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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餘的手指

多餘的手指

他站起來,表示診治已經結束。可是女士仍然坐著不動,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根據我的理解,」女士說,「如果我能使你確信這個手術在醫學上有必要性,你就會為我動手術,對嗎?」
「食指,」她平靜地說,「我要把食指從第一個關節處截掉。」
「該死的傢伙,她真的幹了。」他憤怒地衝口而出。
經理用顫抖的目光再瞟了一眼覆著床單的屍體,馬洛里探員沉思了好幾分鐘。
「我很清楚你的意思,」女士說,「可是如果一個人自願去做你所謂的自殘,我不知道你有什麼可反對的。」
「沒有,」經理回答,「他們在樓下餐廳進餐。住在這棟公寓不用處理家務。」
「無論這件事將來會怎樣發展,哈奇先生,」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們該讚許這位太太實在很勇敢,有膽量。莫里太太離開普雷斯科特醫生的診所時,剛剛從休克中恢復過來,仍然非常虛弱,幾乎沒法站起來。現在你卻告訴我,她回家之後,立刻換了衣服就出門了。」
「我不懂,」馬洛里探員說,「你不是說過是你幫忙做的手指切除手術嗎?」
公寓里的三個工作人員中,只有日班電梯員還沒講話。馬洛里探員瞪著他,他只好開口了。「今天早上,我沒有看到莫里先生和太太走進來,」他匆匆地說,「除了郵差之外,我沒看到任何人進來。」
「第二件事跟目前的情況沒有關聯,」思考機器說。「請讓我用用你的電話。」
「公寓有沒有通向防火梯的窗口?」
「我會非常小心,」她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我想一槍應該就夠了,然後我再到這兒來,請你幫我處理傷口,好嗎?」女士的語氣中有點探詢的味道。普雷斯科特醫生瞪著她足足有一分鐘,然後走過去打開房門。
普雷斯科特醫生站起來,跟著衝出去。在候診室中,有位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的女士,無助地躺在長椅上,正是他前一天的訪客。他快步向她走去,接著又遲疑了一下,他想起前一天雙方的對話。最後,出於職業的本能,也許再加上一點兒好奇心,促使他走到女士身邊。女士的左手扎著一條急救繃帶,上面滲出血跡。他難以置信地注視著。
「你必須明白,」外科醫生嚴肅地說,「外科手術是用以解除患者的病痛,而並非用來自殘。你這種情形,我該說屬於故意自我殘害。」
「公寓里住了多少房客?」
思考機器好奇地端詳這隻製作精緻的手套,上面還有點香水的味道,然後他猛地站起來,走到隔壁女士睡覺的房間去。他先用欣賞的目光注視著女士精緻、苗條的身材,然後他彎下腰來,近距離地檢查她的左手。當他直起身子時,他的神情看來像是已經找到某些尚未挑明的問題的答案似的。
馬洛里探員再次詢問經理。
「女士,在我的職業生涯中,」他冷淡地說,「我只做能解除患者痛苦的事。所以你要求的事,不用再談了。候診室中還有三個病人等著,因此,我不得不請你離開。」
婦人的屍體躺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不知是誰將屍體用床單蓋起來了。馬洛里探員將面部的床單揭開,哈奇略帶畏懼地注視那副美麗的面容,想到僅在一天之前,這張臉還是生氣勃勃的,現在卻因某種嚇人的痛苦而扭曲了,四肢也因痙攣而蜷了起來。致命傷看起來是在婦人雪白、渾圓的頸部,明顯可以看出殘忍而強有力的手指壓入柔軟皮膚的黑色淤痕。
哈欽森·哈奇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突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到樓下去打電話。幾分鐘之後,思考機器跨出計程車,從前門走進來。哈奇迎上前去,將到目前為止的發現向思考機器講清楚。
馬洛里探員用嘲弄的眼光看了醫生一下,轉身和公寓經理說話。「莫里夫婦是在什麼時候到你的辦公室寄存皮箱的?」他問,「你當時在場嗎?」
「不,女士,」末了他說,「除非是我事先確定在醫學上有絕對的必要性,否則不管你出什麼價錢,我都不會為你動手術。不用再談了,再見。」
「不錯,」思考機器繼續說,「在你的工作中,常常會碰到一些奇怪的事情。當你開始處理目前這個案件時,有沒有讓你想到什麼事,某些會在幾個月之後發生的事?」
「我知道她是結過婚的。」思考機器打斷他的話。
「可是你會幫我處理傷口吧?」女士不顧外科醫生決然拒絕的口氣和態度,堅持地問。「我絕不會參与其中的,」外科醫生再次鄭重其事地宣稱,「如果你真的需要看醫生,我建議你去看精神科醫生。」女士並沒有被嚇倒。「總有人會處理我的傷口,」女士繼續說,「我寧願讓聲譽卓著的外科醫生,就是你,來處理我的傷口。九_九_藏_書我會再來的,再見。」
「完全不是,」經理說,「他身材瘦削,大概只比你高一點兒。」科學家斜著眼看了經理好一陣,好像不喜歡經理的回答似的。接著他臉上那絲困惑的表情不見了。「啊,我知道了,」他說,「他彈鋼琴。」他用陳述而非疑問的口吻說。「對了,經常彈,而且彈得很大聲。」經理說,「儘管他們住進來沒有幾天,公寓中其他人已經抱怨過兩次了。」
「她和丈夫所住的公寓租金是多少?」科學家漫不經心地問。
「有。我帶你去看。」
第二天早上,哈奇真的去拜訪莫里夫婦了,不過卻是在一種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去的。公寓的經理一大早打電話給警察局,說弗雷德里克·莫里太太在房間里被謀殺了。哈奇乘坐馬洛里探員的車子,全速開過去。到達時,馬洛里探員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樓梯,沖入房間。
「我來找你,」她繼續說,「是因為有人告訴我,你是本地技術最好的外科醫生。手術所需的費用完全沒有問題。」
馬洛里探員想了一下,講不出話來。
「但這位死者就是莫里太太,不是嗎?」馬洛里探員迷糊地問。
「那當然。」科學家若有所思地說,「那麼,莫里太太彈不彈呢?」
「不錯。」
思考機器眯著眼望著實驗室天花板上的一個污點。
「你認為怎麼樣?」外科醫生說完之後問。
「小事一樁。」思考機器說,「我想,如果能暫時將這件謀殺案對新聞界封鎖幾個小時,你大概就能在通往歐洲的游輪上找到他們。你最好先到載他們來的那艘船去找找。」
「這就是她第一次來就診時留下的手套,對嗎?」他問。
哈欽森·哈奇正在向思考機器報告調查結果。
三個小時后,莫里夫婦雙雙落網,被送入監牢。正如思考機器所推測的,他們已經買好了船票,正準備出航。
「是的,我在場,」經理回答,「莫里先生對我說,他們有事需要離開幾天,皮箱暫存在此,並且把房間的鑰匙交給我。就是這樣。我也看到電梯員幫他們把皮箱提上了計程車。」
哈奇說完了。思考機器將他長滿蓬亂黃髮的大頭靠在高背椅上,細長的十指指尖相觸。好一段時間,他默不作聲。末了,他問:「從她進入房內到她離開公寓,大約有幾分鐘?」
「據我了解,答案很可能在大西洋的另一邊呢。」思考機器解釋,「我想這個案件該由蘇格蘭場來處理。主要的問題在於:她為什麼需要將一節指頭切掉?如果我們承認她神志正常,那麼我們就該考慮到一些可能的原因,其中至少有三個原因應該由倫敦的蘇格蘭場處理。」他停了一下,接著說「還有,當你見到莫里太太出門時,她的左手還是一樣地包紮著嗎?」
「馬洛里探員,」科學家說,「假設有位女士到你的辦公室來,說她必須切掉自己的食指,你會怎麼想?」
普雷斯科特醫生將食指上的指甲輕輕一壓再鬆開,即使指甲塗成粉紅色,他仍能看出鮮血立刻迴流到指甲之下的跡象,毫無疑問,這是只健康的手指。他反覆做了幾遍之後,將手掌翻轉過來,將手掌從手心到指尖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當他抬起頭來看眼前這位女士時,眼中露出困惑的神情。「這根手指有什麼問題嗎?」他問。「沒有問題,」女士以愉悅的口氣回答,「我只是要從第一個關節那裡切除而已。」外科醫生向後靠在椅背上,不悅地皺著眉頭,用銳利的眼光盯著來客,對方也毫不畏懼地回看他,甚至對他明顯不安的樣子微笑了一下。「你為什麼要把它切除?」他質問道。女士不耐煩地聳聳肩。「我不能告訴你理由,」她回答說,「你不需要明白為什麼。你是個外科醫生,而我需要做個手術。僅此而已。」一陣長長的沉默,雙方都毫不猶豫地互視著。「你必須明白,小姐,」最後普雷斯科特醫生開口了,「對了,你還沒介紹你自己呢。」
「你親眼看見她摘下來的嗎?」
任何人都能看出這是只美麗的手。手指纖細、骨骼勻稱,皮膚細膩,指甲塗成粉紅色,腕部肌肉緊緻、造型完美。這顯然是一位生活優越的女士的手,一位從未做過體力勞動、嬌生慣養的女士的手。普雷斯科特醫生像接受一件完美藝術品般將手捧住。
「那位年輕女士離開普雷斯科特醫生的診所后,叫了一輛計程車,讓司機往前開,她隨後會指示往何處去。我在她進入計程車時,從她身邊走過,走到街上靠前一些地方,另一輛我早就準備好的計程車上。她的計程車在街上隨意地跑了三四條街,就停了下來。司機好像在接受什麼指示似的,然後車子轉入一條斜街,經過read•99csw•com大約八九個街區,在一幢公寓前停下。她下車,進入公寓。我也跟了進去,發現她名叫弗雷德里克·舍韋頓·莫里太太。她和丈夫是在星期二時住進去的,而今天是星期五,他們……」
「我從未見過……沒想到……令人吃驚……」他結結巴巴地說。「這就解決了所有的難題了,」思考機器打斷了外科醫生的話,「馬洛里探員,我們該到你的辦公室或其他什麼不被|干擾的地方,我要……」
「沒錯,」外科醫生迅速回答。他的好奇心被引發了:「在那種情形下,動手術就是我的職責所在了。」
「哎呀!哎呀!」他突然大聲叫著站了起來。「老天!」他說,「這位……這位……」他轉頭面對經理和兩位電梯操作員,「你們確定這是莫里太太嗎?」
這件多餘的手指事件的確引起了凡杜森教授,也就是著名的思考機器的好奇心。他來到醫生的診所時,那位女士也剛好恢復了知覺,睜開了眼睛。她目光游移地看著思考機器,似乎並不認識他,接著她的目光轉向普雷斯科特醫生,微笑起來。
「那麼一萬元呢?」女士漫不經心地問。
「難道你就不能相信我說的,是真的有必要,只是我目前無法向你解釋?」
「她怎麼會在這裏被殺呢?」末了,哈奇問。
「用槍射掉?」他喃喃地說,「你難道是瘋了嗎?為什麼要幹這種事?」他氣沖沖地,臉漲得通紅。「我……我絕不跟這種事攪和在一起。女士,再見吧。」
「既然如此,」思考機器繼續說,「她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立即處理。可是我們現在無法知道是什麼事。我有個感覺,這個謎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才能水落石出。」
他走向公寓后側,然後再慢慢走回原來的房間。當他進來時,普雷斯科特醫生和哈欽森·哈奇也正好到了。他把外科醫生叫到屍體旁邊,將床單從臉上揭開。普雷斯科特醫生看了一眼,認出這張面孔。
「他們交了三個月的房租,」哈奇已經習慣了思考機器的脾氣,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繼續說道,「當時我想起你對我說過,讓我調查從歐洲來的游輪靠岸的日期,是不是正好和他們住進來的日期相同,或是稍早一兩天。我正要去前台詢問這些消息時,看到莫里太太正從電梯里走出來,朝大門口走去。她已經換過衣服,也戴了一頂不同款式的帽子。
好幾分鐘,屋裡其他人都在考慮思考機器所說的話,一時沉默不語。
「至少十二個小時,」醫生回答,「可能更久些。」
「沒有充分的理由,就去切除任何人的手指,是一種犯罪行為,」外科醫生直率地說,「也是違反醫學倫理的行為。」
「用槍射掉?」普雷斯科特醫生驚奇地叫出來,「開槍射掉手指?」
「苯酚加上勒殺。」他簡潔地對馬洛里探員說,後者正彎腰看著他的動作,冷淡的面孔上露出一絲期待的表情。思考機器看到公寓的經理站在探員身後,便問道:「莫里先生看起來像個運動員那樣強壯有力的人嗎?」他問。
「死者左手食指上的傷口是箇舊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了,這表示死者絕不是我在診所看到的那一位。」思考機器繼續說,「之前經理告訴我,這位所謂的莫里太太不彈鋼琴。當時我曾想到這件事會不會跟保險金有關,有沒有可能她的手曾經投保了一大筆保險金。他們住在此地的開銷相當大,再加上那位在診所的女士願意花大筆錢,想儘快將自己的手指切除,這些都指向騙償保險金這個方向。可是當我看到死者的食指在很久以前已經切除,我就知道這個案件跟保險金無關了。
「哦,確是如此。」哈奇幾乎是有點抱歉地說。
在審判中,真相大白了。房間內的死者是伊夫琳·羅斯莫爾小姐。莫里太太是伊夫琳·羅斯莫爾小姐的堂姐,接受羅斯莫爾小姐年老久病的父親委託,前來美國要求因故離家出走的羅斯莫爾小姐回去。這位外表與堂妹酷似的莫里太太,和她丈夫一起謀殺了羅斯莫爾小姐,企圖以羅斯莫爾小姐的身份回到英國去繼承財產。
「他會追蹤她?」
「不會超過十五分鐘。」哈奇回答,「當時我正在跟樓下的工作人員聊天,想得到有關她的消息。」
「毫無疑問。」普雷斯科特醫生肯定地說。
女士站起來,和外科醫生面對面。先前臉上失望的神情已經不見了。「很好,如果是有醫學上的必要,」她從容地說,「你就會動手術。因此,如果我自己開槍把第一個指節射掉,那麼……?」
「這個女人死在這兒,」末了他說,「因此,不管死活,這個女人昨晚一定是回到此地了。這一點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問題在於她是怎麼回來https://read.99csw.com的?」
「就是到我診所的那位女士。」
「當然了。像昨晚只有少數幾個人進出的情況很少見。而且如果你指的是莫里先生和太太兩人的話,他們沒有回來。」
他回到普雷斯科特醫生的辦公室。
「那麼每天進進出出的人一定很多了?」
思考機器正彎腰俯視女士的頭部,斜著眼看女士的前額,沒有回答醫生的問話。他用手指在女士精心修飾過的眼睫毛上倒著掃了三四次,然後逼近斜著眼盯著她好一陣。普雷斯科特醫生看到他的動作,領會了他的意思。
「既然我已經知道她的住址,就不用擔心會失去她的行蹤,所以沒有去跟蹤她。經過一番仔細的詢問,我發現在莫里夫婦住進公寓的那一天,一共有三艘輪船靠岸,可是莫里夫婦並沒乘坐其中任何一艘。但是在前一天靠岸的輪船中,有一艘從利物浦來的,船上有一對名叫戴維·吉拉爾多的夫婦。據查,吉拉爾多太太的外表看起來跟莫里太太完全一樣,就連下船時穿的外套也是同一件,也就是她離開普雷斯科特醫生診所時穿的那一件。」
「不錯,我想有十四個鐘頭。」
「但是誰殺死她的呢?」馬洛里探員堅持要知道。「先找個安靜的地方。」思考機器以他一貫急躁的口氣說。
外科醫生又瞪了對方一眼。「你想什麼時候動手術?」他問。「現在,」女士回答,「我已經準備好了。」
「你一點兒懷疑都沒有?」科學家問他。
她脫下左手戴著的一隻雅緻、有著波浪紋的絲絨手套,將自己裸|露的手伸到外科醫生面前。
「莫里先生和夫人昨晚約十一點鐘時離開公寓,」電梯員說,「我先幫他們叫好計程車,然後把他們從三樓送下來,所以我記得很清楚。早些時候,他們在經理的辦公室寄存了兩個皮箱。他們離開時也是我幫他們把皮箱提上計程車的。」
無數的疑問在普雷斯科特醫生的腦中翻轉。為什麼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士要犧牲一根完全正常的手指?而且,她為什麼這麼急切地要動手術?她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是一時精神錯亂的狂想嗎?他凝視著對方好一陣子,對方的精神看起來完全正常。但是為什麼呢?
思考機器很快地將床單再往下拉。普雷斯科特醫生和其他人一樣,不知道科學家的用意何在,只是低下頭看著屍體。外科醫生望了一眼之後,馬上蹲下去,仔細查看死者的左手。死者左手食指的第一指節切除了。普雷斯科特醫生呆住了,幾乎不敢置信地瞪著。過了一會兒,他將目光從死者的左手轉回死者的面孔。
「哈奇先生,你說過你跟蹤莫里太太到這間公寓,她換了衣服後走出去,記得嗎?」思考機器反問,「其實你看到走出去的並不是莫里太太。莫里太太剛剛動過手術,還虛弱得很。你看到的就是死者,她也是這棟公寓的房客之一。經理說過公寓中有成百個房客,進進出出的人很多。如果有個長得跟莫里太太很相似的人進出,很容易就會被當做莫里太太了。絕大多數人都看不出兩者的分別。」
「你認為她死了多久了?」他問。
在警察之前,一位醫生已經來了。馬洛里探員先看了婦人一下,再迅速地將整個房間看了一遍,轉身詢問醫生。「她已經死了幾個小時了,」醫生主動說,「可能是昨晚早些時候。好像是被強迫灌下某種致命的液體,再加上窒息而死。我檢查口腔時收集到這些東西。」醫生提到的這幾點都很明顯,頸部的手指印也顯然是男人的手指。可是除此之外,其他的線索卻是撲朔迷離。首先是夜班電梯員的證詞。
三個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異口同聲說死者就是莫里太太。「莫里夫婦有沒有僕人?」
「不,她不是,」他說,「我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是她身心都很健康,事實上,狀況非常好。」
「真是非比尋常,」科學家評論道,他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非比尋常,」他再說一次,「我們不得不佩服這位女士在這種情況下所表現出來的堅忍和剛毅。哈奇先生,我想這個案件應該報到蘇格蘭場去。不過,明天你最好先去拜訪一下莫里夫婦,隨便找個借口就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東西。你是個聰明伶俐的年輕人,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是誰殺了死者?」馬洛里探員好奇地問,「怎麼殺的?為什麼?」
「沒錯。」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原因。」
一陣絲綢衣服的?聲過後,女士離開了。普雷斯科特醫生站著凝視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眼中露出驚訝、惱怒的神情。他回到桌后坐下。波浪紋的絲絨手套仍然留在桌上,他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末了,他搖了搖頭,將整件事read.99csw.com拋開,開始召喚下一個患者。第二天下午,普雷斯科特醫生正在辦公室中處理文件,忽然通往候診室的門打開了,一位年輕的男護理人員沖了進來。「有位女士昏倒了,醫生,」他匆匆地說,「她好像受傷了。」
年輕女士姣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失望的表情,她再次聳聳肩。「問題不是在醫學倫理上,」她說,「而是在你願不願意為我動手術。如果我付你五千塊錢,你願意做嗎?」
他們走過一段短走廊,朝公寓后側走去。兩個通向防火梯的大窗口都由內鎖住。由此可見,即使死去的女人是從防火梯進來的,那窗口也不會從裏面上鎖,除非是兇手從前門走出去,那樣一定會被晚班或日班的員工看到。調查到這一地步,馬洛里探員感到束手無策,他坐下來,瞪著眼前幾個沉默無語的人,好像是這些人合夥給他出難題似的。
「錯了,」科學家不客氣地說,「雖然死者外表跟莫里太太很相似,可是食指上早就痊癒的傷口表明她不是莫里太太。我猜想她們之間可能有親戚關係,可能是堂姊妹。當然她們也可能是雙胞胎姐妹,其中之一的莫里太太因為某種原因與家庭斷絕了關係或被剝奪了繼承權,那麼她可能會出此下策。」
馬洛里探員、普雷斯科特醫生、思考機器、哈欽森·哈奇以及公寓請來的醫生一行人,都在公寓的會議室坐下,門窗都關起來,避免好奇的人從外窺視。在思考機器的要求下,普雷斯科特醫生先對在座人士講述了那位女士切除食指第一個指節的事情。之後,思考機器開始說話了。
「哈奇先生認定她就是從診所出來時他一直跟蹤的女人,我看到的她就是接受手術的女人,普雷斯科特醫生也和我一樣。」思考機器繼續說,「當我明白她的死因后,為了再確定一下,我特地去檢查她的左手。她左手食指的第一個指節不見了,顯而易見是經過某位外科醫生進行手術的結果。我立刻知道這位女士不是我們所知的莫里太太,而是另一個人。這樣一來,所有的謎題都解開了。」
「五千塊錢我不幹。」外科醫生衝口說出。
「是的。」普雷斯科特醫生同意地說。「她的口音和衣著打扮都顯示出這一點。」
「我會認為她是個瘋子。」探員答得飛快。
「她已經死去很長時間了,至少有十二個小時,可能更久些,」醫生堅持地說,「這是毫無疑問的事。」
「難道她不是莫里太太嗎?」探員著急地問。
「莫里先生殺了她,」思考機器斷然地說,「他怎麼下手的呢?我想他可能先騙她喝下含有苯酚的飲料,這位女士疼得大聲喊叫起來,為了避免被外人聽到,他就掐住她的喉嚨,使她窒息而死。起初我看到壓在喉嚨上的指痕非常強健有力,連頸靜脈血管都擠破了,所以我以為莫里先生必定是個壯漢。後來知道他經常彈鋼琴,彈鋼琴的人手指都是強而有力的,所以身材大小就無關緊要了。為什麼要殺她呢?如果莫里太太要冒充死者去做什麼事,那麼被冒充者必須要失蹤才可以。這個案子中最高明的一點,就是他把房間的鑰匙留在經理那裡。若非如此,如果他們無緣無故突然失蹤了,他們的房間一定會頭一個被搜查的,屍體就會被提早發現了。所以他把鑰匙留給經理,並對經理說有事需要離開幾天,他以為至少在數天之後,才會有人進入他們住的房間,屆時他們已經安全遠離此地了。只是沒想到經理會進去修理電線,因而揭露了整件謀殺案。就這樣。」
「哈奇先生從診所開始跟蹤她,找到她住的地方,得知她的姓名,而且發現她和她的丈夫在住進這公寓的前一天,才乘游輪到達此地。這證實了她不但是個英國人,而且還有個丈夫。他們在輪船上用的名字是戴維·吉拉爾多夫婦,可是在此地卻用弗雷德里在·舍韋頓·莫里夫婦。為什麼姓名會不同?這一點值得注意,會不會是因為犯罪行為呢?另一點算是我的疏忽,因為這件罪案應該是能夠預防的。當初並沒什麼事實能讓我考慮到會演變成謀殺案,但總是我考慮欠周。接下來要談的就是這個我們假定是莫里太太的死者了。」
「她的左手套在皮質護手筒里,」記者說,「我看不見。我想她大概沒有時間去更換包紮傷口的紗布吧。」
「如果你已經知道他們離開了,為什麼你會在早上到他們的房間去,並因此發現了屍體?」
「我記得她說過她不彈鋼琴。」思考機器揭掉蓋在屍體上面的薄被單,注視女人的左手。
普雷斯科特醫生看出女士是由於失血和痛楚而昏過去了,他一面忙著恢復她的知覺,一面對站在一旁幫忙的年輕人說:「打電話給凡杜森教授,要求他來幫我動https://read.99csw.com一個小手術。對他說這是一件奇怪的事,他一定會感興趣的。」
「對,」她冷靜地說,「如果我把指節射掉,你會幫我包紮傷口吧?順便把多餘的部分切除?」她舉起正在討論中的手指頭,好奇地端詳著。普雷斯科特醫生也瞪著那根手指。
馬洛里探員再轉身面對醫生。「那麼她就不可能在昨晚早些時候斃命了。」他說。
普雷斯科特醫生先給女士一些吸入性全身麻|醉|葯物乙醚,等她睡著之後,他一邊修補女士截斷的手指,一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思考機器聽。思考機器將自己修長、纖細的手指按在女士手腕的脈搏上,靜靜地聽著。
「這等於把事件最終的結果從英國轉移到此地來了。」他神秘地說,哈奇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請打電話給普雷斯科特醫生,讓他立刻過來。」他上樓來到莫里夫婦的房間,草草地向馬洛里探員點點頭,直接走到屍體旁邊,毫不客氣地斜著眼看著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過了一會兒,他蹲下去,檢查死者的口腔以及頸部的指痕。
「他們什麼時候回到公寓來的?」探員問。「他們並沒回來,先生,」電梯員回答,「昨夜一直到今早六點鐘都是我值班。從他們昨晚離開,到今早六點交班時,沒有人進來過。」
「大概有一百位。」
「截掉?」普雷斯科特醫生倒抽一口氣。他注視來客美麗的面孔。她神態安詳,塗著紅色唇膏的嘴唇微微張開,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似的。外科醫生將女士的手仔細翻看。「截掉啊!」他自言自語。
對方仍然默不作聲。「請問貴姓芳名?」外科醫生再問。「我的名字無關緊要,」女士安然地回答,「當然,我可以隨便說一個名字給你聽。所以你要知道我的名字是件沒必要的事。」
「另外一個可能。這位所謂的莫里太太,不管她的真實姓名叫什麼,會不會正和她丈夫陰謀奪取某個財產,或者頭銜呢?記得她是個英國人,可能會犧牲自己的食指,使得自己的外表特徵和某位他們想冒充的財產繼承人相符合。我相信,她一定早就準備好了必要的文件、證明書等等。而且我也相信,這不是猜測,我確信死者就是所謂的莫里太太想要冒充的人。」
「昨天普雷斯科特醫生跟我一起做的手指切除手術,」思考機器泰然自若地說,「可是這位女士的手指在數月、甚至數年前已經被切除了。」馬洛里探員的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哈奇則瞪著科學家半眯的眼睛,模模糊糊地,他開始明白一些迄今無法解釋的事了。
「為什麼?」記者不解地問。
「我來說吧。」思考機器說,「我們現在已經知道這位女士名叫莫里太太。她要把自己的食指切除一節。為什麼呢?當然我們可以想出成打的不同理由,不過只有一個、或者兩個真正的理由。到底是哪一個呢?只要運用一點點邏輯推理,我們就會知道,二加上二會變成四,不是有時候會變成四,而是每一次都如此。
「別忘了莫里夫婦還沒被抓住呢。」馬洛里探員嚴肅地說。
「目前,我還不清楚她要把食指切除一節的真正動機。」他沉思著說,「我當然可以猜測一些理由,可是如果你只是好奇,而不是有何重要原因需要立刻知道的話,我最好還是先暫時不說出來。在幾個月之內,我敢說一定會找出真正的原因。此外,我也要調查一下這位女士,這等她回到她在市內的住處時就可以開始展開了。我會打電話給哈奇先生,他會幫我找出她的姓名、住所以及其他相關資料,說不定還會給我們一些其他的線索。」
「當然,我們首先想到的是這位女士可能神經有問題。可是從她的談吐舉止上看來,我們得知她神志非常清醒。其次要考慮的是疾病問題。例如像食指上染有輕度麻瘋病等等,所以我在普雷斯科特醫生的診所中,仔細檢查過她的食指,一點毛病也沒有。有兩件事我相當確定。第一,這位女士顯然是個英國人。第二,雖然她現在沒有戴戒指,可是從她左手無名指上的痕迹,我們可以推測出她是結過婚的。而且從她的年紀以及沒穿喪服上來看,我們也可以說她不是個寡婦。
「不錯。目前我們對她所知的情況只有兩點。首先,她是英國人。」
「好,你再看這裏。」
「我就知道你會照顧我的。」她虛弱地低聲說。
手術后,那位年輕女士在麻醉劑的藥效影響下,仍然沉睡著。思考機器和普雷斯科特醫生回到醫生辦公室。他從辦公桌上撿起一隻女用手套。
思考機器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醫生。
「一個月三百塊錢。」
「他們房間里的電線有點小問題,」經理說,「所以我想趁他們不在時去修理一下。沒想到卻看到……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