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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的人

失憶的人

「我告訴過你好多次了,馬莎,一定要問訪客的名字。」
「我看到我住的旅館是波士頓的雅莫旅館。我假裝不經意地隨便翻翻登記簿,在我房間號碼旁邊有個名字:約翰·多恩,可是在該有地在本文中,陌生人名為約翰·多恩(John Doane),是影射他的遭遇。地址的地方只畫了一條長長的橫線。」
約翰·多恩用顫抖的手掏出一大卷鈔票,大多是嶄新的百元大鈔。思考機器仔細地檢查這些鈔票,然後在一張紙上記下些什麼,最後,把錢還給約翰·多恩。
下午兩點鐘,凡杜森教授正在自己的小實驗室里工作。他的女僕馬莎走到門口,有皺紋的臉上露出惶惑的神情。「有位紳士要見你,先生。」她說。
記者的臉不好意思地紅了。
「貝爾,出納,銅。」他一字一頓,慎重地說。
「我看到了。」哈奇說。「現在,你讀讀這個。」科學家把哈奇離開前馬莎帶來的電報拿出來。
「現在我該怎麼辦呢?」對方再問一次。「不用擔心,」科學家對他說,「我會幫你的。」
「看這個,」思考機器抓起那些百元大鈔,「這些鈔票嶄新光鮮,全都是由比特市的布蘭克銀行發出的,這些都是連號的,表示是同一時間內付給某一個人的。看這些號碼,從846380到846395。」
「多恩先生已經完全喪失了記憶,」思考機器插嘴說,「也許你能告訴我一些有關他的事。他是我的病人,我很想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能說以前見過你,」哈奇說,這倒是實話,「我……我……」
「有可能是哈里遜看到你和普雷斯頓·貝爾在街上閑逛,跟蹤而至,知道他在此地,回到躲藏地后隨口跟那個女人說了。照我看,那個女人並不是這個事件的核心人物,她只是哈里遜在此地的臨時伴侶而已。這個女人很可能認為,從失憶人身上騙走那一大卷百元大鈔是件容易的事,就獨自闖過來了。我認為哈里遜大概不知道這回事,不然的話,他一定會阻止那個女人前來的。」思考機器解釋。「最後一個問題,貝爾怎麼會變成哈利·皮爾斯伯里呢?」
「對了,錢,」陌生人說,「我兜里有一沓超過一萬元的鈔票,都是百元大鈔。我不知道這些錢是誰的,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在我的口袋裡。這四個星期中,我就靠這筆錢過活。看到鈔票時,我知道這是可以用的錢,但我不記得以前見過這筆錢。」
「也就在此時,一個女人到我家來,聲稱約翰·多恩是她的丈夫。我當時只是小心起見,便請哈奇先生先跟這個女人先見面,沒想到她一看到哈奇先生就上前擁抱他,並稱他為約翰。這樣一來,這位女子顯然是個騙子。她根本就不知道誰是約翰·多恩或普雷斯頓·貝爾。她會不會是由什麼人指使過來的呢?如果是的話,指使她的又是誰?」
約翰·多恩神情悲傷地搖搖頭。
「先生們,請在隔壁房間等。」思考機器要求。
「這件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我檢查我穿的衣服,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可以找出我是誰。可是我什麼都沒找到,沒有一片紙,也沒有名片。」
「貝爾是美國鋼鐵公司的董事之一。當時公司的董事會在匹茲堡地方召開一個秘密會議,參加者必須隱姓埋名。在開會期間,他化名為哈利·皮爾斯伯里,就以那個名字參加林肯俱樂部的紙牌遊戲了。這也是我後來才發現的。」
「這可能跟我的鼎鼎大名有關吧。」科學家不客氣地說。
「一件我所遇見的最有趣的案子。」科學家回答。
這句話擊中了要害。女人猛地站起來,瞪著眼前的兩個男人,面色蒼白如紙。「不……不是……你是什麼意思?」
「是有可能,」對方回答,「可是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登記簿表明,我在前一天晚上到旅館來,或者該說是那個叫約翰·多恩的人來到旅館,被放進二十七號房,假定我是約翰·多恩。從那時起,旅館的人就把我當做約翰·多恩。而從我醒過來后的四個星期以來,我遇到的每個人也是如此。」
電報送出後幾分鐘,門鈴響了,馬洛里偵探走進來。「怎麼回事?」他問。
「是的,」約翰·多恩很快地回答,「我明白您的意思。裁縫通常會在訂做衣服的內側口袋上縫上一個布條,上有店名、顧客的姓名以及訂製的日期。我檢查過,有人將布條剪掉了。」
然後,思考機器坐下來等著。一會兒,哈奇按了門鈴走進來。
當電報信差來時,馬莎正在跟思考機器說有位叫曼寧的先生來訪。「曼寧也來了,」思考機器若有所思地說,「請他進來。」
「有珠寶嗎?」
「我仔細檢查過他。他的頭部並沒有受過傷或結構異常的地方;他的雙臂肌肉強而有力,表明他一向身體健康;他的雙手乾淨白皙,上面沒有疤痕,表示這個人不是工人階層。他兜里的百元大鈔也證實了這個觀點。
過了一會兒,他們分開了。曼寧在市裡還要逗留幾天,現住在日耳曼酒店裡,他將自己的固定住址寫給哈奇,願意儘力幫忙。他也記下了思考機器的住址。
電報里的消息令他神情茫然。「老天!真是離奇!」他驚叫著。「什麼事?」哈奇好奇地問。
「現在我們知道的是:布蘭克銀行的出納普雷斯頓·貝爾,被下了藥物,是某種陰謀的犧牲者,陰謀可能跟銅交易的大量異動有關。可是,如果眼前這個人是普雷斯頓·貝爾,那麼他怎能署名從比特市送來電報呢?會不會是銀行辦公室內部的習慣做法呢?很可能是他屬下的辦事人員以他的名義送出電報的。
「可是如果不是失憶症,那又是什麼呢?什麼能造成他這種情況呢?會不會是用了藥物?我知道印度有種由印度大麻花和葉製成的麻|醉|葯有類似的作用,我就從這個方向去推測。一個神智清楚、精明能幹的人陷入某種陰謀詭計之中,被下了某種藥物而迷失了自己。
「貝爾身上怎麼會有那些百元大鈔呢?」
「這時候,曼寧先生前來拜訪,」思考機器轉身面對這件奇怪案件的中心人物,「我知道他的來意是因為他想起了你的全名。雖然他對我猜到他的來意感到有點奇怪,但他還是告訴我你的全名是哈利·皮爾斯伯里。我問他那女人是誰?他的態度顯示出他對那女人一無所知。因此我重新回到將她跟你的敵人哈里遜聯繫在一起的想法。
約翰·多恩明白了什麼的表情一閃而過,消沉厭倦又重現在臉上。「我想不起來,」他說,「我很累。」
「你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時候?」
「要不要先在本市找一下?」
「說來話長,等一會兒我會詳細告訴你。現在先把這個女人帶走。今天傍晚,我預計有幾封電報會傳過來,屆時許多疑團就都能理清楚了。」
「哦!」哈奇長舒了一口氣。
「沒有。」
「絕不是開玩笑,」多恩厲聲說,「我有病,有什麼地方出問題了。我失去了我的記憶,所有過去的記憶。我不知道我是誰。名字叫什麼?」
「打死我也想不起來,」曼寧回答,「天,真是奇怪,不是嗎?你想不起我?你整個晚上都叫我比爾。」
「為什麼……為什麼?」馬洛里偵探驚訝地說。「打聽她消息的那個男人,現在跟她住在一起,是個通緝犯,罪名是盜用蒙大拿州比特市布蘭克銀行的公款十七萬五千元。別跟丟了。」
另一封電報發給丹佛市警察局長:
「沒有。」
請查看在貴市有無金融家、銀行家或商界人士離開超過五個星期之久的,可能是做商務旅行。還有,你認識一個叫約翰·多恩的人嗎?
記者跟約翰·多恩一起出去,走入擁擠、繁忙的金融區。他們先到一個專門公布股票行情的場所。多恩好像有點興趣,可是也沒表露出什麼特別的反應。他只是將黑板上的東西從頭看到尾而已。看了一會兒,兩人一起走出會場,這時,有個看起來像是股票經紀人的人向他們的方向跑過來。「什麼事?」旁邊的人問。「蒙大拿州銅礦出了問題。」那個人回答。「銅!銅!」突然約翰·多恩喘著氣說。哈奇快速地轉過頭來,注意看他同伴臉上的表情。約翰·多恩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又顯出困惑的樣子,眼中閃出興奮的神情。「銅!」他再說一次。「這個字對你有什麼意義嗎?」哈奇問,「銅,是種金屬。」
好一陣子沒人說話,偶爾有輕輕的啜泣聲,那個女人緊抓著哈奇不放,臉龐靠在哈奇的肩頭。「你不記得我嗎?」九-九-藏-書她一再追問,「你的太太?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在房間里待了半個多鐘頭,突然想到我連自己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是什麼人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我住的旅館的名字。驚恐之下,我望向鏡子,鏡中的面孔是個我不認識的人。這個面孔並不陌生,我只是不認識這個人而已。
「這人是誰?」哈奇問,「你記得以前見過這個人嗎?」
「似乎是這樣。」記者回答。半個小時之後,約翰·多恩坐了起來,四下張望。「啊,教授,」他說,「我昏過去了,是嗎?」思考機器看到約翰·多恩並沒恢復以前的記憶,覺得有點失望。
「接著,」思考機器繼續說,「丹佛市警察局的回電了。據他們初步調查所知,丹佛市的知名銀行家或金融家沒有人離開該市。這個消息雖然不是百分之百的可靠,但至少對我有些幫助,這表明這個人雖然在丹佛市訂製了皮鞋,卻很可能不是住在丹佛市的人。同時,另一封從比特市發出的電報也來了,電報上署名的是普雷斯頓·貝爾,對我詳述了那批百元大鈔被燒毀的經過。其實,並沒人真正看到那批鈔票被燒,大家只是臆斷在銀行發生火災時,一起被燒毀而已。這批百元大鈔最後被看到是在銀行總裁哈里遜的辦公室里。」
「銅,銅。」科學家再次重複,拿出一枚一分硬幣在面前晃動。
約翰·多恩開始動了,血色慢慢回到他蒼白的臉上。
「你沒權利……」女人正要開始說。
仍然不省人事的神秘人士被帶回思考機器家中,躺在沙發上。思考機器彎腰看他,這次是以醫生的眼光在檢查陌生人。哈奇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匹茲堡林肯俱樂部發出的電報到了。從賓客登記簿上看出,三年前的一月的確有個叫哈利·皮爾斯伯里的人到過那裡。那個人就是你。曼寧先生沒有記錯面孔。現在這個案件只剩下一個疑點尚待澄清。我在等待普雷斯頓·貝爾太太的回信。如果真的有貝爾太太存在的話,她應該知道她的丈夫在哪裡。」
「不。」女人說,起身要走。「別想逃,」思考機器說,「你最好老實坐著。警察很快就到。哈奇先生,請打電話給馬洛里偵探。」
哈奇仍能看到思考機器臉上的微笑。他只好先保持沉默。「你確定這位先生是你的丈夫嗎?」末了思考機器問。「噢,我當然確定,」女人啜泣著說,「噢,約翰,你不記得我了嗎?」
「你是否知道多恩先生住在匹茲堡?」哈奇問,「或者像你一樣,只是個訪客而已?」
「其次我檢查他帶來的鈔票。其中有十五六張嶄新連號的百元大鈔,全都是由布蘭克銀行發出的。我知道,銀行通常會有鈔票進出的記錄,我就發電報去詢問。我也要求哈奇先生打電話給各大都市的記者朋友,問有沒有人知道約翰·多恩這個人。我知道約翰·多恩這個名字不可能是這位先生的真名,我想當他在旅館登記時已經被下藥了,因為通常身份不明的人會被稱為約翰·多伊,所以他順手就寫下自己是約翰·多恩。
「沒事了,」思考機器說,「等他醒過來時,除了在波士頓的這一段時間之外,其他的事他應該都會想起來。現在,哈里遜先生,我們已經清楚你搞的下藥的小把戲,還有意圖購買在檀香山發現的新銅礦的事。你在那邊的同黨已經被逮捕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我不記得。一般人在牌桌上通常不會提到家人。」
「記住,這個時候,我認為這位先生就是普雷斯頓·貝爾。所以我就發了一封電報給皮鞋製造商,詳述了這雙鞋的外觀、材料、大小等等,問他們有沒有將這雙鞋銷售給銀行家或金融家的記錄。我也發電報給丹佛市警察局,問有無銀行家或金融家離開該市長達四五星期之久的。接下來得到的消息相當出人意料,哈奇先生請專家鑒定的結果發現全部鈔票都是真的。這表示這位普雷斯頓·貝爾很可能是個竊賊,或者是某個陰謀的犧牲者。」
思考機器暫停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然後繼續說下去。
「你當然知道這個人不是你的丈夫。」
「我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約翰·多恩慢慢地說,「我也想不起到過匹茲堡,什麼都想不起來。」
哈奇讀道:
「在等待銀行的回電時,我問他各種不同的問題,希望能激起他的記憶力。我也要求哈奇先生帶他到金融區去走走。在那裡有了個結果。『銅』這個字激發了他腦中的某種東西,他大叫著『賣出銅!賣,賣,賣』,之後就昏過去了。
收到回電時,電文簡單中肯。上面寫著:
「這樣一來,我對他原先的推測就證實了。他以前很可能是個銅業交易商或者與之有關的人。我對錯綜複雜的股票市場一無所知。可是我又想到如果這個人一聽到銅的交易就會昏倒,那麼這場交易一定是跟他有非常重大的關係。到目前為止,我手上有個金融業者,一個銅業交易商,因某種陰謀陷害而被下了葯。馬洛里偵探,你明白嗎?」
將近六點鐘時,他們正漫步走過一棟巨大的辦公樓,有個衣著齊整、約三十五歲的男人迎面走來。接近時,對方取下含在口中的雪茄。「你好,哈利!」他叫著,伸出手來跟約翰·多恩握手。
「哈里遜,哈里遜,哈里遜。」多恩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
「沒有,我仔細查過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鐘頭,思考機器只是靜坐著,雙手指尖相對,望著天花板。馬莎走進來打斷了他的沉思。「有你的電報,先生。」思考機器接過電報,這是匹茲堡林肯俱樂部的經理髮來的:
約翰·多恩拿出那捲鈔票遞給思考機器,躺下來,像個孩子一樣,很快就睡著了。站在一旁看著的哈奇用有趣、好奇的眼光看著這一切。思考機器仔細檢查那些鈔票,都是從蒙大拿州比特市布蘭克銀行發出來的。他選出十五張嶄新發亮的鈔票,遞給哈奇。「這些看起來像不像是偽造的?」他說。「偽造的?」
當思考機器轉頭對哈奇說話時,他一貫不耐煩的口氣更是明顯。「哈奇先生,請你帶多恩先生到金融區去走一趟好嗎?」他問,「記得要去我建議的地方。」
「然後我檢查他的頭部,找不出有外傷的痕迹。他的手指白皙,沒有生繭,再加上我已經知道他是個智力頗高的人,我猜他大概是個銀行業或金融業的從業者。當然也有可能是個律師,不過他精心的穿著像是個金融業者,而不像律師。
「不,」思考機器很快地介面,「這隻表示可能性很高而已。」
「那個女人怎麼會突然來找約翰·多恩呢?」哈奇再問。
「我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對方回答。
「馬上去見他。讓他把這十五張鈔票都好好查驗一下。跟他說你有理由,很充分的理由,相信這些鈔票是偽造的。他查完后,立刻回來。」
曼寧驚奇地看著記者。良久,一絲微笑在他嘴角浮露出來。「你在玩什麼把戲?」他問,「跟我開玩笑嗎?」
我想找一個人,他在三年前的一月份在你的俱樂部做客,他的教名叫哈利或亨利,請查登記簿上有無此人。如有,請電報告知此人的全名及外表特徵。
「不能。」
思考機器根本就不理她。他走進隔壁房間,在裏面待了半個多鐘頭跟哈奇和約翰·多恩講話。接下來,他給匹茲堡林肯俱樂部的經理髮了一封電報。電文如下:
「他不可能是本地人。」科學家回答,「他在街上晃來晃去已經有四個星期了,如果他住在本市,早就該碰見認識他的人了。」
哈奇跟多恩起身到隔壁房間去。多恩的臉上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請帶那位女士過來,馬莎。」科學家說。走廊上傳來一陣絲綢衣服摩擦的沙沙聲,門帘掀開,一位盛裝的女士快步走入。
最後,他回過頭來再看出納送來的電報,經過一番考慮,發了一封電報給比特市警察局長。他問了下列幾個問題:
「你怎麼會牽涉上這件事?」偵探好奇地問。
「沒有,」多恩回答,「我也想到這一點,花了一個多小時全身尋找,結果什麼記號都沒有。」他猛地站起來,「老天!」他叫著,「您難道幫不了我嗎?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出納貝爾的信譽如何?你認識約翰·多恩嗎?
當約翰·多恩離開思考機器家時,科學家布置給他一大堆的事情要他做。首先,他要去買一大張美國地圖,大聲讀出他所看到的每一個read•99csw•com城市;一個小時后,他要去買一份《城市指南》,大聲讀出上面的每一個地名。接著,他要製作一份各種不同職業的名稱表,並大聲朗讀。這些事的作用當然就是希望能喚醒他沉睡的大腦。思考機器打電話給記者哈欽森·哈奇。
思考機器站起來,朝那個女人走去。女人抬起頭來,挑戰般地瞪著他。
「我問了他的名字,先生,他……他說他不知道。」
「你必須讓她走,馬洛里先生。」思考機器要求道。馬洛里偵探的目光越過女人的肩膀上方,看到一件奇怪的事。思考機器在眨眼睛。毫無疑問,思考機器真的在對他眨眼。「噢,好吧,」他說,「可是,這還是不合程序。」女人匆匆忙忙地走出去,絲綢衣裳沙沙作響。她自由了。她一離開,思考機器的態度立刻就變了。
「現在我知道,這件事不可能是單純的失憶症。失憶症的病人可能在睡覺中、工作中甚至在走路中突然發作,可是絕對不會除掉自己身上任何足以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相反地,這個人的神智仍然相當清楚,只是忘記了某些事情而已。這種人通常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出自己的身份。在找尋自己身份的過程中,這位先生把所有的可能性幾乎全都考慮到了。因此我想他以前一定是個精明能幹的人。
「我失去了自我,絕望地迷失了,」陌生人繼續說,「我不知道我住在哪裡、職業是什麼,連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我對自己的一生毫無印象,對四個星期前發生的事也完全沒有記憶。我要設法了解我是誰。無論需要多少費用……」
所述皮鞋於九周前售給比特市布蘭克銀行的出納普雷斯頓·貝爾先生。我不認識約翰·多恩。
記者熱情地跟曼寧握手,他總算看到一個約翰·多恩的舊識了。這個人稱多恩為哈利,而且也一起在匹茲堡相處過。
「銅,銅,銅。」對方重複地說。就在哈奇的注視之中,約翰·多恩臉上奇怪的表情消失了,代之而起的又是那副絕望的表情。金融區中有各種不同的專業股票經紀人,哈奇領著約翰·多恩到一家銅業經紀人的辦公室去。「我們想諮詢有關銅業的消息?」哈奇問,一面小心地注視他的同伴。「你是要買還是要賣?」經紀人問。「賣,」約翰·多恩開口,「賣,賣,賣銅就是了——賣銅。」
「沒錯。」思考機器說,輕快地搓著自己纖長的手指。馬莎手上拿著一封電報,站在門口。思考機器急忙接過來打開看。
銀行總裁哈里遜的名譽如何?
「我說『似乎』像是失憶症,」科學家不快地說,「有些藥物適當使用的話能產生類似的效果。」
「我從未見過這種事,」哈奇說,「他舉起雙手,一下子就昏過去了。在那之前他一直是神志清醒的。」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陌生人又站起來,不安地在屋裡踱來踱去。
約翰·多恩在起居室中踱來踱去,科學家則靠回椅背。
「讓我看看你的錢。」
「普雷斯頓·貝爾?」對方重複了一次,臉上又露出掙扎地想要找出什麼東西的神色。「普雷斯頓·貝爾!蒙大拿州比特市布蘭克銀行的出納?」科學家催促地說,仍然用強調的語氣。「出納貝爾?」
「約翰·多恩這個名字你熟悉嗎?」
三十六個小時后,三個人才再次在警察局裡馬洛里偵探的辦公室里會面。那個自稱為約翰·多恩太太的神秘女人也在場。
「噢,還好吧,」多恩說,他困惑地皺起眉頭。「對不起,先生,我——我……忘了您怎麼稱呼……」
對方無奈地搖搖頭。「那麼,是否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
「她的照片在通緝犯名冊上嗎?」
「他兜里的錢呢?」
「整件事實在不可思議,」陌生人說,「就像我在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中重新出生,除了語言之外,什麼東西都不懂。一般的東西,如椅子、桌子,我很熟悉。可是對於我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來等等就一無所知。我只能告訴你四周前的一個早上我醒來后的事。
「那麼,告訴我,我是誰?」
「在會面時,這位婦女表現得情緒激動。就像我本能地將哈里遜跟普雷斯頓·貝爾的案件連在一起一樣,我也本能地將這個女人跟哈里遜牽連在一起。這個案件從未在報紙上報導過,只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那個陌生的曼寧先生會不會在幕後指使這個女人前來,意在獲得那一萬多元呢?我心中確實是有此疑問。我詢問那個女人,她什麼都不說。她是個機靈的人,只是在指認哈奇先生為她丈夫這件事上犯了大錯。」
在約翰·多恩的臉上可以看到某種掙扎的跡象,他好像努力地要想起某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事情。
「有可能是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往事。如果他在這種情況下醒過來,那麼有可能會完全忘記你我。」思考機器解釋說。
記者離開后,思考機器發了一份電報到蒙大拿州比特市的布蘭克銀行:「請問貴行核發了序列號為B,編碼從846380到846395的百元鈔票給何人?請回電。」
兩天後,哈奇又來拜訪思考機器,問了他一些問題。
「那麼他是做什麼工作的呢?律師?銀行家?財務人員?都有可能。可是他給我的印象是個商界人士,而非法律人士。他的下巴方正,表明他個性堅強,無論他做什麼事,一定是非常傑出的人。既然他是個一流的人才,很可能住在某個大城市。
「很可能是哈里遜塞給他的。哈里遜可能以為讓貝爾在各地流浪,不知道自己是誰,總比殺了他好些。殺人後要面對處理屍體的問題。或者他可能根本沒有膽子殺人。」
「六個星期前。有天早上他離開家之後就杳無音訊。我雇了偵探去找他,最近才知道他住在雅莫旅館里,我馬上就趕來了。現在我要帶他回水牛城去,」她轉頭含情脈脈地看了哈奇一眼,「好嗎,親愛的?」
「我當然記得。」約翰·多恩說。可是哈奇知道他沒有。記者心裏有成千上萬的問題要問。「輸贏越大的撲克遊戲越不容易忘記,」哈奇若無其事地說,「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哈奇先生,這是曼寧先生。」
「這位先生前來找我,」思考機器開始說,「說他失去了記憶。他說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住址、職業或任何跟自己有關的事。這件事起初聽起來似乎該去找精神科專家,像是個失憶症病人。可是接著他告訴我他身上帶著一萬多元的百元大鈔。他沒有手錶,衣服上能證明他的身份的標誌,如外衣口袋制衣商及訂製者的名字,或內衣上製造廠商的商標都被弄掉了。這表示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你應當知道這個約翰·多恩很可能就是你的名字吧。」思考機器說。
幾分鐘之後,哈奇就出現了。他天生好奇心重。在思考機器告訴他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時,他勉強壓抑住要插嘴的衝動。「目前看來似乎是,」思考機器說,特彆強調「似乎」兩個字,「似乎是一種失憶症。你當然知道我指的是什麼。簡單說,就是迷失了自己。
請將前信提過的鈔票失蹤一事詳情報來,尤其是所有相關人士的姓名。此事與貴銀行的名譽及法律公正性|息息相關。收到你的來電後會詳細解釋。
「當然。」對方回答。
「你從哪裡來的?」科學家說,「我的意思是說約翰·多恩家住哪裡?」
「我認識他,」約翰·多恩回答,「我們住在同一家旅館里。他當我是多恩。」
「意思是說,」思考機器說,「這個傢伙可能是個竊賊,不然就是某個騙局的受害者。」
「不記得。」
曼寧顯然對科學家的回答有點驚奇。
出納普雷斯頓·貝爾
「多恩夫人,你知不知道有種能使人暫時喪失記憶的藥物?」
「他……他沒有說名字,先生。」她結結巴巴地說。
女人的嘴唇緊閉,發現自己已掉入某個陷阱中。戴手套的手指緊握著,臉色不再蒼白,代之而起的是一陣憤怒。
「一點也沒有。」
「一樣。」
「啊,」思考機器突然叫出聲來,「我猜你的內衣上也沒有洗衣店的名字吧?」
又是一陣沉默。貝爾心中冒出無數問題。思考機器講的故事如此活靈活現,而且故事中的主角就是他本人,許多情節依稀有點印象。他臉上又露出掙扎著努力回憶的神情。
「總之,這個失去記憶https://read.99csw.com的人,稱他為約翰·多恩或普雷斯頓·貝爾都可以,到我家去找我幫忙。當時,因為他擁有的鈔票上的號碼是屬於該被燒毀的一部分,我有理由相信他大概是製造偽鈔集團的一分子。我派哈奇先生去找鈔票專家鑒定,同時,打電報到比特市去問有關銀行失火的詳情,以及相關人士的名字。接著,趁著這個人在沙發上熟睡時,我脫下他的鞋子,檢查鞋子製造商的名字,費了一些工夫后找到了。這是雙高級皮鞋,很可能是專門訂製的。
「沒有。內衣褲都是全新的。」
「當然,我非常確定。我不會忘記人的面孔;記住別人對我的生意大有幫助。」
「天,我真的不知道。」
「牛仔,牛仔,你見過牛仔嗎?」還是搖頭。
「比特市警察局的電報上也提到,貝爾先生是個信譽極佳的人,他現在不在城裡。這一點證實了那封以他署名的電報不是他親自發出的,很可能是該銀行辦公室的習慣,這類電報通常都會以出納的名義發出。這也加強了我認為眼前這個人就是普雷斯頓·貝爾的信心。現在所有的線索都串聯在一起了。就像二加二,毫無疑問等於四。
「隔壁房間有個犯人,你帶走吧。」科學家回答,「一位女性。罪名是陰謀欺騙一個叫約翰·多恩的人。這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這個人的真名。」
在過去的三個月中,你有沒有賣過一雙小牛皮製的半統皮靴,尺碼是八號,給一位銀行家或金融家?還有,你認識一個叫約翰·多恩的人嗎?
「馬洛里先生,」思考機器看到他走進來時說,「我會儘可能把這件事向你解釋清楚。等我說完時,希望你的人已經把那個女人跟盜用公款的人抓回來了。盜用公款的人名叫哈里遜,女人的名字我不知道,我不認為她會是哈里遜的太太。這件事相當撲朔迷離,由許多表面上看來似乎是不相關的事件串在一起。」馬洛里偵探燃起一根香煙,其他兩人坐正,洗耳恭聽。
「在匹茲堡玩得怎麼樣?」陌生人問。
「那麼……」多恩困惑地開口。
「看這個,」等哈奇說完了,他將一封電報遞給哈奇。「我從多恩先生的鞋上找到丹佛市的製造商,發了一封電報給他,問他是否有關於此鞋的銷售記錄。回信在此,你讀吧。」
亨利·卡尼、哈利·梅茲、亨利·布蘭克、亨利·杜爾曼、哈利·皮爾斯伯里、亨利·卡佛、亨利·史密斯等人都曾在你提過的月份訪問本俱樂部。你需要哪一個人更詳細的信息?
「我在雜誌上看到一則廣告,突然靈機一動就想起來了。」
馬洛里偵探大步走去出做必要的安排,十分鐘后,他回到辦公室,發現思考機器正坐在椅子上,瞪著天花板沉思。哈奇和約翰·多恩兩人在一旁不耐煩地等著。
「你認為這個約翰·多恩是他的名字嗎?」記者問。「目前沒有理由認為不是,」思考機器說,「當然也有可能不是。」
「就在哈奇先生告訴我這位曼寧先生的事時,我收到了丹佛市皮鞋製造商的電報。電文上說他在幾個月前曾賣過一雙我描述過的鞋給普雷斯頓·貝爾。
「我是個游商,常到各處去,」曼寧解釋,「有個朋友給了我一張匹茲堡的林肯俱樂部的卡片,所以我就過去了。那裡有五六個人在玩撲克牌,這位多恩先生也是其中之一。我們坐在一起玩牌玩了二十多個小時,可是我現在卻想不出他姓什麼。絕不是多恩,這一點我有把握。我對面孔的記憶力很好,我確定你是跟我玩牌的人。你難道不記得我了嗎?」
哈奇倒抽一口氣,「偽鈔?」他提高鈔票在亮光下仔細看著,「就我所知,這些鈔票看起來像是真的,」他繼續說,「不過我沒看過多少百元大鈔,不敢自認是專家。」
「是的,銅,」多恩說,「我明白。一個一分硬幣。」
「沒有了,謝謝你,」多恩說,「除非你知道我的姓名,知道我是誰。」
「沒有了。」曼寧說,他有點納悶。過了一會兒,他告辭走了。
「住址呢?」
「上一次我們是在匹茲堡見面的,不是嗎?」曼寧喋喋不休地說著,一面率先走入附近的咖啡店。「老天爺,那晚的紙牌遊戲可是籌碼頗高啊。記得我拿到一手傑克嗎?那次我輸掉一萬九千元呢。」他懊惱地說。
「你為什麼要把銅賣掉?」
「約翰·多恩夫人。」
囚犯沉默不語。
「製造廠商的名字呢?」
「我聽過您的大名,教授,」他說,聲音柔和悅耳,「我是來尋求您的幫助的。我沒有精神錯亂,您不用擔心。可是我的處境非常尷尬,除非您能指導我解開這個謎團,否則我可能就要精神崩潰了——我不知道我是誰。」
「對了,這沒錯,」他微笑地說,「他姓皮爾斯伯里,我想起來了。」
「我問過了,當然是非常小心地,我不願讓別人以為我精神錯亂。我對櫃檯職員說當時我喝醉了,記不起來。他說我在晚上十一點鐘時到旅館,沒有帶行李,用一張百元大鈔付賬,他找了錢給我。我登記好后就上樓去。他說我除了要求開一個房間之外,什麼都沒有說。」
「噢,我會找出你是誰,這一點絕無問題,」思考機器說,「不過也許即使我找出你的身份,你還是想不起來你是誰。」
「我的意思是,」他一貫不耐煩的口氣又出現了,「如果你不對我說實話,我就把你交給警察。你明白了嗎?」
「那要看凡杜森教授怎麼想了。」哈奇不置可否地說。慢慢地,思考機器眼中那種戲謔的表情消失了,哈奇看到他的嘴抿成一條直線。他知道好戲就要上場了。可是當思考機器開口時,他的語氣卻更加柔和了。
記者抬起頭,滿眼疑惑。
「那麼,他也許真的是個失憶的人嘍?」
「看起來,」末了約翰·多恩說,「銅這個字觸動了我記憶中某些敏感地帶。我想以前的我一定跟銅有什麼關聯。」
「我想大概是在一月份或二月份,」曼寧回答,「我記得當時已經下雪了,天氣冷得很。對了,我想起來了,是一月份,三年前。」
「我不知道,」他承認,「我把你的姓名地址寫在另一本舊記事本上,那個本子可能已經燒掉了。不過,我記得三年前在匹茲堡的林肯俱樂部見過你。在那裡每個人都是以教名相稱,所以我叫你哈利。我對你的姓完全沒印象。老天爺!」他又驚嘆一聲。
「當時你們是在什麼情況下認識的?」哈奇問。
「貝爾怎麼會來找你呢?」
「你現在神智清楚嗎?你能記住事情嗎?」
「我以前怎麼沒想到這一點?」他對自己說。他坐下來再次寫了一封電報,這一次的收文者是科羅拉多州丹佛市的一個皮鞋製造商:
他傾身向前,熱切地望著對方的臉,哈奇不自覺地也跟著照做。約翰·多恩的臉上露出好像明白了什麼的表情,思考機器以為喚回全部記憶的時機到了。
「我弄錯了,馬洛里偵探,」科學家說,「這全是我的錯。讓她走吧。我很抱歉讓她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那個女人立刻站起來,眼中露出勝利的光芒。馬洛里偵探的臉上則露出憎惡的表情。「我可不能現在就讓她離開,」偵探咆哮著,「這不符合法律程序。」
「你能講外國語言嗎?」
接下來的幾個鐘頭里,事態的發展急轉直下。首先來的是丹佛市警察局長的電報。根據他手下人的調查,在那段時間內沒有知名的銀行家或商界人士離開丹佛。如果調查時間能再長一點的話,結果可能不同。他不認識名叫約翰·多恩的人。
「我不會說的。」女人很快回答。「沒關係,」科學家說,「過幾分鐘馬洛里偵探就該到了。現在我先把門鎖上。」
「我尤其懷疑一種產在印度、由大麻花和葉製成的麻|醉|葯,可能跟這個案子有關。明天,我要你帶約翰·多恩到金融區去走一走,就當是做個試驗吧。特別是要帶他去有股票行情顯示屏的地方,可能會相當有趣的。」
「你穿的是訂做的衣服嗎?」科學家問。
「派個最能幹的人去跟蹤她,」他飛快地說,「跟著她到她的住處,將她和跟她住在一起的男人逮捕,找出藏在屋裡的鈔票,然後全部帶回來。」
第二天早上,哈奇到思考機器家中,思考機器正在問多恩先生一些問題。
「有點像是富人俱樂部,」曼寧解釋,「會員中好多人是鋼鐵業的老總。我跟他們常有生意上的來往,那也是我去匹茲堡的理由。」
「你知道有誰是這方面的專家read.99csw.com嗎?」
「沒有,商標也被剪掉了。」
「如果只是單純的失憶症,」記者提出一個看法,「剛好發生在某些人要除掉他的時候,未免太碰巧了。」
哈里遜最近盜用公款十七萬五千元,現已失蹤。貝爾信譽極佳,現不在市內。不認識約翰·多恩。你若知道哈里遜行蹤,請速來電。
對方的表情表明他對這個名字一點印象也沒有。如此詢問了一段時間后,思考機器讓哈奇帶約翰·多恩到外面走走。他仍然希望有人認識這個陌生人,會主動來跟他說話。他們在街上隨意走著,有個人跟約翰·多恩打了個招呼。
「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來意。」曼寧開始解釋。
布蘭克銀行有無經營上的問題?
「馬上過來,」他說,「我這兒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你好。」多恩說,口氣中絲毫沒有認識這個人的意思。
「這個女人說出她的名字了嗎?」科學家首先發問。
「那就是說,你是普雷斯頓·貝爾。」哈奇斷然地說。
「不知道,」她說,「為什麼問?」
「比爾·曼寧。」對方笑著說。
「林肯俱樂部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哈奇問。
其次,從布蘭克銀行一個署名為「出納普雷斯頓·貝爾」的人送來一封電報,詳述了百元鈔票燒毀的經過。當時,布蘭克銀行剛剛搬到一個新址,不到一個星期之內就發生了火災,將新銀行燒毀。多捆鈔票,包括思考機器提到的那批百元鈔票在內,都被燒掉了。銀行總裁哈里遜先生向當局宣誓那些鈔票當時是在他的辦公室里。

01

思考機器花了一個鐘頭才好不容易跟匹茲堡林肯俱樂部的經理直接通話。電話打完之後,他看起來相當滿意。「現在,」他自言自語地說,「就等普雷斯頓·貝爾太太的消息了。」一直等到半夜,電報才到。這時哈奇和約利·多恩已經從劇院回來了。「有什麼消息嗎?」多恩焦急地問。「有,」科學家說,纖長的手指托著封套。「我已經弄清楚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非常精彩,現在……」他打開電報,看著電文,臉上露出迷惑的神情。嘴巴張開,跌坐在沙發上,手無力地向前伸,電報掉在地上。哈奇撿起來讀著:在波士頓的人不可能是我的丈夫。他目前正在夏威夷州的檀香山。我今天剛收到他的電報。普雷斯頓·貝爾太太。
「看起來像是一種特別的失憶症,」思考機器說,「這在心理和精神受到重大刺|激的人中,並不少見。簡單說,就是你迷失了自己。如果真的是失憶症,你肯定遲早會恢復過來,不過需要多長時間可就難說了。」
她望著他,並沒顯出驚訝的樣子。
「到沙發上去躺躺,好好睡一覺吧,」思考機器勸他,起身去幫他拿枕頭、被子。「睡個好覺對你比什麼都管用。不過,在你躺下之前,請把你的百元大鈔拿幾張給我。」
「土狼,土狼,你見過土狼嗎?」
哈奇讀道:
科學家再次轉身面對約翰·多恩。「你記得普雷斯頓·貝爾這個名字嗎?」他問著,特地強調名字的發音。
哈奇跟多恩回去見科學家。科學家將兩張電報展開放在桌上,正在研究。約翰·多恩雙手抱頭,倒在沙發椅上,哈奇簡單地將遇見曼寧的經過說給科學家聽。思考機器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
哈奇將十五張鈔票揣進兜里就出發了。思考機器又寫了一封電報,發給布蘭克銀行的出納普雷斯頓·貝爾。電文如下:
「名字?」思考機器頭也不回地問。
貝爾顫抖的雙手向哈里遜的喉嚨抓去,馬洛里偵探趕緊把他推開。他面無血色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無力地倒在地板上,昏過去了。思考機器大步上前檢查。
「有,找到了這個東西。」
「謝謝你,」科學家說,「還有那個女人,她是誰?」
「你怎麼會突然想起來呢?」
「我知道。」
「她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還是那副無助的模樣,「我不知不覺地就這樣做了。我不知道。」他緊張地不斷屈伸著手指,然後坐下來,無精打采地看著地板。
「貝爾太太的電報上說普雷斯頓·貝爾在檀香山,而且前一天才收到他發來的電報。坦白說,我一看到這封電報就傻眼了。如果電報上寫的事是真的,那麼我的一切努力都要在眼前付諸東流。一個鐘頭過後,我才能靜下心來重新思考。我將所有細節一一想了一遍,終於找出一個解釋,一個可以涵蓋所有事實的解釋。它就像二加二會等於四一樣,完全合乎邏輯推理。」
「你有什麼事?」科學家問。
這句問話表示他的情況沒變,仍然是個失憶的人。「賣銅,賣,賣,賣。」思考機器故意對約翰·多恩重複道。「對,對,賣。」對方回答。
思考機器站起來,示意約翰·多恩坐下,然後用纖長的手指摸索對方的頭部,摸完頭髮之後,順手摸到臉龐、下巴,再摸雙臂強壯的肌肉,以及均勻對稱的雙手,不時還要用放大鏡仔細檢查。末了,思考機器直視陌生人快速轉動、緊張不安的雙眼。
「最後我穿好衣服,下樓到旅館前台去。我想找出我和這家旅館的名字。我知道在旅館登記簿上應該有我的姓名。我住的房間是二十七號房。
「她不肯說。」
「有什麼人打電話來找過她嗎?」
「我的丈夫呢?他在這裏嗎?」她喘著氣地說,「我去了旅館,他們說他到這兒來接受治療了。請告訴我,他在這裏嗎?」
「有手錶嗎?」思考機器問。
「那現在我該怎麼辦呢?」
「當時,他提過他家人的事嗎?」
「你記得有妻子或孩子嗎?」
「他說『賣』,」思考機器若有所思地說,「換句話說,他知道,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知道,銅價會跌。他聽到蒙大拿州銅礦出了問題,他就知道銅價會跌。」
有無盜用公款或款項短缺等事?
「你對登記簿上的筆跡有印象嗎?」
「水牛城,」她隨意地回答,「他連這個也忘了嗎?」
來信所問由本行發出的系列鈔票,號碼846380到846395,已經不存在。這批鈔票以及其他二十七張鈔票都被火災燒毀。本行已經向財政當局申請重新發行這些號碼的百元鈔票。
好一陣子,這個陌生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科學家碩大無比的腦袋、頭頂叢生的黃色頭髮,以及下垂瘦削的肩膀。和這位身材高大的訪客相比,思考機器看起來就像個侏儒。
「這就有待證明了。」
「噢。」哈奇說。他好像明白了。
當來客還在熟睡中,思考機器悄悄脫下他的鞋檢查。他發現製造商的名字幾乎被磨沒了。接著他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臉上終於露出放心的表情。
「他的健康狀況不太好,所以最近留在家中沒做事,」女人說,「他以前在銀行工作。」
「神秘案件?」哈奇殷勤地問。
他轉頭面對哈奇,用獃滯的眼光望了對方一會兒,臉色突然一片灰白,舉起雙手,昏了過去。
「約翰,約翰,我親愛的丈夫,」那個女人雙手圈住哈奇的脖子,「你不記得我嗎?」
「有位女士要見你,先生。」她說。
哈奇漲紅了臉,隔著女人的肩頭望著思考機器,後者站著,也望著他,雙手輕快地互搓著。哈奇認識思考機器好多年了,這是頭一次看到他在微笑。
約半個鐘頭后,一位警員走進來,將馬洛里偵探叫到一旁說話。「很好!」馬洛里說,「帶過來。」先前那個女人和一位年約五十多歲的男人被帶了進來。「哈里遜!」貝爾突然叫出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指前伸。「哈里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跟你現在寫的筆跡一樣嗎?」
「好,好,非常好。」思考機器說。
思考機器不是一個容易吃驚的人,可是他現在抬起頭來,從厚厚的眼鏡片后困惑地看著馬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重複了一次,「天啊!真是太不小心了。請那位紳士到起居室去。」他立刻將手頭的實驗工作整理了一下,走進起居室。一個陌生人站起來向他走來。這人身材高大,三十五歲左右,沒留鬍子,一副聰明機敏的樣子。他的穿著相當乾淨整齊,只是臉色過分蒼白,下眼眶上有黑眼圈,除此以外,仍然是個十分英俊的人。
「不熟。」
他拿出一大卷鈔票。思考機器迅速清點了一下,共有七萬元,他仔細察看鈔票上的號碼,找https://read.99csw•com出六七張來。這些鈔票的號碼屬於在比特市布蘭克銀行被燒毀而報失的那一批。
陌生人在科學家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哈奇先生,他在昏倒前說了什麼?」科學家問。哈奇憑著記憶,詳細地解說經過,以及兩人之間的談話。
「因此,我需要你幫忙。我要你向在全美各大城市中的同行打聽一下,看看在各行各業中有沒有一個叫約翰·多恩的人,是否在家?家中還有什麼人?總之,所有跟約翰·多恩有關的資料。」
警員將哈里遜和他的同黨女人帶出辦公室。後續的調查發現,他前幾年就在有計劃地盜用銀行的公款;銀行的火災也是他搞的鬼,他趁機捲走了一大筆百元大鈔;那個女人並不是他的太太;檀香山的銅礦是一筆高額交易,在這件事上,他用計擺脫了自己的合股人普雷斯頓·貝爾,派一個人以貝爾的名義到檀香山去買下大量的銅。這個同黨又以貝爾的名義從檀香山發了一封電報給貝爾太太。貝爾太太對此深信不疑。
這個時段咖啡店裡的客人並不多,他們找到一張位於安靜角落的桌子坐下。等侍者走開后,哈奇傾身向前,直視約翰·多恩的眼睛。「容我問他一些問題好嗎?」他問。「當然,當然。」對方熱情地說。「這——這是怎麼回事?」曼寧問。「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哈奇解釋說,「這個你稱為哈利的人,我們叫他約翰·多恩。他的姓是什麼?哈利什麼?」
「只有這對袖扣。」陌生人從口袋中取出一對袖扣。
「噢,我知道,」科學家說,「你想起約翰·多恩的真正姓名了。是什麼?請說。」
哈奇站起來,走到隔壁房間去打電話。「你騙我。」女人憤怒地大叫。「沒錯,」科學家得意地說,「下一次要確定認識自己的丈夫。另外,哈里遜在哪裡?」
「你記得是怎樣的情況下到旅館的嗎?」他再問。
「有錢嗎?」
這時約翰·多恩已經醒了。他看起來精神很好,好像是個正常人,一個知道自己失憶的正常人。接下來的一個多鐘頭里,思考機器連珠炮似的問了他許多問題,什麼問題都有,甚至涉及宗教。顯然,這些問題對喚醒他的記憶一點幫助都沒有。只有當提到普雷斯頓·貝爾這個名字時,約翰·多恩的臉上有種奇怪、困惑的表情。
「不用管錢的事,」科學家插嘴道,斜著眼看著來客。「先告訴我你知道的事,就從你有記憶的時候說起。」他靠回椅背,斜眼向上望著天花板。訪客站起來,在房間內來回踱步,然後坐回原來的椅子。
「繼續說。」
「地圖有沒有讓你回想起什麼東西?」

02

「哈里遜,你認識他嗎?」科學家問,「比特市布蘭克銀行的總裁?」
「請等一下,夫人。」思考機器說。他走到隔壁房間,說了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有個人跟他一起回來,那是哈欽森·哈奇。
「現在,我們要問是怎樣的陰謀?跟銅的買賣有關,而且跟盜用公款也有關係。可是我仍希望能找到認識貝爾先生的人,我再派哈奇先生跟他出去到外面走走。就在此時,另一個人突然栽入這團迷霧中。這個人就是曼寧先生,他說他認識約翰·多恩,或者說貝爾先生,可是他叫這個人哈利,說他們三年前在匹茲堡的林肯俱樂部里見過面。
「沒有。我所擁有的,只有錢和身上穿的衣服。當然,四個星期以來,我也買了一些日用品。」
「當時是早上八點或九點,我躺在一個房間里。我知道那是一家旅館,可是不知道怎麼會住在那裡,也不知道以前有沒有到過那個地方。當我開始穿衣服時,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衣服。我望著窗外,窗外的景色也全然陌生。
思考機器仔細讀著這封電報。這時,哈奇送出去各大城市調查有無約翰·多恩的報告也陸續得到迴音了。思考機器一一聽過,然後搖搖頭。
「三年前,對吧,哈利?」曼寧問。「你說的沒錯。」對方回答。「連續二十個鐘頭在牌桌上,」曼寧說,接著又快活地笑了。「玩完時,我已經是頭昏眼花了。」
「你得多告訴我一些你的事,不然我沒辦法幫你。」
「你記得那天的日子或月份嗎?」
「這時,」科學家說,「我開始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可能是銀行的財政情況出了什麼問題了。哈里遜,甚至這位貝爾先生,知道這回事。一般來說,銀行除非是百分之百確定某批鈔票損毀了,否則是不會去要求重新發行該批號碼的鈔票的。可是現在的確有人如此做了,那麼顯然是有人在玩花招想騙人。我發電報給比特市警察局問布蘭克銀行的情況。回電說哈里遜盜用了十七萬五千元的公款,失蹤了。現在我明白他必定是挾帶那批假定被燒毀的百元大鈔跑掉了。這一點毫無疑問。問題是:普雷斯頓·貝爾也是個竊賊嗎?
他的聲音柔和悅耳,完全不是他一貫不耐煩的口氣。女人在哈奇身旁坐下。她精心打扮的臉面對思考機器,露出詢問的表情,一手輕撫著記者的手。
「這時我收到比特市布蘭克銀行發來的電報,電文說我提過的百元大鈔已經被燒毀了。發文人的簽名是『出納普雷斯頓·貝爾』。如果此事屬實,那麼這位先生手上的鈔票就該是偽鈔。接下來我問他是否認識普雷斯頓·貝爾。這個名字使他似乎有些反應。一個人對自己的名字當然是最有印象的。因此,我暫時假定他就是普雷斯頓·貝爾。
「有一個人,對了,這個人並沒直接要找她,只是問了一些平常的問題,現在回想起來,就是要套出她的消息。」
「我直截了當地問她有關藥物的事。她的反應冷靜、坦然,這樣的態度顯示出她對此一無所知。可是我不相信她。接著我道出實情,她明白自己犯了大錯。我將她交給馬洛里偵探關起來。然後發電報給匹茲堡的林肯俱樂部,我要找出這個神秘的『哈利』究竟是誰。我也發了封電報給比特市的貝爾太太,當然,我先假定有貝爾太太這個人,向她詢問有關她先生的事。
你的丈夫暫時失去記憶,現在我處。請即刻前來。盼回復。
門鈴響起,不久,馬莎出現在門口。
「啊。他是做什麼的?」
「還有,」思考機器說,「我也明白你們搞的這場買賣銅的把戲,這個叫約翰·多恩的傢伙只是受害者。我現在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了。如果你肯從實招來,也許能避免牢獄之苦——否則就準備去吃牢飯吧,不止是你,連你的同黨也休想逃脫。現在,你願意招供嗎?」
「你身上有什麼疤痕嗎?」科學家問。
「結果怎麼樣?」科學家不耐煩地問。「專家說這些鈔票不是偽造的。」哈奇說。思考機器的雙眉快速地往上一挑,下巴往下一墜,黃髮的大腦袋往前一伸,他著實吃了一驚。「哈,呵,啊,」他大聲喊道。然後又是:「哈,呵,啊。」
在抗議聲中,馬洛里偵探將那個神秘女性帶回警察局。哈奇和約翰·多恩也隨後出去了。接下來,思考機器發了一封電報給蒙大拿州比特市的普雷斯頓·貝爾太太。電文如下:
科學家停頓了一下。屋裡所有人的眼睛都向那個失憶的人看去,不管他是約翰·多恩或普雷斯頓·貝爾。他坐得筆直,眼睛前視,雙手緊張地握住。從他的臉上可看得出他正在努力掙扎著想找出自己的過去。
「什麼女人?」曼寧問。「沒什麼,非常感謝你提供的消息。你還知道其他有關的事嗎?」
「蒙大拿州,蒙大拿州,蒙大拿州,」科學家重複說了幾次,「想一下,比特市,蒙大拿州。」
「你有沒有帶行李?」
「你搜查過他的房間了嗎?」思考機器問站在一旁、逮捕兩位犯人的警員。
「我可能會從鈔票上找到一些線索,」思考機器說,「雖然目前情況還不太清楚,可是我有個感覺,他大概是個相當重要的人,某些人想要除掉他。」
「瑪麗·瓊斯。」馬洛里偵探微笑著回答。
「老天爺!」曼寧叫著,「老天爺!我真的不知道你姓什麼。哈利——哈利什麼?」他從口袋中掏出一些信件和紙條,一一看過,然後取出一本舊記事本,仔細找著。
「你百分之百確定這個人跟你一起玩了整晚的撲克牌?」
「從旅館中醒過來之後,每件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多恩說,「而且似乎記憶力非常好,每件小事都能記住。」
「怎麼了?」哈奇莫名所以。
她稍稍退後一點,盯著記者的眼睛。「你不記得我了嗎,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