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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記者哈欽森·哈奇從德福里斯特先生的屍體被發現起,就開始密切關注這件錯綜複雜的案子。他聽完全部的初步審訊,一直到專家調查證實電子鐘準確無誤,弗蘭克林·蔡斯先生被釋放為止。他腦中的困惑和馬洛里探員一樣,毫無頭緒。這時,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去拜訪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
「你們公寓用的是哪一種鍾?」
「當我們知道,」思考機器平靜地說,「在你從診所前門走入之前,已經事先潛入過那個房子,我們就明白了你是先去篡改希格溫斯醫生的手錶和座鐘上的時間。當我們知道你篡改了時間,我們就知道是你謀殺了德福里斯特先生,正如他死時寫下的一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的。」
馬洛里探員和法醫一起到達兇殺現場。他們倆一起將死者的頭部抬起來,原先被死者頭部遮住的桌子上有一張紙,紙上有一些潦草的字,死者的右手緊握著一支鉛筆。馬洛里探員只是隨意瞟了一眼,紙上的字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死者潦草、顫抖、無條理的筆跡寫的似乎是一些斷斷續續的字句:
蔡斯正要開口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閉起嘴巴不作聲。
蔡斯突然站起來,發狂似地在室內來回踱步,馬洛里探員謹慎地將自己的座椅搬過去堵在門口。蔡斯看到,立刻明白了警探的用意。
「啊!」希格溫斯醫生說,「快凌晨兩點了。我一定是睡得太沉了。我還以為只睡了一個鐘頭呢。」他停頓了一下,又打了一個呵欠,伸伸懶腰。「哪顆牙齒?」他問。
「我和希格溫斯醫生談過,」哈奇說,「他不認識蔡斯先生,在他為蔡斯先生拔牙之前從未見過他,當時他也不知道蔡斯先生的名字。他還告訴了我一些沒有在法庭上透露的事。比如,他在幾天前才將手錶和座鐘對過,他在案發後的第二天準時參加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聚會,所以他知道他手錶上的時間是正確的。這樣一來,座鐘的時間也該是正確的。我看過,兩者相差只有幾秒而已。
馬洛里探員將蔡斯帶走後,哈奇留下來,他還有問題要問思考機器。「真是件不同凡響的案子,」他說,「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也和與本案有關的人都分別談過。我問了他們各式各樣的問題,結論是我不得不接受蔡斯先生的不在場證明。當然,我不是不願意接受,可是德福里斯特先生死時寫下的那些字句也是不容忽視的。」
「在審訊繼續下去之前,能讓我說幾句話嗎?」蔡斯先生問。
「還需要繼續審訊下去嗎?」他彬彬有禮地問,「警方已經確定凶殺案發生的時間是大約凌晨兩點鐘;我有三個證人,其中兩個是公務人員,一位是聲譽卓著的專業人士,都證實我在那段時間是在兩英裡外,即便是搭乘汽車也無法在兩地之間來回。」
嫌疑犯回到牢房。專家檢查過三座電子鐘,證實都準確無誤。當晚七點,弗蘭克林·蔡斯先生交了保釋金,被釋放了。馬洛里探員回到警局辦公室,抱頭苦思究竟哪裡出了差錯。
希格溫斯醫生用手指指著地圖上的一點,正是吉利斯警員和嫌疑犯都曾指過的地點,距離亞馮的公寓約有兩英里半。「我住在從街角算起的第三棟房子。」牙醫解釋。「你昨晚幫我拔了一顆牙,對嗎?」嫌疑犯問。「沒錯。」
「會不會是在凌晨兩點左右?」
「晚上好,警官,」陌生人焦急地說,「請告訴我,哪裡可以找到牙醫?」
凡杜森教授和往常一樣,坐在大椅子上,水藍色的眼睛朝上斜視,聽記者對他講述所有與這個案子有關的信息。他聽著聽著,眉頭皺了起來,額上的皺紋交織成網狀。聽完,思考機器雙手十指指尖相觸,沉思著。
「是的,先生,前後也就相差不到一分鐘。」
僕人收下鈔票,打開房門,讓病人走入接待室。五分鐘后,希格溫斯醫生邊打呵欠邊走進來,對來人點點頭。
「就像二加二結果一定等於四一樣,凌晨兩點鐘時,我們知道蔡斯先生不會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因此,我們必須考慮到兩種可能性。其一是那些時鐘一定有什麼問題,而且蔡斯先生與此有關;另一個是蔡斯先生與德福里斯特先生之死無關,至少他沒有親手殺死對方。」
好長一段時間,法庭上無人https://read•99csw.com出聲,主審官仔細思考了整個案件。最後,他開口了:
「啊,」警探叫出聲來,「這和其他的證據正好吻合。無疑,這就是謀殺案發生的時間。」他心中想到死者寫的「座鐘響了兩下」這個斷斷續續的句子,「你聽得出是誰的聲音嗎?」
「謝謝你。」對方說。
「為了不讓人查出有人在電子鐘上動了手腳,你一定是用了某種特別的方法去篡改時間。我知道你是怎麼辦到的。你當然不會笨得將時鐘停住,或打亂它的運行節奏。我想你一定是把電座鐘上套住指針的栓取出,將計時的指針回撥一個鐘頭,然後再將栓套回去。當時的真正時間是差十五分三點,你改過之後就變成差十五分兩點了。你還大胆地潛入牙醫的卧室,看到他的手錶就放在床邊的小桌上,便把他的手錶也改過了。全部做完之後,你走出房子,到街上去和吉利斯警員講話,你特意記住他胸前的名牌號碼,接下來你就走到牙醫的前門去按門鈴。當你拔完牙從前門出來后,你等了一段時間讓房子內的人都睡過去了,再從後門潛入,將電座鐘和手錶的時間改回原樣。這樣一來,你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你知道你冒了相當大的風險,可是你不得不這樣做。」
「大概什麼地方弄錯了吧。」他抗議地說。
「拿著這個,」陌生人說,放了一張鈔票在僕人手中,「請叫醒他好嗎?告訴他這是急診。」
「請希格溫斯醫生上庭。」嫌疑犯說。
「電子鐘,以華盛頓天文台為標準調校時間。」對方回答。
陌生人接過玻璃杯,喝下整杯藥水。「坐下等五分鐘,」牙醫說,「如果屆時牙痛還不消失,而你仍然堅持要將牙齒拔掉,我當然……」
思考機器微微皺起眉頭。
「記得。」
一小時后,弗蘭克林·蔡斯先生和馬洛里探員一起走入科學家的房子。他看起來面色蒼白,有點緊張,雖然露出憂慮的神色,但總體來說還是相當冷靜從容。馬洛里探員做了介紹。弗蘭克林·蔡斯顯然對馬洛里探員提到的「一位新的重要證人」吃了一驚。「一位目擊證人。」思考機器補充道。蔡斯的態度改變了,在思考機器狹長的藍眼睛的瞪視下,露出畏懼的神色。思考機器靠回椅背坐下,纖長的十指指尖相觸。
「兩點十七分。」牙醫回答。
「希格溫斯醫生,你的座鐘呢?」
「我正好記得,是兩點十七分。」對方回答。
「蔡斯先生,請你暫時忍耐一下聽我說,」思考機器開始說,「你認識希格溫斯醫生家吧?好。在離他診所一條街之外的轉角,哈奇先生在那裡擁有一座小公寓,我在裏面租了一個房間。」他的口氣平穩堅定,一絲令人懷疑之處都沒有,「我房間的窗口正對著一條巷子,這條巷子直通希格溫斯醫生診所的後院。巷口的街角有一盞電燈。」
嫌疑犯轉頭問亞馮公寓的電梯管理員。
「德福里斯特先生被謀殺的那個晚上,我就在房間里,」科學家繼續說,「我也是因為牙疼睡不著覺,起床走來走去。當我正好往窗外看時,」他的語氣本來一直都是謙恭有禮的,這會兒忽然變得冷酷起來,「我看到你,蔡斯先生,從街上走過來,在巷口停下,四周張望了一下,走入巷子。在街角燈光的照耀之下,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你的臉孔,當時的時間是兩點四十分。我剛剛將這件事告訴了馬洛里探員,我對他說我願意出庭宣誓當證人。」
希格溫斯醫生以專業的目光審視對方扭曲的臉、抽|動的手以及格外蒼白的臉色。「找到了,」最後他說,「痛點無疑就在這裏。可是出毛病的不是牙齒,這是牙神經痛。」
「你問過他們進入卧室時床的情形嗎?」
謀殺……弗蘭克林·蔡斯……爭吵……刺殺我……我快死了……上帝救救我——座鐘響了兩下……再見。
「有。」對方困惑地回答。
「想想看,」科學家繼續說,「如果我們能夠找出蔡斯先生話中的任何一個漏洞,我們就能擊破他的辯詞,重新開始審判。反過來說,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而我們的調查也證實了他的話,那麼他應該是無罪的了。現在,請告訴我你查到些什麼?」
「你們的鍾在哪裡?」他問電梯管理員。九*九*藏*書「在辦公室里,電話間對面。」對方回答。科學家走入辦公室,搬了一張凳子放在電子鐘下,站了上去,仔細地檢查鍾面。他忽然說了一聲:「啊!」之後,爬下凳子。「從這裏不可能看到有沒有人通過走廊,」他自言自語地拿起電話簿,「我要和希格溫斯醫生講幾句話。」他只問了希格溫斯醫生兩個問題。哈奇聽到談話的內容時,不禁微笑起來。
02
「你記得我嗎,希格溫斯醫生?」
「是的。」
思考機器離開家,兩小時后才回來。他直接打電話叫馬洛里探員過來。幾分鐘之後,警探就到了。
「當然有可能。」嫌疑犯轉頭面對主審官,看著主審官既驚訝又困惑的神情。
馬洛里探員面帶譏諷地微笑著。「今天早上我被逮捕后,我通知了三個人,」嫌疑犯從容地繼續說,「其中兩位正好是公務人員。有一位是市政府的工程師,請到庭上來好嗎?」法庭內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主審官嚴肅地撓撓耳朵。市政府工程師馬爾科姆先生好奇地站上證人席。
「哈奇先生,」思考機器仍然不經意地問,「假設你的牙疼得非常厲害,你忙著找個牙醫幫你治療,你去問一個警察哪裡可以找到牙醫,你會靜下心來記住警察的胸牌號碼嗎?」
馬洛里探員嘴唇緊閉默念著。這裏寫的是有關罪案的動機和時間。他詳細檢查過房間后,走下樓梯去公寓辦公室詢問相關人士。第一個接受詢問的是電梯管理員莫蘭,他昨晚當班。認識弗蘭克林·蔡斯先生嗎?認識。昨晚弗蘭克林·蔡斯先生來拜訪過德福里斯特先生嗎?有。
「沒有,」對方回答,「我想你最好把它拔掉。」
哈奇點點頭,他已經習慣思考機器的辦事方式了。
「是這個部位嗎?」嫌疑犯張開嘴,牙醫探頭望入。
「問過了,」記者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們說床單翻亂了,好像有人在上面睡過。」
「謝謝你。再見。」
「是的,相差不到一分鐘。」
「很抱歉來麻煩你,醫生,」陌生人解釋,「我整晚痛得無法入睡。」陌生人四處張望,最後目光落在一個座鐘上。希格溫斯醫生也扭過頭去看。鍾面上的針指著一點五十三分。
「希格溫斯醫生在嗎?」陌生人對應門的僕人說。「在。」
巷子兩側都是高高的木籬,濃霧瀰漫。有個人在昏暗中躡手躡腳地行走,偶爾回頭看一眼,尤其是他的左後方,那裡的籬笆有個缺口,屬於一排氣勢宏偉的棕色磚房的後院。最後他停下腳步,試著推開一扇門,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他走進去。過了一會兒,有個人從門內走出來,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走出巷子,朝街口光亮耀眼的弧光燈走去。
「我不知道,先生,我沒看到。」
市府工程師仔細地研究了地圖。「至少有兩英里半。」他說。「你願意宣誓做這個聲明嗎?」
嫌疑犯興奮地掃視了整個法庭兩遍,又瞪著馬洛里探員好一陣,然後再回頭看牙醫。「你在拔牙時,當然會出一些血。我的手指和袖口有可能會沾上血跡嗎?」
「這是我所經歷過的最不同凡響的案子,」末了他說,「正反雙方的證據都是完美的——對蔡斯先生不利的證據非常充分,與此同時,他的不在場證明也無懈可擊。可是在邏輯思考之下,我們知道,如果是蔡斯先生殺了德福里斯特先生,那麼無論專家怎麼說,問題一定出在那些時鐘上。
「差幾分鐘凌晨兩點,我想是七或八分鐘。」馬洛里探員和主審官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我看到你打開一扇柵欄門,走入希格溫斯醫生診所的後院,」思考機器繼續說,「約五分鐘后,你走出來到街的對面去,然後不見了。當時,我並不清楚你在搞什麼鬼。到了三點半,也許更晚一點,我又在巷口看到你,在同一個後院中消失,然後再出現,從巷口離開。」
「願意,我親自測量過。」
「牙疼?」警員問。
「解答這個問題的關鍵之處在於時鐘的準確性,亞馮公寓的時鐘和電報局的時鐘一致,由於電報局的時鐘一向是準確的,所以我們可以說亞馮公寓的時鐘也是準確的;希格溫斯醫生診所中的座鐘也應該是準確的,因為與醫生手錶的時間一致。本庭對三位證人的誠實毫無懷疑之處,現在read.99csw.com我們唯一該做的事就是調查希格溫斯醫生診所中的座鐘是否準確。如果調查結果正確無誤的話,我們就該接受嫌疑犯的不在場證明。」
「我……我……不在……不在那兒,」蔡斯虛弱地說,「你……你——弄錯了。」
「蔡斯先生,」思考機器又開口了,「你是個聰明人。在我所知道的謀殺案中,你大概是唯一沒犯錯的罪犯。你可能是在爭吵中殺死了德福里斯特先生,趁電梯管理員到樓上時離開公寓,你覺察到該為自己製造一個不在場證明。你用一顆牙齒的代價就辦到了。在這個案子中,唯一的危險在於你讓吉利斯警員充當你的證人時,你得希望他不知道,或者不記得你和他對話的時間。」
「我和德福里斯特先生相識已有很多年了,」嫌疑犯平靜地說,「昨晚我們在劇院碰面,一起走路回家。我們約在十一點半時回到亞馮公寓,我在他的房間里停留了十到十五分鐘后就離開了。我在十二點五分回到自己住處,立刻上床睡覺。一點鐘時我起床了,原因稍後你們會明白。我起床后,穿上衣服走到街上,當時是一點十分左右。我在凌晨三點零幾分時回到自己住處。」
「我從不會弄錯。」警探回答。他的記性不太好。
「我不知道,」吉利斯警員說,「有可能,可能是兩下。」
「這樣做不太妥當,」牙醫反對,「只要裝個套子套上,就不用拔牙。」他轉身在一個玻璃杯中攪拌一些冒泡的藥粉,「喝下這杯藥水,看看能否止痛。」
他坐下來,抬頭望了座鐘一眼,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將手錶放回睡袍的口袋。他的訪客也靜坐著,但可以明顯看出對方正在竭力控制自己。
兩人沉默了幾分鐘。
01
「馬爾科姆先生,」嫌疑犯說,「這裡有一張你的辦公室繪製併發行的地圖。我想請你告訴我,從圖上的這一點,」他用手指指著亞馮公寓在地圖上的位置,「到這一點,」他指著地圖上的另一點,「兩者之間的大概距離。」
「你當晚被叫起時,是不是從床頭拿起手錶,放在睡衣的口袋裡?」
吉利斯警員想了想。「不知道,」最後他說,「就在我見到你之後不久,我聽到什麼地方有鐘響,可是沒留意時間。」
「第二次經過是大約兩點鐘?」
「我想是大約十一點半。他和德福里斯特先生一起從劇院回來的。」
吉利斯警員站著看對方穿過街道,踏上一棟房前的石階,按下門鈴。幾分鐘后,門開了,陌生人走入屋子。他這才繼續自己的巡邏工作。
在蔡斯謀殺案的審訊中,另有一件不尋常的事。雖然蔡斯供認犯下謀殺罪,卻從未供出謀殺動機為何。
嫌疑犯的臉色唰地變為慘白,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你沒有計算鐘聲響了幾下嗎?」他問。
「我是什麼時候離開你的診所的?」嫌疑犯問。
「是啊,痛死我了,」對方回答,「如果不把它拔掉,我就要發瘋了。」警員露出同情的微笑。
以上就是莫蘭的證詞。接下來,馬洛里探員打電話到電報局,確認了他們在一點五十四分時,的確送過一份電報給托馬斯先生。馬洛里探員滿意地點點頭。
「我想是吧,」對方說,「牙痛大約在十二點鐘發作,當時我正要上床睡覺,越來越厲害,實在受不了了,我穿上衣服到外面走一走,希望疼痛能減輕些,可是一點兒效果都沒有。一位警員介紹我到這裏來的。」
「如果你找不出什麼值得進行調查的事,我會把謀殺犯的名字給你,你可以讓警察逮捕這個人。這次這個人可逃不掉了。這件案子的解決之道已經相當清楚,除非是,」他停頓了一下以強調他說的話,「除非是另有其他未知的因素將案子轉移到別的方向去。」
「那麼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蔡斯冷酷地說。
「請問他是否願意幫我拔一顆牙。我痛得受不了了——」
「立刻派一個人去逮捕蔡斯先生,」思考機器對偵探說,「你可以對他說發現了新證據,找到了一個目擊證人。可是不要對他提起我的名字或我住的地方。總之,把他帶到這裏來,我會展現給你看他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到底是如何製造出來的。」
「電子鐘,以華盛頓天文台為標準調校時間。」
法庭上又是一陣騷動,吉利斯警員走上前https://read•99csw.com來。「你記得我嗎?」嫌疑犯問。「記得。」對方回答。「昨晚你在什麼地方見過我?」
最後這句話使哈奇先生吃了一驚,他甚至從未想過有這種可能性。
「好些了嗎?」最後,牙醫開口問。
主審官睜大眼睛瞪著他。
「請你告訴庭上你住在什麼地方?請在地圖上指出來。」
「馬洛里先生,電報局的時鐘呢?」
「不,先生,我聽不出。聲音不是很清楚。」
主審官咕噥著說些「嫌疑犯說的話可能被用來當作對他不利的證據」之類的話。
「我不知道,先生,」莫蘭重複一遍,「我所知道的全部都會告訴你。我整晚都在值班。兩點鐘前,送來一封電報,上面註明給三樓的托馬斯先生。我記下收到的時間,那是差六分兩點。我從這裏上了兩層樓,到三樓將電報交給托馬斯先生。當我經過德福里斯特先生的門前時,我聽到裏面傳出很大的聲音,顯然是兩個人在爭吵的聲音。我沒去理會,繼續往前走。我在托馬斯先生的房間里停了大約五六分鐘。我走下樓時,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也就沒再注意了。」
「謝謝你,」嫌疑犯禮貌地說,接下來他轉頭面對法庭的聽眾,「編號一一二二的警員在庭上嗎?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引起問題的牙齒拔掉了,陌生人輕鬆地嘆了口氣,付了診金,一分鐘之後開始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過頭來。「請問現在幾點了?」他問。
接下來,警方調查時陸續找到許多對嫌疑犯不利的證據。比如,在他的手上找到一些血跡,而且他前一天晚上穿的衣服袖口上也有一滴血跡;同一住宿地點的三位房客作證,他們在早上兩點鐘時到他的房間來找他,他並不在房間里。
「可是——」馬洛里探員正要開口問問題。
哈奇聽到這些話,心情好多了。接下來的四天,他努力地到處詢問、調查,結果都是徒勞無功。他來到思考機器的住處彙報,簡短地下了一個結論:「沒有線索。」
「這種天氣最容易患神經痛,」牙醫看到對方的表情,不經意地說,「有霧的潮濕天氣。」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方不耐煩地說,「只是疼得要命。我實在受不了。」
「沒錯。」他回答說。「希格溫斯醫生,你也許會記得,」嫌疑犯平靜地說,「就在我進入你的診所時,你看了一眼你房間內的座鐘。你記得當時是什麼時候嗎?」
室內又是一陣沉默。最後,蔡斯抬起憔悴的臉。「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的?」他問。「因為運用邏輯推理,在這種情況下,這是唯一可能的結果,」科學家回答。他在椅子上挺直身子。「還有一件事,」他問,「你為什麼要殺死德福里斯特先生?」
哈奇望著科學家高深莫測的面容,沉思了一下。「啊,我明白了,」末了他說,「我不會,大概不會,不過也可能會看號碼。」
思考機器停下來,斜眼瞪著對方毫無血色的面孔。蔡斯垂頭喪氣地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坐了下來,雙手抱住頭。
吉利斯警員正百無聊賴地站在弧光街燈旁邊的一個角落裡,忽然聽到一陣快速、響亮的腳步聲從一個街區之外傳來。他抬起頭,看到有個人在朦朧的大霧中向他走來。那個人走近時,警員看到他的右手捂著自己的臉。
「就照你所說的吧。」
第二天早上八點,一位年輕的富翁保羅·蘭多爾夫·德福里斯特先生被發現死在亞馮地區一棟高級公寓的起居室中。他坐在桌旁,臉朝下趴在桌上,顯然已經死了好幾個小時了。兇器就是他掛在牆壁上做裝飾品的幾把奇形怪狀的短劍之一。劍刃從他心臟旁邊約四分之一英寸的地方插入,不出幾分鐘他就死了。
「你看到我走入希格溫斯醫生的診所了嗎?」
「你當時也看了一下你自己戴的手錶。是不是與座鐘上的時間一樣?」
「不知道。」
牙醫走上前來,和嫌疑犯相互點頭致意。
接下來,在經過馬洛里探員的允許之後,哈奇和思考機器到德福里斯特先生在亞馮的公寓去做一番徹底的搜查,希望能找到什麼線索。當思考機器走下樓梯去公寓管理員的辦公室時,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到一個鐘頭,警方就逮捕了弗蘭克林·蔡斯。他住在離豪華公寓不到一條街的一棟普通公寓里,馬洛里探員找到他時,他九-九-藏-書正在房內呼呼大睡。當警探對他說他因犯了謀殺罪要被逮捕時,他顯得有點驚訝,不過仍然相當鎮定。
「沒錯。」
「你問我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牙醫,我指引你到對街希格溫斯醫生的診所去。」
「在這個時間,醫生很少會起床給人看病。」僕人打斷陌生人的話。
「你幾點第一次經過德福里斯特先生的門前,大約是差五分兩點嗎?」馬洛里探員問。
「簡單地說,」思考機器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有人殺死了德福里斯特先生,而我找到了該為此負責的人。拜託你,蔡斯先生到此地時,請不要打斷我的話,你就告訴他我是個新發現的重要目擊證人。」
「臼齒,這裏的。」陌生人說,張開嘴巴。
「晚安。」牙醫說。「晚安。」
嫌疑犯的面孔變得像死屍一樣蒼白,他露出奇怪的表情,可是仍然默不作聲,只是極力地控制住自己。
「我到希格溫斯醫生診所附近去調查了一下,找出那個不在場證明是怎麼製造出來的,再加上從你的調查中知道了並沒有其他人與此案有關,因此我知道這是唯一可能發生的事,我就騙蔡斯先生說我目擊了他在巷子中乾的事。這是唯一能使他認罪的方法。當然,其實並沒有人看到他。」
「他是什麼時候來到此地的?」
問題是:「你的睡衣上有口袋嗎?」
思考機器轉身面對哈奇。「德福里斯特先生的錢財沒有損失,因此我們應該確定他不是被竊賊殺死的,所以他很可能是被認識的人殺死的。現在我們不能倉促行事,我要你花三四天的時間,去找出死者所有的信息,有什麼朋友或敵人,他的生平經歷、財務狀況、戀愛情事等等任何與謀殺案有關的事。」
希格溫斯醫生專業地探看來者的口腔,用手指撥弄那個折磨人的壞東西。「這顆牙齒看起來還好,拔掉太可惜了,」他檢查之後說,「只是個小蛀洞而已。」
「弗蘭克林·蔡斯先生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我對你說了什麼?」
當天下午,蔡斯被提上法庭接受初步審訊。馬洛里探員說明案件發生的經過以及相關的證據。首先他證實了死者筆跡的真實性;其次他證實了弗蘭克林·蔡斯先生的確在十一點半時和德福里斯特先生在一起;凌晨兩點鐘前,兩人的確在德福里斯特的房間內發生過爭執;最後,他用炫耀的口氣宣稱在嫌疑犯的手上及袖口上找到了血跡。
「電子鐘,以華盛頓天文台為標準調校時間。」
「沒有,我根本沒留意。」蔡斯臉上的血色慢慢有所恢復,他沉吟了一下,又問:「你聽到鐘聲響了兩下,是嗎?」這幾乎不是個疑問句,更像是陳述事實。
巷子兩側都是高高的木籬,濃霧瀰漫。有個人在昏暗中躡手躡腳地行走,偶爾回頭看一眼,尤其是他的左後方,那裡的籬笆有個缺口,屬於一排氣勢宏偉的棕色磚房的後院。最後他停下腳步,試著推開一扇門,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他走進去。過了一會兒,有個人從門內走出來,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走出巷子,朝街口光亮耀眼的弧光燈走去。
「就在這個街角。」吉利斯警員用手指指著地圖上嫌疑犯指過的第二個點。主審官傾身向前盯著地圖,馬洛里探員用力拉扯自己的鬍子,嫌疑犯神情緊張。「你知道當時的時間嗎?」他問。
「我明白,」被告點點頭,「我要說的是:警方弄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我承認那張紙是德福里斯特先生寫的,我十一點半時是在他的房間里,而且我手上和袖口上的確有血跡。」
「謝謝你,」陌生人說,「我還有時間搭車回家。」
威嚴的主審官坐在台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嫌疑犯,拿起筆準備在文件上簽名。
嫌疑犯轉頭望著主審官,主審官莊重地坐直身子。
「不管怎麼樣,請拔掉吧,」陌生人懇求,「每次疼的都是這顆牙,我早就想把它拔掉了。」
「你不知道嗎?」蔡斯用諷刺的口吻問。
「你和在凌晨兩點鐘時進入蔡斯先生卧室的幾個年輕人談過嗎?」思考機器不經意地問。
「談過。」
「我也得過牙痛,了解你的感覺,」他說,「隔壁街上就有位牙醫,你已經走過頭了。不過,對面街上也有一位牙醫,」他指著一排棕色磚砌的房屋,「保羅·希格溫斯醫生。他會狠狠地敲你一大筆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