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鑽石頭飾
「因此,我們該考慮到的只有你,羅斯韋爾太太,和你的繼女。可是除非你有意要嫁禍陷害你的繼女,你應該是沒有動機去偷珠寶的。我也相信你不會是那種人。所以真正有嫌疑的就是你繼女了。她可能真的有夢遊症,否則就是個好演員。她每年有一萬元零用錢,並不需要假裝有病去偷珠寶。因此夢遊症可能就是真正的原因了。接下來我要解釋保險柜是如何被打開的。」
「我暗示過他幾次,並沒有坦白說出。」她解釋道,「我覺得他根本不明白這種事的後果有多嚴重。」
當思考機器開始著手處理這個案子時,他正在自己的小實驗室——那個完成他震驚世界的科學理論的小實驗室中工作。他巨大的腦袋、長而雜亂的黃髮,在成排的化學儀器中上下起伏,狹長的斜視眼盯著炭盆里的藍色火焰。這時,他的管家老馬莎走了進來。她個子雖然不高,卻比這位舉世聞名的科學家瘦小的身子硬是高出一個頭。凡杜森教授不耐煩地扭頭看著她。
「即使我們已經知道打開保險柜的人的確是羅斯韋爾小姐,」思考機器以不帶感情的聲調繼續說,「你們每個人今晚都親眼看到她是如何打開保險柜的,我還要再進一步去證實這件事。在第二顆鑽石不見之後,我指示羅斯韋爾太太,當她的繼女入睡后,悄悄地在她手上塗上一層草莓果醬。如果下一次保險柜被打開時,那本《悲慘世界》的書頁上沾有果醬,那麼毫無疑問可以證實保險柜是羅斯韋爾小姐打開的。我敢說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在打開保險柜前會故意將紅色果醬塗在手上。我們在書上的確找到了果醬,這時我請你,福里斯特醫生,還有你,亨德森博士前來。以後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我還得再說一件事,格蘭瑟姆先生,你想將這件竊案攬在自己身上,只是出醜而已。人的手指無法挖出頭飾上的鑽石。」
通往隔壁房間的門打開,一個女孩走了進來,她就是珍妮特。個子瘦高、身材纖細,有著一頭亮麗的金髮。她面色蒼白,幾乎是有點病態的蒼白,雙眼露出疲倦、消沉的神情。看到屋裡有陌生人,她似乎吃了一驚。
「沒有。我相信在昨晚之前最多只聽它說過這個名字三四次而已。聽起來很可笑,我繼女不喜歡鸚鵡。」
科學家再一次做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菲爾德先生明白那是惱怒的意思。「你說過你的繼女有點神經質?」思考機器說,「很嚴重嗎?有沒有什麼夢遊症的癥狀?」羅斯韋爾太太的臉紅了一下。
「因為……因為是我拿的,」年輕人脫口而出,「如果我早知道你會玩這種卑鄙的把戲,我決不會答應參加的。」他的母親瞪大了雙眼驚訝地看著年輕人。
「誰?我?」吃驚的僕人倒抽一口氣。
女孩暫停了一下,在陰暗中不知是誰突然發出倒抽一口氣的聲響,立刻被抑止。女孩好像什麼都沒聽到,毫不遲疑地慢慢穿過房間,朝放著書本的桌子走去。她在桌子前彎下腰,等到她直起身時,手上正拿著那本法文版的《悲慘世界》。她的手指在書頁中翻了好幾次,有三次她在昏暗的燈光中將書本舉起貼近眼前,最後她好像滿意地點點頭,小心地將書本放回原先找到的地方。
「在夢遊狀態中,她堅信她是在找一些什麼東西,某些她非常關心的東西就放在保險柜中。當然有可能她想要找的東西根本就不在保險柜里,可是在她不正常的心態中,相信它在。她的目的並不是那些珠寶,今晚她的行動大家都親眼看到,並證實了這一點。她要找的是什麼呢?信件。在她親口說出前,我早就知道了。信件的內容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羅斯韋爾太太,我認為你應該將這些信件藏起來,甚至燒掉。」
「什麼事?什麼事?」他煩躁地問著。
從桌子旁,她筆直地向映著銀色微亮的保險柜刻度盤走去。在她走動時,另一個人影靜悄悄地從陰影中現身,躡手躡腳地跟在她身後走。當女孩彎腰向前,把手放在刻度盤上時,一束強光從燈泡射出,正好照在她的臉上。她並沒有退縮,好像一點兒都沒察覺到這束亮光似的。亮光慢慢從女孩的臉上轉到她手上。
「我看不出……」菲爾德先生開始抗議說。
「如果我們知道有人要偷另一顆鑽石,」羅斯韋爾太太憂慮地大聲說,「那麼是不是最好將所https://read.99csw.com有的珠寶都放到銀行的保險箱去呢?」
羅斯韋爾太太吃了一驚。她是社會名媛,名字經常出現在報紙雜誌上,經常舉辦豪華的社交活動,從來沒有人會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她用疑問的眼光看看菲爾德先生,後者點點頭。
「你晚上開燈了嗎?」末了思考機器開口。
幾分鐘后,思考機器走進狹小的接待室(他一直認為接待室是個浪費時間的地方),屋裡兩個人站起身來。其中一位是個四十多歲的貴婦,穿著華麗的長禮服,身材高挑,全身散發出成熟的美。腫脹發紅的雙眼表明她剛剛哭過,不過現在已經拭乾了,正好奇地望著這位面色蒼白、目光銳利、有著纖細手指的科學家。另一位男士就是菲爾德先生。
「她是有點神經質,」末了她承認說,「可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夢遊症患者。她曾接受過半打以上的專家治療。有兩三次,我們怕……我們怕……」
「對不起。」羅斯韋爾太太飛快地說,幾乎快要哭出來了,「我兒子有一筆零用錢,每年一萬元;我繼女也是一樣。我兒子勤奮好學,主修政治學;我繼女參与許多慈善事業。我兒子沒談過戀愛,只是……只是他非常喜歡我的繼女。這實在是件不幸的事,因為……」
三天後,羅斯韋爾太太派人請思考機器馬上到她家去。他到達時,羅斯韋爾太太的神情非常激動。
羅斯韋爾太太的臉又紅了。她顯然不願意讓她兒子牽扯進來。她用詢問的眼光望著菲爾德先生。
「有,可是任何人都不可能……」
「我對羅斯韋爾太太講了一些你經手過的案子,凡杜森教授。」菲爾德先生開口說,「這件事實在是太神秘了,一個非常深奧難懂的難題,而且我也不願意讓警方插手。因此我帶她來到這裏,希望你能……」
羅斯韋爾太太從手提包中取出鑽石頭飾。這是一件光彩奪目、熠熠生輝的珠寶藝術精品,結構複雜精細,形態精美雅緻,重量正好能舒適地戴在頭上。一顆約四五克拉光輝奪目的大鑽石在尖端閃耀著,兩側各有一串小鑽石從中心向後方伸展。只是其中一顆小鑽石不見了,可以看出底座上扣住鑽石的尖叉也被撬直了。思考機器默不作聲地仔細端詳這件華麗的頭飾。
「據我所知,沒有,也未聽說過。」
她猶豫了一下,不再吭聲。思考機器用奇怪的眼神瞪了她一眼,然後再次斜眼看著天花板。「我明白,」他說,「你怕她可能精神不正常,而且她可能有夢遊症而你卻不知道,對嗎?」
「如果是夢遊症,那麼誰是夢遊症患者呢?」思考機器停了一下後繼續說,「看起來不像是你,羅斯韋爾太太。你是個正常、健康的人,不是個容易激動、神經過敏的人。你說過你半夜被鳳頭鸚鵡叫喊著『珍妮特』的聲音驚醒,如果這是真的話,這就證明了你不是夢遊症患者,真正的患者是不會記得事件發生的經過的。那麼你的繼女呢?她的精神不正常,連你都在擔心她的精神有問題。既然其他人都沒有精神方面的毛病,因此夢遊症患者就是她了。連鳳頭鸚鵡也這麼說。「現在讓我們看看保險柜是怎樣被打開的。我們明白除了羅斯韋爾太太之外,沒有人知道開保險柜的密碼。可是她也的確將密碼寫在了某個地方,因此有人可能看到了這個密碼。你的繼女在她正常時並不知道這個密碼,可是我敢說她在夢遊的狀態中,知道這個密碼藏在哪裡。為什麼會這樣,我不知道原因。不過這並不是問題所在。
思考機器的語氣平靜、神秘,其他兩人只是盯著他看。「我認為你最好把所有珠寶都留在原處。我可以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不會有任何危險。如果你自己找到了答案,就不用再來找我,否則我會親自出面為你調查這件事。重要的是,千萬不要打斷或企圖去阻止任何要發生的事。」
「不是你,是這個傢伙,」思考機器說,抓起死鳥,「事發時它在現場。它又長又硬的尖喙正好用來撬起頭飾上的鑽石,它當然有足夠的力氣做這件事。它曾經試圖抓走我的眼鏡,證明了它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它看到羅斯韋爾小姐將鑽石頭飾丟在地上,頭飾上的小鑽石吸引了它,於是將之撬起,一口吞下。吞下鑽石時它感到疼痛,所以就叫起『珍妮特』,想讓珍妮特去幫它九*九*藏*書的忙。同樣的情況發生了兩次。鳳頭鸚鵡的尖喙就像鋼針一樣強壯有力。」
「你怎麼知道?」思考機器冷靜地問。
「太太,你向我提出了一個純理論的問題,」思考機器不耐煩地打斷對方的話,「我相信你希望能得到答案。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他做出要起身走開的樣子。
「你沒睡好覺嗎,羅斯韋爾小姐?」思考機器問。
「你現在做一次給我看看。」思考機器將鑽石頭飾遞給他。
「福里斯特醫生,她需要你的幫助。」思考機器用他一貫冷靜、沉穩、不帶感情的聲音說。他用手指碰觸了一下牆上的電燈開關,整個房間一下子全亮起來。福里斯特醫生和亨德森博士很快地與羅斯韋爾太太和亞瑟·格蘭瑟姆一起走進來。醫生檢查倒在地板上的人,其他人用痛苦、受驚的眼光在一旁看著。羅斯韋爾太太虛弱地倒在一把大椅子上,她的丈夫站在旁邊無助地撫摸她的頭髮。
「為什麼?」科學家厲聲問。
「就你所知,你兒子或繼女曾看過或談論過那本寫著密碼的書嗎?」
「我從未見過這種情況的病人。」亨德森博士坦白地說。「真是不尋常的精神疾病,非常與眾不同。」福里斯特醫生也說。一小時后,思考機器在樓下的會客室中將這件看似神秘其實簡單的事向大家解釋清楚。這時天已快要亮了,每個等待、觀察了一夜的人臉上都露出疲倦的神色,可是大家都聚精會神地聽這位知名科學家解釋。年輕的格蘭瑟姆面色蒼白、神情緊張地坐著;珍妮特在樓上平靜地睡著,一位特別看護在旁照顧。
「你在找什麼?」
格蘭瑟姆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他的母親和繼父也是一樣。福里斯特醫生和亨德森博士正忙著救治女孩,沒留心其他人。「那麼鑽石到哪裡去了?」羅斯韋爾太太問。思考機器轉身斜著眼望她,神情中露出一絲不屑。
思考機器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百科全書,看了一陣。
「開了。」羅斯韋爾太太回答。
「嗯,嗯,然後呢?」等了一會兒之後,他唐突地問。「我大概在凌晨五點時才睡著。」羅斯韋爾太太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大約二十分鐘后,我被喊著『珍妮特,珍妮特,珍妮特』的聲音吵醒了。我立刻完全清醒過來。喊叫聲是由我養在卧室中已有好多年的鳳頭鸚鵡發出來的,它跟往常一樣站在靠窗的棲木上,似乎受到很大的驚嚇。「我想到的頭一件事就是珍妮特可能出了什麼事,我走到她的卧室去,她仍睡在床上,我輕輕搖她,沒有醒來。我回到自己的卧室,沒想到一眼看到保險柜的門大開著,裏面的珠寶和一些文件散落在地板上。我想竊賊可能是被鸚鵡的叫聲給嚇跑了。我檢查了我和珍妮特房間里的每一扇門窗,都關得緊緊的。
「一年前,我跟羅斯韋爾先生結婚了。他也是個非常富有的人,有一個女兒,名叫珍妮特,現年十九歲。我們住在聯邦大道,家裡有許多僕人,我知道他們不可能……」
「噢,那個,」思考機器輕鬆地說,好像這是個不值一提的小事似的,「羅斯韋爾太太,請你叫人將那隻鳳頭鸚鵡帶進來好嗎?」他接著對其他人解釋,「我事先讓人把鸚鵡帶離這個房間,不想讓它妨礙我們的調查工作。」
他突然轉身面向僕人,後者正將放在一個大銀盤子上的鸚鵡端進來。
馬莎遞給他兩張名片。一張上面的名字是查爾斯·溫蓋特·菲爾德先生,另一張是理查德·沃特森·羅斯韋爾太太。查爾斯·菲爾德是個著名的天文學家,思考機器和他相知甚深,不過羅斯韋爾太太對他來說可就是個陌生人了。
如果不是正好有位認識的學者牽涉在這個案件中,思考機器大概不會參与調查這宗鑽石頭飾失竊案。而且這件竊案如果不是由他一手偵破的話,一定會驚動警方,社會上流人士便會因此爆出醜聞,一個家庭的和諧就此被破壞,至少有四個人會陷入痛苦的深淵中。思考機器很可能是因為考慮到最後這個因素,才答應介入這個乍看似乎簡單易解的案子。
「珍妮特,珍妮特,珍妮特!」鸚鵡尖聲地叫著。
珍妮特疲倦地倒在一張大椅子上,根本沒留意她繼母緊張的神情,也不去看那隻尖叫著的鸚鵡。
「沒有不可能的事,太太。」思考機器斷然地打斷她說,「別再說這種話,我最討厭九-九-藏-書這種說法。」
「消化不良。」科學家回答,「竊賊來了。」
「好!」思考機器很快地將雙手合在一起,「不管怎樣,帶過來吧。」
科學家用手做了一個不耐煩的姿勢。「你記在什麼地方了?」他再問一次。「密碼的第一個數字是3,」羅斯韋爾太太趕快解釋,「我把號碼寫在一本法文版的《悲慘世界》里。這本書跟我卧室里的其他書放在一起。第一個號碼是3,在第三頁上,第二個號碼在第三十三頁上,第三個號碼在第三百三十三頁上。全套密碼是3-14-9。就算有人看到那本書上的號碼,也不會把它跟保險柜的密碼聯繫在一起。」
「如果你明白了第二顆鑽石是怎樣不見的,」思考機器沉思著說道,絲毫沒發現他簡短的一句話對其他兩人產生了多大的影響,「你就會明白第一顆鑽石是怎樣消失的,從而找到兩顆消失了的鑽石。」
凡杜森教授朝女孩點了點頭,讓她留在屋裡,然後立刻扭過頭去看鳳頭鸚鵡。那隻鸚鵡冠毛高聳,正喋喋不休地大叫著。羅斯韋爾太太也被鸚鵡憤怒的神態嚇住了,她迅速抓住科學家的胳膊。「那隻鳥!」她叫著。
「對,有可能。」羅斯韋爾太太承認。「現在來談談你的兒子。告訴我一些有關他的事。我想他有零用錢吧?他是勤奮好學還是遊手好閒?有沒有談過戀愛?」
第二天一大早,羅斯韋爾太太打電話給思考機器,兩人談了十五分鐘。她顯然是在解釋什麼,科學家用他一貫簡短、不帶感情|色彩的語氣回答。電話掛斷後,他接著打電話給另外兩個人,一個是知名的精神病學家亨德森博士,另一個是著名的神經科專家福里斯特醫生。在電話里,他分別對兩人說了同一句話:「我要給你看一件不尋常的事。」
好長一段時間里,屋裡的人都在靜靜地考慮思考機器的話,末了,格蘭瑟姆打破了沉默。「那兩顆失蹤的鑽石在哪裡?」
「不用擔心,」思考機器說,「她只是受驚了。」
「你的僕人呢?」
談話到此已經進入尾聲,菲爾德先生站起身來,他還有一個問題。
羅斯韋爾太太瞪了他一下,繼續說下去:
深夜昏暗的燈光將羅斯韋爾太太卧室中的擺設映出形狀奇特、若隱若現的陰影。床變成一大片暗白色,而另外一個顯而易見的地方就是保險柜上亮銀的刻度盤。珍妮特·羅斯韋爾的卧室中一絲亮光都沒有,裏面傳來熟睡者穩定、勻稱的呼吸聲。鳳頭鸚鵡沒有站在棲木上。窗外的整個城市都已沉睡。遠處傳來鍾敲四下的聲響。
「信件。」她回答時好像在做夢似的,可是口齒清晰。她停了一下,突然轉過身來,像是要走回自己的房間。就在她向前走時,亮光再次照在她獃滯的眼睛上,第二個身影伸手抓住女孩的手臂,她好像吃了一驚,身子晃了一下,眼睛閉上,突然再次大大地睜開,瞪著她面前的臉孔,露出非常驚恐的表情。她尖聲大叫,向前平視著便昏了過去。
「鸚鵡在昨晚之前是否曾在夜裡打擾過你?」
刻度盤在女孩的手指下轉動幾次,發出一聲咔嗒,她停止轉盤,門閂啪地響了一聲,保險柜被打開了。鑽石頭飾就明顯地擺在前方,嘲弄似的閃閃發光。女孩子拿起豪華的頭飾,隨手就丟在地板上,陰影中有人再次倒抽了一口氣。同樣地,聲響馬上被抑止。
「羅斯韋爾太太願意告訴我這件事的經過嗎?」科學家打斷對方的話。他似乎更加深陷於大椅子中,頭往後仰,眼睛向上斜視,蒼白的雙手指尖相觸。
羅斯韋爾太太領他到卧室去,這裏也正是整個神秘事件的中心。他再次檢查鑽石頭飾,然後查看保險柜,接下來不經意地拿起記載保險柜密碼的那本書,確定了全套密碼,然後鎖上再打開保險柜,做了兩次之後,最後將屋裡的門窗都檢查過,確定每個都扣緊了。全都查完后,他走到窗邊,好奇地注視站在棲木上的鸚鵡。
「我的法文不夠好,」她回答,「我讀過英文版的。」他又隨意問了幾個不相干的問題。末了,思考機器站起來走出去。在樓下會客室中,他給了羅斯韋爾太太一些奇怪的指示,然後便離開了。
就鸚鵡來說,它的體型相當高大,羽毛雪白,黃色的冠毛下垂著,似乎露出憂鬱的神情。大概是不喜歡有人這麼無禮地對它瞪視,如果科學家行動不夠敏捷
九-九-藏-書的話,他的眼鏡差點就被抓下來了。
「沒有。」羅斯韋爾太太說。
她再次失聲痛哭,好一陣子沒人說話。
「當拿起鑽石頭飾時,我發現其中一顆鑽石不見了,顯然是被人從鑲座上挖去了。我仔細地在保險柜里和地板上找了又找,還是找不到。當然,我只能想到這顆鑽石的消失跟我繼女的某些舉動有關。如果她沒有進入我的房間,鸚鵡不應該會呼叫她的名字。當然鸚鵡也不會打開保險柜。因此,我……我……」
不知何故,羅斯韋爾太太突然痛哭起來。兩個男士呆坐著不知該如何是好。思考機器坐立不安地望著對方,他本來就不善於應付女人,碰上哭泣的女人更使他手足無措。
「昨晚,也就是星期四晚上,我戴著鑽石頭飾去參加一場宴會。我繼女留在家中。凌晨四點我回到了家。侍女都已經去休息了,珍妮特也在熟睡。我取下頭飾,跟其他珠寶一起放在保險柜里。我很清楚現在不見了的小鑽石當時還鑲嵌在上面。我關上保險柜,按下把手,轉動號碼盤。我也拉了拉保險柜的門把手以確定關緊了。然後……然後……」
「你的鑽石頭飾帶來了嗎?」
「你的動機很好,但你是個傻瓜。」思考機器刻薄地說,「我知道那些鑽石不是你拿的,你剛剛已經試過了。容我再加上一句,羅斯韋爾小姐也沒有拿那些鑽石。」
「沒有。」
羅斯韋爾太太飛快地望了凡杜森教授一眼。他走到女孩身邊,檢查她的脈搏。「你喜歡看書嗎?」他問,「你讀過這本書嗎?」他拿起那本法文版的《悲慘世界》。
「你有沒有把密碼記在什麼地方?」他問。
羅斯韋爾太太一臉驚訝的表情,菲爾德先生也感興趣地傾身向前。
「我想你兒子明白你對這件事的態度吧?」
「一點兒也沒有,」羅斯韋爾太太很快地回答,「我非常喜歡她。我只是擔心我兒子的終生幸福而已。」
「你是怎麼從鑲嵌底座上取走鑽石的?」思考機器仍然用冷靜的口氣問。「我——我用手指挖。」
「那位先生說是件很重要的事,」馬莎解釋說,「而且那位可憐的太太正在哭泣。」
「對不起,」女孩說,「我不知道……」她正要轉身走開。
「鑽石安然無恙而且很容易找到。」他不耐煩地說。他抬起神志不清的女孩的手腕,檢查女孩的脈搏,過了一會兒,他轉身面對醫生。「你認為一個患夢遊症、神志不清的病人該是這副樣子嗎?」他簡慢地問著。
格蘭瑟姆坐在椅子上,傾身向前,雙手抓緊椅子的把手。母親白皙的手溫柔地握住兒子的手。兒子用不耐煩的眼神瞪了母親一眼,轉頭看著思考機器。羅斯韋爾先生、精神病專家和另一位神經科醫生都被思考機器冷靜的邏輯推理迷住了,聚精會神地聽著。
「一開始,我就認為本案與盜竊沒有關係。竊賊會拿走很多東西,不會只取一顆小小的鑽石。那麼家中其他的人呢?格蘭瑟姆先生嗎?他的母親對我保證他是個安靜、勤奮好學的年輕人,每年有一萬元的零用錢可用。可是也要記住,他並不比家中其他成員更有機會進入這個房間。兩個房間的門都鎖住了,僕役們在夜間無法進入,所以他們可以不用考慮。
「我第一任丈夫是個英國人,名叫西德尼·格蘭瑟姆。」她解釋著,「七年前他去世了,我們育有一個男孩,名叫亞瑟,現年二十二歲,在哈佛讀書。格蘭瑟姆先生沒留遺囑,他所有的財產和收集的珠寶都留給了我和我兒子,鑽石頭飾就是眾多珠寶中的一件。
「事件本身並不複雜,」思考機器半卧半坐在一張大椅子上說,眼睛往上翻,「有些表面上看起來似乎不尋常之處,反而使得事件更加簡單。當我把所有的事實放在一起后,答案就顯而易見,就如二加二得到四一樣。
「你知道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嗎?」他問,「珠寶是怎樣被偷的?」
羅斯韋爾太太站起來,給站在門外的僕人一些指示。僕人走開,一會兒後走回房間里,臉上露出一副嚴肅的神情。「鸚鵡死了,夫人。」他說。
「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你一定不會相信。」思考機器簡短地說,「再見。」
「請你從頭詳細說明。」思考機器再次打斷對方的話,「你要知道,我對你或你家庭的情況一無所知。」
「我知道,我知道,」科學家再次插口,「因為女孩精神上的問題read.99csw•com,你當然會反對他們談戀愛。此外你對這個女孩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不用說了,那不關我們的事。」思考機器草率地打斷對方的話,「如果是有關家中不可外揚的醜事,那也是你們自家的事。
「我和我繼女的侍女都睡在樓里僕人專用的另一層。我這樣安排主要是因為我在卧室里藏了價值約五十萬元的珠寶,放在牆上的小保險柜里。要打開保險柜需要一組密碼,當初為我設定密碼的人已經死了,所以在這世上除了我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組密碼。
「你可以自己查明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並不需要我的參与。」末了他說,「既然你不希望家庭以外的人知道這件事,因此你必須親自去捉住這個竊賊。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的兒子和繼女。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運用基本邏輯思考就能知道,另一顆鑽石也會消失不見。」
「它有沒有說『珍妮特』這個名字的習慣?」
「鑽石頭飾上又有一顆小鑽石不見了。」她口氣急促地對他說,「情況跟上次完全一樣,甚至連鳳頭鸚鵡的叫聲也是一樣。我按照你的建議,每天晚上都小心監視,可是昨晚我因為太疲倦而睡著了。鸚鵡的叫聲驚醒了我。為什麼珍妮特會……」
「簡單來說,」羅斯韋爾太太說,「這跟我的鑽石頭飾上的一顆小寶石不見了有關。我一向把這個鑽石頭飾藏在保險柜里,除了我自己以外,世上沒有任何人知道保險柜的密碼。為了顧全我的家庭,我不能讓警方涉入這件事,因此……」
「等一會兒我就過去。」科學家說。
羅斯韋爾太太的丈夫和兒子一起轉過頭來,用詢問的眼光望著她。她則用懇求、無助的眼光回視他們。
「噢,我想是吧。」女孩回答,「我像是睡了很久,可總是非常疲倦。我也經常做夢,而且幾乎總是夢到這隻鸚鵡,它在夢中叫著我的名字。」
「讓我先看看你的房間。」科學家提議說。
當天晚上約十一點鐘,珍妮特上床休息,不到一個鐘頭就沉沉入睡了。半夜一點鐘,羅斯韋爾太太從床上爬起來。早些時候,她已經將自己和繼女卧室的門窗都仔細關好、上鎖。現在她從自己的床頭小桌上拿起一個寬口小瓶,躡手躡腳地走到珍妮特的床邊,女孩的臉色幾乎和床單一樣蒼白,雙手朝外伸展著。羅斯韋爾太太彎下身子在女孩的手上弄了些什麼東西,一會兒又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半個鐘頭后,她也睡著了。
「我的卧室在二樓,緊臨著我繼女的卧室,兩間卧室之間有一扇門。因為我的繼女膽子很小,而且有些神經質,這道門從未上鎖。從我的卧室通向走廊的門在晚上一定會鎖好,她的也是一樣。兩個卧室的窗戶在晚上也一定會鎖上。
「那些信件是……」她開始解釋。
「我兒子不可能和——」羅斯韋爾太太插嘴說。
格蘭瑟姆一把抓過頭飾,用力在上面拉扯,屋裡其他人注視著,可是頭飾上的每一顆鑽石都仍然牢固地留在鑲嵌底座上。最後,他在躺著不動的女孩的床沿上坐下,臉漲得通紅。
一陣輕微的吱扭聲打破了寂靜,一陣柔和的足音傳出,珍妮特身穿白袍,神秘地現身在連接兩間卧室的門口。她的眼睛圓睜,直勾勾地看著前方,臉色有如粉筆一樣蒼白,頭髮蓬亂地披散著。月光在她身上閃爍著。
「就算你把珠寶全部移走了,你卧室里的保險柜很可能還是一樣會被打開的。」
「為什麼?是什麼東西殺死了鸚鵡呢?」羅斯韋爾太太迷惑地問。
女孩緊張抖動的手很快地將保險柜中的珠寶取出來,隨手丟在地上。她好像在尋找其他什麼東西,顯然是徒勞無功。過了一會兒,她站直身子長嘆一聲。又過了一會兒,站在女孩身後的第二個身影沉穩地低聲說:
「死了!」羅斯韋爾太太不禁大吃一驚。
經過一番介紹之後,科學家請兩位訪客坐下,自己則在一個有大坐墊的椅子上坐穩,疑惑地望著面前的兩個人。
當天稍晚,思考機器從死鳥體內找到兩顆鑽石、一個帽子飾針上的玻璃珠以及一個水晶鞋扣,他派人全部送還給羅斯韋爾太太。他診斷鳳頭鸚鵡的死因是急性消化不良。
格蘭瑟姆轉身面對他,神態兇狠,孩子氣的眼睛閃現出憤怒的光芒。「全是謊話!」他激動地說。「她沒有偷那些鑽石。」
「先生,我沒問她。」馬莎也大聲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