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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神秘女郎

夜半神秘女郎

「我看不出在計程車上發生的事跟竊案有何關係。」記者解釋。
「沒錯。」坎貝爾小姐回答。
「當哈奇先生離開報社去迪林厄姆太太的住宅時,他搭上一輛剛好經過的計程車,車號是869019。在車裡,他很驚訝地發現裏面已經坐著一位穿著晚禮服的年輕女郎。她出人意料地說司機並不知道她坐在裏面,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只是隨便乘車想事情而已。請記住,這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了。表面上看來,這件事跟項鏈失竊的案子好像是沒有什麼關係。可是經過後續的發展,哈奇先生其實在接觸竊案之前,就幾乎破了案。」
「我應該能找出來,先生。當賓客來臨時,他們的名片就放在銀盤上,我相信目前還沒有任何人動過,因此銀盤最底層的十幾張名片應該就是你要的名單。」
「因此在九點半時,」科學家說,「宅內可能有很多人在場?」
哈奇仔細考慮這些心理學的原則,隨即著手進行調查工作。首先他去見迪林厄姆太太,沒想到老太太顧慮到賓客的聲譽,斷然拒絕提供任何名單。
「你找到計程車之後,我會告訴你項鏈在哪裡。」思考機器斷然地說。
一個沒人陪伴的女郎,在夜間十一點十五分搭計程車想事情!而司機也不知道她是何時上車的!記者顧不上理會因車速過快而引起的磕磕碰碰,一心想著這件出乎意料的事。
坎貝爾小姐跌坐在椅子上,哈奇不自覺地生出憐惜之心。「迪林厄姆太太對這件事引發的醜聞感到非常憂心。」坎貝爾小姐說,「其實,她知道項鏈不久之後就會歸還,她現在唯一煩惱的問題是項鏈究竟什麼時候能夠還回來。」
第二天午前,馬洛里探員走進思考機器的住宅,看到思考機器和哈奇兩人。「我找你來,」科學家說,「大概再過半小時,我可能會將項鏈交到你手上,不然的話,也會將知道項鏈藏在何處的人交給你。你自己決定是否該對竊賊提起公訴。不過,我認為那個人應該屬於療養院,而非監獄。換句話說,竊取項鏈的人精神有點問題。」
「610698。」思考機器打斷對方的話。他不是在發問,而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知道的事。哈奇低頭看著自己在記事本上寫的號碼,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思考機器。
「那麼請告訴我,當天晚上在迪林厄姆太太的舞會上,他為什麼會早早到場,然後離開,又在十一點鐘時回到舞會中?」記者不客氣地單刀直入。
「你上次為什麼沒告訴我這些事?」思考機器急躁地問。
「賓客在什麼時候到來?」
計程車經過燈火通明的街道,哈奇這才有機會看到車內的女郎。年輕漂亮、衣著入時,肩膀上鬆鬆地披著斗篷,前面沒有拉緊,露出白皙的脖子。
「我也許知道,」她很快地說,「我敢保證,迪林厄姆太太會要求警方不要再插手這件事了九_九_藏_書。她知道項鏈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像放在你手上一樣安全,過不了多久就會歸還給她。」
「沒關係,」女郎似乎有些消沉地說,「我哪兒都不去,只是想坐在車裡想些事情。」
「沒錯,就是這個號碼,」思考機器繼續說,「現在已經過了半夜,不用去找那輛車了。不過,明天中午車子會在此地。屆時我們就會知道項鏈是否安在。」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坎貝爾小姐說。
「男管家在九點半時上來問是否還有什麼吩咐,迪林厄姆太太去了隔壁房間跟他講話。大約一分鐘之後,她叫我去溫室采一朵玫瑰花,她要別在頭髮上。五分鐘后,我拿玫瑰花回來時,她仍然在跟男管家說話。我幫她把玫瑰花別好,然後她又讓我去化妝室拿項鏈。我在珠寶盒裡沒看到項鏈,回來告訴迪林厄姆太太,男管家也聽到了我說的話。迪林厄姆太太聽到這個消息,一急之下昏了過去,我就去請醫生來。就這樣了。」
第二天早上,哈欽森·哈奇將迪林厄姆太太項鏈失竊的事講給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聽,但沒有提到那位計程車上的神秘女郎。無論他和女郎相遇的情形有多神秘,他認為那段經歷跟眼下這個案子一點關聯都沒有,從女郎在迪林厄姆太太家中的表現看來,她們大概是很親密的朋友。
「為什麼呢?馬洛里先生,我曾經說過,想象力是邏輯推理中最重要的因素。在此,讓我們暫且假設霍斯·坎貝爾先生偷了項鏈,立刻趕回家,被他的妹妹發現了,可是她在送回項鏈的途中發生了一些事故,讓她無法馬上歸還項鏈。
「你認為項鏈會在……」哈奇興奮地說。
「哼,好傢夥!」馬洛里探員輕呼一聲。記者則是倒抽一口氣,說不出話來。
「會歸還給她?」哈奇驚奇地說。坎貝爾小姐聳聳肩。「她知道,」她繼續說,「項鏈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完全沒有遺失的危險,只是在目前的情況下還不能還給她。」
幸好男管家比較容易對付。一來是被馬洛里探員長達半小時的嚴厲偵詢嚇壞了,其次可能是哈奇在他手上塞的兩張鈔票起了作用。「首先,」記者說,「我要前面十幾位賓客的名單,就是在你跟迪林厄姆太太說話前就已到來的那一批賓客。」
「嗯,是有些事,」哈奇說,「一個舞會上發生了寶石失竊案,詳情還不清楚。警方公布,溫莎·迪林厄姆太太價值三萬元的項鏈,今晚在她家中舉辦的大型舞會上被偷了。」
門上傳來一陣敲門聲,馬莎走進來。「先生,你叫了計程車嗎?」
「你是記者嗎?」女郎問。「不錯,」哈奇回答,「你怎麼猜到的?」
「看不出?」著名的科學家激動地說,「難道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的事,無論大小,都是緊密相連的嗎?哼,看不出!」
「根據我的調查,坎貝爾家族https://read•99csw•com家財萬貫,為什麼霍斯·坎貝爾先生要偷項鏈呢?答案是他患上了偷竊癖。他妹妹當然知道他的病,所以急著要去歸還項鏈,以免發生醜聞。當她坐在計程車上,正在考慮如何去歸還項鏈時,哈奇先生碰巧也登上同一輛計程車。」
哈欽森·哈奇睡眼惺忪地爬下床,拿起電話聽筒。電話里傳來科學家執拗的聲音。「如果坎貝爾小姐真的想在當天晚上歸還項鏈的話,那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交給正要去調查竊案的記者,不是嗎?」
哈奇望著她好一陣,心中有了一個主意。「坎貝爾小姐,」他緩慢而強調地說,「我們認為你哥哥,霍斯·坎貝爾先生跟迪林厄姆太太項鏈失竊的神秘案件有些關聯。」
「我看到你這麼晚還從報社跑出來,」她回答說,「我想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吧?」
「我想不會吧。」哈奇驚訝地說。「那天晚上,你穿大衣了嗎?」
「我想你該去翻一翻大衣的口袋……」
思考機器、馬洛里探員和哈欽森·哈奇三人仔細地搜查了原來車牌號碼是869019、暫時改為610698的計程車,司機基爾蘭滿臉驚訝地站在一旁看著。末了,由於沒找到項鏈,馬洛里探員就讓他走了。
「呃……呃……」哈奇有些猶豫,「我有點私事要見他。」
哈奇丟下聽筒,跑到衣櫥,從中取出大衣。他在左邊口袋中摸到一個小包,用發抖的手指打開,在陰暗中,隱約閃爍著光芒的項鏈就在他眼前。原來自竊案發生后的一小時起,這東西就一直在他身邊。他跑回電話機旁邊。
「我沒見著他,只見到他太太,」記者解釋,「她對牌照號碼為869019的計程車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她說她丈夫的車牌號碼是……」
「現在,我們要解決的最難的問題是,」思考機器陷入大椅子的凹陷處,「一個害怕得幾乎發狂的女人,該怎麼處理手中的項鏈呢?我們知道她並沒有冒險進入房子,偷偷將項鏈放在任何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我們也知道她在計程車上時持有項鏈,準備要歸還,計程車的車號是869019。奇怪的是當哈奇先生下車之後,車就不見了。計程車司機是約翰·基爾蘭,現在開的是另一輛車號為610698的車子。其實還是同一輛車,他只要將車牌上下顛倒,車號就變成610698了。」
哈奇得意地笑著翻看自己的記事本。他早就知道科學家一定會問一些奇怪的、貌似毫無關聯的問題。他一直都有向計程車司機索要收據,以便報銷的習慣。他找出收據一看。「869019。」他說。
「可能有十幾個人,」記者說。
哈奇在客廳中等了五分鐘,終於聽到走廊傳來一陣走動時衣服發出的沙沙聲,他再一次見到了那位計程車中的神秘女郎。
哈奇回頭一望,看見一個警察站在街道中間,正在一本read•99csw•com記事簿上寫些什麼。計程車司機嘟囔著一些抱怨的話,嗖地轉過街角,加速離開。哈奇嘴角露出讚賞的微笑,轉頭面對陌生的乘客。
「那些人是誰?」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對方回答。
「接下來的發展將兩件事連在一起,」科學家繼續說,「一個年輕女子在那個時段單獨坐在計程車里,我們就該想到這位女士一定是有相當充分的理由才會這樣做。當然,此時我們還不知道理由是什麼。」
「你是說來賓名單?我不知道。」
「現在,」過了一會兒,思考機器繼續說,「基爾蘭為什麼要讓車號869019的計程車消失,我可以想出兩個理由。第一個是基爾蘭在車內找到項鏈,想據為己有;另一個是他因超速行車被警察記了牌號,所以改變牌號以避免罰款。如果在他車裡沒找到項鏈,我建議暫時先別逮捕他,只是要好好監視他家或與其他計程車司機來往的派車處。」
好一會兒,思考機器瞪著記者,慢慢地,魯莽無禮的態度逐漸變成心不在焉的樣子,他那奇妙的頭腦被眼前的謎題吸引住了。科學家跌坐在自己的大椅子上,斜眼朝上望,纖長的十指指尖相觸。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三十分鐘,他突然轉身面對記者。
哈奇想和霍斯·坎貝爾先生談談。去了兩個他常去的俱樂部都沒找到人,於是就到他家去拜訪。
「也許,你也知道?」
「九點半左右。」
「迪林厄姆太太知道項鏈在什麼地方?」他問。
「我哥哥不在家,」她冷冷地說,絲毫沒有露出認識他的神情,「有什麼事嗎?」她的哥哥?那麼她就是坎貝爾小姐了。迪林厄姆太太叫她多拉……多拉·坎貝爾!
「基爾蘭呢?」思考機器問。
「我不知道,先生,」對方回答。突然他臉上浮現出想到什麼事的表情,「可是我記得有一位賓客來了兩次。霍斯·坎貝爾先生大概在十一點左右到來,沒有給我名片就自行走進去了。後來我才想起來,他早些時候已經來過一次,把名片給我了。奇怪的是,除了上樓去跟迪林厄姆太太報告的一小段時間外,整個晚上我都站在門邊,卻不記得有任何人走出去過。」
「你哥哥怎麼會牽涉到這件事的?」
「項鏈在哪裡?」哈奇問。
馬洛里探員冷冷地盯著女僕。哈奇知道接下來探員要說什麼。「你確定,」探員問,「你沒有在去溫室時,順手拿走項鏈,交給外面的同黨?」聽到這句問話,女僕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全身恐懼得顫抖起來。哈奇正要開口說話,一個男僕走了進來。「迪林厄姆太太可以在她的起居間見您了。」男僕說。迪林厄姆太太陳述的事情經過和女僕說得差不多,她並未懷疑自己的僕人有什麼問題。馬洛里探員繼續詢問了大約半個小時,這時傳來一陣敲門聲,一位女子走了進來。「嗨,你怎麼來了,多拉!」迪林厄姆太九_九_藏_書太輕呼一聲。年輕女子徑直走到迪林厄姆太太面前,伸出雙手擁抱了她一下,像是在安慰她似的,接著轉身用挑釁的目光望著馬洛里探員和哈欽森·哈奇。記者驚訝地倒吸一口氣,她就是計程車上的神秘女郎。哈奇正要開口打招呼,看到對方眼中露出的警告神色,便沉默不語了。
坎貝爾小姐再次聳聳肩。
當時哈奇還不明白坎貝爾小姐的話是什麼意思,也沒想到兩人在計程車中的會面竟然也沒被提起。他只是將這一堆複雜、毫無條理的信息向思考機器一一講述。不過,這次他全盤托出,從他在竊案發生的當晚叫計程車開始,一直到坎貝爾小姐將他趕出大門為止。
「記得我告訴你的話,」思考機器提醒馬洛里探員。
「我找到了!」他叫著。「我真是個笨蛋,竟然沒早點兒想到這一點,」電話里傳來科學家愛挑剔的聲音,「晚安。」
「我不能再多說任何事了,」過了一會兒她說,「相信我,」她的語氣顯得很真誠,「你最好別再管這件事了,否則你將發現自己陷入非常荒謬的狀況中。」
「找到這輛計程車,」科學家說,「非常重要,馬上去做。」
「除了項鏈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丟,」女僕說,「至少就我們目前所知是如此。迪林厄姆太太在八點半時開始穿衣打扮,我照常在一旁幫忙。大約在九點半時化妝完畢,當時項鏈還在化妝桌上的珠寶盒裡。盒子里只有這一件首飾。
「我們馬上就出去,」科學家回答。
五六個小時后,哈奇回來了,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869019號計程車不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說,「當天晚上一定在,我就坐在裏面。公路局的記錄上顯示這是一輛私人計程車,牌照發給約翰·基爾蘭,可是現在就是不見了。」
哈奇想不出話說,只好靜靜地看窗外的街道。車駛進攝政大道,靠近阿登街時車速慢了下來。「你能幫我一個小忙嗎?」女郎問。「辦得到的話,當然沒問題。」記者回答。「希望你能告訴司機讓我在不靠街的這一邊下車。這是車費。」她塞了一些東西在哈奇手中,「也許你可以替我這個司機還沒察覺的乘客付些小費吧。」哈奇茫然地答應了。計程車停下來,他在街邊下了車,關上車門;司機也從自己的座位上走出來;在同一時間,車的另一邊傳來關門的聲音。五分鐘之後,哈奇走進發生竊案的豪宅,看到馬洛里探員正在詢問迪林厄姆太太的女僕。
「九點半到十點之間。」
坎貝爾小姐的態度這才有所變化,一種不確定的、難以捉摸的變化。記者不明白是什麼緣故。
「不,不,」女郎很快地說,「不必這樣做。」
「如果你告訴我要去的地方,」他提議說,「我可以讓司機送你過去。」
「很好,就這麼辦,」哈奇高興地說,「還有,你記得當天晚上是哪一位賓客最早離開的嗎?」
哈欽森九_九_藏_書·哈奇抓起外套,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石階。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一輛計程車剛好慢慢轉過街角,急忙伸手攔下。「我要到攝政大道和阿登街的交叉口,快一點。」他說,「超速也沒關係,我替你付罰款。我非趕到不可。」他打開車門坐進去,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司機用力一轉方向盤,猛踩油門,汽車向前衝去。坐好之後,哈奇才發現車裡已經有了一位乘客。在黑暗中,他感覺到兩隻好奇的眼睛正在看著他,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紫羅蘭香水味。「啊……對不起,」哈奇結結巴巴地說,「我還以為車上只有我一個人,沒看見你坐在裏面。也許我該下車吧?」
這時候,車外傳來警察的吼叫聲。「喂,你這傢伙,我要給你開罰單了!」
就是這樣。威脅!雖然只是隱約、委婉的說法,但仍然毫無疑問是個威脅。她站起身來,徑直朝大門走去。
「那人是誰?」馬洛里探員問。
「你不了解本案的所有細節,」思考機器繼續說,不理會探員的問題,「在哈奇先生的協助下,我找到了竊賊,這才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開始時,我也抱著跟你同樣的看法。你排除了僕役們犯案的可能性,這個我也同意。」
「那輛計程車的車牌號碼呢?」他問。
「當你和哈奇先生在詢問迪林厄姆太太時,一位女士闖進來,哈奇先生立刻認出這就是車上的年輕女郎。從她的態度上看得出來,她是迪林厄姆太太的親密好友。我們暫且不管這件事。哈奇先生接下來發現霍斯·坎貝爾先生當晚早些時候曾到過舞會現場,中間離開了一段時間,十一點之後又再度回到舞會中。哈奇先生想找出他離開舞會的理由,於是到他家去詢問。在那裡,他碰到了霍斯·坎貝爾先生的妹妹,就是哈奇先生在計程車上碰見的女郎。現在我們知道霍斯·坎貝爾先生在竊案發生后立刻離開舞會,而他的妹妹在九點半到十一點之間,卻坐在計程車上。
「穿了。」
「去找出來,」思考機器不客氣地說,「竊案發生時,宅內除了僕人之外,還有十幾個人在場,最起碼該做的事就是把那些人的姓名地址找出來。哈奇先生,假設你參加了那次舞會,你也偷了那個項鏈,接下來你會怎麼辦?」哈奇茫然地盯著對方足足有一分鐘之久,然後嘴邊露出古怪的微笑。「你是問我該怎麼逃走?」他問。「沒錯。你會什麼時候離開舞會會場?」
「失竊案是在什麼時間發生的?」思考機器問。
「可是兩件事怎麼會連在一起呢?」馬洛里探員懷疑地問。
「這很難說,」哈奇思索了一下,「我想我或許會因為擔心被抓住而頭一個離開;也可能因為過分小心,不願被懷疑所以最後才離去。」
「你可以按照這些想法去進行調查,」思考機器指示說,「記下這些犯罪心理學法則,也許你在調查十幾位賓客時會特別留意最先和最後離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