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屋奇案
電話中傳來嗚嗚的聲響,聽不清對方在講什麼。思考機器繼續聽了一會兒,想找出電話中斷的原因。嗚嗚聲持續了一段時間,接著是一片寂靜。「是誰在講話?」他問。回答他的聲音幾乎是一聲大吼,好像對方正在掙扎,需要用力才能發聲似的。「我的名字叫——」
「總而言之,」他下了結論,「克蘭斯頓邀伯奇參与這個案子。伯奇是個能幹的機械工程師。他們租下那間廢屋,開始挖地道,可能花了幾個禮拜,甚至幾個月才完成了兩個地道工程。不知道怎麼的,福爾瑟姆發現了這件事,他是個誠實的人,冒險想將這件事告訴我。為什麼廢屋中有電話?我不知道。可能是早就有了,也可能是他們裝上的。馬洛里探員,在這些犯人中,年輕的福爾瑟姆唯一犯的錯,就是想保護他的舅舅伯奇。領頭的是克蘭斯頓,而伯奇則是完成在金庫底下鑽出地道這個大工程的人。
「我想大概也沒有,」思考機器若有所思地說,「有沒有什麼人向警方求助?」
好一陣,他只能獃獃地瞪著手上的話筒,然後回到床邊坐下,睡意全消。現在他有個問題,一個奇怪的問題。他腦中的每一個部分都被喚醒了,集中精神思考眼前這個問題。他在心中翻來覆去地思考、分析,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探查,他額頭上的皺紋越來越深,時間飛快地溜過。最後似乎得到什麼結論似的,他站起來再去打電話。他拿起話筒時,傳來熟悉的嘟嘟聲表示線路接通,接線員很快就有了回應。
「格蘭迪森銀行,」探員告訴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在金庫里?」
「這確實是我所經歷過的最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件之一。」身材矮小的科學家說,「就是這種匪夷所思,而又令人不得不信服的情況,使我輕率地將自己的性命不止一次置於危險的境地,直到發現自己進入銀行金庫之後,我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個人除非像我一樣被困在密閉的金庫中,否則絕不會明白周遭的空氣在你身邊一絲一絲地消失,讓你慢慢窒息而死的可怕滋味。而且,紳士們,如果我死了,那麼科學界中最有價值的頭腦會就此消失,那絕對是世界上的一場大災難。」他停頓了一下,靠回椅背上。
他關上手電筒,黑暗籠罩四周。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而且似乎是逐漸靠近,現在就在他的正下方,噼啪作響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中顯得非常清晰。接著,腳步聲上了樓梯,堅定而迅速,這個人對這個地方一定非常熟悉。現在腳步聲走到門口,進入室內。但是沒有開燈。
「不知道,我猜在家吧。」科學家深吸一口氣,打電話到記者家。他知道那通神秘的電話並不是記者打來的,聲音根本就不像。可萬一是——
「凡杜森,」科學家回答,「晚安。」
「你能告訴我剛剛打電話給我的是誰嗎?」他問,「通話中斷了。」
「四一一七,」在微弱的光線下,他讀著電話上的號碼,接著再看看自己衣袖上的號碼,同樣是「四一一七」。
「接下來,我沿著地道走進了地下鐵道,在鐵軌的另一邊找到第二條地道。如果不是因為我有相當的自信認定那裡不會有人的話,我絕不會貿然犯險進入第二條地道的。我的確犯了錯,沒想到福爾瑟姆會被關在那裡,而克蘭斯頓就在那裡守衛。總之,經過一番打鬥,我從活動門中逃了出去,不知道是誰把活動門從外面緊緊關上,我就被困在金庫中,他們認為我會在裏面窒息而死,這樣他們的秘密就不會泄漏出去。剩下的你們已經知道了。」他又停了一下,把玩自己的手指。
「我到窗邊去看電話線是往上還是往下延伸,這時我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音。因為腳步聲非常清楚,我起初還以為這個人也和我在同一房間內,可是當我打開手電筒四處尋找時,才發現聲音是從我上面那個房間傳出來的。一個人在黑暗中常常不容易辨別出聲音的來源,而且毋庸置疑的是,從上面房間傳來的聲音,尤其是腳步聲,會比從下面房間傳來的聽得更清楚。我想到可能有人在樓上的房間里。他在那裡幹什麼呢?會不會在那裡切斷轉接過的電話線呢?
「麻煩?」記者驚訝地反問,「沒有啊。你是誰?」
「既然如此,那麼只有一種選擇了,」克蘭斯頓斷然地說,「兩個一起幹掉,埋在一起,然後離開此地。」
「我會儘力找的,」接線員說,「可是你也知道,通話時並沒有留下記錄,過去的十到十五分鐘之間,我們至少接通了五十通電話,接線員不可能記得每通電話的來源。」不過她熱心地承諾十五分鐘后再打電話給他。
「是我。」
火車過後,他從門后鑽出來,掩上門,忍不住停步欣賞這巧妙的設計。原來這道門就是火九*九*藏*書車隧道里大片磚牆的一部分,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這裡有道門。他轉身跨過軌道到另一邊去。此時仍是清晨時分,火車很少,他可以放心地仔細檢查隧道牆壁上的磚塊。約十分鐘后,他在對面門的相對位置上找到了一塊鬆動的磚,用力拉出后,他看到磚後有個洞。
「我從煤箱中爬出來,回到地下室下面的房間,我覺得那些人一定會害怕得全跑了;至於福爾瑟姆的遭遇,我就不得而知了。在那裡,我用手電筒找到一部轉接過的電話,話筒上有子彈劃過的痕迹。至此,我總算找出一些頭緒了。
「金庫的地面是由若干塊堅固的水泥組成的。陷阱活動門剛好巧妙地嵌在其中一個方塊上,除非有人仔細檢查,否則幾乎不可能看出來,這表示犯人一定是熟悉這家銀行的人。這兩個人費盡心力,準備了漫長的時間,敲破金庫的水泥地,沒有一點失誤,實在是不容易。他們還沒有真正動手偷錢,我想他們大概是在等候某一大筆款項的存入。對嗎,霍爾先生?」
接著他突然轉身,沿著樓梯一直下到一樓。他停下來檢查前門的把手,再走到地下室。不過在地下室中,他並沒有從原先進來的門出去,他轉到樓梯後面,找到另一扇門,像是可以通往地下室下面的地方。門只開了幾英寸,陣陣潮濕發霉的氣味從裏面傳出來。他等了一下,慢慢推開房門,大胆地將一隻腳伸入黑暗之中。腳踏在了台階上,他開始往下走。走到第四階時,樓梯突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停下來仔細聽,四周一片寂靜。
思考機器鼓起勇氣沿著樓梯走上四樓,也就是頂樓。他信心十足地登上台階,好像認為他詳細的檢查應該可以得到什麼結果似的,可是映入他眼帘的仍是一片廢墟。他朝後側的房間走去,徑直走到窗口,微紅的曙光開始在東方出現,亮光剛好能夠看到窗邊掛著一根電線。他打開窗,拉住電線,用手電筒仔細檢查,點點頭,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
「當時,通話已經完全斷了,總機接線員不知道對方的號碼。除非你願意花數天的時間去測試交換中心上成千上萬的電話線,否則實在無法將對方的號碼找出來。幸好,我用了兩個鐘頭就找到了,我找到的是一個莫名其妙地被斷了線的號碼,假設這就是對方打給我的,這個號碼是四一一七。我順著號碼找出對方的地址,然後就去了。出發前,我先謹慎地打電話到警察局問有沒有謀殺或謀殺未遂案件的報告,回答是沒有。這說明了一件事,那個遭受威脅的人,沒有向警方報案,反而打電話給我,表明很可能這個人有事不願意讓警方知道。
「有。」出納回答。
「他死了嗎?」另外一人問。「老天!你幹了什麼啊?」頭一個說話的人用暴躁的口氣驚叫著,「我做夢也沒想到這件事會演變成謀殺!」
他朝地下室下層的入口走去。現在外面亮多了,可以看清眼前的路。他輕巧地走下階梯,儘可能不發出聲音,特意記得避開會嘎吱作響的第四級台階。他踏上昏暗房間的泥土地,停下來傾聽了好幾分鐘。
「有什麼麻煩嗎?」
好一陣,思考機器就站著不動,隱藏在周遭的黑暗裡。腳步聲似乎向他走來,幾乎就要碰上他了。凡杜森教授突然向前伸出自己的右臂,將手上舉著的手電筒按亮。亮光劃破四周的黑暗。根據他先前聽覺的判斷,這道亮光應該能照出什麼東西,很可能是一個人的身體。可是什麼都沒有!房間仍是空的,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其他人。就在他用手電筒照亮四周的當口,腳步聲再次出現。他關上手電筒,悄然而迅速地向左走了四步,然後略感困惑地站著不動。
「老天,老天!」他喃喃自語,「我真該再小心些才好。」
突然,地道到了盡頭,思考機器發現面前似乎是一扇門。他掩住手電筒的亮光,在黑暗裡從門上的裂縫往裡看,依稀可以看到門外的光。他停下來想了想,不管外面是什麼地方,這裏似乎就是他的目的地了。門外的光是由電燈發出的,會不會有人在那裡呢?會是某個秘密集會的場所嗎?他的手指摸索到門緣,將門扳開一道小縫望去,然後放心地將門打開,走入一個燈火通明的地方。
他花了約五分鐘的時間謹慎地檢查了地下室。他發現這裏似乎很久沒人住過了,除了舊垃圾和灰塵之外,什麼都沒有。接著,他走上樓梯來到樓上。在那裡,他又花了五分鐘四處探尋,偶爾用手電筒左右照看,同樣也沒有近期住過人的跡象。他再沿另一道樓梯來到二樓。仍然沒有聲音,也沒有人住過的痕迹。
「我找到號碼為四一一七的電話,話筒上積了一層灰塵,表明這部電話已經很久沒人用過了。read.99csw.com我又看到電話線斷了。電話本身情況還很好,如果有人在此打電話時受到槍擊,我應該能看到槍擊的痕迹,可是在電話上以及附近區域都沒有彈痕。因此,我推斷這部電話的電話線一定是被轉接到別的地方,而被槍擊過的電話也該是在另一地點。
「遺失了什麼東西嗎,先生?」揚問。
同時,馬洛里探員和他的部下逮捕了三個人:哈利·克蘭斯頓,他是個中年人,為格蘭迪森銀行工作已有多年;戴維·埃利斯·伯奇,一位機械工程師,克蘭斯頓的多年好友;伯奇的外甥理查德·福爾瑟姆,一個身體健壯的男孩,機械工程系的學生。馬洛里探員暫時胡亂找了個罪名將三人逮捕,小心地將他們隔離,不讓他們互相交談,也不準外界和他們接觸。
在他前方有幾級粗糙的階梯,向上通往一道敞開的活動門。就在此時,一陣颶風似的氣流在黑暗中從他右邊衝來,有什麼東西颼颼地掠過他的頭頂。慌亂之中,他的寶貝電筒掉在地上,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他本能地沿著階梯跑上去。他想,活動門外雖然也是一片黑暗,不過至少比留在地窖中安全吧。最後,他穿過活動門,站在堅實的地面上。
大伙兒走後,只剩哈奇留了下來。科學家走到哈奇面前,雙手放在記者的肩上,凝視他的眼睛。「你要知道,哈奇先生,」他往常不耐煩的口氣此時透露出某種特殊的意味,「當那通電話打來時,我頭一個念頭,就是擔心『這通電話可能是你打來的』。你千萬要時刻小心,照顧好自己。」
「沒有。」出納回答。
「真是可怕,馬洛里先生,真可怕,相信我的話,」對方回答,「待會兒我會把詳情告訴你。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克蘭斯頓和他的——」思考機器昏了過去。
「整個晚上都沒有人求助,」對方回答,「到底是怎麼回事?」
「認識他?」馬洛里探員大喝一聲,「認識他?這是凡杜森教授呀!一位舉世聞名的科學家。他就是人稱思考機器的傢伙。」他不敢相信地說,「你去找醫生了嗎?沒有?快去找!」
馬洛里探員用詢問的眼光望著出納。
他動作輕柔盡量不發出聲音,花了兩分多鍾檢查這部電話,想找出電話上可能會有的記號,諸如被子彈擦過的痕迹等等,可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地方。他額上的細小皺紋逐漸加深。話筒仍然掛在聽筒架上,似乎功能正常,電話周圍的牆壁也沒有槍擊痕迹。最後,他關掉手電筒,提起話筒,貼近耳朵。他敏感的手指可以覺察出積在黑色話筒光滑表面上的細小灰塵。線路早就斷了,總機接線員沒有應答。可是毫無疑問,這就是曾在半夜和他通話的那部電話。
電話旁邊有個新近修建的工程,好像是條地道。他用手電筒照進去檢查,這個地道是從堅硬的泥土中挖出來的,牆邊那些土堆很可能與此有關。他毫不猶疑地徑直走進去,一路小心翼翼,不時要彎腰避免頭碰到地道上方。走過十英尺、十五英尺、二十英尺,前面依然是發出腐爛臭味的暗洞,不知道會通往何處。地道在約三十五英尺的地方轉了一個大彎,乍看之下好像是地道盡頭,可是接下去又是一條筆直的地道,再走了十五、二十英尺后,地道逐漸變窄變矮。
「因此,我就進去搜索那間房子。此外,馬洛里探員,你是否知道在黑暗的地方,應該盡量把燈火舉得離自己的身體越遠越好,這樣在遇到危險情況時,比如有人開槍,他會本能地朝燈光瞄準射擊。這次,這個知識就救了我一命。
回答他的是一道閃光,有人近距離對著他開了一槍。科學家的手電筒掉了下去,亮光熄滅了。接下來是身體倒地的聲音,有人驚叫一聲,然後又是一陣沉寂。
他等了一會兒。現在那神秘的腳步聲聽不見了,那個人似乎停步不動。幾分鐘過去,什麼聲音都沒有。思考機器躡手躡腳地向門口走去,站在走廊上。他靠在樓梯扶手努力傾聽。過了一陣,腳步聲再次響起。當腳步聲接近時,他往後退躲在一個衣櫥的陰影中,像石雕般靜止不動,眼睛望著黑暗的虛空。接著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走下樓梯,聲音漸小,終於消失在深夜的寂靜之中。
等到確定室內只有他一個人時,他就在地上慢慢摸索他的手電筒,找了一會兒才找到。他放心地打開手電筒四下張望。這是個空曠、昏暗又潮濕的房間。四周靠牆的地方有一些堆起的泥土,好像最近才被挖掘過似的。在他前方就是那個被綁起來的年輕人剛才躺著的地方。再往前,他不禁眼睛一亮,是一部電話!話筒上似乎有被子彈划傷的痕迹。他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幾分鐘后,思考機器走到街上,在一個明亮的路燈下停下來,九九藏書在袖口上記下一個號碼。然後,他抬起頭來伸手攔住一輛計程車,給了司機一個地址。車子在街上跑了一陣,最後在一棟黑暗的四層樓房前停下。司機靜坐不動等待乘客下車,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司機下車走到後座窗邊,從昏暗的窗子望進去,他看到科學家瘦小的身子蜷縮在後座的一角,頂著蓬鬆黃髮的大腦袋往後仰,纖長的十指指尖相觸。
「喂!」他不快地喊道。「凡杜森教授嗎?」電話另一頭是個男人,聲音透著焦急,語速飛快,詞句的發音幾乎連在一起。
他就站在地下鐵道中。他難以置信地眨眨眼。在他右方,發亮的鐵軌在遠方轉個大彎不見了,左方的鐵軌則轉入山洞里。左右兩邊都看不到車站的蹤跡。
電話鈴響了兩次,凡杜森教授從睡夢中醒過來,勉強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他打開燈,斜眼望向床邊的鍾。現在是凌晨一點半,他才睡了不到兩個鐘頭。他套上拖鞋走去接電話。
「我就是,」科學家回答,「有什麼事?」
科學家站著將這件奇怪的事從頭到尾再仔細思考一遍。這件事真讓人難以置信,像噩夢一般,卻又真實無誤。因為他就在地下鐵道里,而且還聽到遠處傳來火車行駛的轟隆聲,他警覺地退回他走出來的門后,掩上門,等待火車通過。
「閉嘴!」黑暗中,腳步聲朝倒在泥土地上不動的思考機器靠近。科學家面朝下趴著,幾乎快要碰到那個被綁住的男孩了。其中一人彎下腰,用手摸索著科學家瘦小的身軀。
終於,蘭德爾把較輕的第三道門也拉開了,他輕觸一下右邊的一個電鈕,整個黑暗的金庫立刻亮了起來,他滿意地向庫里望去。突然,他看到金庫地板上躺著一個人,幾乎就躺在他腳邊。那個人一動不動。死了嗎?或只是失去知覺?蘭德爾退出金庫,臉色蒼白地回到辦公室。其他的人也擠過來看,互相交換驚訝的目光。「你們兩個,卡洛爾和揚,幫忙把他抬出來。」蘭德爾強作鎮定地說,「別聲張,把他抬到我辦公室去。」兩人一聲不響地照辦了。蘭德爾親自走入金庫,迅速將裏面的一捆捆的現金清點了一遍。「款項好像沒有問題,」走出金庫后,蘭德爾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他對一位收款員說:「你去把全部金額仔細清點過,再向我報告。」
「你知道他在哪裡嗎?」科學家問,口氣中顯出他一貫的不耐煩。
十五分鐘后,他發現了另一個狹窄的泥土地道,它正在引誘他進入。他打開身上的手電筒,小心地向前走,走了三十英尺,轉了個彎,進入一個房間,看起來像個地窖。他關上手電筒,睜大眼睛細心傾聽。幾分鐘之後,他滿意地打開手電筒。
「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科學家再問。
十五分鐘后,該地電信局的夜班經理接到凡杜森教授的電話。他們交談了五分鐘,之後科學家被邀進入電話交換室。這是一間天花板很高的房間,裏面有成千上萬的電話線路,每條細線都被接引到一張長長的工作桌去,桌上有成打的女接線員正在忙碌地接著電話。他走入房間時是兩點五分,出來時已經是四點十七分了。
「哈奇先生不在。」報社的人說。
就在這個時候,對方的聲音突然被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掩蓋住了——很像是手槍開火的聲音。思考機器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刺耳的聲響通過電話線傳過來,似乎仍會震痛他的耳朵。然後,話筒里安靜下來,通話中斷了。
「喂,喂!」科學家叫著,沒人回答。他將聽筒架壓了好幾次,希望能引起電話接線員的注意,還是毫無反應。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至少他的電話因此暫時失靈了。「老天!老天!」他氣憤地咕噥著,「怪事一樁!」
「我想這件事應該通知警方。」他想了一下,提起話筒。「可是——可是這個人怎麼會在金庫里呢?」卡洛爾結結巴巴地說。「我不知道。喂!請接警察局。」
「馬洛里先生,逮捕這個人。」思考機器說,「醫生,請給我打一針小劑量的硝化甘油,在左手臂上,就在這裏。馬洛里先生,把克蘭斯頓的同黨也一起抓起來。還有一個年輕人,應該是個男孩,很可能也在此處工作,很可能與克蘭斯頓的同黨有什麼親戚關係。就是這些人了。謝謝!這裡有什麼損失嗎?」
「哼,先幫我把他抬起來。」克蘭斯頓不耐煩地說。
01
「我試試。」接線員說。
「我知道了,」他對辦公室接待員說,「請幫我打電話到警察局去,找馬洛里探員或坎寧安探員都可以。」坎寧安探員接了電話。「我是凡杜森,」科學家說,「我想知道今晚有沒有任何謀殺案,或企圖謀殺的案子報到警察局來?」
兩個人一起將知名科學家有如孩童般瘦小的身軀抬read.99csw.com起,走上階梯抬到地下室,再朝後方走。曙光初現,從窗外照在思考機器蒼白的臉上。他兩眼大開,沒有一絲神采,嘴唇微張。抬著他的人粗暴地將他丟入裝煤塊的箱子,合上箱蓋,然後磕磕絆絆地離開房間。
「我就留在原地等著,等到那個人下樓走開了,我再探頭到窗外去找電話線延伸的方向。我看到電話線被轉接的地方,就直接到地下室下面的房間去。在那裡,我看到這個叫福爾瑟姆的人被綁著躺在地上。他的嘴巴並沒被塞住,但他卻不回答我的問題,因為他知道如果開口了,就會陷入極大的危險。果然不錯,當我再開口時,有人用槍射擊我,其實是射向我拿著的燈光。我假裝被射中失去知覺,那些人把我塞進煤箱。從那些人的談話中,我才開始明白這些人在幹什麼,克蘭斯頓這個名字在談話中被提過好幾次。
「好,好,我知道,」科學家不耐煩地說,「你不用等了。」
「對啊,為什麼不呢?」另一個人冷酷、無情地嘲笑他。
他憐惜地揉揉膝蓋和胳膊肘,活動痙攣的四肢。
他繼續往下走,第十階、第十一階、第十二階、第十三階、第十四階,終於,他踏上了柔軟的泥土地。安全到底之後,在黑暗的庇護下,他靜靜站了好長一段時間,盲目地四處張望。最後,和以前一樣,手臂前伸按亮手電筒。當亮光照到右前方的地上時,思考機器不禁倒吸一口氣。泥土地上有個仰面朝天躺著的年輕人,看起來是個男孩,雙腳被繩子綁住,雙手被綁在身後,眼睛被亮光照住時眨個不停。
到三樓時,他對這兒的第一印象與其他地方一樣,認為這是間廢棄的屋子。臨街的前房結構和樓下的一模一樣,走廊也是,只有靠後面的大房間不同。地板上的垃圾和灰塵似乎被人走出一條通道似的,沿著這條通道向屋後走去,他看到一部電話!
「我還不知道,」科學家說,「晚安。」
「奇怪,真是非比尋常!」他叫著。
「別殺我,別殺我!」年輕人突然嗚咽起來,「我不會說出去的,我保證絕不會說出去,不要殺我!」
「老天,克蘭斯頓,」過了一會兒,有個男人大喊,「你殺了他!」
出納員蘭德爾守在金庫沉重的大門邊,手中拿著表。現在是差兩分十點。在准十點時,這道築在銀行堅硬石牆內大鋼門上的時鐘鎖,就會將內部的機械裝置轉到一個特別位置,讓銀行人員可以用密碼將金庫打開。銀行內的辦事員和出納等人都已各就各位,等著金庫打開后,從裏面取出賬簿和現金開始工作。最後,金庫大門傳出一陣呼呼的聲響,接著是一個響亮的咔嗒聲,蘭德爾開始轉動密碼鎖。幾分鐘后,他用力拉開金庫的外門,然後轉動第二道門上的密碼鎖。這次開門不用太費力。裏面還有一道門。第三道門上的鎖也打開了。打開整組沉重的金屬門,從頭至尾約要六分鐘。
他打開手電筒,再次仔細檢查這部電話,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後沿著細長的電話線往外看,看到這條電話線橫穿房間,探到窗外。到窗外之後,線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呢?都有可能。他站的地方距離窗戶約有兩步的距離,他正要到窗邊看個清楚,突然聽到屋內某處傳來聲響。他立刻止步不動。
思考機器躺回沙發,閉上眼睛,休養了一陣。「脈搏還是不順,醫生,」他說,「請再打一劑皮下注射。馬洛里先生,這是哪家銀行?」
「沒有空氣,」蘭德爾說,「他可能整夜都在裏面,那就足夠令他窒息了。喂!我要找偵緝隊長。馬洛里先生?對。這裡是格蘭迪森銀行,馬洛里先生。請你馬上過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好嗎?」
「哼,閉嘴!」克蘭斯頓咆哮著,「等會兒再收拾你。有火柴嗎?」
思考機器耐心地等著,獃獃地看著電話。最後接線員回報,沒有人記得電話號碼,也沒人留下記錄。電話局為此感到很抱歉。科學家簡單地謝過對方,然後打電話到報社找記者哈欽森·哈奇。
他不再遲疑,沿著門邊一條通道跑到地下室入口。門上沒有電鈴,他試著扭動把手,門開了,他走進一個潮濕、有臭味的走廊,廊上光線微弱。他輕輕地關上入口處的門,站著不動仔細聽。隨後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手電筒,手臂盡量向左方伸出去,按下手電筒開關。一道白光劃破黑暗,映出一個滿是廢棄物、牆壁長滿霉斑的走廊,走廊上有兩個側門,並有一段通往樓上的樓梯。
02
「哼,我才不願意一輩子都被關在牢里,」另一個人咆哮著,「雖然我並不想殺人,但必要時我還是會幹的。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傢伙,咱們早就安全了。真想也給他一槍算了。」
思考機器下車,踏上屋前棕色的石階,按下門鈴https://read•99csw.com。沒人應門,屋內也毫無聲響,他又按了一次,然後是第三次。最後,他將耳朵貼在門上,第四次按鈴。他這才確認門鈴已經被拆了。他試試轉動門把,門也上鎖了。
「沒有,」探員回答,「為什麼這麼問?」
「只要他活著,總是會說出去的。」對方說。
「就我所知沒有。」蘭德爾回答,「你們要鎮靜些,不要慌。他能呼吸了嗎?」
思考機器終於能將他的遭遇詳細講出。從一開始的夜半電話一直到穿過活動門發現自己困在銀行的金庫內為止。他的聽眾,包括馬洛里探員、格蘭迪森銀行總裁霍爾、出納員蘭德爾,以及記者哈欽森·哈奇,都聽得目瞪口呆。
「別露出亮光,」第二個人厲聲說,「不,不要,我不想看,如果……如果你剛好一槍打爛了這個人的臉呢?」
「是件生死攸關的事,」依舊是那種焦急的口吻,「你能馬上過來——」
「現在可不是討論我為什麼要殺他的時候,」另一人殘忍地說,「該討論的是我們現在要怎麼辦。我們可以先將這具屍體藏在地下室的煤箱子里,等弄完這裏的事後再回來安置。可是,咱們該怎麼處理這個年輕人呢?你我一樣有罪,他看到了。他一定會告訴其他人。咱們該怎麼辦?」
「這件事非常重要,」他鄭重地說,「事關生死。」
「已經到了,先生。」計程車司機說。
就像慈母對待嬌兒一樣,馬洛里探員焦急地看著躺在沙發上的思考機器,先去打開窗戶,然後不停地咒罵醫生為什麼還不來。最後醫生總算到了,幾分鐘之後,科學家恢復了知覺。
「喂?」哈奇睡意濃重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思考機器聽到哈奇的聲音后,拉長了的臉放鬆了一點兒。「是你嗎,哈奇?」他問。
在自己家中經過醫生二十四小時的悉心照料,思考機器的身體情況已恢復得差不多了。對於他為什麼會現身在銀行金庫中,仍然有很多推測。警方和銀行方面對此都大惑不解。在被送回家之前,他警告銀行暫時不能使用金庫,但是沒有說明原因。
十五分鐘后,馬洛里探員走進蘭德爾的辦公室。他一眼就看到橫卧在沙發上的軀體,臉上露出奇怪、驚訝的表情。「呀!啊!」他衝口而出,「你在哪裡發現他的?」
思考機器下意識地開始穿起衣服。他知識淵博的大腦活動起來,眼前這起神秘事件引起了他的興趣。他神志清醒,一再探索、推測任何可能性,想找出能從何處入手解決這件奇怪的案子。最後,他好像想到什麼辦法了,快步走出大門踏進暗夜。在台階上他停了下來,這才想起在匆忙中他忘記將拖鞋換成外出鞋,而且也忘了戴帽子。
「你就是打電話給我的那個人嗎?」思考機器鎮靜地問。對方沒有回答。可是他還能夠眨眼並且挪動四肢,顯然並沒有失去知覺。「怎麼了?」科學家不耐煩地問,「你不能說話嗎?」
地窖某處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好像有人在情急拚命似的,還夾雜著大聲的咒罵。緊接著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朝他的方向跑來,忽然砰的一聲,活動門被關上了。只剩他一個人,手電筒也掉了。他突然感到一種奇怪的孤獨,四周的寂靜暗藏著難以名狀的危險。他站了一會兒,疲倦地坐倒在地。
蘭德爾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房門。卡洛爾和揚好奇地站著注視躺在沙發上、四肢張開的身軀。看到蘭德爾進來,兩人抬頭疑惑地看向他。
「可以了,」卡洛爾說,「他好像沒受什麼傷,只是失去知覺而已。」
「聽好,馬洛里先生,你去好好審問那三個人,一定能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弄清楚的。」思考機器說,「不過,我請你把那個年輕人福爾瑟姆給放了,他實在是個好孩子。」
「沒有。」
約半個鐘頭之後,煤箱的蓋子從裏面打開,思考機器爬了出來。
銀行總裁霍爾吃了一驚。「不錯,我們預計一個禮拜後會有一批金條從歐洲運過來,約值三百萬元。」他解釋。「哇!」馬洛里探員吹了一聲口哨,「那可真是一大筆錢。」
「嘿,馬洛里先生!」他虛弱地說,「請把銀行所有的門都關上,派個可靠的人看守,不要讓任何人出去。我等一下再解釋。」馬洛里探員衝出去安排,他回到辦公室時,看到思考機器正在和蘭德爾說話。「銀行中有個名叫克蘭斯頓的人嗎?」
「我在半夜接到電話,」過了一會兒,他繼續說,「那通電話告訴了我幾件重要的事。從邏輯推理中我知道有人正身處險境,他給我打電話是要找我幫他。頭一次講話被打斷時,他可能是脖子被勒住說不出話來。第二次通話被打斷時,我聽到一聲槍響,肯定有人要拚命阻止這個人和我通話。這些情景我想得很清楚。
「我打開金庫時,就看到他在裏面。」蘭德爾回答,「你認識他嗎?」