」他叫道,「你是什麼意思?」好一陣阿代姆說不出話來,只是恭敬地向這位白人鞠躬。
科學家走出去,哈奇專心致志地守著這位面色慍怒的犯人。他問了六七個問題,對方連理都不理會他,他只好放棄了。還好,不久之後,馬洛里探員就到了,如同往常一樣,勉強忍住自己驚訝的神情,將水晶球觀測人帶走。
「您的事業並無危險,大人,」水晶球觀測人繼續說,面帶憂容,「是另一種危險。」
哈奇對這種說教式的開場白已經習以為常了,只是微笑地聽著。馬洛里探員則不自在地不停嚼著煙葉。他滿腦子想知道的是這個罪案是怎麼乾的,這一頓訓誡實在不易消受。
「首先,辛格在他家中的地下室里將瓦里克先生的書房複製出來,連地毯、書籍及牆壁上的裝飾等細節也考慮周全了。兩個助手所扮演的就是瓦里克先生看到的『死亡影像』場景。他們當然是事先就裝扮好了。你在水晶球里看到的就跟從望遠鏡一端看到的一樣。阿代姆·辛格將原來兩個助手扮演的場景映入一個小鏡子中,鏡中的影像再經過一連串內部裝有反射鏡的小管子反射出去,這些小管子從地下室一直連通到放水晶球的小房間去,再從一個桌腳內接到放水晶球的底座上。因此,在地下室兩位助手的動作就通過這一系列反射的鏡子,映在水晶球中。原來的影像要通過幾百個反射鏡,所以在水晶球中看到的就是模模糊糊的影像了。不過,這反而增加了神秘度,使瓦里克更加深信不疑。
「水晶球從不說謊,大人。」水晶球觀測者悲傷地說。
他沉思著吸著雪茄好一陣,然後低下頭來望著身材苗條、姿態優雅的雅迭。她坐在跪墊上,雙手緊抱膝頭,往後倚靠著,正陷入冥想中。她的臉龐微仰,搖曳的燈光正映在她的臉上。瓦里克想,真是個美麗的女孩,正要開口稱讚時,他身後的帷幔分開了,他和女孩一起扭頭去看。
「我會被謀殺……刀子從背後刺入……被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殺死。」瓦里克口氣絕望地說。
瓦里克用他仍然顫抖的手,在晚禮服外又套上一件輕便的大衣,抓起帽子,快步走進外面的真實世界。水晶球觀測人堅定地站著,女孩緊抓住他的手臂,還在發抖。
「而你答應保密,我猜,他說這種活動一定要保守秘密才會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